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2025-04-03 15:41:20

郡王府。

谷风堂, 一切都已收拾停当,萧维已经准备启程, 正等待萧嘉宥与郡王妃话别。

郡王妃完全不知他早晨还好端端的, 为何如此突然便要走。

本已经歇下, 却得到下人来报, 昱王殿下正收点行装打算连夜离开,匆忙赶来, 劝说无果,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只得派人赶紧去弄一些便携的吃食,让他带上路。

又厚着颜面摆脱, 将儿子托付于他, 随他一道进京。

自从艾艾出了事, 他们与姜家便双双陷入了挥之不去的悲哀境地,两家关系也愈来愈疏离, 早已不复从前的深厚交情。

姜府气氛十分压抑,姜夫人更是一病不起, 已经两月不曾见人,娘家的店铺全部交给二夫人打理。

谁能料想到,好好的一门亲事, 竟变成了如今这幅局面。

最令她忧心的是,唯一的儿子嘉宥受此打击一蹶不振,两月来浑浑噩噩荒唐度日,原本身材就不壮实, 如今更瘦弱一半,整个人半点精神气儿也无。

郡王妃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好趁此机会让他跟随昱王,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出去历练一番,看一看京城的繁华,期盼着他能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萧嘉宥如同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每日什么事都不做,只拿着一块玉佩睹物思人,食不下咽夜不成眠,每每想着不如一死了之的好,却做不到狠心地抛下母亲。

他同意离开,只是想给母亲一点宽慰,反正无论身在何处,他对艾艾的思念永不会变。

京城不比夷陵,能人异士比比皆是,娘不能跟在你身边时时提醒,你要切记,待人应谦和守礼,行事不可莽撞。

郡王妃说着便红了眼眶,第一次看着儿子远走,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总之,万事小心。

萧嘉宥点头,沙哑的声音道:孩儿记下了。

萧维急欲离开,上前道:还请郡王妃放心,我定会好好照看嘉宥。

这些时日多有打搅,您与郡王的关照,小王铭记在心。

今次匆忙,未来得及当面向郡王道别,来日等您和郡王进京,定亲自款待。

郡王妃适时停口,嘱咐二人路上小心。

将人送至门口,看着两人上马,一行人渐行渐远,她站在门前,久久不愿回去。

常妪上前劝道:世子跟着王爷,定不会有事的。

这里风大,您快随老奴回去吧,当心着凉。

郡王妃幽幽叹了一声,在她的搀扶下转身回府。

偌大的郡王妃,如今只剩她一人,空落落的。

嘉宥这一走,府里一下子就冷清了。

常妪小心觑她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是啊,世子从小就黏您,最爱在您跟前打转了。

思思小姐也乖巧,日日来陪您说话、还学了一手捏肩捶背的好手艺,她一来,老奴就失宠了。

郡王妃不免笑起来。

常妪紧跟着叹了口气:那时候,咱们府里可热闹了,哪像现在……顿了顿,又试探道:娘娘,如今世子走了,不如把思思小姐接回来,跟你做个伴?您也知道,上次那件事情,思思小姐实在是冤枉。

郡王妃沉默许久,才怅然道:罢了。

你去安排吧。

常妪连忙应下。

仿佛预料到这一去并不会太平,萧维等人一路行色匆匆、快马加鞭,直奔荆州治所江陵所在。

萧嘉宥十分惊讶,但见其他人皆凝重压抑,似有大事,便没有多问。

出城数里后,身后忽的传来轰轰浩浩的马蹄声。

萧维双眉深深拢起,侍卫长立刻护卫在侧,同时沉声发令:保护王爷!不到半柱香时间,那马蹄声便震耳欲聋,仿佛已近在咫尺。

几息之后,身后夜幕下便有一队人马冲出,裹挟着逼人的煞气和冷意,势不可挡。

昱王殿下如此匆忙,不知赶着去往何处啊?一道中气十足的浑厚声音乍然响起,如平地一声巨雷。

萧维面色紧绷,一行人勒马回过身来。

只见身后足有数十人,身材精壮气势刚劲,显然功夫都不弱,各个以黑色布巾遮面,带森寒煞气。

为首之人尤为壮硕,膀阔腰圆、粗豪剽悍,手中所持便是一支非力大之人不能运用自如的狼牙锏。

萧维看着他,脸上缓缓勾出一个笑容:承安十八卫,阎刚阎大侠,久仰。

三当家面色一凝,眼中杀意骤浓。

片刻后他索性一把扯下面巾,朗声大笑道: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竟还有人记得老子的名号。

承安十八卫名震四海,尤其是阎大侠,一手狼牙锏使得更是出神入化,无论再过多少年,都会有人记得。

萧维嘴角牵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年大皇兄身边养着十八名暗卫,极为得力,只是天下人都以为他们死在了当年的大变中,跟随大皇兄一起入了黄土,不想竟有人存活了下来,在夷陵占山为寇。

三当家又是几声大笑,缓缓舔了舔牙齿:小嘴儿这么甜,爷爷都不舍得杀你了。

萧维因这话皱眉,身旁侍卫长勃然大怒,蓦然拔出剑来,与此同时却见那胡言乱语的粗俗汉子又一抬手,慢悠悠指挥身旁的人道:老五,你上!五当家生性呆板、不善言辞,闻言一声不吭,拔刀便冲了上去。

霎时大乱,两方打作一团。

而在萧维身后,萧嘉宥终于从巨震中恢复神智,难以置信地瞪着人群中粗犷惹眼的匪首。

是他!当日在苍山下拦路抢劫,掳走艾艾的那些人!是他们!他为何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萧嘉宥赤红着双眼,拔剑便冲了出去。

萧维伸手欲拦,迟了一步。

拿命来!萧嘉宥嘶喊着,径直冲向三当家。

三当家手持狼牙锏,将一人掀翻在地,紧接着反手一挡,格开向他刺来的剑。

呦!是你啊。

再次看到这个少年,竟比当初还要羸弱不堪,三当家讥笑道,就凭你,也想要老子的命?回去再吃几年奶吧。

你该死!萧嘉宥爆喝一声,弱不禁风的双臂竟生生将三当家的狼牙锏往后压了几寸。

有点长进嘛。

三当家眯了眯眼睛,不再废话,往后一仰,将他的剑挑向别处。

萧嘉宥迅速回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爆发了无穷的力量,与他激烈缠斗起来。

萧维被训练有素的亲卫紧密保护起来,五当家尝试数次皆近不得身。

双方胶着之际,忽然有嗖嗖破风之声响起,紧接着身后数声惨叫,竟是有人从背后偷袭!五当家拧眉回头,只见一排弓箭手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高地上,就在他回头的刹那,又一波箭雨急速而下。

转眼间情势逆转,腹背受敌,黑熊寨人数折损近半。

三当家眸色一沉,再无心恋战,一招挑飞萧嘉宥的剑,狼牙锏重重砸在他肩头,萧嘉宥闷哼一声,从马上跌落下去。

驾!三当家未曾看他一眼,催马冲向对面萧维,欲将他生擒,却被四名迅速包围上来的侍卫缠住,一时无法□□。

双拳难敌四手,这四人皆是个中高手,三当家渐渐竟落了下风。

五当家留意到这边的状况,立时心惊,然距离太远营救不及,一刀砍下一人的脑袋,大喝一声:三哥!小心身后!与此同时耳旁有尖啸风声,凌厉剑光从背后逼近,寒气几乎已经破开皮肉。

三当家正欲回身格挡,狼牙锏却被紧紧绞住,无法抽回。

噗——皮肉穿透之声响起。

三当家毫发无伤,却是背后偷袭之人动作募地一僵,胸口竟被一只箭刺穿,口中慢慢渗出鲜血,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嗖嗖两声,双箭齐发,精准射入了三当家身前两人的眉心。

危机破除,他大吼一声,手臂上青筋鼓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哗地一下火星乍亮,狼牙锏从两柄剑的绞杀下拔出,硬生生将剩余两人带飞出去。

咒骂一声,他喘着粗气回头,那一排弓箭手赫然不见踪影,黑熊纵马从高地跃下,一剑挥出,齐齐割断三人的咽喉。

你小子!三当家呲牙一笑。

黑熊面沉如水,黑马疾风一般从他身侧掠过,直冲萧维而去。

中途忽的抓住马缰,身体向一侧歪去,几乎脱离马背。

正前方袭来的刀刃扑了空,与此同时黑熊手中长剑一抄,砍断了对方的马蹄。

他如鬼魅眨眼逼近,萧维身边仅剩两名亲卫。

到达近前,黑熊忽的腾空而起,在马背上一点,飞身跃来,手持长剑,来势汹汹势如破竹。

侍卫长立刻迎上将他缠住,转瞬间便过了数十招。

黑熊心中有火,又饮了坛酒,正是血脉奔涌的极佳状态,纵然是萧维身边的一等高手,面对他依然不敌,不多时便被打倒在地,口中鲜血喷涌。

萧维已经在一名亲卫的护从下趁机御马跑出数丈之远,黑熊扬手,将长剑掷出,精准射中萧维的马腹。

马儿嘶鸣一声,倒下,萧维从马背跌落,侍卫慌忙下马扶起他,黑熊却已逼近跟前。

他将萧维往身后一挡,大喝一声挥剑砍来,黑熊却不躲不避,堪堪用手掌握住了剑身。

剑刃割破掌心,鲜血沿着剑身滴落,他却似毫无所觉。

就在这短短的一刹,黑熊徒手将剑掰断,握着一截剑身,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侍卫一怔,双眼圆瞪向后倒去。

黑熊掌心血流不停,却浑不在意,握拳攻向萧维。

身边再无护卫之人,萧维面色一凛,只得亲自对上,然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如何是黑熊的对手,不过数招便落败。

黑熊眼中杀意尽显,眼看着力大无穷、气盖山河的一拳逼向面门,萧维被他紧紧压制,忽而道:本王可是你皇叔,弑杀长辈,忤逆大罪。

黑熊攻势一停,果真收回了拳头。

皇叔见了我却不敢认,反而急着逃命,倒是我的不是了。

接着从他身上找出玉虎,拿在手中,冷冷一笑,私藏虎符,你又该当何罪?萧维看了他片刻,淡然勾起嘴角,缓声道:原来是这东西。

本王偶然所得,正要带回去呈给皇兄,怎么,你想要?物归原主罢了。

黑熊将玉虎收进怀里,起身,拔下了马腹上的剑,指向萧维。

千钧一发之际,萧维忽而望着他身后,面露惧色,大惊道:当心!黑熊本能回头,却是一人握剑从身后偷袭,剑尖直逼他胸口。

黑熊抬手用剑格开,那人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黑熊不欲与他纠缠,正要收回剑,对方却目呲欲裂、拼了命似的向他攻击。

黑熊深深拧眉,手下却仍然留了情,缠斗十几招后,终于不耐,一脚将那人踹翻,剑抵在了他脖子上。

闪着逼人寒光的剑尖贴在咽喉上,再往前一寸,便能割断他的喉管。

黑熊冷冷地瞧着地上的人,却没有动。

萧嘉宥双眼中满是恨意。

他认出这人的背影,正是那日的土匪头子。

怪不得白虎帮那么容易便被剿灭,怪不得丢失的几十台箱笼不见踪影,怪不得那些人抵死不认……原来真的并非白虎帮之人所为。

是这些人!是他们杀害了艾艾,却逍遥法外!有种你便杀了我!否则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不过是个无能之辈。

黑熊冷笑一声,收回了剑。

就在这一霎,背后募地一阵剧痛,是锋利的剑深深刺进身体,几乎穿透他的胸膛。

黑熊周身立时迸发出逼人煞气,他骤然转身,长剑呼啸砍下,身后偷袭之人只来得及震惊地瞪大双眼,整颗头便从脖颈上砍断,滚落在地。

萧维已经被受了重伤却拼命赶来的侍卫长带上马,迅速逃走。

黑熊身体一晃,跪了下去,将剑戳在地上,才稳住身体。

嘴角渐渐有血溢出。

不远处三当家大惊出声:黑熊!暴怒之际一锏砸出,将缠住他的人砸得脑浆四溅,然后纵马冲上前来,慌乱跳下,抓住黑熊的手臂,迅速查看过他的伤势,面色冷凝:撑住!我立刻带你回去!萧嘉宥从地上爬起,紧随其后而来的一人挥刀便要砍向他,黑熊余光瞥见,大喝制止:住手!他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放他走!那人一愣,举起的刀僵在空中。

三当家登时大怒:你他娘的昏了头了!方才就对他手下留情,才会受如此重的伤,现在又要放他走?!黑熊不答,只将阴沉的视线转向不明就里的萧嘉宥:还不滚!作者有话要说:  又迟到了,我自罚三只鸡腿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