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

2025-04-03 15:41:22

溯英早早打扮好了, 桃红色的挑丝双窠云雁宫装, 一套华贵精致的赤金首饰:碧玉头箍、垂珠耳坠、颈上一条灯笼坠子、腕子上尚有一只缠丝手镯,虽比从前的衣饰繁杂许多,也拘束许多, 但十分华丽亮眼。

此刻脚下踩一双乳烟缎攒珠绣鞋, 背着小手焦急地来回踱步, 不停自言自语:姜姐姐怎么还不来?人家一年只过这一次生辰, 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一旁的侍女好笑不已, 端来一碗砂糖冰雪冷元子,安抚道:乡君莫急, 姜姑娘已经在路上了,即刻便道。

话音刚落, 外头便传来丫鬟的声音:乡君, 姜姑娘到了。

刚拿起的勺子立刻便抛下了,溯英喜出望外,提着裙摆拔腿往外跑, 在门口与姜艾撞个正着, 口中又高兴又委屈地喊道:姜姐姐,你终于来了!姜艾险些被她撞到,扶着她的肩膀, 莞尔道:乡君相邀,民女怎敢不来?溯英拉着她的手臂晃了晃:你不要笑话我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姜艾笑了笑,回过身, 却见采芙望着溯英目瞪口呆。

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采芙会意,合上惊讶的嘴巴,眼中依然惊疑不定。

姜艾将她手中的一只绿地粉彩开光菊石青玉盒子接了过来,含笑道:愿溯英花灿金萱 ,岁岁良辰。

还是姜姐姐对我好。

溯英接过那精美的盒子,吸了吸鼻子。

被封了乡君又如何,爹娘不在,生辰都没人记得。

这是她今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当然,除去石头送的那根猴子木雕不算。

姜艾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是我疏忽了,忘记了你的生辰,以后一定牢牢记在心里,每年都为你庆祝。

溯英扁着的小嘴这才收回,重新开心起来:你要说话算数,要是骗我,以后我都不理你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竟是一套非常别致的珊瑚玳瑁贝壳头面。

这些日子得了不少赏赐,全是简直连城的珍稀玩意儿,但都没有这套头面来得特别。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姜艾想了想,问道:今日可有人为你做寿面?溯英连连摇头。

其实早晨侍女已经为她做了一碗,只是若是姜姐姐给她做,那就完全不同了。

她并不说话,只拿巴巴的眼神望过来,姜艾心软,便道:那我为你做吧。

只是我手艺不精,你莫要嫌弃难吃。

才不会!溯英立刻将东西交给侍女,叮嘱她好生收着,兴高采烈地亲自带着姜艾去厨房。

在黑熊寨的那些时日,姜艾下过几次厨房,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今也清清楚楚识得油盐酱醋。

五月里阿麟生辰,便是她亲手做的寿面,只是味道差强人意,阿麟很给面子地全部吃下,事后却悄悄劝她:下次若给母亲做面,千万要记得放盐。

想起来,姜艾脸上便现出柔和的笑意,只是当到了厨房,侍女拿出显然早已准备好的用红绿镂纸拉花罩着的寿面时,心下便明了了。

她并未戳破,将水煮开后,小心翼翼将寿面放入。

溯英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

从前年年都是娘亲为她做寿面,今年她不在,幸好还有姜姐姐。

烧着火的厨房里不免有些闷热,溯英拿着帕子正要上前为姜艾擦汗,忽然有侍女悄声进门,叫了声乡君,以手掩唇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溯英噘了噘嘴,看了眼锅里刚刚好够她食量的面,嘟囔道:连碗面都要同我抢!怎么了?姜艾并未听清,疑惑地回过头来。

溯英连忙摇头说没什么,等侍女将热腾腾的汤饼从火上端下,盛入碗中时,才道:盛一半便好,剩下的我要留着傍晚吃。

姜艾失笑,只以为她此刻还不饿,并未说什么。

王府中有一面湖,静影沉璧,水平如镜。

湖心亭矗立在中央,凉风习习,奶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萧临与黑熊在亭中把酒言欢,阎刚作陪。

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皇伯父身边的十八名暗卫名扬天下,除了队长段洪,其余人萧临几乎从未见到。

见到人数最多的一次,便是当年那场大乱,皇伯父与三伯父殊死一搏时,一半暗卫守卫在王府。

阎刚便是其中之一。

多年过去,萧临已经遗忘这个人,却对那一对斩下一地头颅的狼牙锏印象深刻。

阎将军的神武之姿,本王记忆至今。

他姿态儒雅地举起酒杯,这杯敬您。

他仰头一饮而尽,阎刚沉默不语,默默干下杯中的酒。

萧临喝得有些多了,看着黑熊刚硬的轮廓,眼前慢慢现出皇伯父宽和的面庞。

他往后仰去,依靠着栏杆,手背遮在了眼前。

恰在此时,一阵匆匆脚步声踏上木栈,石头端来半碗面,快步跑来,放在自家老大跟前,这才舒了口气,摸了摸脑门子上的汗:老大,快吃吧,面快要坨了。

阎刚瞟了一眼,纳闷道:这么点?你喂猫呢?就这么点,还是从溯英那儿抢来的呢。

石头腹诽。

黑熊将支起的腿放了下来,原来懒散的坐姿忽然端正许多。

他端着碗看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吃拿来,正好我饿了。

阎刚伸手便要来端,黑熊立时抬手,筷子精准地夹住他的手腕。

嘿!阎刚来了兴致,手腕灵活一绕,从筷子中逃脱,反手来捉筷子时却被黑熊敏捷逃脱,两人一来一回,在酒桌上过起了招。

萧临看着直发笑。

黑熊无心恋战,将被抓住的筷子猛地松开,阎刚用力过猛,霎时往后倒去。

黑熊端起碗迅速起身,三两口将半碗面吃光,将碗递给石头时啧了一声。

咸。

萧临不难猜出那碗面出自谁手,忽而叹了一声,悠悠道:我还记得,皇伯母最拿手的便是百果糕,味道很甜,但非蜜非糖。

我找过许多师傅,却没人能做出那个滋味来。

黑熊大约心情不错,难得回应一句:我母妃的手艺,自然无人可及。

萧临笑了一声,没有言语。

阎刚瞥了他一眼,再次沉默下来。

很快,萧临便醉倒了,黑熊并不管,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阎刚叫来侍从,将人送进客房休息。

黑熊也起身,正要离开,阎刚在身后叫住他:阿正。

他坐在地上,目光四有几分纠结迟疑,片刻后呼了口气,才道:当年狗皇帝背叛王爷,太子并不知情。

黑熊转过身,眸光幽深,难以捉摸。

当年太子对你十分喜爱,时常住在王府。

狗皇帝的人冲进来时,他也在,带你藏在柜子里,将你护在身后,才躲过一劫。

后来将你交给段霖,自己引开了追兵。

阎刚道,原本怕你心慈手软,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今日权当酒后失言吧。

你自己看着办。

-姜艾陪溯英待了一阵,被她拉着去看宫里赏赐的那些奇珍异宝。

她身份尴尬,不便多留,答应了溯英过段时日再来看她,才被放行。

这厢刚出了院子,未走出多远,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她惊了一跳,来不及反应,下一瞬整个人便一阵天旋地转。

小姐——!采芙尖叫出声,石头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声道:别叫,别叫,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

姜艾回过神来,已经身在一处僻静角落,被密不透风压在墙上。

双手被禁锢,熟悉而野蛮的吻落在她脸上、唇上,带着醺醺酒气。

姜艾动弹不得,被他蛮横的唇舌堵住了唇,除了细细的呜咽,什么声音都不发出。

许久后,黑熊才放开她,姜艾气喘吁吁,在他怀里喘息半晌才缓过来。

她想推开他,反而被捉住双手,按在他灼热的胸膛上。

艾艾,艾艾,他低声唤着,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姜艾偏开头,片刻后才闷闷问了一句:傅欣的事,是不是你做的?谁?他拧眉,一脸不作假的困惑。

姜艾无奈:国公府的三姑娘。

要不是方才素英说漏了嘴,她竟不知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她一直知道傅欣十分看不上她,背地里多有贬低,没想到会传到这个家伙的耳朵里。

黑熊想了片刻才哦了一声:她啊。

他将额头贴着姜艾,理直气壮道:她嘴巴不干净,早该被教训了。

只是说两句而已,你何必较真。

姜艾道。

自己受过同样的委屈,看到别的姑娘被人说得那样不堪,很能感同身受。

只是被人说两句而已。

黑熊将她的话又还给她。

你若不追究,她哪来的资格追究。

姜艾被噎了一下。

顿了顿,瞟他一眼,又问:你怎么知道她臀部有胎记?黑熊没能体会到这句话中小小的在意,只顾埋首闻她身上香香甜甜的味道,随口一句:谁知道她有没有胎记。

……姜艾又推他:我该回去了。

酒意上头,黑熊太想好好抱一抱她,更想与她亲热缠绵,闻言反而贴得更紧,滚烫的手心在她腰上来回摩挲。

艾艾,我想……你起来!姜艾推不动,皱眉低斥一声。

她还没消气,这几晚一直不许他进屋,黑熊气的牙根痒痒,恨不得将她就地□□,却又不敢惹她再发怒,不甘不愿地从她身上起来。

姜艾整理好衣裳,转身向外走去。

黑熊慢悠悠跟着她,盯着她白嫩光洁的颈子:今晚我去找你。

姜艾顿住脚步,咬了咬唇,回身看着他:你不要再来了。

黑熊也停了下来,目光微沉。

我对不起嘉宥,不想再伤害他。

心里揪得厉害,姜艾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睛,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以后不会再见他,也不想再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黑熊: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