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有些发懵,呆呆的站在雪地里头,他没想到韩俊会在这个时候过来,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不是也要回老家么?韩俊往下拉了拉衣领,露出了英俊的面庞,笑着问:刚才滑倒了?……哦。
林琅打了打身上的雪,呆呆的问:你……你怎么来了?韩俊笑着走到他跟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林奶奶已经着急的迎了出来:韩老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着呢。
外头雪大,地上也很滑,林琅吓得不轻,慌忙跑回去扶住林奶奶:您怎么出来了?男人笑着跟林奶奶打了招呼,头上顶着厚厚的雪花,可见一路上都是冒着雪来的。
林琅将林奶奶扶进屋里面,他脑子里到现在还是懵懵的,喜悦而且紧张。
韩俊将手里的包放下,林琅随即走过去,轻声道:弯腰。
韩俊一听就笑着弯下身来,林琅抿着唇替他打了打背上的落雪。
林奶奶赶紧将里头的板凳搬了出来,放在韩俊面前笑着问:韩老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上次我走的是和您还在医院里头住着,我总不放心,这不正好来S市里出差,就想着顺便过来看看您,没想到半路上竟然下起雪来了。
韩俊在林奶奶眼里头那是读书人,城里人,竟然还惦记着她这老婆子的身体健康,林奶奶当然是又光荣又高兴,赶忙叫林琅热茶瓜子的伺候。
林琅一张脸憋得通红,就是有话也不敢说出来,而且看到男人冻得实在不轻,一双手都是冰凉冰凉的,心里又觉得有些涩涩的不是滋味。
突然有外客到访,又到了做晚饭的时候了,林奶奶拉着韩俊的手问了几句,就赶忙到厨房做饭去了,竟然把过年买的牛肉什么的都从橱柜里拿了出来。
林奶奶年纪大了之后,说话就喜欢拉着来人的手,絮絮叨叨,这也算是老年人都有的习惯,可是这一次林琅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男人反而笑盈盈的,耐着性子听林奶奶说话,而且有问必答,简直是个二十四孝好女婿。
林琅讪得脸色通红,眼看着林奶奶进厨房去了,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说,你怎么追到我家来了?我想你了,救过来了,怎么,你还不乐意啊?林琅窘得不行,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男人如果表现的霸道强势,他还敢壮着胆子反驳几句,可他就怕韩俊厚脸皮,那么大年纪还装孩子气,这样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在韩俊面前其实总要弱那么一小截儿。
他红着脸抿起嘴来,压着声音说:你,你……你还来这里出差,不要觉得我奶奶没吃过猪肉就没见过猪跑,净欺负人老人家不知道外头……他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了话题问:你过年不回老家么?今个儿可都二十九了。
韩家的老爷子今年已经八九十岁了,而且脾气不好,平时里很注重这些传统节日,更何况春节这么大的日子,必定要合家团圆才能满意。
别的不说,听说韩俊的大伯跟老爷子一样,也是个坏脾气的人,可是过年也还是要回家走个过场。
这也是林琅见到男人这么惊讶的原因。
韩俊笑了笑,叹了一声说:唉,没办法,儿大不由娘,我心急火燎的想往这来,他们想拦也拦不住啊。
林琅一时有点手足无措,男人这么死皮赖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何况两个人几天前分离的时候,关系怎么看都还处于半温不热的状态,也就在床上热乎一点,现在韩俊突然就这么热情,他一时还真有点适应不了。
林琅觉得有点郁闷,他自认为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他待人处事实际上要比同龄人更成熟一点,进退有礼,不卑不亢,在家里的时候亲戚们也经常夸他懂事有礼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韩俊他就蔫了,完全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主见没有也就算了,连最基本的大脑活动都有点迟缓了。
还在发呆的时候,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别发愣了,你奶奶叫你呢。
林琅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赶紧跑到厨房去了,林奶奶正在烧火,低声对他说:你去隔壁林老实家看看,要瓶好酒过来,以后咱家买了之后再还给他们。
因为已经到了年关,林琅又带了不少钱回来,这会子家里的菜倒是荤素都不缺,就是一瓶酒也没有。
林琅年纪还小,自然是不喝酒的,过了年他姑父表哥过来走亲戚,也是各家都带着酒来的,所以他们家连酒瓶子都很少看见。
林琅磨蹭着不肯过去,烤着火小声说:他不喝酒。
胡说,哪有那么大男人还不喝酒的,就算韩老师不喝酒,咱也得预备着一瓶,赶紧去拿。
林奶奶说着就笑着作势要拿火棍打他。
林琅赶紧跑出来,看到男人正坐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笑,就自负的扭过头去,鼻子里轻微哼了一声就往外头走。
他不想去拿酒当然有他的顾虑,就是不敢当面告诉他奶奶:他是怕韩俊接着喝醉到晚上乱来,要真是那样,那可真要了他的命了。
没想到他刚走了两步,男人就叫住他问:你干什么去?我奶奶说韩老师是贵客,要我好酒好菜的招待你。
林琅咧着嘴假笑了一下,随即一脸严肃,扭头就打开门出去了。
韩俊无奈的笑了,坐在椅子上回头去打量屋里的摆设。
屋里头和他暑假来时没什么大的区别,可能是因为到了新年的缘故,正中央的墙上挂上一幅崭新的红梅迎春图,红艳艳的很是亮堂。
让他觉得好笑的是,旁边居然还贴着两张林琅参加学校比赛得的奖状,也是金灿灿的,林琅向来不喜欢高调,想必这些都是爱孙如命的林奶奶的主意。
他刚看了一会儿,就听见大门吱呀响了一声,韩俊急忙转过头去,就见林琅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回来了。
那女孩子穿着大红的羽绒服,个子倒很高挑,呵着手站在大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跟林琅说了几句话随即就回去了。
林琅笑了笑,可是不过是关上门的功夫,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韩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长得高大,头几乎要碰到他们家的门框:刚才那是谁啊?一个邻居。
林琅不知道为什么没给他一点好脸色,走进来将一瓶酒放在桌子上,就一声不吭的又到厨房去了。
韩俊不死心,就跟着他来到厨房外头,站在雪地里笑着问:刚才跟你过来那女孩子是谁,怎么没进来就走了?林琅没有说话,倒是林奶奶笑着看向林琅问:是林红那闺女吧?林琅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她听说咱们家来客人了,就顺便过来看看。
说着他就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韩俊:林红夸韩老师长得好呢。
这下韩俊终于明白林琅为什么对他摆臭脸了。
林琅看着清冷寡淡的一个人,唯独在这上头非常小心眼,两个人闹别扭或者亲热的时候,经常拿他曾经有过的女人说话。
可是像现在这么明显的醋意,而且来得有点莫名奇妙,却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回也不枉他冒着严寒一路赶过来。
韩俊其实已开始并没有打算要来十里沟见林琅,春节他要回老家看看,尤其是除夕夜,尽管他跟家里人关系一般,却也年年都没有违背老爷子的心愿。
毕竟自从三四年之前,他就很少在回家去了,他对家里那些亲戚印象本来就不怎么好,他性格又比较冷漠,家里的叔叔伯伯或者同龄人跟他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言。
这次林琅走了之后,他突然觉得家里头非常冷清,以前那么多年都过过来的日子,却好像突然一天也无法忍受下去,他就收拾着东西,打算今年提前回老家几天。
可是车子开出F城的时候,他突然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见林琅,想的手都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他将车子停在高速路的入口,心里难受的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病。
他要见到林琅,去他妈的什么克制冷漠,去他妈的什么静水流深,他韩俊这么多年得过来,什么风雨没有见过,他爱上林琅,就是爱上了他。
他什么时候变成被动等待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