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忙得热火朝天,看那架势,要上桌还得好一段时间等。
林琅闲的无聊,就又拿起画笔,随手画了一幅古典美人图,可惜手指没画好,他就把袖子加长了一点,看起来仙姿绰约,是他打小就很喜欢的温柔娴静。
快要画完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灵机一动,赶紧把那美人撤下来,重新铺上画纸,把韩俊画了上去,这一回画的就慢了一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画韩俊的时候分外认真,即便只是拿来恶作剧的,他还是一丝不苟。
基本完工的时候,画室的门突然开了,男人擦着手说: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林琅忍着笑,一脸正经地招招手:韩俊你过来看看,猜猜我画的是谁?他先拿起一旁第一次画的那个古典美人:你先猜她是谁?韩俊认真看了一会:眉头有点蹙,是西施?对啦对啦。
林琅佯装很吃惊地样子,指着画的那幅还没完全完工的问:那这幅呢,你猜猜画的是谁?画纸上的美人长发飘飘,衣袖飘扬,可是不知道看着就是有点别扭。
韩俊看了好大一会,也没看出是谁来,皱着眉头问:骨架看着怎么像个男人,你确定你画的是美人而不是人妖?林琅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男人脸色一变,顿时恍然大悟,一伸手就把他给捞了起来,背起来就往外头走。
林琅尖叫一声,抓着男人的腰大喊:人妖不是我说的,人妖不是我说的!男人蹬蹬几步就扛着他下了楼,直接把他扔到了沙发上,伸手就去扯皮带:是不是人妖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琅窘得背过身去:白昼宣淫,不不……不好!男人压在他身上,突然就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这时候怎么没胆子了,小笨蛋。
赶紧洗手吃饭。
林琅警惕地扭过头来,看见男人已经去餐桌摆碗筷,这才一溜烟跑洗手间去了。
跑到洗手间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太过懦弱了一点,又得意又愤恨,扭捏了好一会,忍不住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他慢腾腾地挪到餐桌旁,看着那一桌子色香俱全的饭菜,有点小小的吃惊:这都是你做的?为了把第一筷子留给你,我尝都没尝。
男人笑着指了指饭菜说:赶紧尝尝看,看我长进了没有。
林琅一听赶紧献殷勤的夹了一筷子。
男人忙问他:味道怎么样?嗯嗯嗯!林琅瞪大眼睛,无限惊喜的样子,噙着菜喊道:你也赶紧尝尝,你也赶紧尝尝!男人听他这么说,似乎颇为欣喜的样子,赶忙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立马就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琅靠着椅子大笑:好吃吧好吃吧?男人皱着眉头,竟然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挺好吃的。
这下林琅有点不知所措了。
男人一脸正经,又给他夹了几筷子:专门为你下厨做的,你要多吃点。
可是……林琅愣愣的:你做这么多菜,我总得都吃点,不能老吃一样,我尝尝这个蘑菇。
厨艺再不好也不可能盘盘都咸的要死吧。
可是……可是……林琅脸上笑容有点架不住了,讪笑着说:我……我喜欢吃这个木耳……他说着赶紧又夹了一筷子木耳……好吧,他死心了,这证明这一桌子菜都是男人亲手做的,因为它们基本上都是一个味道:咸。
他就说嘛,现实生活就是现实生活,哪可能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几天不见男主角突然厨艺猛进,给女主角一个天大的惊喜,或者女主角突然华丽大转身,美丽的教人不敢仰视。
可是……可是……可是他刚才欺骗男人装出一副很好吃的样子,这时候要是实话实话,估计爬不出这个家门吧?过年好东西吃的太多,都没什么胃口了……林琅笑了两声,夹了一筷子木耳放进碗里面,咸也不是大毛病,将就着还是能吃的,不就是咸的有点发苦,这有什么大不了!没胃口也要多吃点,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的。
男人殷勤地帮他夹菜:你刚才画那张画也不错,很有新意。
林琅差点没一口噎住,讪笑着说:开个玩笑,你这个人就是不幽默,呵呵呵呵呵。
这一顿饭远远超出了林琅的预期,下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食盐中毒了,胃里咸得他一直犯恶心,窝在沙发上两只眼没有光地看电视。
韩俊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一杯一杯地喝水,林琅有点犯困地说:其实我做饭现在也可以,你忘了,你去我家的时候我还帮你做过一次。
男人没有说话。
林琅抿了抿嘴唇:其实今天我做饭也行,凑合着也能吃。
一个电影看完了,林琅肚子里还是撑撑的,胃里头还是有点不舒服,男人拿起外套说:出去转转吧,今天也暖和。
哦。
林琅觉得自己中毒已深,反应都比以前迟钝了。
他到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笑着说:路上喝。
男人耷拉着一张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那……那多拿一瓶吧。
林琅差点没笑出来,绷着脸说:嗷。
两个人到珠河公园逛了一会,城里就是比新区暖和一些,沿岸的柳树都有了发芽的迹象,公园里有很多不知名的花树已经开花了,明黄粉红,开在光秃秃的枝头上。
林琅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就被男人给拉了起来:少犯懒,地上太凉。
林琅很少有机会来外面玩,也没有觉得无聊。
太阳渐渐落下去的时候,天气就渐渐凉了下来。
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林琅走在后面,默默地看着男人的身影。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和胸膛尤其宽厚,可能是因为是常年锻炼的缘故,胳臂的肌肉很健壮,穿贴身的衬衣时,胸肌的轮廓都能看的很清楚。
这样伟岸的身材,穿着衣服的时候还不怎么明显,可是赤身裸体的时候,就给人很大的压迫感,是成年男人充满力量和质感的身体,也是林琅再怎么锻炼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两个人因为体型的差异,年龄上看起来相差的更多,林琅每次看了都有点气馁。
他正在后头胡思乱想,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他来不及停下,差一点撞在男人身上:看前面。
林琅往前头一看,竟然是两只漂亮的白鹭,正在前头的河岸上站着。
F城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方面做得很不错,在他们学校的小湖边就经常能看见白鹭,在老城区的街道上,那些高大的法国梧桐上,几乎几步就能看见一个鸟窝。
但是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白鹭,却还是第一次。
林琅小心翼翼地躲在男人后头,悄声说:这些鸟还真不怕人,要是在我们那早就飞走了。
男人笑了笑,揽着他的腰往前走,林琅哎地一声,那两只白鹭就展翅飞走了,展着漂亮的翅膀,飞到了珠河那头。
林琅直觉得可惜,叹息着说:我以前也养过鸟,养了一个暑假呢,是我二哥给我掏的小麻雀,我刚喂它那会嘴还黄黄的呢,我天天跑草地里头给他逮虫子。
可惜过了暑假要开学了,就把它给摔死了。
韩俊差点没缓过气来,扭头问:摔死了?照常理来讲,不都是到最后要放归大自然,再来个人鸟不忍分离的感人场面么?他看了看林琅,有点不大相信:你还有这心性儿?现在想想确实是有点残忍啦。
林琅有点后悔把这么残暴不仁的旧事儿说出来:可是那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子都是这么做的,那些小麻雀都剪了翅膀的,他们都说放生了也活不了。
我见别人摔,虽然心疼,还是往墙上摔了一下,可是没敢使劲,没摔死,结果和我一块玩的林铭抓起来就摔到墙上去了。
说实话,那时候他才十来岁,还上小学呢,到现在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好像记得那只可怜的小麻雀就这么死翘翘了,可又好像记得到最后他把那只受了伤的小麻雀放生了,毕竟他回顾了自己这十几年的心理路程,好像还不至于到这么可怕的程度。
既然已经记不清楚的事,他还非要把自己说的这么冷血无情,林琅觉得自己在男人面前现在真的是一点心防也没有,赤裸裸到近乎愚蠢。
他那么注重自己形象,孤高矜持的一个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随便了呢?因为下午吃的那顿饭还存在胃里头不见消化,林琅晚上只喝了碗粥,韩俊肠胃功能比他强,竟然一点没见少吃。
林琅在一旁小口小口抿粥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的不平衡,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自己消化这么不好是不是被男人压过诸如此类的念头,毕竟那部位和消化多少扯上一点关系吧?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到底算不算正常。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韩俊把他送到学校外头的大街上:回去之后把你们这学期的课程表给我发过来。
哦,林琅想了一会,站在路边问:我以后每天都要跟你出去么?男人很郑重地点点头:要随叫随到。
林琅又哦了一声,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男人挥了挥手说:回去吧。
林琅呆呆地往学校大门走,学校门口有几个摆地摊的,小吃做的非常地道,每天都聚集了很多人。
前头忽然跑过来一个挺时髦的女生,后头一个满脸通红的男生紧追着喊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那女生根本不理他,蹬着高跟鞋当当当地一往直前。
林琅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发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他又不是可以怀孕的女人,现在韩俊要追他,那他现在的身价就正是最高的时候。
现在不耍耍威风,以后成糟糠了,哪还会有这种机会!可是……可是,韩俊说要追他,他就这样顺从地配合,这样和直接答应跟韩俊交往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他只是想一直被追求下去,还是他内心深处,真正喜欢的,只是多了一条可以继续和韩俊走下去的借口,他可以想,哦,韩俊对我这么好,他说要真正地追我一次,我怎么忍心拒绝他,不给他一个机会呢?他们做着同一件事,朝的却是不同的方向,他要的只是这尽可能漫长的过程,而男人想要的,只是追求他的结果,得到他,再也不与他分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眠。
快要熄灯的时候,男人发过来一条短信,问他:睡了么?没有,你怎么不睡?刚洗了澡,就要睡了,晚安。
林琅面朝里面对着墙壁,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男人突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赶紧钻到被窝里头,小声问:这时候不睡觉你打电话干什么?变恋爱的人不是都要这样么,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黏人?林琅抿着唇笑:不是黏人,是幼稚,韩叔叔,请您记住您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不要再学人家毛头小伙子了。
哦,我们家林林喜欢成熟的男人,我以后一定注意。
林琅气得没有办法,又尴尬又扭捏:老不正经,没事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林琅捂着手机说:你要是不……林林。
林琅,我真的……非常爱你。
林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握着手机,轻轻哦了一声。
我知道不该每天挂在嘴上,可是我怕你会忘记,还是打算每天都告诉你一遍。
晚安。
手机里嘟嘟地响了起来,林琅鼻子一酸,松开了手机。
他从床上又爬了下来。
临铺的夏成鹏纳闷地问:这都要熄灯了,你还要去哪?哦,出去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
他沿着操场奋力奔跑,呼呼的北风吹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他觉得自己再也跑不动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仰躺着从衣领里掏出那枚红绳系着的戒指,然后套进了自己的手指上。
天空的背景下,他的手指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剪影,只有这枚戒指,即便是那么浅淡的灯光,也点亮了它的光彩。
有很多时候,这枚戒指都硌的他胸口生疼,只是因为是他不忍舍弃的瑰宝,他一直戴在身上,从来没有摘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