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一种初恋一般的,单纯可是火热的悸动,颤颤的,脸呼吸都觉得动作太大了,会破坏那一刻安宁的美好。
可是那种亲密转眼就消逝了,高静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微微地后退了几步,扒着他的肩膀说:走吧。
他仿佛大梦初醒,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的汗,他笑了笑,跟着高静阳出了门。
走到小区里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刚才老爷子问他的话,就问:你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我怎么不知道?高静阳愣了一下,反问道:什么女孩?你爷爷刚才问我的,说你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哦,那个啊……高静阳笑了出来,说:没有,那只是我骗他的,没有什么女孩子。
卫平就笑了出来,说:我也觉得米有,都没见你跟什么女孩子走得近过。
高静阳尴尬的笑了笑,似乎想要转变话题,就说: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头疼,晕乎乎的。
卫平似乎识破了他的诡计,笑了笑,说:你干嘛理发啊,这样挺好看的。
头发长了,天热不舒服。
还是理一理,跟你这样短。
卫平就笑了出来,说:我这发型可不是人人都能留的。
没想到高静阳理了发之后看着更俊秀了,卫平原以为他都发短了之后人会变得精神一点,没想到他额头露出来之后,竟然更显得白皙俊秀,尤其那嘴唇,红的更显眼了,女孩子抹了口红也未必有他好看。
那理发的伙计是个男孩子,都一直盯着他看,笑着问他:效果不错吧?高静阳自己却一时适应不了自己的新发型,出了理发店就后悔了,说:太短了。
卫平瞅着他笑了起来,说:理个发,看你脸红成什么样了。
高静阳倒是没觉得自己脸红,他虽然内向性子腼腆哎害臊,可这一回是真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皱起了眉头,说:我好想发烧了。
卫平以为他是在为自己脸红找借口呢,就随手摸了一把,这一摸吃了一惊,赶紧摸了摸高静阳的额头,说:真发烧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出来的时候就头疼,晕乎乎的,以为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呢。
去卫生所看看吧,打个针。
卫生所就在附近,他们就顺路进去了,没想到高静阳竟然死活不肯打针,只说;我吃药就行了。
按个护士似乎都认识他了,说:光吃药可不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打个针都是大事了,现在就是感冒一点都得打点滴。
可是高静阳还是不肯,卫平就劝他:要是感冒就算了,发烧你不打针,能好得了么?高静阳的脸色更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的:说不打就不打,我以前发烧吃药不也好了,没事儿。
那护士劝不过他,只好叫大夫帮他抓了点药出来,嘱咐说:吃了药还不好就记得过来打针。
那护士说的话叫高静阳也跟着疑惑,他记得他小的时候,吃药的最多,很少很少打针,那时候打个针都是很大的事情了,他还记得她小的时候小区里头给小孩子大预防疫苗,小孩子们都不愿意打,还要那些医生护士拿出糖豆来逗他们,小孩子一打针就哭,给个糖豆就立即不哭了,那时候他也哭,给了糖豆也哭。
现在时代发展了,医学按说也进步了,可人的抵抗力似乎越来越差了,打针成了平常事,吃药反倒不管什么用了。
他们出了门卫平却偷偷笑了出来,说:你是不是怕打针啊?不是。
高静阳有些尴尬,脸色更红了:那点疼算什么。
卫平把他送回家,更高明红说了他发烧的事情,最后走的时候说:那护士叫他打个点滴,他说什么都不肯。
高明红就笑了出来,说:他打小就怕打针,幸亏身体还算行,从小到大,打的针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高静阳在床上躺着好像听见了,立即扯开嗓门叫道:姑姑,姑姑。
高明红就笑了出来,说:我不送你了,他娇贵的很,一病起来就要这要那的,我去看看。
卫平就哈哈笑着出了门,走到小区里头的时候,他用手当做喇叭朝楼上喊道:高静阳,原来你真怕打针哪,哈哈哈哈。
他立即大笑了出来,高静阳躺在床上,窘得不行,立即扒到窗口上大喊道:谁怕打针了,你别冤枉人!他这么孩子气,卫平就笑的更大声了,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他立即坐了下来,对端着水杯进来的高明红埋怨说:姑姑你怎么什么都跟卫平讲,害我更尴尬。
怕打针就怕么,有什么尴尬的,再说了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你不怕?高明红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的神色,把药递给他,说:赶紧喝了,好好睡一觉,要是待会我过来看你要还是发烧,就起来去打针,怕他不行。
高静阳只好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仰头把药给喝了,他喝药一点痛苦也没有,不像有的小孩子吃个药还得大人架起来。
高明红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怎么这么烫,是不是洗澡的时候放的水太凉了?夏天感冒最难好了,何况你这还发烧,我看迟早得去打针。
没事,我睡一觉蒙着被子出出汗就好了。
高静阳裹紧了毛毯,说:你别管我了,我睡一觉。
高明红指了指他的脑门,说:我看你烧傻算了,现在也不见得多聪明。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关上房门出去了。
高静阳蒙着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也觉得很奇怪,自己怎么就发烧了呢。
后来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他在外头睡的那一觉,估计就是那一觉叫他受了寒了,都怪他姑父。
这大热的天,他刚喝了一杯热水,汗意很快就上来了,出了一身的汗。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摸索到了他仍在床里边的手机,重新将手机的电池装上了,叹了口气,重新打开的手机就照亮了他汗涔涔的眉眼。
他也不知道打开手机要干什么,望着屏幕,直至它自个儿暗了下去,整个世界又重新陷入了黑暗里头。
他在晕晕乎乎的热气里头,忽然感到他已经压下去的哀伤又慢慢地浮了出来,好像有意要欺负他现在病弱。
他拉开毯子,伸出头来大口气喘气,就看到窗口宝蓝色的光彩,还有夜晚的温柔的风,吹着微微地摇晃。
他想,他此刻病死了才好呢,看他姑父后不后悔,还会不会明明看见他了,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他这样想着,慢慢地就睡了过去,模模糊糊似乎做了一个梦,真梦见他姑父后悔了,抱着病怏怏的他哭了。
他躺在他姑父怀里头,又伤心又得意,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这么狠。
模模糊糊里头,他听见他姑姑在叫他,就睁开了眼睛,可是看不大清楚人,灯光太亮了,有些刺眼。
他挡着眼睛,就见他姑姑将他身上的毯子扯了下来,说:赶快起来。
他眯着眼睛问:为什么起来呀?再不起来你就真烧傻了,起来,打针去。
他一听见打针就不依了,或许是烧糊涂了的缘故,他也不怕他姑姑了,无论他姑姑怎么拉他都不肯起来,只是一个劲得挣扎,说:我不打我不打,我不想打针!少撒娇,赶紧起来,别再叫老爷子听见跟着担心!高静阳还是不肯起来,他一挣扎起来,身上就更热了,额头上出了一层的汗,他忽然觉得伤心起来,浑身发热,迷迷糊糊地,特别难受,说:要是他在这儿他就不会这么逼我。
高明红愣了一下,随即就一下子甩开了他。
他往床上一倒,哭着说:要是他在就不会像你这样。
要是他在……说着他哭了起来,他是真的烧迷糊了,理智无影无踪,所以伤心也那么真实。
高明红站在床边看着他,忽然像发了疯似的,拽着枕头就捂住了他的脸,对着枕头就打了上去,似乎想要捂死他,打死他。
她狠狠打了好几下才恍惚掂起了枕头,高静阳已经满脸的泪水,就是哭,连反抗也没有。
都变了,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从前了,支撑的这么辛苦,伪装的再好,再努力麻痹自己,说服自己,这裂痕也弥补不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