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过去,就到了初夏。
天气一天一天热了起来,有时候只穿件格子衫,也会觉得热得不能忍受。
林琅重新开始打工,第一周的时候先是找个了家教,周六周日每周两次,过了半个月又找了个餐厅服务生的工作,每天晚上六点半到十点半,就在学校附近,算是很理想的工作了。
出色的外貌和温和的性格带给林琅很多好处,他又有真材实料,这样的人到哪都不会被埋没。
林琅原以为跟韩俊分开,他会很难过,但真正分开了之后,他却并没有觉得有多难过,反而是懵懂的,茫然的,连哀伤也是淡淡的好像无关痛痒,有时候想韩俊想的太多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想什么想,又不是不见面了。
因为相信韩俊,所以也相信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韩俊说过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他相信了他,所以不觉得悲伤。
因为想到因为现在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长久的相守,这样的思念苦楚,再多他也甘之若饴。
可是他好像中了一种不知道名字的毒,而且时间越久,中毒的症状也就越明显:脑子没有以前灵光了,有时候还会突然不知所措,早晨从睡梦中醒过来,常常疲惫的不想起来。
他以前对于未来的每一步的计划都是以韩俊在他身边为前提的,现在两人突然分开,对他而言算得上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叫他一时难以适应。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只好让自己忙起来,每天不是打工就是埋在图书馆里头,自学国际贸易。
其实他并没有多么明确的目标,只想着趁着年轻多学一点还是好的,万一过了大三他准备考研的话,还是考一个不同专业比较好,他想英语学好了,再会一点经济贸易,以后说不准能进外企,还会很吃香。
这是他刚上大一的时候就有的计划,后来几次流产,如今重新回到了他的蓝图当中。
林琅异常的刻苦引起了关朋的注意,而且再也没有逃过课,明明这样的林琅才是和高中时一样的古板老实,可关朋就是觉得哪里出了差错。
到了周末的时候,就找林琅一块去逛街,说是去万达广场买衣裳。
林琅最近累的厉害,下午又有一份家教要做,上午的时候就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关朋掀开被子朝他肚皮上挠,林琅被闹得不行,只好捂着被子坐了起来,眯着一双睡眼笑道:我去我去,你等我一会儿。
关朋坐在下头等他穿衣裳,无意间看到他床头枕头下藏着一个相框,就踮着脚拿了下来,这一看就愣住了,原来是一张韩俊和林琅的合影,像是春天的时候照的,林琅搂着韩俊的脖子,唇齿间仿佛噙着阳光。
他看得有些呆,林琅红着脸说:赶紧给我,别让别人看见了。
什么时候照的,连我都没见过?也没多长时间,在桃林山庄照的。
真好看。
关朋一笑,把照片还给了他:少穿点衣裳,今天特别热。
林琅穿了个薄衫。
从韩俊那里搬回来的时候,他怕衣裳太多同学会怀疑他,所以只带了几件相对比较便宜的,因为想着韩俊最多到了秋天便会过来找他,冬天穿的厚衣服他一件也没有带回来。
一个人对一件事如果非常在意的话,不知不觉就会迷信起来,他怕衣服带的太多,上天会想:你既然带这么多衣服,看样子是不打算短期之内回来了,那你们就分开个一年半载的吧。
因为是周末,万达步行街人来人往,林琅只逛了一会就觉得脚疼了,关朋试衣服的时候,他还差点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关朋见他还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就说:待会咱们去珠河公园散散心吧,今儿个天气多好。
因为刚下过雨的关系,珠河水位上涨,水面比平日里还要宽阔。
两个人趴在珠河桥上往下看,只见碧水闪耀着细碎的阳光,两岸碧绿的垂柳美得有些不真实,有好多好多的人在岸边坐着钓鱼聊天。
林琅曾经听人说人都有死亡的本能,所以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有时候会产生跳下去的冲动,他看的有些眩晕,着迷的看着春波碧水。
关朋突然扭头问:你会游泳么?林琅摇摇头:小时候游过,现在都忘了。
没事,我会,你要是掉河里了我跳下去救你。
他说着指了指河中央的几艘小船说:咱们也租条小船划一会吧?风和日丽的天气,小船飘荡在茫茫河面上,看着就心旷神怡。
周末出来游玩的人很多,两人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轮上。
两人交了20块钱,租了一条小船,关朋拿了一件救生衣递给林琅说:把这个穿上。
其实这样的船安全系数非常高,至少林琅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坐这种船还掉下去过,又没有大风大浪,船又不可能划得很快。
林琅见那么多划船的人里面,穿救生衣的只有几个女生,便不大情愿穿上,可是看到那么宽阔的河面,心里又怯怯的,只好红着脸把救生衣套上。
那船并不是用浆划的,而是有一个脚蹬的轮子,省了不少的力气。
关朋体谅他这几日辛劳,体力活全包,只让他惬意的躺在船头看风景。
河上的风也带着微凉的水汽,阳光金灿灿的晃人眼睛,碧绿的河水荡起一波一波的水纹,远处的小渚上有很多白鹭在那溜达,关朋笑着说:跟我一块出来不后悔吧?服务周到又细心。
林琅笑着坐起来:咱们两个换换,我也想蹬一会。
他和关朋对换了位子,将小船等蹬到了河中央停下。
河上的风不大,小船自个儿在那里慢慢地漂移。
林琅趴在船沿上挑水玩,关朋拉住他的衣角说:你这样在掉下去就糟了。
穿着救生衣呢,怕什么。
林琅虽然这么说,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回到船中央,关朋用手机放了一首歌,竟然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林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关朋笑着说:刚从网上下载的,怎么样,应景吧?应景应景。
林琅笑着点头,轻轻跟着手机的歌声唱,唱了几句笑着说:初一的时候,我们学校举行歌唱比赛,我们班唱了两首歌,其中就有这一首,最后我们班得了第一名呢。
关朋一脸轻蔑地笑着说:真俗气。
这有什么俗气的,初中的时候不都是唱这个?初中的时候,每天上课前的十分钟,学校硬性规定要唱歌,而且要唱的很洪亮,学校领导那个时候会出来巡视,哪班的声音比较响亮,会受到一定的鼓励,反之则会受到处罚,并体现在每个月的班费扣发中。
他见关朋一脸诡异的样子,开口问:那你们唱什么?关朋突然裂开嘴笑了出来:《歌唱祖国》。
这首歌林琅他们也唱,而且这歌调子高,很容易唱的洪亮整齐。
林琅知道关朋是在逗他,便歪着头笑了,扭头看向碧绿的河水。
珠河桥离他们远了很多,在太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有一天他和韩俊开车经过这里,曾经也说过,哪天天气好了,再暖和一点,便一块来这里划划船。
他当时说自己不会游泳,还有点怕水,韩俊就突出要到游泳馆他教他游泳,还坏坏地说那是大庭广众下亲密接触的好机会。
可惜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耽搁到现在都没能实现那个愿望。
林琅涩涩的想,虽然跟关朋在一块也很开心,可是如果是跟韩俊在一块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起他和韩俊上一次来珠河,好像还是前一年的中秋,他们在大船上看烟花。
那是他们很美好的一天,八月十五到现在,竟然也快一年了。
关朋故意晃了一下船身,吓得林琅以为要翻船,轻轻叫了一声。
关朋笑着问:想什么呢,那么入神?突然想起韩俊来了。
林琅突然站了起来,站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中央:他都快一个月没跟我联系了,是不是很狠心?关朋根本没有留意他说了什么话,看他站起来,紧张地挪过来叫道:林……林琅……林琅张开胳膊,闭着眼睛感受湿润微腥的河风从他身上划过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把突然心底爆发出来的情绪重新压制下去,然后有些颓败的坐了下来,不敢看关朋的眼睛,轻声说:我总是想他……可是还不等关朋说话,他便自言自语地说:可是我以后不会再想他了。
我要把想他的劲头,都用在学习上。
在这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可是我还要等着他……还有奶奶要照顾呢。
关朋看他神色怪异,好像中了魔怔,便笑着伸手在林琅眼前挥了挥:喂喂喂。
林琅两只眼睛空洞洞的,突然对着他诡异的笑了一下,一倾身就朝河里滑了进去。
船身剧烈摇晃了几下,关朋大叫一声,已经听见林琅爽朗的笑声,好像压抑了很久突然获得解脱。
五月的河水冻得他发抖,旁边的人都以为他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面,开始朝岸边大喊。
岸边的管理员开着汽艇就飞奔过来了,关朋伸出手喊道:拉住我的手,拉住我的手。
林琅穿着亮眼的橘红色救生衣,漂浮在河面上,大笑着伸出手来。
关朋用力把他拖了上来,林琅趴在船舷上,河水冻得他瑟瑟发抖,却一直傻傻的笑。
船只管理员紧张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林琅哆嗦着笑道:没……没事,一不小心掉水里了。
上船的时候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要当心了么,赶紧上岸吧,换身衣裳。
两个人也划不了船了,被叫道了汽艇上。
大家都围了上来,林琅仿佛一时突然清明了一样,窘的满脸通红。
关朋把新买的衣裳披在他身上,结果那管理员说:你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先脱下来再穿。
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林琅怎么好意思。
关朋把衣裳给他披好说:就这样也行。
两个人到了岸上,找了一个背风的向阳处坐了下来,林琅蹲下身拧裤腿上的水,关朋冰着一张脸问:你这样怪有意思?林琅讪讪的,垂着头说:我……当时觉得心烧得厉害,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他那样窘迫,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颊上,被风一吹,乱蓬蓬的那么凄凉。
关朋欲言又止,只好背过身来说:我帮你看着人,你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把干衣服换上吧。
你刚买的衣服……不要说话,我现在生气了。
林琅诺诺的,眼眶一湿,忽然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在膝盖上怕了好一会。
关朋背着他没好气的问:换好了没有啊?林琅这才直起身来换了衣裳。
关朋拾起地上的衣裳帮他 拧了拧搭在了一旁的冬青树上。
关朋的体格比林琅大很多,林琅套着他的衬衫,更显得单薄可怜。
关朋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腕:冷不冷?林琅摇摇头,眼眶还是红红的。
关朋在他一旁坐了下来,轻声埋怨说:怎么动不动就哭啊,以前也没见过你这样。
林琅想说是韩俊惯的,可是一想到韩俊,心里又难过起来。
他抿着唇坐了一会,身子舒展着躺在草地上,上空蓝天悠悠,白云朵朵洁白浓厚,仿佛是说给关朋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要好好生活。
韩俊不在他身边,他就不能再这么脆弱的,任性地,迷茫地过日子。
韩俊不在他身边,他还和从前一样,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大大的梦想,还有一颗向上进取的心。
他要把对韩俊的思念都化成进取的动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