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不敢在没人的地方久待,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将男人也拉了起来:天热了,咱们回去吧。
两个人沿着另一条路往家走。
这时候因为没有农活,那些妇女姑娘们都在凉荫里织帽子说闲话,一簇一簇的。
男人身材高大,长得又算英俊,一看就是城里有钱人,引得那些人议论纷纷,有大胆问的,也有害羞偷看的,林琅倒不自在起来。
走到村中心那条新修的马路上时,男人突然拉住他问:你们这有超市么?林琅纳闷地问:找超市干什么,我们村没有,隔壁村倒是有一个。
男人笑着说:来你们家住,总得给你奶奶买点东西吧。
昨晚也就算了,今天总不能再空着手回去。
林琅倒是忘了这一茬,就从邻家借了一辆自行车过来,笑着问:你会骑自行车么?我还真没见你骑过,你要不会也别不好意思,我能载得动你。
韩俊苦笑着扶住车把:少废话,赶紧上来。
林琅笑嘻嘻地坐了上去。
男人拉过他的手放在腰上,依旧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搂紧。
林琅脸一红,终究还是不敢。
车子一路出了村子,两旁玉米翠绿,他见路上空无一人,这才悄悄靠了上去。
手掌像试探一般,凑上去,碰一下又缩回来,如此几次,终于完全覆上。
所触之处全是火热的一片,中午的日头很毒,他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头的火苗几乎要按捺不住冒出来。
但是很快就到了公路上,两旁的大杨树遮天蔽日,送来阵阵凉风。
那一刻真是千转百折,这样的亲密对他们来说那样难得,又是满足,又是难过。
韩俊。
嗯?鼻息间闻到男人轻微的汗味,林琅悄声说:那是我家人的坟。
车子戛然而止,男人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路旁那一片凄凄芳草里头,看到一片坟区。
他下了车子,问:能带我去看看么?林琅立在日头底下,看着低头注视着他的男人。
他踩着野草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一处坟头跟前,悄声说:我爸妈,还有两个哥哥,都在这里了。
他回过头来,竟然已经是满眼的泪花,颊上的两道泪痕泛着水光。
韩俊拉住他的手,站在坟前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你们放心,也请你们祝福我和林琅两个。
林琅哽咽起来,哭着说:爸妈哥哥,你们要是怨我,夜里就给我托个梦骂我……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出声,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韩俊鞠了三个躬,拉着林琅回到了路上。
一阵风吹过来,那一片凄凄芳草起起伏伏,泛起莹白的光彩。
林琅坐上车,擦干了眼泪说:走吧。
两个人买了很多东西,那老板很热心,见他们拿不下这么多东西,索性叫了个男孩给他们开着电动车送了回来。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林奶奶正在屋里头对着一大堆东西一筹莫展,林琅小声埋怨:叫你别买这么多,你非要买,你还如把整个超市买过来呢,哪有老师来看学生还买那么多东西的?!韩俊笑了笑,因为院子里头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就没和他多说话。
林琅见隔壁几个大婶跟相女婿似的问这问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知道韩俊不喜欢多说话,性子也不好,还真怕他突然坏脾气上来了没法收场。
没想到男人难得的好脾气,笑容温和,一口普通话听得那几个大婶当状元一样地供着。
林奶奶趁机把林琅叫到了里屋,悄声问: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叫老师这么破费?林琅冤枉地不行:他自己要买的……老师要买是老师客气,你就不会劝着点儿?我劝了,他根本不听。
没事儿,他有钱着呢,这一点不算什么。
林奶奶一听更生气,念叨了他半天,大都是埋怨他不懂事什么的。
等他从里屋出来,那几个大婶已经回家做饭去了,男人闷笑着问他:又挨批评了?还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林琅气得满脸通红:明天收拾好赶紧走,你再多呆一天我都要被我奶奶念出茧子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很轻微,不痒不疼的,倒像是撒娇一样。
这时候林奶奶突然从里屋走了出来,着急地说:哎呀,我一忙给忘了,你们前脚刚走,关朋突然打电话到支书家,问你几点到学校。
林琅啊地叫了一声:我把这事给忘了!原来今天他们毕业班说好的要聚会来着,其实寒假的时候班里面就搞了一次聚会,可是那时候林琅心情不好,加上天冷不愿意出门,他就没有去。
后来听关朋讲他们老师全都去了,心里还后悔的不得了,这次说什么也要去一趟。
现在来不及了吧?没事,因为照顾到离县城远的同学,订的就是下午聚餐,这时候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他说着脸色一红;那个……我今晚回不来,要不你也跟我一块去吧,呆在家里也无聊。
那也得吃了饭再去。
林奶奶着急地说。
不用了,到了县城我们再吃。
林琅说着就进去收拾了几件东西。
两个人在路上截了一辆三轮车,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两个人在餐馆吃了碗面条,估计韩俊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皱着眉头问:你们县城就这个样子?这样就不错了,你以为哪里都是大都市?林琅对他们这个小县城最大的印象就是热了,尽管也有冷的时候,可是给他印象最深的永远是现在这样烈日炎炎的情景,大街上一棵可以乘凉的树也没有,风一吹还会扬起不小的尘土,一年不见,小县城也算变了很多,新建了一条步行街,主干道好像也新修了一番。
他们的学校在县城的最北面,靠近了火车站,那一带比较偏僻,不如南半部热闹,县城比较大的商场都在南区一带。
韩俊到了学校门口说:我自己在学校里随便逛逛,你先进去跟同学打个招呼。
林琅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老同学了,他一路小跑上了楼,正碰上以前的语文老师和政治老师。
他们见了林琅都很惊讶,林琅是他们的得意学生。
大家还是在原来的教室碰面,关朋家在县城,一大早就过来了。
他刚要走过去打招呼,就见林琅挥着手朝下面打招呼。
他凑过头一看,看见韩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林琅忙笑着解释:他来咱们市里出差,顺便过来看看我。
关朋咧了咧嘴,脸上笑容不大自然。
林琅怕他疑心,就找话岔开了。
班里同学好久不见,如今天南海北的,一年到头难得见一面,聊得都很兴奋。
班里头百十号人上了大学都变了很多,但是属林琅变化最大,几个以前玩的不错的男生都过来打趣他。
等人到齐了,一群人就往县城的大酒店出发。
班级聚会韩俊当然是不能去的,林琅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随意逛逛,约好了晚上出来在学校北面的路口见。
林琅照例是不怎么喝酒的,他酒量差,几杯啤酒下肚脑袋就晕乎乎的了。
班里还属关朋能喝,把他的酒全给挡了下来,喝得太多,中间跑了好几趟厕所。
因为人多,菜一上来总是一人一筷子就见了底,林琅见关朋只顾着喝酒,每样就都给他夹了一筷子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一旁的同学取笑道:你们小两口还是这么亲热?一桌子都笑了起来,林琅面红耳赤,他和关朋关系好,在高中时就常有人开他们两个的玩笑。
关朋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说:没办法,有缘分,谁叫我们现在还是校友呢。
因为知道林琅的性子,几个人也不敢乱开他的玩笑,说了那么几句就过去了。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林琅扶着喝多的关朋出来,大伙这才都散了,各人回各人的住处。
林琅拍了拍关朋笑道:行了啊,别装了。
关朋睁开眼睛,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假装的?哼,认识你这么久了,这点我还能看不出来。
以前你不是吹过连喝七八瓶都不会醉,今天就喝了那么点,你能这么简单就倒下了?关朋笑着看着他,可还是赖在他身上:虽然没喝醉,但是晕乎乎的,你扶好了,我帮你挡了那么多酒,你得送我回去。
林琅一巴掌打在他背上:想得美,自己打车回去吧,韩俊还等着我呢。
关朋一听立即从他身上站了起来:他还没走呢,我以为你刚才打电话是他要回去了呢。
林琅笑了笑:他要在这呆到后天才走……林琅,你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林琅一愣,随即笑了笑反问: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别管他了,你也喝了不少,赶紧回家睡觉吧。
关朋笑了笑,说:我走着回去,也能醒醒酒。
本来想叫你跟我一块去我家的……你找好旅馆了?嗯。
林琅提到旅馆心虚,害怕关朋再问他是不是跟韩俊住一间。
所幸关朋没有多心,笑着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去你家找你玩。
林琅见他走的远了,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谁知刚过了拐角,就被人一把搂住了。
这一片临近北区,一入了夜就没什么人走动。
他吓得三魂丢了气魄,便挣扎边骂道:你疯啦,大街上耍什么流氓!男人挟制着他的身子怒道:刚才看关朋腻在你身上,忍了半天了,你就不能推开他?林琅哭笑不得,挣扎着喘道:他喝多了我扶他一把,你又多心,关朋才不像你色情狂呢,赶紧松开我!韩俊狎笑着吻他:松开你?那你说待会到旅馆怎么安慰我,昨天在你家我都没敢尽兴……两个人扭成了一团,他正要把林琅往一旁街巷里拖,林琅突然推开他,脸色变得煞白。
韩俊转过身一看,只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下面,关朋惊呆了似的看着他们两个,像个木头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