第19章 19

2025-04-03 15:41:19

姜家一片肃穆气氛,沈氏终日以泪洗面,伤心过度病倒了,魏氏日日守在塌前照看;姜寅与姜宸兄弟二人谋划多日,唯恐贸然攻山触怒白虎帮会对姜艾不利,不敢轻举妄动,但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派往西山搜寻的人增加了一批又一批,依然没有找到姜艾的任何踪迹。

姜寅未曾合过眼,整个人疲态尽显,眼中全是熬红的血丝。

再拖下去人即便不在土匪手中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姜寅以巨额赏金为酬劳,招募会武之人,在姜艾失踪的第三日,亲自带领官兵与侠士数百人,前往苍山剿匪。

凌晨天未亮他便从家中出发,沈氏在春娘的搀扶下亲自来送他,满面泪痕地拉着他道:老爷,求你一定要把艾艾带回来……想到至今生死不明的女儿,姜寅心中大恸,握住她冰冷的手,难得露出狠厉一面:夫人放心,我一定将艾艾完完好好带回来。

若是艾艾少了一根汗毛,我姜寅必定让他们百倍奉还!数百人马披星戴月出城,姜寅纵马走在队伍前方,抵达苍山脚下后,停马,转身对身后数百壮士抱拳:各位英雄好汉,姜某在此先谢过大家此次倾力相助。

此行虽为剿匪,姜某最担心的却是小女的安全,还请各位到时留心,刀剑无眼,切莫伤了她。

若能安然救回小女,姜某必定重金酬谢!他日诸位有需要姜某的地方,姜某万死不辞!姜大人不必如此见外,有正义凛然的侠士站出来,拱手道,这些土匪为非作歹十恶不赦,早就该被消灭了,我们这一趟不为了别的,只为替天行道!身后数百人齐呼: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姜寅心中触动,再次抱拳,深深向众人鞠了一躬。

正在这时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原来是萧嘉宥昏迷两日终于苏醒,得知姜艾失踪至今未曾找到,悲痛不已,听下人说姜大人亲自带人剿匪,不顾身上重伤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姜伯父!萧嘉宥到了跟前立刻跳下马,噗通跪在姜寅身前,痛哭道,我对不起艾艾,对不起您,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嘉宥快起来吧。

此番能否成功全在于一个快字,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上山,攻其不备,以免白虎帮察觉有所防备,其他的我们回去再说。

姜寅如何不怪他,但深知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萧嘉宥起身,赤红着眼睛,咬牙道:我一定会找到艾艾!一山之隔的西山,郡王府气派的别庄里,一片冷清萧索中,忽然响起一阵连续不断的瓷器碎裂之声,夹杂着丫鬟们胆怯惶恐的颤音:姑娘息怒!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竟如此欺辱于我,这些东西是给人吃的吗?杨思思大怒道。

姑娘,这是大夫吩咐的……丫鬟哭着辩解。

正在此时有人敲响了紧闭的门扉,一个绿衣小丫头匆匆跑来开门,领着身穿绿地圆领袄的老妪领进门。

常妪脚步匆匆地进了里屋,见一地狼藉,吃惊不已,这是怎的了?常妪,您终于来了!杨思思惊喜迎上前来,又忍不住委屈抱怨,我早就已经痊愈,姨母是不是忘记我了,为何迟迟不派人来接我?这不是让我来接你了嘛。

常妪喜道,快随我回去吧,西山近日不太平,姜家那姜艾被土匪掳去,至今没有消息,姜大人正带人去剿匪呢。

杨思思震惊过后大喜,当真?还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哪里来的土匪竟如此善解人意,日后即便姜艾被找回来,这般脏污的身子也配不上表哥了,真是天助我也!常妪立刻捂住她嘴,正色道:这话切莫再说!回去以后,切记谨言慎行,万不可让人抓到把柄。

催促丫鬟们收好行装,常妪挽着杨思思出门,上了马车,又附耳提点她,世子今早刚刚醒来,极为悲痛,倒是你的好机会了。

杨思思点头:我晓得的。

……姜艾从小尝过许多山珍海味,野猪肉却是从来没吃过的。

肉已经有些凉了,但仍然很香,她正发愣,懒懒已经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灵活地爬上桌子,饿虎扑食似的扑向了那一碟喷香的烤肉。

姜艾顿时笑了,上前将它的小身子抓了回来,挠了挠它脑袋,嗔怪道:鼻子倒是很灵呢。

不讲究的土匪们喜欢大口吃肉,因此将肉切得又厚又大块,姜艾怕它噎到,撕成很碎的肉条,放在一个干净的茶托里,喂给它。

懒懒飞快地埋头苦吃,姜艾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蛮好吃的野猪肉,咬了一小口。

还未咽下去,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显然比刚才要轻柔了一些,但姜艾还是被吓着了,差点呛到,掩唇咳了起来。

黑熊走进来,在她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

姜艾蹙眉看他一眼,黑熊也看着她,四目相对。

姜艾不清楚他的来意,看到他这个人便反射性地身体僵硬,正要放下筷子,他忽然面无表情开口道:吃你的。

可哪有姑娘会安心将自己的吃相暴露在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面前呢,尤其这是一个自己害怕并讨厌的人。

跟他面对面坐着姜艾都如坐针毡,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你……她神色犹疑,咬了咬唇,问道,你有什么事?黑熊没听到似的,径自揭开了酒坛子上的红布,顿时一股更加浓厚的酒香飘出,姜艾不自觉抬手掩鼻。

黑熊拿杯子斟满酒,递给姜艾,吓得她连忙往后躲了一下,见他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想请自己喝杯酒的样子,摇头道:我不会饮酒。

哦。

黑熊默默把手收回来。

正埋头吃肉的懒懒似乎是闻到了酒香,突然抬起小脑袋,转了转,探向黑熊手中的杯子。

黑熊挑眉,好玩地将酒往它跟前递了递。

懒懒立刻凑上来,鼻尖几乎伸到酒杯里,闻了一口,立时像被刺激到似的,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身子软软地摊了下来。

扑哧……姜艾被逗乐,笑出了声。

黑熊眼皮子一抬,看她秀气地将手遮在唇前,眉眼舒展,眼尾弯弯的,白净的小脸上漾开一抹柔柔的笑意。

心头霎时像一阵带着暖意和清香的春风拂过。

姜艾没留意对面那道异样的目光,伸手将懒懒抱了过来,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它毛乎乎的小身子。

只是闻了一下,小家伙很快就缓过来了,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继续吃肉。

姜艾抬眼时,黑熊已经恢复如常,一言不发地饮着酒。

他不说话,姜艾便不再问,索性也放松下来。

总归一张床都睡过了,同桌而食算得上什么。

只是当她终于说服自己,慢条斯理地低头吃肉时,却总是觉得那个土匪似乎在看她,而当她抬起头时,他或低头,或看向别处,眼睛从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好像哪里怪怪的。

一碟肉分量太足,姜艾对着这个土匪胃口也好不起来,吃了一些便搁下筷子,轻轻用帕子擦拭嘴角,像在家与家人一起用膳时一样,习惯性说了一句:我吃好了。

她吃得好少,黑熊一瞧,碟子一边干干净净,一边大半的肉并未动过。

他抬眼看过来,姜艾以为他责怪自己浪费食物,有些忐忑地低下头,小声说:我吃不下了。

不想他竟伸手将碟子端过去,大口吃了起来。

这情况令姜艾有些懵,口瞪口呆地看着他用自己用过的筷子,毫不避讳,一时心中尴尬又怪异。

一直到他将肉解决掉,抬起头来,姜艾才回神,连忙收回视线,脸颊有浅浅的红晕。

你父亲是姜寅。

烤肉也吃了,该说正事了,黑熊终于开口道。

姜艾看他一眼: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黑熊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姜艾愈发奇怪,顿了顿,回答:单名一个艾字。

姜艾……黑熊兀自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你以后放心在这里住着吧,没有人会伤害你。

姜艾一惊,正欲摇头拒绝,他已经继续道:当日破坏你的婚事并非有意,我在寻一样东西,而这东西恰好与你有关,你老实回答我便是。

你父亲从江陵带回来的于阗玉虎,黑熊看着她,你究竟放在何处了?姜艾心里一沉。

原来他两次潜入她家中,光天化日拦路抢劫,肆意将她撸到这山寨里,目的竟是那块玉虎!那玉虎早就被盗了。

霎时间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姜艾佯装镇定道。

她心慌得厉害,不知该如何应对,怕他若是知道玉虎在嘉宥身上,会对嘉宥不利,不得已选择撒谎。

黑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姜府何时遭贼了?姜寅回来当日他便派人盯着,从未听说曾经失窃。

更何况在他夜探之后姜府两次加强守卫,一般盗贼根本进不去。

姜艾知道轻易糊弄不过去,只好道:当日潜进我房中偷走玉虎的不就是你们的人吗?石头手上那块便是。

那块并非于阗白玉。

黑熊面色渐渐冷下来,眸光沉沉。

那玉佩乃独山玉,虽也是其中珍品,价值却远不及于阗白玉。

重要的是,黑熊知晓,那并非他要寻找的东西。

他锐利的目光令姜艾愈发紧张,硬着头皮扛着他逼人的注视,回答道:那大约是父亲被黑心商人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