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2025-04-03 15:41:22

那日一别, 已经数日未曾见过面。

再次见到萧嘉宥, 姜艾是欣喜的,看到他身上的颓废之气终于少了一些,眼中有了光彩, 乱糟糟的胡茬和头发用心打理过, 着一身天蓝色锦袍, 便又是从前干净清爽的少年模样。

只是她没料到, 会被他看到那样一幕。

震惊、怀疑、难以置信……短短刹那他眼中闪过许多情绪,姜艾每看一分,心中难过便更多一分。

他们彼此对望着,中间不过五丈之远,却仿佛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长河。

萧嘉宥的手都是抖的。

他知道她曾被土匪玷污, 那又怎样!那是他的艾艾啊, 因为那作弄人的命运, 因为他的无能,承受那么多苦痛折磨, 他心疼都不来及。

她说配不上他, 萧嘉宥一刻都没有这样想过, 即便那日被她当面拒绝, 他也从未想过就此放手。

艾艾还活着, 他才像找回了自己的灵魂,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想静静守护着她,等待有朝一日她忘记那些伤痛, 等待她愿意重新接纳他。

他们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从前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她与那个土匪在这里私会?为什么在她眼里,他看不到一点恨意?为什么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碰、唯恐唐突了的姑娘,可以被别人那般肆无忌惮地对待?为什么那个人唤她艾艾,为什么可以用那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为什么她不恨他?为什么跟他那般亲密……他不愿去想那一种可能性,刚刚冒出一个年头便竭力压了下去。

但怀疑的种子却埋藏在那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心脏像被利刃剜掉了一块,抽疼,萧嘉宥想要走上前,将她带走,脚步却沉重得根本迈不起来。

艾艾,你跟他……嘉宥……姜艾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

萧嘉宥不甘心,想要从她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然而看到她脸上真切的愧疚,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你跟他……他嗓子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十分艰难:你爱他?最后三个字,声线都在颤抖。

对不起,我……姜艾无法对他说谎,真相却更难以启齿。

外面的人怎样评价都无所谓,不知廉耻也好,残花败柳也罢,都不如此刻站在嘉宥面前来得难堪。

她爱上了那个,亲手毁掉了她和嘉宥的姻缘、毁了她的人生的人,多么讽刺,多么匪夷所思。

她的默认,令萧嘉宥的心坠入谷底,却令黑熊无法克制地心生欢喜。

无可否认,在听到她对前未婚夫承认对他的感情时,他是得意的,但此刻的状况却并非他乐于看到。

黑熊上前一步,挡在了姜艾身前,低声道:你先回去。

姜艾心里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块,又堵又闷。

她摇了摇头:你走吧,我想和嘉宥说句话。

黑熊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回去。

话音刚落,便觉身后疾风袭来。

别碰她!萧嘉宥萧嘉宥情绪几近崩溃,带着深重的仇恨怒吼。

刹那间肌肉紧绷起来,周身迸发劲气,黑熊迅疾伸手,将姜艾推至身后,与此同时反手挡住了攻来的拳头,紧接着钢铁般的手腕一转,将萧嘉宥的手臂反拧一圈,轻易便将人压制住。

你别伤他!姜艾立刻喊道。

黑熊面色冷鸷,并未松手。

萧嘉宥目呲欲裂地瞪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小兽,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萧正,你这个禽兽!你凭什么!你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得到她,凭什么!我要杀了你——!不自量力。

黑熊眉目冷肃,声音丝毫不含温度。

然而经历数月的历练,萧嘉宥的身手已今非昔比,步伐一错身体顺势一转,便化解了他的禁锢。

黑熊的下一招紧随而来,萧嘉宥连忙伸手格挡,眨眼间两人缠斗起来。

但长进许多的萧嘉宥,依然不是黑熊的对手,不过数招便落了下风,被掼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墙上。

黑熊欺身而上,扬起了拳头。

住手!姜艾焦急不已,冲上来扯住黑熊的衣襟,祈求道:别打了。

黑熊短暂地一滞,回头看她一眼,收了攻势。

电光火石之间,萧嘉宥看着玄色衣摆上那只纤细的手,霎时被妒火烧红了眼,大吼一声,挥拳砸来。

黑熊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往后倒退一步,姜艾被带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掌在地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艾艾!萧嘉宥惊呼一声,仓皇向她跑去。

还未到近前,黑熊已经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摔疼了吗?他将人拉到坏里,拧着眉头地查看,姜艾从他怀中挣出来:我没事。

你放开她!萧嘉宥咬牙,握紧拳头便要冲上来。

恰在此时,有仓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被姜艾留在外头的采芙,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慌忙进来。

见到三人对峙的姿态一怔,很快敛起惊讶神色,提醒道:小姐,宁国公府的两位姑娘往这边过来了。

姜艾本能地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人。

现下这副状况,若是被人瞧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黑熊看了萧嘉宥一眼,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领会了彼此的意图。

黑熊纵身一跃,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树影之后;萧嘉宥回过头,复杂地望了姜艾一眼,紧接着追了上去。

姜艾什么都来不及说,两个人便没了踪影。

她蹙起眉,目光忧虑。

小姐……采芙欲言又止。

回去再同你解释。

姜艾叹了一声。

两句话的功夫,小径尽头一片彩色衣袂闪过,几位姑娘领着各自的丫鬟相伴而来,打头的便是斛蕰溪,及宁国公府上的三姑娘傅欣。

姜艾,原来是你啊。

斛蕰溪嘴上这样说着,却显然对姜艾出现在这里并不惊讶,向四处张望几眼,故作姿态地问,方才似乎听到这里有打斗声,你在这里,可曾瞧见是怎么一回事?我倒是并未听到什么声音,所有的情绪都被姜艾妥帖地掩藏起来,一脸平静道,不如你再四处找一找。

是吗。

斛蕰溪笑了一笑。

方才那眼生的小丫鬟来传话,她便有些奇怪,遣了人偷偷跟过来,听说东澜郡王世子急匆匆赶来花园,便猜到八成与那姜艾有关,是以赶忙带了人过来。

没想到竟一个人影都没有。

哦对了,不是令慈叫你过来的么,怎么不见她人?你说姜夫人?她身旁一身鹅黄华装的傅欣立刻道,我刚从老夫人那里过来,姜夫人就在那边,从未出来过啊。

斛蕰溪惊讶状:哦?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视线便转到了姜艾身上来。

我也正奇怪呢,那小丫鬟将我带过来,人却突然跑了。

我在这里等了许久,未曾见到家母,正打算回去呢。

姜艾道,想来是贵府的小丫鬟调皮,拿我打趣呢。

若真是这般,实在是失礼了。

定是新来的小丫鬟不懂规矩,你放心,回来我定好好训教。

姜艾浅浅一笑: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四姑娘不必深究。

斛蕰溪却微笑摇头:规矩嘛,还是要立起来的,如此不懂礼数的丫鬟,可是万万不能继续留在我相府的。

你们不知道,我爷爷看重的便是名誉二字,凡事有碍相府声名的行为,他绝不会姑息。

姜艾面色从容,只当听不出她话中含沙射影的暗示。

我与傅欣正要去赏花,不如你也同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如今这时节,千日红与文殊兰都看得正好呢。

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姜艾浅浅福身,先行离开。

斛蕰溪等人看着她的背影,并未急着走。

人影离开视线,傅欣才嗤了一声:我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姜艾生得有多美,也不过如此嘛。

比你真是差远了,真不知昱王殿下怎么想的,竟特意将她们一家调到京城来。

殿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斛蕰溪与她并肩往前,停顿片刻,又揶揄地笑道:真是的,大家都知道皇上有意将你许给殿下了,这还没过门呢,便吃起醋来了。

不过你倒不必太过在意那姜艾,那样的女人,殿下未必看得上眼。

少拿我打趣!傅欣面露娇羞,嘴上依然不屑道:蕴溪,你不必对她那么客气,如此不知检点的人,还是离远些的好。

这姜家果真是小地方出身,教养如此不堪,竟放任她四处丢人现眼。

我真是想不到,被土匪糟蹋过的脏污身子,竟然有脸出现在相府,真是晦气!听说还与世子纠缠不清呢,简直不知廉耻。

换作是我,早一死了之,省得玷污了家族名声,有辱门楣,叫我国公府抬不起头来……话音未落,忽觉背后一阵诡异的阴森冷意。

傅欣头皮发麻,脚步一顿,狐疑地回过头,却只见一片沙沙晃动的树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又迟到了,忙着送小猫去医院,没来得及请假。

今天还送红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