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做了噩梦, 朦胧记得有人抱过她的,醒来时身边却无人。
姜艾转过身, 往外侧看了一眼, 也分辨不出他是否来过。
不晓得是因为昨日的折腾,还是夜里的梦魇, 没什么精神,她睁着眼睛躺了片刻,等到静荷来叫才慢吞吞起身。
换好衣裳, 静荷忙碌着为她准备早膳, 姜艾拿了花生想喂懒懒时,才发现小东西不见了踪影。
她明明记得,昨夜入睡时还在她身旁的。
八成又去找那个土匪了。
也不知他哪里好, 懒懒就爱粘着他。
姜艾嘀咕一句, 将花生放了回去。
那土匪倒是破天荒没来烦她,直到她用完早膳,也不见人, 姜艾自己拿着鞭子玩了片刻,不得其法, 便又放下了。
闲来无事, 她便去了齐修那里。
黑熊不在的那段日子,她曾独自来过一次, 是打算离开这里之前,亲自来还诗集,不想最后未走成。
那次碰巧见到了齐修, 也得知他便是宜修山人本人。
在这个地方遇上崇拜的诗人,实在是意外之喜,只是当时她打定主意要走,不免有几分遗憾。
此刻再次踏进这里,倒是记起黑熊那日理直气壮地说不认得宜修山人,这人总是诓她。
长随小乐已经认得她,将她领进书房,便去禀告主子。
不大会儿又跑回来,恭敬请她过去。
姜艾随他到了堂屋,齐修恰好摆好棋盘,见她进来便笑道:可有兴趣来下一局?姜艾有些意外,她知道宜修山人擅长下棋,自己棋艺不精,在他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不过主人开口相邀,也不好拒绝。
棋盘上黑子优势明显,比白子多了足足二十目,已然是个死局。
姜艾勉力下了几子,终究还是无力回天,黑子以绝对优势取胜。
她脸上有懊恼之色,齐修反而笑道:两方实力悬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认输。
姜艾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齐修一笑,将棋子一个一个收起,缓缓道:人非棋子,既不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何必一定要争个高低。
我没与他争。
姜艾明白他的意思,想必是知道她拒了黑熊的提亲,来当说客的。
她垂下眼,语气闷闷地,我哪有争的余地。
齐修怎会听不出其中赌气的意味,又是一声轻笑,这两个人啊,明明彼此有情意,却偏偏走成了死局。
既不争,何苦与他对立僵持?你们两个本就志不同、道不合,只这一点阴差阳错的缘分,若不能同心,如何走得下去。
姜艾想反驳,谁要跟他走下去,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却无法出口。
齐修瞧见她身后大步流星赶来的身影,笑意更深:你莫怪我多管闲事,只是我这弟弟初历情.事,虽愣头愣脑,却不是无能之辈。
你若难下决断,不妨试一试,他对你有心,未必不能给你一个两全的结果。
姜艾几乎被他说动,却仍觉得哪里不对,心里乱糟糟的,理不清。
正分神间,冷不丁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二哥。
黑熊敷衍地同齐修打了声招呼,眼睛只管盯着姜艾乌黑的后脑勺。
这女人什么时候跟二哥如此熟稔了,竟然背着他来了这里,跟二哥下棋。
想到昨天被他耍了一通,姜艾心里便气得很,不想搭理他,于是像根本看不到那么大个人似的,起身向齐修告辞,将他当作一堵墙绕了过去。
齐修的书房里藏书丰富,除了词歌赋古书典籍,功法兵谱也有不少。
姜艾碰巧翻到一本鞭法,便带了回去。
鞭法上只有小人,没有文字,姜艾不知道武功秘籍是否都是如此,她看得有些吃力,往往需要琢磨许久才能明白招式之间的衔接与步法的转换。
晌午那土匪依旧没来,她看鞭法看得入迷,不知不觉一日便过去大半。
她试了许久,反复钻研手法及步法,终于搞明白了第一个招式,兴致勃勃地拿了鞭子到院子里练习。
但掌握了动作要领,不过是纸上练兵,真正使用时依然心有余力不足,鞭子甩出去软趴趴地,毫无力度可言,并且不受控制,稍有不慎便会打到自己,甚至将自己缠住。
姜艾练了小半个时辰,依然没什么起色,磕磕绊绊,一个招式都无法完整做完。
她不禁有些丧气,那个土匪说的没错,她力量不足,反应也不够灵敏,想要练好鞭法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方才不小心抽到,这会儿已经起了两道红印子。
她干脆放下了鞭子,平心静气地拿起鞭法重新看了一遍招式,然后空手一下一下地比划。
她学得认真,慢慢能将手法与步法融会贯通,不多时便终于能够完整地记下来。
这个成果令她欣喜不已,跑过去重新将鞭子捡了起来。
这一次招式清晰,手上与脚上的动作不再凌乱,鞭子在她手中也终于有了一点灵性,随身转,亦随步换。
一个招式尚未走完,一旁的木通十分捧场地为她鼓掌:太好了,姜姐姐终于做到了!姜艾有点难为情,却又忍不住为自己高兴,最后身体一转,鞭身灵巧扫出。
身后却不知何时立了一人,堪堪便在鞭子的击打范围之内。
姜艾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鞭尾直直扫向对方的脸。
刹那间那人抬起手,轻巧将鞭子抓在手心里。
大当家!木通兴奋地喊了一声,你看,姜姐姐学会了!姜艾一手仍握着握把,却僵立在那里,愕然地瞪着眼睛,不知是为自己险些伤到人,还是为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被什么阻隔开了,悠远而模糊。
她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眼前,明明是那个爱欺负她的黑熊,却似乎又不是。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是姜艾熟悉的,强悍迫人的气场也是熟悉的,甚至连那浓黑剑眉和幽深眼眸都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的胡子没了,却好似换了个人。
姜艾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他的样子,五官英气,俊朗非凡。
留着一脸大胡子时威风凛凛,剃掉后也是相貌堂堂,十分英伟。
他站在那里静静凝望着她,眉眼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浅浅的笑。
但姜艾霎时想到的却是他另外一副面孔。
——端坐于黑色骏马上,身批鱼鳞铠甲,面色冷肃,煞气逼人,手中拉满硬弓,向她射来一只尖锐呼啸的利箭。
他嘴唇一张一翕,似乎对她说了句什么,姜艾骤然回神,立刻松手,后退了一步。
她早该认出来的。
木通这时也发现大当家换了个样子,惊讶地跑到他身前,盯着他的脸看。
黑熊手一抬,将鞭子收至掌心,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推到一边,朝姜艾走过去。
姜艾却像被吓到似的,立时后退一步。
黑熊一顿,低声问:怎么了?姜艾不说话,依然是那副古怪的神色,难以置信,又带着莫名畏惧。
黑熊又抬脚向前一步,姜艾继续退后。
他再进,她又退。
黑熊眉头一拧,不再与她玩试探的游戏,直接上前来抓人。
姜艾转身便跑,已然来不及,一脚刚迈出,便被迅速压至身后的人圈住了腰身。
黑熊单手将她抱起,带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径直走向里头床榻,将人压到床上,手撑在她脸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跑什么?他望进她瞪得圆圆的眼睛里,语气有些许微妙地问,我这样不好看?作者有话要说: 黑熊:我长得不帅吗?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