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2025-04-03 15:41:20

身体骤然腾空,姜艾惊呼一声,下一刻已经身在马上,腰间被男人结实的手臂环着,整个人包裹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中,隔着衣服仍能感受到灼人的体温。

那热量逐渐从背部蔓延到全身,姜艾身体僵硬,只觉得哪里都不自在。

而身下马儿已经狂奔起来,她完全不敢挣扎。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姜艾脸颊上泛起红晕,羞恼道。

出去走走。

黑熊并未停下,反而一甩缰绳加速。

这是姜艾第一次骑马,最初的惊惧逐渐被驰骋在风中的奇妙感觉所取代,两侧景象快速从眼前闪过被抛于身后,沁着凉意的风从耳畔拂过,将她的发梢肆意扬起。

这是极新奇和特别的体验,以至于姜艾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种种不如意。

她喜欢这种被风追赶的感觉,有一刹那她甚至想要大叫出声,想将胸腔中所有的的阴郁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但从小所接受的淑女行为约束准则,却不允许她做出这种放肆的事情来。

她不知道这样在风中奔跑了多久,心中烦闷仿佛被风吹走,很痛快。

但停下来后接踵而来的,却是一阵尴尬。

她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哪怕是一起长大互相倾慕的萧嘉宥,也只有幼时才牵过手。

前几次受伤时他抱她,尚能算作无奈之举,今日莫名其妙将她掳上马,这样紧紧抱在怀里,实在没有必要了吧。

他是真的不懂得男女之防,还是认为她的清誉根本不重要,损辱也无碍?不管他如何想,姜艾却难以接受,浑身都不自在,马一停她便想下去离他远远地,但这马十分高大,她下不去,刚不安地动了一动,腰上的手臂立刻便收得更紧了。

你放开我……姜艾说不出是难为情还是气恼,脸颊上泛着红晕。

你自己下得去?他轻飘飘的口吻问道。

姜艾咬了咬唇,无言以对。

黑熊便一手抱着她,从马上跳下来,将她安稳放在地上,这才松开手,径自走向崖边。

这是一处悬崖,空旷平坦,枯黄草地中已冒出青芽。

悬崖下是一汪碧潭,对岸山色苍茫,漫无边际的青翠中点缀着零星白色。

青灰色的山脉巍峨绵延,山野静谧,带着清新味道的风鼓起衣袍猎猎作响,姜艾看着那土匪负手立在悬崖边上,融入画卷般的景色之中,竟有几分孤寂之感。

姜艾没有走上前。

这地方风景壮丽,人的心境也随之开阔,之前的烦闷得到了些许舒缓,姜艾放松身体,沉浸在大自然挥毫泼墨创造的奇美景致中。

碧树抽芽,杏花盛开,是春回大地,是万物苏醒,被寒冬冰封的世界活了过来。

这让姜艾感觉到希望,也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内心最为宁静的一刻。

第一次想到父母,想到嘉宥,没有落泪的冲动。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某个地方,在许多人心里,作为姜艾的她已经死去了。

回山寨时那土匪依然是我行我素直接将她抱在怀里。

未婚男女之间的接触显然于理不合,但姜艾却对与他理论不抱任何希望了,讲不通。

况且这是他的地盘,惹恼他总归对自己没有好处。

想来今日这样的抽风行为也不会有下次了,忍耐过去算了。

不想天不遂人愿,去时一路并未碰到任何人,回到寨子却哪哪都是人了。

刚进寨子便有一群年轻男子勾肩搭背结伴而来,瞧见两人一马齐齐躬身唤道:大当家。

姜艾低头躲避,只听身后男人不失威严地应了一声,从众人让出的道路中央不紧不慢御马走过。

没走出多远竟又遇上一人,正是那位虎背熊腰的三当家,姜艾听到身后人唤了一声三叔,对方粗犷大笑:这么好兴致,大白日上山里……三当家话没说完便被黑熊横了一眼,一夹马腹越过了他。

姜艾其实并未听懂那句话的内涵,只是本能地对那调侃取笑的语调感到排斥,一想便知不是什么好话。

她坐在这马上愈发难受,觉得自己像巡街的囚犯一样,暴露在许多不含好意的目光之下,毫无自尊可言。

他口无遮拦惯了,不用放在心上。

黑熊的声音忽然从头顶飘下来,姜艾不免诧异于他突如其来的体贴。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声喜出望外的呼喊:大当家!竟是一个身穿赭色劲装的女子,利落洒脱,颇有一股侠女风范。

姜艾看着她迎面跑来,满面欣喜笑容却在看见自己之后一点一点消失了。

黑熊勒马,冷淡问:什么事?那女子连忙躬身抱拳道:碧柳替四夫人回赣县找寻亲人,今日才回到来,特来向大当家禀报……四夫人的事便向四夫人去禀告。

黑熊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再次像方才略过三叔那样,略过了这个不知从何处借了胆子、竟敢挡在他马前的女人。

相对而过的刹那,那女侠盯着姜艾,姜艾分明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甘。

到了草堂,姜艾被黑熊抱下马,见他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垂眸低声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黑熊却仿佛没听到,不顾姜艾的要求和挣扎,直接将人横抱着送进屋。

姜艾被气得脸上又泛了红,黑熊把人放到榻上,看到她小脸红扑扑的气愤模样,不知为何反而心情不错。

他大大方方迎着她恼火的瞪视,在她先扛不住移开眼后,愉悦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言罢转身潇洒离去,留下呆若木鸡的姜艾。

.郡王府,谷风堂。

萧维着一身天青色常服,负手立在桌案后,微微拧眉,讶异地重复了一遍手下刚刚向他报告的话:姜艾死了?桌前一普通侠士装扮的手下单膝跪在地上,俯首答:是。

姜大人亲自带人剿了白虎帮,在苍山上的乱葬岗找到了姜小姐的尸体,已经死了有几日,面目全非。

萧维缓缓坐下,半晌没有言语。

他在调查姜家时得知姜寅从江陵带回一块于阗玉虎,怀疑正是当年大皇兄亲手雕刻、在大乱中遗失的那块。

他曾数次邀姜寅会面,却未能从他口中套出一点消息,只听姜府的下人说那是给大小姐做嫁妆的。

姜府守卫不弱,未免打草惊蛇他没敢贸然行动,本想等姜艾嫁入郡王府再想法子谋取,不想大婚之日却杀出一伙土匪,将人和贵重嫁妆一并掳了去。

被劫走的箱笼可有找回?手下摇头:姜大人抄了白虎帮,未曾发现被劫走的几十想金银财宝。

这倒是奇怪了。

萧维沉思,手指在木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世子从姜小姐身上找到一样东西,属下离得远未能看清,不知是否是殿下要找的那块。

手下道,昨日从姜府回来世子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未曾出来,只叫下人送了许多酒进去,怕是要借酒浇愁,殿下可要亲自去看一看?为情所困难成大事……罢了,本王过去看看吧。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萧维对这个晚辈除了怒其不争,倒也有几分感情。

他单纯善良,为人热忱,只是太过于重感情,说得难听一些,便是懦弱。

起身出门前,又吩咐道:继续派人去姜府盯着,本王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萧嘉宥此刻人却已经不在房间了,喝的醉醺醺地冲向池塘,被紧跟着的下人拉了回来。

萧维赶过来时,郡王妃也在,满面悲愁,双眼泛红,不停地对瘫坐在地上的萧嘉宥劝说着什么。

见到萧维她立刻迎了上来,殷切道:殿下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嘉宥吧。

这孩子想不开要去陪艾艾,我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他一向敬重你,兴许会听你的……您莫太过担心,他只是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发泄过便会清醒了。

萧维宽慰道,您劳累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过去看看他。

萧嘉宥倚着池边栏杆,神色呆滞仿佛没了魂魄,只机械地拎着坛子往口中灌酒。

萧维叹了一声,上前将他手中的酒拿走: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你如此寻死觅活?你不懂!萧嘉宥忽然爆喝一声,你根本不懂!她怎么会是一个女人而已,她是我的艾艾啊,这世上只有一个艾艾……我口口声声说爱她,说会保护她,到头来却害她因我而死,是我没用,我太没用了……他再次抱头痛哭起来:为什么夺走她,为什么!有功夫在这里买醉,为什么不为她手刃仇人?萧维揪着他已经被酒浸湿的衣领,哭哭啼啼能换回她的命吗?他猛地松手,萧嘉宥倒倒在了地上,蜷缩起来,从怀里拿出了姜艾送她的那枚玉虎,贴在心口上,喃喃道:我应该陪她一起去死,我应该陪着她……萧维一震,还未来得及看清具体模样,萧嘉宥忽然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开,一众下人连忙追上去,以防他再次做傻事。

萧嘉宥跑回房间,又将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一坛一坛地饮酒。

艾艾不让他喝酒的,他这样不听话,艾艾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回来骂他?回来吧,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他只想要她回来。

昏昏醒醒,反反复复,下人送进的饭菜一口没动,空坛子却一个接一个地丢在地上。

黄昏后他终于昏睡过去,吵闹整日的院子终于清静下来,下人们才敢悄悄进来收拾满地狼藉,为他擦面盖被,好睡的舒服一些。

夜深了,忙忙碌碌的下人才终于得以休息。

三更天时,忽然有个纤细人影出现在寂静的院子中,轻轻推开门,进了世子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