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关朋果然再也没有听到林琅提过韩俊的名字,他怀疑那一次掉进河里,林琅是游到了河底深处,把他的悲伤与思念都埋了起来,连他也不能看到。
可是韩俊那样的一个人,静安真的在没有出现在他们学校里头,叫他也觉得惊异,倒是有一次高志杰来他们学校玩,他顺便打听了一下,问韩俊到底打算干什么。
高志杰说的语焉不详,模糊说他在丽都见过韩俊几次,身边新有了一个人,那男孩叫陈果,是F城另一所大学的学生,高志杰说,长的比林琅还要漂亮,唇红齿白,女孩子都比不过。
关朋心里替林琅觉得不值,就把韩俊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大抵是想林琅断了那份心思。
可是林琅听了面上却淡淡的,好像早已经知道了一样。
他有点惊讶,拉住林琅问: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可是林琅听了居然什么也没有说,头发长得像以前高中时一样长,遮住了他的眉眼,关朋觉得这样的林琅有些陌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暑假的时候,关朋也没有回家,他和林琅两个人找了一份好工作,在麦当劳当服务员,并向学校递交了暑期留校的申请。
下学期就大三了,同学们自立意识都强了很多,很多人暑假都不回家,有的是为了挣钱,比如林琅,有的就是为了锻炼自己,比如关朋。
学校里虽然允许留校,但学校的餐厅只开了两个窗口,做的菜要多难吃有多难吃,大热的天,也不可能每次都顶着炎炎烈日到学校外头小餐馆去吃,关朋就去超市买了个大的电饭锅,在宿舍里头自己做。
这种大功率的用电器,学校当然是不让用的,阿姨查的很严,经常在饭点儿的时候搞突袭,一个多月下来没收了不少锅碗瓢盆,但关朋机灵,林琅性子谨慎,他们俩开了一个多月的小灶,竟然一直安然无事。
他和林琅厨艺都不怎么样,所以顿顿都吃鸡蛋面条,用方便面作料拌一下。
这样速战速决的面条味道当然不怎么样,可是有一天,林琅自己捣弄着吃,把什么紫菜酱菜芝麻糊乱七八糟的都加了进去,竟然做出了很美味的一顿饭来。
从此两人做饭掌握了一种独家秘方,而且屡试不爽,那就是乱七八糟什么都往里加,浓汤面条,竟然吃了大半个月没有吃厌烦。
林琅对07年暑假的所有印象,都是炙热和干燥的,叶子仿佛枯萎了一般的合欢树,露出大片鹅卵石的湖面,还有宿舍里做过饭之后弥漫的香味,那个暑假F大在施工重铺管道,路都被挖的坑坑洼洼的,风一吹会有很大的尘土。
仅有的几场雨,也都是在夜里下的,幸运的是暑假学校里也很安静,他们住在二楼,可以清晰的听见哗哗啦啦的下雨声。
有一次还打了雷,震得整个楼道都是嗡嗡的响,林琅躺在毛巾被底下,跟关朋说了半宿的话。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两个一块回了家,林奶奶年纪大了,冬天受不了严寒,熬得很辛苦,如今到了夏天也不是好时候,咳嗽的更厉害了一点,老人的咳嗽有时候很可怕,每一次都好像喘不过气来,在一旁听见的人都会把心提到嗓子眼里,尤其是在漆黑的夜里面,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林琅胆战心惊,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9月份的时候学校又开学了,大三要选二外,林琅选了日语。
尽管从小就耳濡目染,看了很多抗日的爱国电影,对小日本鬼子的丑恶行径了若指掌,但林琅就是对日本,或者说日本的风景和味道有一种单纯的喜欢。
关朋选的法语,因为苏伊然选的就是那个,他们两个可以一块上课。
很多人说法语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可是林琅听他们嘟嘟嘟地说,觉得那卷舌头的声音真是别扭极了,一点法国的浪漫情怀也没有。
每一个新学期的开端都是新鲜而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十月份的时候,林琅去教务处交学费,可是填好收费单之后,收钱的老师把他的学号往电脑里一输,有些惊讶的抬起头说:你已经交过学费了。
林琅愣了一下,那老师抚了抚眼睛说:开学第一周的时候你的学费就已经交过了。
一个念头从林琅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的心头突突跳了起来,那老师怀疑地看着他,估计是怀疑有人填错了名字,或者她工作出了差错,输错了学号。
她翻了翻桌子上的一沓纸片,从中抽出一张卡片出来,恍然大悟一般说:哦,你哥用银行卡替你交了,这有记录。
林琅从教务处走出来,手脚不可抑制的颤抖,仿佛兴奋地难以自持,他站在萎靡到奄奄一息的合欢树底下,神经质地去找韩俊的身影。
他跑到办公楼的小树林里,又跑到种满香樟树的广场上面,跑得气喘吁吁,汗水从额头滑落下来,打湿了他的鬓发。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离韩俊最近的一次,他知道韩俊来过学校,帮他交了学费。
或许,他还曾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偷偷的在某个角落里看过他。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跟他见一面呢,那么狠心,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
林琅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生日上面。
大三对他而言从所未有的忙碌,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等到他生日的时候,他自己却已经忘记了。
那天他正在宿舍里头做卷子,高志杰突然打电话过来叫他出去唱歌。
可能是年纪渐渐大了,人也变得越来也成熟的缘故,高志杰比以前踏实了很多,不像从前动不动就翘班出来找他玩。
林琅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惊讶,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问:又不是双休日,唱的什么歌啊?你小子过迷糊了吧,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什么日子……林琅转折水笔想了一会,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随即便笑了出来。
高志杰在那头笑着说: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
林琅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那你等会我,我洗个头就出去。
他挂了电话,腾腾腾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出来,心里有股欲望抑制不住的汩汩地往外冒。
他亲了一下韩俊的脸颊,又把照片藏好,爬下床洗了头,换了一身衣裳,然后直奔学校大门外头。
学校的路还没有铺平,外头的车基本上都开不进来。
他刚走到大门口,手机就响了起来,关朋在电话那头急匆匆的问:你怎么出去啦,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呢。
高志杰打电话约我一块出去唱歌,你也过来吧。
我们在大门口等着你。
高志杰听见了他说的话,拉开车门说:外头太热,咱们坐车里头等他。
两个人在车子里等了二十来分钟,也没见关朋的身影。
林琅耐不住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关朋气喘吁吁地说:别催,我正跑着呢。
等他跑到大门口,林琅才明白他为什么磨蹭了这么长时间,关朋手里头惦着一盒生日蛋糕,打开车门往后头一坐说:幸亏我中午的时候就订好了,要不这会儿还拿不出来呢。
林琅笑着问: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啊?关朋挤了挤眼睛:惊喜可不是蛋糕,在里头呢。
高志杰一脸懊恼的说:早知道你带了蛋糕过来,我就早点表表功了,我也订了个蛋糕,已经在饭店里头预备着了,这下咱们几个有的吃了。
没事,正好我今天午饭就吃了一个面包,正饿着呢。
高志杰开动车子: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好好吃饭,好好吃饭,你就是不听,等着以后受罪吧。
你听他胡说,今儿个我在餐厅看见他了,吃了一大碗面条呢。
关朋说着看向林琅问:咱们学校做的面条,能有咱们俩暑假的时候自己做的好吃?没有,但是那个盛面条的小姑娘长得漂亮……哇哦。
高志杰怪叫了一声:色胆包天啊,连餐厅打工的小姑娘都不放过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林琅一张脸红扑扑的,打开窗户乐滋滋地看向窗外。
林琅心情大好,另外两个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阴气沉沉了那么多天,如今终于看了光明高志杰和关朋都很高兴,点歌的时候净找一些活蹦乱跳的点,林琅竟然也没有拒绝,接过麦克风就唱了起来。
室内闪光灯闪个不停,音乐动感跳跃,林琅一开始还只是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点头打着拍子,唱到后来便连双脚也一块用上了,身子随着欢快的节奏轻轻摇摆,那般年轻潇洒,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眼中流光溢彩,唇角笑容竟然羞涩中还带了一点痞气。
高志杰吼了一声,跟着拍子拍起了手掌。
歌曲渐入佳境,林琅仿佛更加亢奋,捋起袖子,竟然在地上耍了几段滑步,滑稽又可爱。
唱完歌开始吃蛋糕,蛋糕盒子一打开林琅就愣住了,眼睛潮潮的看了关朋一眼。
上面用奶油写了几个字,很简单却很动人的几个字:祝我最好的朋友林琅,生日快乐。
逢年过节,大家都会发短信祝贺,有的是长长的华美辞藻,比喻或排比,像联通活移动发来的祝词。
久而久之林琅就发现,在那些所有五花八门的祝福里面,最朴实无华的,往往是最亲近的人,过年的时候就一句新年好,或者简单的祝福他的亲人身体健康等等。
耳濡目染的多了,林琅发短信也是这样,把那些华美的短信转发给不熟悉的人,而给他最亲近的几个人的,往往都是他最本真却也是赤诚的祝福。
高志杰叹了口气说:幸亏我没把我订的那份蛋糕拿过来,这一比就比下去了。
关朋朝林琅笑了笑,把蜡烛点上说:许愿许愿。
林琅想了想,闭着眼睛许了个愿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俊秀得不成个样子。
高志杰看的心脏怦怦直跳,笑着说:许愿的时候别忘了我啊,要祝我这一年和和美美心想事成。
林琅提起嘴角笑了出来,他这一年许的愿望,无关亲情,也无关爱情,就是他身边的这两个朋友。
他仅有的,看做手足一样重要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点念头,竟然也叫他红了眼眶。
好像特别脆弱,感情也丰盈到一触碰就会滴出来的地步。
见关朋要切蛋糕,他急忙大声喊道:我要花我要花,花都给我。
到了大学之后,林琅才知道吃蛋糕也是有讲究的,比如那上面的花,好像有桃花运的意思,有女朋友的基本上都不能吃,要把这份运气让给其余还单身的朋友。
他说着就笑嘻嘻地拿叉子去插那几朵小兰花,却被高志杰一把拉住:你吃什么花你吃什么花,韩俊知道了不把你给……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关朋脸上也是呆呆的,林琅一时忘了受伤的动作,愣了那么一下。
韩俊回老家了,公司的事都是孟平和副总在跟着打理。
但也只是那么一下,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说:韩俊,韩俊,我们都分了几个月了,一点联系……屁都没有一个,谁还管他!关朋愣了一下,随机附和着笑道:林琅你也敢说脏话,还屁嘞?林琅不说话,把大朵大朵的奶油往嘴里头送,奶油沾了他一嘴,看着有几分稚气。
高志杰说:象征性吃点就行了,待会还要吃饭呢。
林琅不听他的,把所有的花都给吃掉了。
吃饭的时候,看见关朋和高志杰喝酒,他就嚷着要跟着喝几杯。
男生喝酒算是平常事,关朋家教那么好,也是从初中开始就学着喝酒了,算是子承父业,关爸爸就很能喝,关朋给他倒了一杯,却被高志杰拦住说:他意思意思就行了,又不能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现在不喝以后也要喝,慢慢锻炼着嘛。
关朋还真每次都给林琅倒一点,高志杰拦了几次,林琅就有点急了,只好随着他去。
三个人吃到晚上九点多才出来,这时候不像春节查酒驾查的那么严,高志杰就把他们俩送回了学校,把醉醺醺的林琅交给关朋说:回去叫他多喝点水。
知道了,你开车也注意点,别被警察给逮着了。
关朋说完,林琅居然也跟着说了一句:注……注意点……别被……警察给逮着了……高志杰笑了起来,想伸手拍拍林琅的脸,手都伸出来了,又收了回去。
已经到了深秋,夜色清凉温婉。
因为整修道路的缘故,这一路的路灯也都关了,只有宿舍楼的灯光笼罩过来,朦朦胧胧能辨出人的轮廓。
关朋发现林琅步子有点踉跄,扶着笑道:慢一点慢一点,喝晕了吧?可是林琅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哭了出来,抽抽噎噎的靠在他身上。
关朋吓了一跳,低声问:你怎么了?他……他都没来找我……连……连短信都没给我发一个……他的声音那么委屈,带着哭泣的抖音。
夜晚的风那么凉爽,星空从未有过的清晰闪亮,宿舍楼之间的桂花香气温柔了整个夜色,迷惑了他的心智。
他渐渐迷糊了起来,模模糊糊中不知怎么就看见韩俊过来找他,还是那么英俊高大,带着他开着车吹了一夜的风,快要天亮的时候,才把他送回学校里面,孩子气地说:你忘了分开时我跟你说的话了?过生日的时候,怎么跟高志杰和关朋那么亲近,不知道我会吃醋么?他们是我的朋友啊,我跟他们什么都没有的。
我还没有埋怨你呢,你就开始埋怨我了?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绕过他推开车门说:到学校了,你下车吧。
林琅有些不安地看向韩俊,还有些生气和不甘心。
他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就要下车的时候,一只胳膊横过来拦住他的腰,他有些惊慌的回过头来,却看见男人注视着他,眼光闪闪,透着痛苦的光彩:林林,你别走。
林琅瞬间就扑了上去,两个人吻成一团,男人的大手捋起他的短袖,手指熟练地捏住了他已经挺立的乳尖,然后便急不可耐的要低头含著它们。
可是林琅紧紧箍住男人的脖子,疯狂地亲吻男人的嘴唇,呢喃着说:韩俊,韩俊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分别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欲望一发而不可收拾。
两人在车里头翻天覆地,知道韩俊再也射不出来了,他趴在沙发上不能动弹。
然后他便在大汗淋漓中醒来,下身还是肿胀的,大腿根上粘腻的一片。
他在半睡半醒之间,想着韩俊的样子捋动下身。
头发湿漉漉的黏在他的脸颊上,他眯着眼睛,梦魇一般轻声叫道:韩俊……韩俊……那么深情而又绝望,情与欲都那么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