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艾一直知道这土匪身手不凡,却是第一次亲眼见他耍功夫, 招招凌厉, 她毫不怀疑若是有人站在他对面, 此刻皮开肉绽是必然的。
其实除了害怕, 她也被精妙的招式和步法惊呆了,最后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逃跑。
她听到身后黑熊追了出来,顿时跑得更快了。
回来。
黑熊大步跟在她身后,喊了两声,见她扭着小腰越跑越快, 愈发好笑。
在他即将跑出院子时,他追上去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提拎小鸡似的把人提拎回来。
你跑什么, 嗯?他低头看着她, 忍不住笑。
姜艾把他的手推开,低头不说话。
你不喜欢这个?黑熊瞧着手中的九节鞭, 做得十分精巧,也不重,很适合她用。
会伤到人。
姜艾小声道。
她犹记得刚才那一鞭打在墙上的力度, 若是抽在人身上……她立时打了个哆嗦。
她知道自己没他那么大力气, 也没那么厉害,但这些伤人的东西, 她真的不想用。
黑熊又笑起来:兵器本就是用来伤人的。
你不伤人,别人便会伤你。
这说法若放在以前,姜艾是万万不会赞同的, 但如今到了这般田地,也不免产生一丝怀疑。
她知道自己是个软弱的人,不敢也不愿去伤人,倘若她能做到对人下狠手,也许这土匪早已死在她的匕首之下。
你不想要这个,改日我做个皮鞭给你,更轻便一些,轻易伤不到人,如何?黑熊道。
姜艾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点异样。
黑熊将九节鞭放了回去,出来时视线扫过隔壁另一间库房,想了一想,忽然向她招了下手:你跟我来。
姜艾以为里面又是各种致命武器,在后面磨磨蹭蹭不想靠太近,不料门打开,却密密麻麻堆叠摆放着足足几十个箱子。
这是?姜艾讶然,向前走了几步,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你的嫁妆。
黑熊没有隐瞒。
姜艾愣愣地看着几十个箱子,情不自禁回忆起那个原本属于她和嘉宥的大婚之日,却阴差阳错遭遇了种种惊吓,自己被困匪窝多日,不知此刻是何光景,可还有人在寻找她。
姜艾心情沉了下来,酸涩的滋味在心头翻涌。
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那日抢走这些是情非得已,你知道,我想要的只是那枚玉虎。
黑熊低头打开手边一个箱子,乍然一片夺目光彩射出,竟是满箱名贵珠宝。
这里的东西一样没少,今日便还给你吧,你的东西,随你处置。
那你拿到玉虎了吗?姜艾问。
黑熊没回答,从箱子中拿起一只鸡血玉发簪,往她头上插。
姜艾下意识想躲,却没他手快,已经准确将发簪插入她发间。
很好看。
她本就姿容出众,此时身上毫无装饰,一只簪子便能增色不少。
这宝石很衬她,鲜艳如血的颜色,显得她肌肤赛雪,泛着清透光泽。
他还记得她以前着华美衣裙、戴精致珠钗的美丽模样,十足的千金小姐。
来到这里之后却一直穿静荷的粗衣,也未曾戴过任何珠玉,更别提胭脂水粉这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
黑熊竟生出一丝内疚,她本是养尊处优的矜贵姑娘,却因为他过得如此朴素寒酸。
想起上次买来的布料,他问了一句:叫静荷新做的衣裳呢?还未做好。
姜艾把那簪子拔了下来,这些日子既要照顾我又要照看家里,她已经很辛苦了,你莫再因为这个责怪她。
袁小刀的腰已经恢复,她的脚伤也好了,静荷才清闲下来,她不忍心为了一件不必要的衣服去催她。
况且她如今已经习惯,没有新衣穿也不碍事。
你看看有哪些用的上的,我叫人给你搬过去。
黑熊指了指满屋箱笼。
姜艾摇头:都不需要。
这些珠宝于她已经毫无意义。
黑熊看她一眼,又道:那便先留在这里,你若要用,叫静荷直接来取便是。
别的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同我说。
姜艾却没有言语,将那发钗又丢回箱子里。
她心中怅然,一路未再开口。
黑熊看出她情绪不对,猜她许是睹物思人了,只是不知这思的是她家人,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未婚夫。
将她送回草堂,黑熊便离开了,没有多留。
姜艾坐在榻上出神,直到静荷进来摆膳,咦了一声:姑娘,这簪子真漂亮!什么簪子?姜艾回神,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却见方才那只鸡血玉簪赫然摆在桌子上。
她明明放进了箱子里,不知何时又被那土匪拿了出来……这簪子配新做的衣裳倒是很合适呢。
静荷以为这又是大当家送的,愈发觉得大当家对姑娘用情至深,笑着道:只差最后一只袖子了,今晚我赶赶工,明日就能拿来给姑娘换上了。
姜艾道:你别太辛苦了,慢慢做便是,我又不急。
姑娘不急着穿,大当家肯定急着想看了。
静荷忍不住调侃一句。
他急就急着吧。
姜艾嘟囔道。
翌日静荷果真便将新衣裳拿了过来,给姜艾换上,仔仔细细为她盘了一个新发髻,插上玉簪。
她很有兴致,姜艾不好扫她的兴,心中却有点抗拒。
若仅仅为了自己,她当然也喜欢打扮得精致一些、好看一些,哪个女子不爱美呢?但若是为了给那土匪看……她才不要呢!好笑的是,她打扮好了,黑熊却没出现。
姜艾明明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看到那个碍眼的家伙了,但与此同时,心底似乎也有小小的、小小的不习惯。
这个念头的出现令她骤然一惊,心中生出一丝恐慌和烦躁,紧接着便选择性地将那烦躁和失落一同抹去了。
静荷也不知情,照例做了三人的饭量,最后剩下大半。
第二日依旧如此。
姜艾看起来与平日并无异样:清早起来,看会医书,帮丁师傅晒药草、碾药;晌午歇上半个时辰,起来走一走;晚上沐浴后看会诗集,亥时歇下。
没了那土匪来烦她,清静多了。
静荷有些纳闷,大当家明明还在寨子里,为何却不来看姑娘了。
在姜艾面前她丝毫不敢提,晚上回到家里,忍不住向丈夫打听:大当家这两日在忙什么事情,怎么不见人?这咱们哪能知道,袁小刀道,只是我见段大当家他们时常密谈,似乎在商议要事。
今日二当家还叫我准备些干粮,说是大当家与四当家要出远门呢。
静荷诧异:什么时候?就在明日。
这日清早姜艾起身后,静荷伺候她洗漱更衣,欲言又止。
姜艾奇道: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静荷斟酌道:大当家今日离寨,要离开一阵子,怕是抽不出功夫来与姑娘话别,姑娘可要去送一送?姜艾怔了一下,紧接着垂眸道:他离开便离开,我去送什么。
静荷心中叹气,不敢再劝。
她为什么要去送那个土匪头子,她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姜艾是打定主意不去的,这一整日却有些心神不宁,晌午歇午觉,闭着眼睛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她没问静荷他什么时候走,但想来一般人出远门,通常会选在清早出行,这时候应当已经离开了吧。
其实想知道也不难,他出门必定骑那匹黑马,去马厩一看便知了。
紧接着她便懊恼地敲了敲脑袋。
傻了吗,为何要去看他走还是没走。
晌午没歇好,不知为何心烦意乱,晚膳也吃不下,实在是闷得慌,姜艾便一个人出去走走。
天色渐沉,出行之人应当找个地方歇脚了。
姜艾心不在焉,不曾留意走到了哪里,冷不丁听到前方有熟悉的少年声音喊了一声老大,她诧异地抬头,果然是石头——只是他身前黑色大马上端坐着的,不是黑熊还有谁?老大,姜姑娘来了!石头喜出望外地指着姜艾的方向。
黑熊立时转头望了过去,瞧见那道倩影,当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
姜艾愕然地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你来送我?黑熊的嗓音透着愉悦,双眼发亮。
那只玉虎已经确认在萧维身上,拖的时间越久,对他们便越不利;何况萧维非等闲之辈,这些时日毫无动静,定然是有其他算计。
因此黑熊这几日便是在与义父二叔谋划,应当及早动手,而在这之前,他需要亲自去拜会一位故人。
忙起来没顾得上去看她,没想到她会自己跑来送他,当真叫黑熊意外。
姜艾立刻摇头否认。
她并非要来送他……黑熊却直接将她的动作无视了,一把将这口是心非的小女人揽到怀里,低头吻了吻那只鸡血玉发簪,低沉嗓音在她耳畔道:等我回来!作者有话要说: 黑熊:等我回来就能入洞房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