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林琅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刷了碗,开始仔细反思。
喜新厌旧?应该不是吧,他虽然浑身上下被男人欺负了个遍,可到底还是很坚贞地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应该还算不上旧吧?心灰意冷?好像也不至于,他又没做多冷酷无情的事,何况依着男人的性格,不像是半途而废的人。
思来想去也没总结出一个结果。
林琅晃晃悠悠来到了男人的卧室里面。
床头上还摆着他画的那副肖像,林琅拿在手里,对着窗户透过来的月光长长叹了口气。
四月半头的天气,空气里隐隐透着热气,撩得人心也是温热躁动。
四月最像F城的性子,生机盎然,纵然温柔,却按捺不住青春的蠢蠢欲动。
林琅曾经登上学校的最高楼看过F城的夜景,真的很漂亮,和白天里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F城在白天是淡淡的风气,精致又庄重,夜景却格外华丽,像电视里大上海那种纸醉金迷,仿佛四处都蛰伏着喷薄而出的欲望。
林琅从小就很向往大城市的生活,在大城市里扎根,融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已经成了他自从初中开始就有的梦想。
生活越是艰难,这种梦想就愈发强烈,林琅曾经有一次因为想到自己可能会有的未来从床上一跃而起,那种渴望在那一刻灼得他浑身滚烫。
遇见了韩俊之后,他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得到了自己梦寐已久的生活。
可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富贵,与他而言除了惊慌,便是不可抑制的不安。
这不是由他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的生活,很多东西得到的越容易,失去时便会越彻底。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努力得来,即便那路途艰难辛酸,他会磨破双脚,留下一串血泪交加的印记,他也可以骄傲而欣慰地对全世界说:你看,这就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他看过一篇很短的故事,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说小蜗牛和蜗牛妈妈聊天,问妈妈为什么它们从生下来,就要背负一个又硬又重的壳。
蜗牛妈妈说,因为我们的身体没有骨骼的支撑,只能爬,又爬不快。
所以要这个壳的保护。
小蜗牛很不开心,说毛虫姊姊和蚯蚓弟弟没有骨头,也爬不快,为什么却不用背这个又硬又重的壳呢?蜗牛妈妈就告诉他,因为毛虫姊姊能变成蝴蝶,天空会保护她,蚯蚓弟弟会钻土,大地会保护他。
小蜗牛哭了起来:我们好可怜,天空不保护,大地也不保护。
最后蜗牛妈妈的那句话让林琅毕生难忘,蜗牛妈妈说:所以我们有壳啊!我们不靠天,不靠地,我们靠自己。
那一刻林琅泪流满面,那年他上高三,感冒了不愿意看医生,可是熬了好多天也不见好转。
他又怕影响学习,心里难过又害怕。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蜗牛一样,肩上背着很重的担子,他谁也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那一种心情,即便他现在想起来依然会觉得伤感。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合上书准备上床。
衣服脱到一半的时候,却看见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慌忙又将衣服套上,急声问:有事么?韩俊站在一两米远的地方看着他,开口问:我对你冷淡,你很伤心么?林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男人注视着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林琅半跪在床上,脑海里翻滚过冬天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纠缠,慌忙摇头说:我只是不习惯,并不是不愿意。
悬崖好像就在咫尺之间,他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呼吸有些慌乱,眼睛像湖泊一样幽亮。
刚才脱衣服时弄乱的头发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凌乱的性感。
韩俊转身就朝外面走去,林琅以为他要出去,慌忙下床跟过去锁门。
谁知男人走到门口,突然按灭了灯,卧室里瞬时变得一片漆黑,林琅惊慌失措,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倒退着绊倒在床上,又慌忙爬起来叫道:韩俊,韩俊。
慌乱间,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他什么也看不见,听觉却灵敏起来,男人的喘息细微,听在他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叫道: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