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

2025-04-03 15:41:22

巴尔剌瓦尔密的余孽作乱?阎刚一张脸皱成了一团:那老东西早投滇池自尽了, 什么狗屁余孽, 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个狗皇帝,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骂骂咧咧半晌,又拧着眉问:你答应了?他说话毫不避讳,一旁的老大夫吓得够呛,战战兢兢将药汁涂在狰狞的紫红色伤口上,大气不敢出。

黑熊□□着上身,眉头都没皱一下, 淡淡嗯了一声。

你个……!阎刚大怒,咬牙切齿地用食指指了指他,后半句终究是没骂出口,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你啊你啊,你让三叔怎么说你!那狗皇帝的意思还不明显么, 回什么云南, 平什么乱, 出了这京城不定有多少杀手等着要取你首级!老大夫手忙脚乱挨个处理好了伤口,颤颤巍巍告退,背着药箱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黑熊捡起衣服穿上, 一边问:查到消息了吗?阎刚没好气道:查到个屁。

太子那边刚刚派人来过,说劫狱之人持昱王腰牌。

狗皇帝正派人全城搜捕,姜家已经被控制,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黑熊眸色深沉。

萧维为人极为小心,不会做出如此明目张胆的事情来。

能拿到他腰牌、以身犯险劫狱, 若他没猜错,应当是那个绣花枕头世子。

沉寂这么久,还以为他终于认清时务知难而退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拿上佩剑,黑熊大步出门。

用脚趾头也知道他要去找那女人,阎刚恨铁不成钢地往门框上踢了一脚,压下性子召集人马。

-萧维被召见时,距离人犯逃狱已有两个时辰。

禁军在京城大肆搜捕,一无所获。

乾宁帝面色极为难看,冷冷将一枚腰牌掷到萧维跟前:你还有何话说?皇兄明鉴。

萧维跪下,不慌不忙道,这腰牌确实是臣弟的,但劫狱之事,确非臣弟所为。

若臣弟没有猜错,应当是嘉宥。

他与臣弟同住,想偷走腰牌并非难事;而且,今日一早他便离了王府,至今未归。

皇帝阴测测的目光盯着他,看不出是否相信了他的说辞。

片刻后,才道:嘉宥那孩子一根筋,着实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只是,朕今早叫人捉拿姜艾,事出紧急,还未来得及与你商议,怎么嘉宥那么快便得到了消息,这人刚刚关进大牢,他便出现了?萧维一顿。

乾宁帝冷笑:十四弟,你这手,伸的未免有些长了。

臣弟一直怀疑姜家与阿正的关系不简单,苦于没有证据,不敢在皇兄面前妄论,是以暗中派人留意姜家的情况。

臣弟一心只想为皇兄分忧,并非心存僭越,还望皇兄恕罪。

乾宁帝不答,转动着右手的扳指,半晌,忽然幽幽问:十四弟,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萧维垂眸:自当年事变,已有十九年了。

想当年,咱们十几个兄弟,如今朕身边,就只剩你一人了。

乾宁帝起身,缓缓走下御阶,经过萧维身边时,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拍,你好自为之。

萧维目光微闪。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乾宁帝便离开了。

许久后,萧维方起身,不疾不徐走出大殿。

挥退殷勤相送的宫人,对殿外守候的心腹沉声道:你亲自去左相府走一趟,带个口信给斛大人:本王有要事相商,今夜亥时,老地方。

-眼前混沌驱散,渐渐恢复清明,姜艾醒来,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床帏。

昏迷前的记忆纷至沓来,她记起自己被关进刑部大牢,没多久嘉宥便闯了进来,杀了两名狱卒……想起那名狱卒被一刀割喉、鲜血喷溅的画面,姜艾便忍不住一抖,紧接着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禁锢着。

垂眼去看,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抓着她的右手,包裹得密不透风。

她微微一动,阖目倚在床侧的萧嘉宥便醒了。

他坐直身体,一言不发地看着姜艾,眉宇间往日温情不复存在,只剩无尽的消沉。

陌生的屋子,已有橘红光辉透过窗纸照耀进来。

姜艾坐起来,想抽回手,反被他握得更紧。

他气色萎靡,像是疲倦到了极点,双眼中却闪着执拗的光,死死抓着她,像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嘉宥,你不要为了我以身犯险,被皇上知道,势必会牵连郡王府。

姜艾苦口婆心劝道。

没人会知道!萧嘉宥固执地梗着脊背,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我带你走,我们逃得远远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

嘉宥……萧嘉宥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魔怔一般碎碎念道:我们说好的,你是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我会好好待你,给你幸福。

这一幕与上一世何其相似,她性命不保,他不管不顾宁愿抛弃一切,一心要带她走。

他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再次出现在眼前,姜艾心里揪疼得厉害。

嘉宥,我不值得你这样。

这一次,是她负了他,哪里担得起他深重情谊。

你值得!萧嘉宥霎时像被戳中了软肋,赤红着眼睛大吼了一声,紧接着仿佛害怕自己吓到她,连忙又放轻了声音不停道歉,小心翼翼地,将额头贴在她手背上,哽咽道:我为你做什么都值得,你那么好,艾艾……他陷入了自己的执念,旁人的话一字都听不进去,即便是他执着于的那个人,也不例外。

姜艾几次试图劝说,都被他打断。

萧嘉宥寸步不离地守在姜艾身边,抓着她的手一刻不曾松过。

大多时候他并不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固执着守着一个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直到天黑后,他终于动了一动,转头看着姜艾,几分沙哑的声音道:我出去看看情况,很快回来,你不要害怕,哪里都不要去。

他松开手,似乎不大放心,迟疑地看了她几眼,拿了一早准备好的干粮过来。

你饿了吧,我买了你爱吃的酥饼,只是已经凉了。

姜艾没有接,他便放在了她手边,轻声道:你饿了就吃吧。

言罢,转身便要离开,脚步刚迈出一半,忽然一僵,诧异地回过身来——姜艾拉住了他的手腕,垂着眼睛,看着他从前养尊处优的双手,虎口处不知何时磨出了一层薄茧。

我有事告诉你。

片刻后,她稳下心神,抬眼,认真地看着萧嘉宥:嘉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

这件事,我从来不敢告诉别人,但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一定会相信我。

你可还记得,上元节那日,我约你在黄柏河畔见面。

那时的我,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姜艾了。

萧嘉宥惊诧地望着她:艾艾,你……匪夷所思是吗?我自己也觉得。

姜艾自嘲地笑了一下,顿了顿,她缓缓道:我死在二十一岁,也许是我的一生有太多的遗憾,老天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让我带着记忆回来。

嘉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弥补上一次的缺憾,嫁给你,与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彼此。

她声音有些哽咽,低着头,没有看到萧嘉宥脸上震惊、茫然、失措混杂的神色,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这个巨大的晴天霹雳一般的信息,几乎让他崩溃。

艾艾,你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刹那间从心底深处升起的那股浓厚的悲哀源自何处,他仿佛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悲鸣,在脑海中回响着,悲凉、痛苦,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断摇头,脸上已布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