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终于还是搬了出去。
他的东西不多,可是高志杰还是过来了。
韩俊一大早就出去了,林琅打公司里头,刘秘书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琅怅然若失,临走前站在别墅前面的一株翠绿的玉兰树下,想起他今年刚搬过来时,还是春花烂漫的季节,月光艳艳溶溶,呼吸间还能闻到浓郁的花香。
因为已经在外面住了那么长时间,再搬回学校住就不那么容易。
这倒多亏了关朋在学校的关系,和2号楼的阿姨关系也很好,正好关朋他们班有个宿舍有人大二转系,空出了一个床铺,林琅就搬进去了。
刚搬进去的时候,林琅很不能适应,他几乎没有在宿舍呆过,每天晚上都要在将近熄灯的时候才会回来。
咖啡厅的工作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是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没问题的,关朋什么也没有问,现在两个人的宿舍紧挨着,他几乎每天都要过来和林琅聊天。
有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一句,林琅也是支支吾吾的,羞涩而且不安。
林琅和以前一样,喜怒都不喜欢表现在脸上,他的克制有时候超过人的想象。
林琅和韩俊的关系,则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林琅当然知道韩俊并没有一点要死心的意思,他搬出来的时候男人也明确表示了迟早要把他接回来,林琅虽然当时就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可心里头其实一点底也没有。
好像正如他来时男人说的那样,来的时候他可以选择,那能不能离开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决定权全在韩俊的手里。
林琅不糊涂,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怎么选择,都要四平八稳慢慢地进行,切不能操之过急。
但是让他疑惑的是,除了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收到一条晚安的短信,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林琅是有一点愧疚的,表面上因为男人欺骗了他两人才有了矛盾,但他心里清楚罪魁祸首全在自己身上,他又不是石头人石头心,男人循序渐进将近一年的铺垫进攻,他的心房早已经失守,沦陷得彻彻底底,但是要他主动打电话要求见个面或吃个饭,他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人们都说分手了还藕断丝连的人最可恨了,既然不给人家结果又何必巴巴吊着人家。
说到底,他还是太年轻了,对这种事一点经验也没有,只好迷迷糊糊的过一天算一天。
周四的时候他跟关朋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结果碰见莫小优了。
林琅除了上课少在学校,两个人自从那次共同主持过晚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面,但林琅对她的近况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莫小优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就一蹶不振,她怎么也算他们英语系的名花一朵,林琅不愿采,其他人却是趋之若鹜求之不得,听苏伊然讲,莫小优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多出几个新的追求者,石榴裙下拜倒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还只算那些明着表示的,底下暗恋的估计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这期间莫小优好像接受过其中一个男生的告白,可是只在一块一个星期就分手了。
林琅当然不会刻意打听这些事,只是苏伊然好像总对他俩抱着希望,一直在暗地里撮合他们俩。
所幸莫小优是个很聪明的女生,这又是她的优秀之处,拿得起放的下,尽管心里头也希望能跟林琅日久生情,但是表现地很有分寸。
吃饭的时候莫小优提起学校下个月有个国外交流项目,他们系主任带头,要选几个学生一块过去,时间不长,总共就一个月的样子,他们系里面很多人都报了名,她问林琅有没有兴趣,如果愿意她可以尽力跟主任推荐,被选上的机会应该很大。
见林琅有点迟疑不决,莫小优就天花乱坠说了一通,别的还算,林琅一听说是公费,几乎不需要参加的学生花钱,就有点心动了。
好大学就是有这点好处,尤其F大这么有钱的主儿,在奖学金助学金等所有有关金钱的方面从来不肯落人后面。
林琅吃饭慢,几乎跟女生速度一致,但是又比女生吃得多,就落在最后面了。
莫小优系里面还有事,吃完就拉着苏伊然走了。
林琅见关朋一动不动坐在旁边等着他,颇为惊讶:你不跟苏伊然走陪着我干什么?关朋眯着眼一笑:我讲义气啊,美色当前也毫不动摇。
关朋对于维持感情很有一套,学校里一般的情侣,基本上都是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就算平常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是吃饭起码要在一起,你侬我侬,看着羡煞旁人。
关朋就不是这样,他跟苏伊然一天只有晚饭的时候在一块吃,其他时间只要不是出去玩,几乎都跟宿舍的兄弟呆在一块,要不就是窝在宿舍里玩游戏。
但是他跟苏伊然的感情却非常好,除了上一次之后,两个人几乎从来没有吵过架。
他对林琅说情侣们之间保持一定的空间非常重要,要不然很容易厌烦。
林琅似懂非懂,但是非常推崇,他对关朋在为人处世方面的才能从来不会怀疑。
既然已经从韩俊那里搬出来了,林琅就不好意思再去赵老师那学绘画,瑜伽馆也不去了,这样一来空出了很多时间,林琅就又托同学找了两份家教的工作,一个初三一个高三,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周六周日就被排的满满的。
高志杰打电话约了他好几次,林琅都抽不出时间了,他就坐不住了,周一中午的时候就找过来了。
结果一打电话,林琅竟然大中午的还在教学楼里头上自习,都快一点了午饭还没吃。
高志杰死活把他拉了出来,林琅嫌她跑的地方太远,说他还要看书,就到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顿。
高志杰见他吃完就要走,拉住他问:你最近打工很勤,我听说你有时候连课都不上,你很缺钱么?林琅笑了笑:没有,就是想多体验体验,学校的课其实可上可不上,我自己学也是一样。
高志杰笑了:真不缺钱?缺钱也不能找你要啊。
林琅见高志杰要恼,急忙解释说:别人不都说朋友之间,最好不要牵扯太多金钱的事么?再说了,我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为什么还要你帮我呢?你就是自尊心太强。
高志杰也不勉强:什么时候发工资啊,请我吃个饭呗。
林琅有点吃惊,随即涨红了一张脸:那……只能去小饭馆……我攒着钱有用。
你要攒钱?高志杰这下好奇心上来了:你打算买什么贵重东西么,攒钱干什么?林琅只好将他报名参加国外交流项目的事说了:我想到了那,总会有花钱的地方,趁着没去之前多挣一点,说不准还能买点东西回来呢。
还有,我一个月左右就回来了,你就别叫韩俊知道了。
高志杰点点头,问:你搬出来这么久了,他还没来看过你么?没有。
林琅递给高志杰一张餐巾纸,自己也擦着嘴站了起来:你见过他没?高志杰也摇摇头,苦笑一声:他现在不知道多恨我呢。
哪还肯再见我。
林琅觉得自己有点红颜祸水的意思,只好岔开话题说:等我发了工资,我给你打电话。
高志杰一听就笑了:我刚才是说着玩的,你赚钱不容易,我哪能浪费你的钱。
等你去之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践行。
林琅一听立即改了主意:那就不能来小餐馆了,咱要去大酒店。
高志杰作势一脚就踹了过去,笑着骂道:靠,你辛苦赚的是钱,我辛苦工作赚的就不是钱了?!林琅哈哈笑着躲过去,撒了腿就朝学校里面,边跑边回头喊:我回去了,还有两门作业要交呢。
你别跑,吃饱了跑步对肠胃不好!高志杰喊完,竟然看见林琅收拾着书包要翻墙过去。
他们学校的墙不过一米高,类似铁栅栏,经常有学生嫌来回麻烦就直接翻墙进出,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是林琅是什么人啊,自命不凡,谨慎自重,言行举止都能当范本用,高志杰怎么也没想到他也会翻墙,手指着大喊:干嘛呢干嘛呢?他这大嗓门一喊,街对面就有人隔着绿化带看过来了,墙里面不远就是篮球场,这时候打球的人成群,听见声音也看了过来。
林琅大窘,脑子一热就掉下来了,踉踉跄跄跌了几步才站稳,红着脸指着高志杰说不出话来,扭头抓着书包就跑掉了。
高志杰追到围墙边,笑着大声喊:别跑了,小心肚子疼!要你管!林琅头也不回,跑得比先前更快了。
跑过操场,又觉得自己可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看到高志杰还趴在围墙上冲着他笑,就又转身摆了摆手。
这天的事情很多,因为他们都是每周一上交上周布置的所有作业,文科不同理科,没什么计算,要是找同学的作业抄一抄分分钟钟就能搞定,林琅对自己上着学却整天逃课的行为非常愧疚,所以所有的作业都非要自己做一遍。
他教的那两个学生,家长都对她很好,那两个学生对他也很有礼貌,林琅心怀感恩之心,给他们的模拟试卷都是自己亲手查资料编的,这也花费不少时间,再加上咖啡厅那个工作,他的生活兼职忙得不可开交。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经常难受,整天想着他和韩俊的事,但是这样一忙起来,竟然叫他无暇再想和韩俊的事了,满心都被那种自给自足的踏实与骄傲充满了。
出过这么大的事,他知道林奶奶知道一定高兴,所以名单一确定下来他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林奶奶一开始还有点不敢相信,后来知道是真的之后,她有多开心林琅不知道,但是他放下手机不到十分钟他大姑姑小姑姑的电话就相继打过来了。
这也难怪,虽然现在时代发展,出国对很多人成了寻常事,但在他们那出国可是大事情,就是他们那一带最出名的大学生赵得意也没出过国啊,何况林琅还那么小,他俩姑姑议案人给他打了三百块钱,高兴得好像出国的是她们一样,直跨林琅有出息。
咖啡厅里他们学校不远,林琅下了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今天来了几个外国人,小费给的很痛快,比他这一天的工资还要多。
对于小费这件事,琳琅一开始很不好意思要,每次都要红着脸拒绝一下,那情形跟小时候亲戚给他压岁钱时一样。
后来渐渐习惯了,才知道外国人过来几乎都给小费的,或多或少,也就见怪不怪了,每次都欣然谢着接受。
其实上了大学以后,他改变了很多,这种改变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出来,心里有好像破茧成蝶一般的悸动,恍若新生一般。
学校外面的街道不像市区里可以热闹到凌晨,一过十点就慢慢冷落下来了,林琅慢跑着往学校里走,走到宿舍西边的路上时,忽然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路灯下面,那人却站在阴影里面,林琅看不清楚,屏住呼吸眯着眼看了又看,觉得有些像,又觉得有些不像。
韩剧?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那人却消失在黑夜里面。
他愣了一会,拔腿就跑了过去,可是只有树木模糊的影子,一个人也没有。
有两个男生说笑着从他身边跑过去,他从阴影处走出来,心里头沉浮了很久的哀伤慢慢浮了出来,潮湿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