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褐色的床榻顶部,还以为依旧是在自己的房间。
她抬起胳膊想要伸个懒腰,刚一动作便觉颈后一阵酸痛。
嘶……她抽了一口凉气,也终于回想起昨天被人打的那一闷棍。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动了下脑袋,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哪个王八羔子偷袭我?!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颇熟悉的声音:很痛吗?燕三一惊,唰一下回头,不禁又嘶……了一声。
真是好大一个我草!待看清了不远处一把躺椅上懒洋洋坐着的燕九郎时,燕三顿时怒不可遏:偷袭我的人是你?!你他妈有病啊!啧……燕九郎身上裹着燕三的那件白色狐裘,在躺椅上一下一下悠闲地晃着,一点姑娘家的自觉都没有,这么粗俗谁敢娶你?又没你让你娶!燕三捂着后颈恨恨地咬牙,真他妈的疼!老子要跟你绝交!燕九郎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慢悠悠地道:好啦,别骂了,我已经替你报过仇了。
这会儿燕三已经将屋里的摆设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完全陌生的房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
她没好气地瞪着燕九郎,这是哪儿啊,你他妈到底要干嘛?不干嘛。
燕九郎看着她笑,就是来兑现我的诺言。
什么诺言?燕三狐疑地望着他。
燕九郎的笑容变得有些不怀好意:你忘了?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向你证明,我那个表弟喜欢个妓|女多过你。
燕三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燕九郎盯着她,又道:或者说你已经知道了、不需要我替你证明了?听说表弟最近日日都带着那个什么扇子出门,很晚才回来。
三三,这几天你见过他几次?燕三被人戳中心事,登时恼了:不用你操心!多事!她掀了被子下床,好在身上还是昨天的那套衣服。
她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越过燕九郎径直往门口走。
燕九郎依旧悠闲地躺着,好像一点都不急。
燕三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慢悠悠地开口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吗?他背后的燕三脚步一顿,他虽没看见,却能听到那点细微的动静,不由得勾起一边嘴角,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更微妙了。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能知道结果,不如,等等看?燕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问:你是不是把玉扇也抓起来了?嗯。
燕九郎依旧在躺椅上晃。
燕三回身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别伤害她。
这个我自然知道。
燕九郎笑了,毕竟是我表弟的心上人,都是自己人,我怎么会动她。
燕三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砸过去,被他轻巧地接住,放回了桌子上。
他笑眯眯看着燕三,语气暧昧:也就我能受得了你这暴脾气。
滚蛋!燕三一脚踹过去,被他踩住脚,压着不能动。
……天气天冷,燕九郎懒得动,但这不妨碍他用言语调戏燕三,直把她惹得暴跳如雷才打住。
他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袋,心里美得不行。
饿吗?废话!燕三恼火地瞪他。
燕九郎伸手打了个响指,门立刻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然后一身红衣的锦燕就挟着寒风走了进来。
宫主。
燕九郎吩咐道:去准备些吃的,要热乎的,另外再备些甜食。
锦燕领命而去,燕三按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心头的火气已经消了很多。
她睨了一眼燕九郎: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燕九郎弯着眼睛笑:你的事我都知道。
多标准的甜言蜜语!燕三朝他翻了个白眼。
吃过饭在屋里子呆了一会儿,燕三觉得无聊,便从燕九郎那里抢回自己的狐裘,打开门,裹的严严实实地出了门。
四处都是高墙,燕三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地方,也懒得深究,蹲在雪地上团雪球玩。
燕九郎隔着门团在躺椅上看她,目光简直是柔情似水。
玩了一会儿手就冻得通红,她哆哆嗦嗦地走回来,本想到炭炉边烘一烘手,看到裹得跟个黑煤球似的燕九郎时突然起了玩心。
她笑眯眯地走过去,趁着燕九郎还没反应过来,冷不丁把手伸进了他领子里,顿时舒服地叹了一声,声音都是颤的。
真暖和~~~燕九郎被冰的嘶了一声,却没推开她,反而咬着牙把她的手往胸膛上按了按,坏笑道:随便摸,别客气!燕三直接掐了一把,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样子乐得不行。
手心暖够了她便把手翻过来继续暖手背,天然暖炉,简直爽的不行。
没多会儿有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进了院子,低着头恭敬地朝他们揖了一礼:燕宫主,燕姑娘。
来了吗?燕九郎的声音挺严肃。
嗯。
那汉子抬头瞅了他们一眼,燕三便看到了他密密麻麻的络腮胡以及脸上的几处伤。
那汉子撞到燕三的目光立刻又垂下了眼,头低得更狠了。
是一个人来的吗?燕九郎问。
那汉子答道:是。
燕九郎挥挥手:行了你下去吧,按计划进行。
那汉子应了声便躬身告退,走了两步却又回来了。
他走到离燕三几步远的地方朝她鞠了一躬,语气十分诚恳地说:昨日多有冒犯,还望燕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么一来燕三就明白了:昨天是你敲了我一棍儿?汉子很不好意思,低声说是。
燕三抱着臂,又问:那你脸上的伤是哪来的?汉子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向燕九郎,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闷闷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燕三:……管你是被揍的还是自己摔的,反正是活该!谁让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偷袭我不说、还下手那么重!行了,你下去吧。
燕大侠挥挥手决定放他一马。
汉子弯着腰溜了。
*另一边,燕三跟玉扇都不见了,景珅急得要死,派去寻的人还没回来,看门的家丁便跑着送来一封信。
景珅看了前半段,神情明显一松,看了后半段,眉头又深深地拧了起来。
送信的人呢?他皱眉问。
已经走了。
本也没报多大希望,景珅挥手让他下去,又叫来步清越商议了一番,很快便带着一干暗卫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到达绑匪在信中指定的地点时,几个土匪模样的人拦住他们,一人给了一颗白色药丸让他们服下。
燕三和玉扇还在他们手上,景珅没办法,只好服了药,并且按照绑匪要求让步清越等人留在山下等他,自己一个人跟着绑匪上了山。
没多会儿就觉得身体有些无力,他试着提了口气,发现内力完全使不出来。
该死的!他们给的是什么药丸?!山路平坦,路线也简单,景珅一边走一边暗自记下。
到了山顶,一座略显破败的山庄前,一块大岩石上,一个络腮胡男子负手而立,从下面望上去,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意思。
当然,如果他曾经看到过络腮胡在燕九郎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络腮胡远远看到他便转身回去,景珅跟着他的手下进去,绕过弯弯曲曲的长廊,最后到了一个十分空旷的大厅里。
络腮胡正坐在里面的一把高脚椅上,但那姿态却像屁股下坐的是龙椅。
景珅朝他走过去,声音很冷静:人呢?络腮胡十分有气势地抬了抬手,很快就有两拨人分别从两侧走了出来。
几个小弟身后,跟着被五花大绑的燕三和玉扇。
景珅默默舒了一口气,还好,她们两个都没事。
络腮胡开口,声音低沉中带着些沙哑:我要的东西呢?有小弟立刻走过来,景珅把手中装着金块的箱子递过去,那小弟打开看了看,又呈给自己老大。
络腮胡却只是随意地扫了一下,便挥手让他退下。
我能带她们走了吗?景珅问。
络腮胡依旧是那副雄霸天下的神情,当然可以。
两个人,您自己挑一个吧。
景珅脸色遽变:你什么意思?络腮胡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如果你非要说不懂,那我就给你解释一下。
他指了指两边的人,这两个女人,你只能带走一个。
不行!景珅几乎是立刻回答,两个我都要带走!络腮胡笑了,还是那种十分愉悦的笑。
他说:王爷,这可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王府,你以为,还能由得了你吗?景珅紧紧握着拳头,却发觉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你想出尔反尔?络腮胡很不满地瞪他:王爷可不要乱说!做我们这一行,诚信可是很重要的!我从来没答应过你可以两个人都带走,又何来出尔反尔一说?你……景珅气结,信上只说两个人都在他手里,让他准备好银子来赎人,确实没说可以把两个人都带走。
我的耐心有限,王爷最好快点做选择,不然待会儿我真反悔了,这两个女人,你一个都别想带走!景珅恼火的不行,却也无计可施。
他这会儿使不上力气,完全没有跟他们硬拼的条件。
步清越他们都在山下,也跟他一样服了药丸,根本没可能来接应。
他心里又急躁又纠结,偏偏络腮胡还在那一个劲地催促:王爷,还没选好吗?他不屑地轻笑一声,不就是个女人吗,随便挑一个不就完了!难道您还想坐拥齐人之福不成?景珅冷冷地扫他一眼。
络腮胡不以为意,继续催道:你到底要带走哪个?纠结了好久,景珅最后妥协般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指了一下:这个……络腮胡大笑:这不就行了吗!多简单的事啊!景珅根本没功夫搭理他,他有些担忧有些不安地望向燕三的方向,对她做了个等我的口型,可燕三没看到。
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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