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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雪真情

2025-04-03 15:42:32

林琅回到家的时候,正到中午十二点,他前天晚上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所以林奶奶一早就到村头来等着他了。

上高中的时候,林琅每次回家都会有点失落。

县里的公交车只会送到他们镇上,可是镇上离他们村子还有三里多的路,坎坷不平,遇到下雨或者下雪天气就更加难走。

每次回家,别的伙伴都会有家里人骑着自行车或电动车过来接,只有林琅是一个人。

所幸同村林铭的爸爸每次都会骑着摩托车来接他,顺便就会带林琅一段路。

那是一段很特别的经历,对林琅而言,很像他灰暗而苦涩的青春,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迹象,让他对回家这一原本温馨无限的行为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伤感。

家里前几天也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因为天气转暖的缘故,地上的积雪都融化了,那条狭窄的乡间小路就更加的难走。

林琅扛着两个包走得气喘吁吁,他没有打的,因为这次从火车上下来他正好赶上前往镇里的公交车,既然能坐公交车,又有座位,他实在没理由多花那两钱去打个的士,反正韩俊又没长着千里眼顺风耳,哪会知道这种事。

冬日里的田野一望无际,天气晴的并不好,远处雾蒙蒙的一片,田里的麦苗叶子有一些泛黄,地上的雪也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白白绿绿的一片。

离村庄还有半里地的时候,他就看到村头站着一个人影,林琅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奶奶,背着包就快步跑了起来。

跑的渐渐近了,林奶奶拄着拐杖笑着说:慢点慢点,小心再滑倒了。

林琅跑的直喘气,笑着问: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跑出来了?我在家呆着也没事,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就出来了。

林琅笑着将包挎在肩上,伸手挽住林奶奶的胳膊,撒娇一样笑着说:这一路上冻死我了。

林奶奶慈爱的一笑:饭我都做好了,还熬了你最喜欢的南瓜汤,赶紧回家喝一碗暖暖身体。

嗯。

林琅灿烂的一笑:我在学校的时候好几次做梦都梦见喝奶奶做的南瓜汤了,还有炒茄子,可惜现在冬天吃不到。

祖孙两个相互搀扶着往村里头走。

他们家就住在村口不远,不过几百米的距离,隔壁的邻居,林琅都是叫她三婶子的一个中年妇女从家里端着面条走了出来,看见林琅立即扯着嗓门叫道:林琅回来啦。

三婶子好。

林琅笑着打招呼:要给我二爷送饭去啊?他三婶子笑着点点头:你们做饭了没,要没的话就来我家吃。

早做好了,我奶奶老早就做好到村口去等我了。

林奶奶笑着摆手:你赶紧去吧,要是饭凉了他二爷又该唠叨你了。

三婶子爽朗的一笑:林琅现在越长越出挑了,穿的也好看。

林琅脸一红,他的衣裳现在全是男人给他买的,他以前那些旧衣裳全被男人给偷偷摸摸的扔掉了。

所幸韩俊知道他的喜好品味,买的都是一些看着很普通的衣裳,颜色也都很沉静,穿在他身上都很合适,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即便是这样,听到三婶夸他,林琅也有点心虚,他老是怕别人会瞧出什么来。

家里和他暑假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是村子里却已经发生了大变化,很多书都被砍掉了,乍一看来有点光秃秃的样子,村子里的那条主干道也铺了柏油,听说可以直通到去镇里的公路。

林琅坐火车熬了一整夜,吃饱肚子之后就泛起困来,早几天林奶奶就给他晒好被子了,因为林琅怕冷,家里又没有暖气,林奶奶就给他铺了两条盖了两条。

林琅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时分,他揉着眼睛做起来,林奶奶笑着说:多亏你回来得早,外头也下起来了。

林琅穿上棉袄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果然见外头雪花纷纷,原本已经被林奶奶扫干净的院落已经又是白花花的一片。

林奶奶见他起来,就忙活着去做饭: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就没敢做得太早,这天饭一会就凉了。

林琅呵着手跟进厨房里头,在烧柴火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林奶奶立即把他撵了出去,林琅只好搬了个小板凳在一旁坐着边烤火边和林奶奶说话。

从林琅记事开始,厨房好像就已经是他奶奶的天下了,记得小时候他妈妈也只是打个下手,做饭的手艺也没有林奶奶那么好。

林琅常常就像现在这样,搬个小板凳在一旁陪着林奶奶说说话,林奶奶就很高兴。

林琅因为睡了一个下午,肚子里一点也不饿,就喝了一碗粥就放下了。

他往厨房送碗的时候,回来突然看见林奶奶的手突然哆嗦了起来,筷子也随即掉在了地上。

林琅吓得脸色都白了,慌忙握住林奶奶的手喊道:奶奶,您怎么了?没事没事。

林奶奶笑着去拾地上的筷子,手却一直哆嗦个不停:老毛病了,最近时不时的右手就不听使唤,一会就好了。

林琅弯腰将地上的筷子拾了起来,站起来说:我去帮您换一双。

他说罢扭头就出了堂屋,眼泪随机盈满了眼眶,他在厨房里难受了一会,又拿了一双筷子回来。

林奶奶笑着说:年纪大了,就有这些小毛病,不碍事。

林琅咧着嘴一笑,低下头嗯了一声。

林奶奶就不再说话,只有门外头雪花纷纷扬扬。

他们胡同不远林老实的女儿林红今年已经是九岁了,以前跟林琅是同班同学,因为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跟着她哥和嫂子出去打工了,今年回来已经要说婆家。

农村的年轻人婚礼普遍都比较早,很少有等到法定结婚年龄的,女生过了二十二岁,已经算是半个老姑娘了。

年关是农村结婚的高峰期,那些有名气的媒人也是忙前忙后,一家一家的介绍相亲。

依照村子里的习俗,无论哪家女儿要相亲,相近的女人孩子都要过来相看,大抵充当母家人的角色。

谁家女儿相亲的时候来的母家人要是比较少,那这家人是要被别人说闲话的,大抵有关这家的人缘或人品问题。

林奶奶自从入了冬,便很少再出门了,林琅没回来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静静的在屋门口坐着,从天明坐到天黑,偶尔会有邻居过来跟她说个话。

林红相亲的时候,林琅就扶着她过去看。

农村里相亲,相貌好不好固然重要,但最重要却是另外两点,个头和肤色。

林红个子高,皮肤白皙,在相亲的人里头算是拔尖的了,所以相起亲来也就格外挑剔,小伙子走了一拨又一拨,反倒一个不如一个了。

林红的妈妈也急了起来,林老实其人跟他的外号一样,是个撇手掌柜,女儿的终身大事基本全权交给林妈妈处理,女孩子如果太挑剔,相亲的人太多,很容易被人说是眼界太高,到头来如果找的婆家不怎么样,反而会落人话柄。

中午来的这个家庭条件很好,个头也不低,就是长得一般,脸上有点疹子,林红只跟那人谈了一会就拒绝掉了。

来围观的几个女人都摇着头说可惜,林琅是大学生,长得又好,在一群人里头就很惹眼。

林红的妈妈开玩笑说:林娃子以后不准进我们家门,有你在这,来个潘安也给你比下去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林琅脸倏地就红了,笑着说:我这样的林红可不喜欢,不信你问问她。

林红笑着瞪了他一眼,她跟林琅从小一块长大,算林琅极少的几个女性朋友之一了。

其实林红前年的时候在外地打工时就谈了一个,可是林妈妈觉得地方太远,她们家统共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想她嫁得太远,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所以死活也不同意,林红只好断了,回家来重新相亲。

这些林琅都知道,林红谈的那个对象,是个很有男子汉气概的男孩子,跟林琅不是一个路线的人,而且林红个子高,穿上高跟鞋更要高出林琅小半个头。

既然话题引到了林琅的身上,大家都拿林琅说笑起来,问他可有了女朋友,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

林琅本来就容易脸红,现在当着这么多人就更不好意思了。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天气终于放晴了,天气预报说除夕之前还会有一场大的降雪,林琅就赶忙趁着天气晴朗把家里的衣裳被子全都拿出来晾在院子里头。

他们家邻近村口,就比寻常人家冷一点。

林琅的手每次回家一碰冷水就会冻伤,中午的时候不过洗了两件内衣,手就冻得又红又肿。

林奶奶心疼的不得了,就把他赶回了屋子里头,坐下来帮他洗了起来。

林奶奶的手常年浸在冷水里头,却从来没有冻伤过,林琅也很纳闷,林奶奶说这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身娇肉贵,已经吃不得苦啦。

林琅呵着手在院子里头转着圈跑步,心里愧疚而且感伤。

林奶奶要为他做的事,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因为他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无论是祖母还是父母亲,为孩子做事的时候是最开心的,为孩子辛劳有时候甚至属于他们不容被剥夺的权利。

可是他这一刻,真的很想赚很多很多的钱,把林奶奶接到有暖气的房子里面,再买个洗衣机,再不要林奶奶在大冷天的帮他洗衣服。

临近春节,空气里也是过年的味道,即便村庄里头依然安宁寂寞,再不复他年少时那么隆盛热闹。

阳光冷冽,白而浅薄,光秃秃的树枝呆呆的伸在空气里面,有几只活蹦乱跳的麻雀打破了这一片寂静,啄下很多槐树的种皮,被风一吹便飞落下来。

他坐在院子里偷晒太阳,心头被太阳晒的慵懒而柔软。

忽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他好像听说新年到来的瞬间,许的愿上天都会满足,而他在去年新年到来的那一刻曾许下的愿望,这世上除了他再无人知道。

在他并不长的生命历程里面,却有很多让他想起来就后悔不已的事情,生活的琐碎小事,或者事关人生选择的大事,林林总总,常常会在他回忆往事的时候浮上心头。

只是回忆太多,存在他脑子里好像也会彼此竞争一样,有的会渐渐淡忘,有的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历久弥新。

每一段回忆的生长或死亡却与它们的重要程度无关,譬如他到现在,刚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喜悦已经模糊不清,但他在那一个辞旧迎新的时刻,他许愿时的感伤和浓重,却一直如此鲜明的印在他的脑海里,好像他在那一刻,已经洞悉了他这一生的颜色,沉静哀婉,温暖而湿润。

林琅家里的电视机是收不到卫视台的信号的,家里的电视天线也年久失修,只剩几个光秃秃的铝架子,收到的台只有市里和县里的几个。

他们那的天气预报一向不准,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却应验了,大年二十九的时候,天居然真的又阴霾了起来,快到傍晚的时候,大雪就如约而至了。

林琅靠在床头上看书,昏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在偶尔的失神当中,忽然听见屋外头北风呼啸,这才发现外头下雪了。

他们家的房子是普通的砖瓦房,因为日子久了,角落的石灰层有很多已经剥落下来。

他怔怔看着窗外,想到这样寒冷的夜里面,不知道韩俊会不会也想起他。

林奶奶在堂屋里做针线活。

林奶奶虽然年纪大了,听力也大不如前,可是视力倒很好,针线活依然做得利索。

门外头忽然想起了敲门声,林奶奶推开堂屋门看向院子里头问:谁呀?林琅听见声音躺在里屋里问:奶奶,怎么了?谁在外头敲门呢。

外头路滑,您在屋里呆着,我去看看。

林琅慌忙从床上溜下来穿上鞋跑了出去。

林奶奶笑着说:是不是关朋来了,咱们这的人过来最多在门外头喊一声,哪还有这样敲门的。

林琅听了心里一惊,推开堂屋门就往外头跑,刚跑了两步,就哎呀一声滑倒在地上,林奶奶在屋里头笑着喊:你慢点!林琅穿的笨重,支着地既爬了起来。

他刚站稳了脚跟,那人就推开门自己进来了,风尘仆仆提着包,顶着一身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