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微信名:薇薇推文(找书去这里)微信号:xiaoshuokong56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猛虎妻》作者:公子歌内容简介……千宠万爱,风骚一身。
一个风流傲娇的小乞丐,进了大户人家当奴才,却被猛虎一样的主人虎视眈眈,垂涎三尺。
什么……什么叫身与心的无上疼爱?你个心思深沉的老男人,怪不得人家都说老虎是猛兽,曲意逢迎,最后也是为了要吃人!公子歌最新最精彩的一部,故事精彩,感情细腻,用最用心的态度,写最好看的猛虎妻!猛虎妻的关键字:猛虎妻,公子歌,一对一,贺兰秀,温馨,正剧,唯美风《猛虎妻》简介若我白发苍苍,容颜老去,你会不会,依旧如此,牵我双手,给我倾世温柔——————《猛虎妻》小流氓穿越到了古代,却没有谋生的本钱,混来混去,最后混成了一个皮条客,专门给皇家拉皮条。
唐朝开放,宫里头需求大,他好不容易拉到一个床上功夫出了名好的种马男,没想到人家竟然死活不同意,还要他赔偿。
他拉了那么多年皮条,积蓄还是有的,就是有些心疼,于是就捂着胸口问那人要多少银子。
没想到都是旧相识了,那禽兽老男人还报复他,竟然叫嚣着叫他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他就知道道貌岸然的老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像他这种小混混,其实内心反倒纯洁无暇一些,越是那种闷葫芦的老男人,心里头越是好色!男人那东西他又不是没见过,真以身相许了他命还要不要了,他手抓脚蹬拼命挣扎,最后却也只能咬着手指头飙泪:禽……禽兽……禽兽!猛虎妻猛虎妻,猛虎的不止是丈夫,,或许也是那个女王一样的小娇妻。
楔子刚被黑道老大凌志刚霸占那会儿,钟鸣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也不是报警,而是从自己洒落在床头上的衣裳里头掏出手机,百度什么叫强奸。
百度出来之后,他就爬了起来,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和脸上的眼泪,给一旁的禽兽读百科里头的内容。
强奸,又叫性暴力,性侵犯,是一种违背被害人的意愿,使用暴力、威胁或伤害手段,强迫被害人进行性行为的一种行为。
在所有的国家,强奸行为都属于犯罪行为!为了表示愤怒,他特意加大了最后一句话的音量,然后眼泪又掉出来了,说:我要告你,叫你坐牢!凌志刚眯着眼睛看着他,忽然夺过他手里的手机,往下又翻了翻,然后又递给他,说:读下面这段。
钟鸣拿起来一看,就见后头接着说:一个强奸罪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以下几个关键:第一,强奸罪的主体必须是男性,也就是说中国的刑法认为:女性是不可能强奸男性的。
他脸色一白,就见紧接着写道:强奸的客体必须是女性,也就是说中国的刑法认为:男性是没法被强奸的。
他就呆住了,抬头看着凌志刚床事后有些异样潮红的脸。
法律不保护你,你别逞强了,老老实实跟着我。
而且……凌志刚忽然靠近了一点,健壮匀称的胸肌散发着无穷热力:你确定刚才你不是自愿的?钟鸣终于崩溃了,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震天,蔫了一样的模样勾起了凌志刚的胃口,立马又扑了上来。
这一回钟鸣不吵不闹了,红着眼一个劲求饶:你……你能不能温柔点,别那么狠……一向凶狠的凌志刚就笑了出来,噙住了他有些红肿的嘴唇,呢喃说:……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么,我觉得我前三十年,都他妈白活了……宽大的床上两个体型差距悬殊的身体彼此纠缠,钟鸣清秀帅气的面庞一片潮红,在汗湿的摩擦中意乱情迷。
其实在故事的最开始,凌志刚是打算包养钟鸣这个男孩子的,钟鸣唇红齿白的模样很对他的胃口,第一眼看见他就很喜欢。
可是钟鸣这小子硬气,就是不同意,翻来覆去跟他玩游击战,凌志刚一恼就使用武力手段,把钟鸣给霸占了。
关于霸占,百度百科里是这么解释的。
霸占,词性为贬义词,意思是依仗权势占为己有,其对象可以是财务,土地,也可以是人。
001 穿越夫如猛虎,无肉不欢,千宠万爱,风骚一身。
苏河还没有挣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是觉得自己的腰背疼,疼的他呲牙咧嘴,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却是,难道他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么,他记得他从石壁上掉下去的时候明明是晴空万里,蓝澄澄的天上连一丝云彩也没有,这怎么突然就变天了,阴霾的天上乌云翻滚,起了那么大的风,好像就要落雨。
他浑身没什么力气,只好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依稀浮现出他从龙门石窟的崖壁上摔下来时的情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能,非要给谭飞那个小子打什么赌,不能爬非要爬,这一下要是摔残废了他可不赔大了?想到谭飞,他肚子里头又有一股子气上来了,这小子是怎么回事,看着上头的天,他在这下头躺了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那小子怎么还不来救他,难不成看他摔的忒惨,给吓跑了?可是就算谭飞那小子没义气,这可是旅游黄金周,来洛阳龙门石窟游玩的人不排成山也得排成海,这社会主义爱心社会,就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帮他,也太叫人寒心了吧?他越想越觉得古怪,就吸了口气又睁开了眼睛,谁知道他眼睛还没有睁开呢,就有雨滴子落到了他的眼睛上,他骂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脸,抹了一把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开眼,他就愣住了。
洛阳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这是他第一眼心里的反应,他心里头咯噔一下,也顾不得自己背上疼了,一骨碌爬了起来。
那天色晦暗,依旧是要下雨不下雨的样子,偶尔滴落个一两滴。
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看着街上一溜古色古香的建筑,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头。
他是摔出错觉来了吧,这满山都是石头的石窟,怎么突然变成了千家万户灰墙黛瓦的古代模样?他正懵着,后头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子正呆呆看着他,苏河心想这老头真古怪,穿的脏不拉吉的居然也有闲钱买票来龙门石窟玩,还是他是在做梦?对,应该是在做梦,梦里头啥稀罕事不会有,他还在梦里头亲过他语文老师呢,语文老师还满面含羞地直骂他讨厌,把他美了老半天。
可是现在他面前的那个老头子看着他,突然伸手指了指他后头的背说:小哥儿,你没事吧?没事儿啊。
苏河看他目光古怪,就顺着他的眼神瞧过去,这一瞧他顿时抽了口凉气,我靠,这谁他妈这么狠心,照他背上砍了那么一大刀,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自己背上疼的要命呢。
他背上衣裳已经全被血给浸透了,砍成这样他居然还没死,真是老天爷保佑。
可是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裳,脑子里又迷糊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失血过多的缘故,脑子也转不起来了,身上也没力气了,眼睛也迷迷糊糊的,可是人一迷糊起来,他反倒有了几分理智,猛地抓住了那老头子的胳膊,腿上一软就跪倒在地上,着急地说:大叔,大叔,麻烦你……你给打个120。
可恨他还只是个初三的学生,他妈说了,要他上高一住校了才能给他买手机。
他估摸着这人都喜欢被拍马屁,这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叫上一声大叔估计心里头也会美滋滋的吧。
他觉得自己眩晕的厉害,皱着眉头去看那老头子根本就没反应,我靠这也太没人性了吧,他都这样了,还不帮他一把,他一想心里头火气又上来了,说:我说大爷,给叫个救护车行不行?那老头子赶紧扶住他,叹了口气,似乎万分不情愿的样子,架起了他的一条胳膊往一旁的小巷子里头拖。
苏河又疼又晕,趴在那个老头子身上,心想这老爷爷力气还真够大的,看着也有七老八十了吧,他这一百二十斤的体重,他竟然还能够扛的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一看他又迷糊起来了,简直有些毛骨悚然的意思,那……那哪是他苏河的手臂呀,细的跟猴儿似的!他这一吓,顿时全身都冒出了冷汗来,赶紧去看自己左手腕上的那颗痣,那痣可是他引以为傲的才子痣。
可是他捋起袖口一看,白白净净的,居然什么也没有。
那分明是一个比他小一号的,十四五岁男孩子的身体。
古代的衣裳,古代的房屋,古代的老头子,还有他这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一下子懵掉了,差一点就要吓哭出来了,只好口里头念念有词,说: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可是他背上的疼痛这样的真实,还有那因为疼痛和眩晕带来的恐惧感,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死掉。
他呆呆的,被那个老爷爷扶着进了一间破烂的寺庙里头。
那里头似乎有很多的人,有人在生火,火光胧胧的,照亮了他的心坎。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听见里头有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喊道:陈爷子,你怎么把他给救回来了,不怕惹祸上身?赶紧把他扔出去吧。
苏河一听,心里头又浮起了一股热气来,这是哪家的野孩子,这么冷血动物,见死不救也就算了,别人救了他还跟着扯后腿。
所幸他运气好,该着大命不死,那老爷爷的声音如今在他耳朵里头听起来真是再慈祥不过了,说:到底是条命,哪能见死不救的。
苏河这时候真想扑过去拥抱一下,然后无比郑重地学着电视剧里头的说一句:老爷爷,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好心得到好报的。
他被放到了一堆柴火上,眯着眼睛,沉沉地看了周围一眼,便耐不住眼皮子的沉和热,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有人似乎在给他清理背上的伤,他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只听见有人悄悄地在旁边说:估计活不了了,本来好好的大少爷,弄成这样,真可怜。
他眼睛热热的,竟然掉下了两滴眼泪来,泪珠子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烫的他的灵魂熨帖,仿佛得到了永久的宁静。
他在龙门石窟的时候便已经死了么,他现在又是谁,他又该怎么样活下去。
或者他只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他只是看了太久的关于汉唐的书,入戏的太深。
外头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大雨哗哗啦啦落下来,他在昏昏沉沉里头,眼皮子被外头的闪电照出了一片胧胧的光彩,那光彩里头有一个少年,鲜衣怒马,侧帽风流。
还有人在后头叫道:阿秀,阿秀!他不顾后头那人的呼唤,打马从长街上走过,天青色十里繁花迷人眼,身后是富贵风流的东都洛阳城。
002 阿秀苏河身上的伤,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好。
这三个月里头他不能跑不能动,还多亏了破庙里头的这些乞丐帮助了他。
这三个月里头,他也渐渐地意识到了自己灵魂穿越的事实,原来他现在的名字,叫做贺兰秀。
贺兰这个姓氏他从前只在电视里头见过,他记得他从前看武则天,知道武则天有一个姐姐,就是嫁给了贺兰家的人。
贺兰一族里头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妖孽一般的美男子,叫做贺兰敏之。
只是那个贺兰敏之品性不大好,当初武则天杀他的时候,除了他诱奸准太子妃之外,其中有一条罪名,竟然是贺兰敏之与武则天的老娘,他的外婆荣国夫人通奸,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不过也有人说,贺兰敏之之所以被杀,真实缘由是他强奸了武则天最钟爱的小女儿太平公主。
传言那么多,说来说去都逃不过一个奸字,总之也就那么一句话,那个贺兰敏之心理有点变态。
当然贺兰敏之再变态,那也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是玄宗李隆基的末期了,这天底下最美也最有名的,是人家胖胖美美的杨玉环。
他在乎的也不是贺兰这个姓氏,他只是听说贺兰家是鲜卑的血统,家族里出了名的盛产美人,撇去那个贺兰敏之不说,就是他的妹妹贺兰氏,那也是出了名的一枝花,把她姨夫唐高宗迷的是团团转,最后引得武则天都妒忌了,落了个暴毙而亡的下场。
苏河初中学历史的时候,就对唐朝充满了向往,虽然说脏唐臭汉,汉唐民风开放,什么龌龊事儿都有,但是有一条不能否认,那就是唐朝前后的时期,那是俊男美女的年代,就是因为那时候汉胡混杂,混血出来的名人一个比一个有看头。
他现在这副皮囊,果然也没辜负贺兰这个好姓氏,虽然算不上多好看,可是唇红齿白的,看着很舒服,那眉眼飘的又风流又灵气。
既然他现在已经是贺兰秀了,那就不得不打听打听这个贺兰秀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大少爷,落得个被人砍了都没人救的下场。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包括救他的陈爷爷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确切的来历和身份。
只知道他来洛阳的时候,带了一大群的丫鬟小厮,就在洛阳城南的鼓乐镇扎了根。
可是他为人神神秘秘的,不大喜欢出门,也少有人来往,那么大的洛阳城,愣是没有人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
只是他人生的俊秀风流,很快就在洛阳城里头有了名气,常有人去拜访他,有些与他交好的少爷公子,都喊他阿秀。
这个阿秀在洛阳城活得滋润自在,听破庙里头这些人说,他原本有万贯家财,可是那天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群人,把他们贺兰家给烧了,给他也结结实实砍了他一刀,救他的老爷爷说:那追杀你的人眼看着你没气了才走的,你怎么又活过来了,真是命大,天不该你死。
破庙里头这些人,对他就都开始客客气气的,有时候讨的饭剩下了,也会巴巴地跑过来请他尝几口,因为照着他们的话讲,他这个人将来准是有大福气的,不是做大官,就是要发大财,这一生一世,总有得意的时候。
因为破庙里头那个唯一的老和尚看了他的相,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003 相遇后福不后福的,都得以后再讲,苏河,现在的贺兰秀,没想到他穿越到古代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
肚子饿的咕咕响的时候,贺兰秀就开始怀疑那老和尚的话了,他不是没有看过穿越文,那火的不行的《步步惊心》什么的他也追过潮流,可是人家穿越了不是做了王爷就是做了小姐,哪有他这么苦命的,孤苦伶仃的不说,连件体面的衣裳也没有,连顿温饱的饭都吃不上。
平日里他吃的都是什么呀,他家旁边张婶开的那个小摊剩下的残汤剩饭都比他现在吃的看起来有滋有味多了。
他不是个能吃苦的好孩子,平时他妈做饭做的晚一点他还要埋怨呢,现在这样的苦他当然受不了,于是他就想着回贺兰家去看看。
庙里的小乞丐胖子说:你还敢回去,你不怕杀你的那些人还没走,看见你再给你一刀啊?所以咱们趁天黑偷偷地去呀,神不知鬼不觉的,说不准能淘到宝贝来呢。
你别做梦了,你们家都被大火烧干净了,丫头仆人也一个不剩,能有啥宝贝,就是有也早被人淘光了,我前几天讨饭从那儿路过,见那废墟上都长出草来了。
可是贺兰秀还是想过去看一看,他家以前既然家财万贯,说不准哪儿都藏着点什么宝贝呢,淘到一件也行了,也比现在跟着一群叫花子去乞讨的好。
可是他又不认识路,庙里头这些人,就属胖子最热情了,他也最喜欢,就撺掇着他跟着自己一块去。
胖子实在是受不了他的撺掇了,不耐烦地说:好好好,我带你过去,真是的,你想回就自己回嘛,干嘛非要我跟着。
不跟你说了我失忆了,我不认识路。
他说着赶紧爬了起来,跟着胖子往外头走。
胖子人如其名,白白胖胖的,贺兰秀一直不明白他一个小乞丐怎么长的那么滋润,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说:你能不能悠着点走,我这还带着伤呢。
胖子只好停下来,说:就你这状态还想到处跑呢,我觉得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养好伤,跟着我讨饭去。
你能不能有点梦想啊,就知道要饭?贺兰秀嘟囔了一句,可是又觉得梦想这词儿胖子也未必懂得,所以就换了一个话题,说:对了,我来洛阳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么,没什么兄弟姐妹的?这话说的奇了,你有没有我哪知道,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贺兰秀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不记得了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胖子歪头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没有的吧……他说着就皱起了眉头来,胖胖的小脸一副鄙夷相儿:你以前脾气太坏了,有一回我讨饭从你们家门口经过,你看见了,还放狗咬我呢,也就我,看在你什么都忘记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贺兰秀嘿嘿笑了两声,心想原来他以前这么歹毒,怪不得教人砍呢。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胖子的脚步停下来。
前头渐渐荒凉了起来,他有些害怕胖子是拐卖人口的了,赶紧问:你往哪儿去啊,我说去我家,你怎么把我带到这荒郊野地里来了。
这就是去你家了,你家在洛阳城南呢,还远着呢。
贺兰秀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在的地方,不是在洛阳城里头,只是洛阳城外的一个小镇上。
他想了想也是,龙门石窟所在的位置,可不是在洛阳的南头么,离洛阳市确实有些远。
他放眼望了一眼,只看见长长高高的一个坡,似乎还有一个小庙在最上头,旁头一个歪歪斜斜的老槐树,衬着碧青色的天,像是剪影一样。
胖子喘着气问:你行不行,要不要歇歇再走?没事没事,天都要黑了,咱们早去早回。
贺兰秀赶紧追了上来,后头忽然传来紧急的马蹄声,胖子吓坏了,赶紧拉着他往一旁的草丛里头钻。
他也吓得不轻,以为追杀他的人来了呢,骂道:他妈的怎么这么背……嘘。
胖子赶紧捂住他的嘴,这一捂把贺兰秀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这胖子多少天没洗过他这讨饭的手了。
他使劲往胖子身上一推,自己就从草丛里头滚出来了,胖子轻轻叫了一声,正要拽他一把,就见一匹马冲了过来,吓得他赶紧又蹲了回去,贺兰秀抬眼就看见一个马蹄子朝他踩过来,吓得他赶紧捂住头大喊道: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004 生死那骑马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路边草丛里会突然冒出一个人过来,情急之下用力拽了一下缰绳,那马蹄子就生生地被他拽了回去,一个踉跄就倒了下来。
贺兰秀赶紧抬起头一看,还没看清楚形势呢,就见后头又有几匹马闯了过来。
他吓得赶紧又滚回草丛里头去了,那几个人竟然没有顾着他,反而挥刀朝刚刚那个人砍了过去,他活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人杀生呢,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听见外头一阵激烈地打斗声,胖子在他身边不住地哆嗦,忽然拉住他说:咱们现在跑吧?他撒开手一看,原来外头的人竟然已经都死光了,他赶紧站了起来,只见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血腥味教人直犯恶心。
他有些惊魂未定,捂着胸口说:这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是来杀我的呢。
最近洛阳乱着呢,不知道是哪两个仇家又撞上了。
胖子看了一眼,赶紧又捂住了眼睛,说:咱们快跑吧,待会再有人过来。
贺兰秀也不敢在那久留,从草丛里头跳了出来,这跳到路上来他才发现有个人居然还没死,就是最先差点撞到他的那个人。
他惊讶地拽住胖子说:你看你看,有个人还没死呢。
胖子扭头看了一眼,紧张地拽住他说:咱们还是别管了,万一叫他仇家看见,咱们俩都活不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胖子的嘴贱,他刚说完仇家,就看见远远地又有一群人骑马赶了过来,看那身上衣裳的颜色,竟然和地上死了的那几个一个样儿。
胖子大叫了一声不好,拉着他就要往前头跑。
贺兰秀拉住他问:那这个人呢,他还没死呢!管他死不死的,再不跑死的就是咱们了。
不行,咱不能见死不救啊。
贺兰秀看了一眼,那人胸口上被刺入了一个匕首,那匕首似乎是有毒的,那人的嘴唇都紫了,拖着他走是不可能的了,他目测了一下,那人生的人高马大,胖子他们两个估计也抬不动他。
他灵机一动,说:咱把他拉草丛里头去,赶紧赶紧,帮我一把。
胖子看他没有要跑的意思,叹了一口气,赶紧过来帮他,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人拖到了草丛里头。
贺兰秀又把他们压倒的草弄了起来,胖子就等不急了,说:再不跑那些人就看见咱们了!贺兰秀低头看了一眼,赶紧跟着胖子就朝前头跑。
没想到他们这一跑,反倒引起了后头那些人的注意,他们跑了不一会儿,后头就有马追了上来,冲着他们喊道:你们两个,再跑老子就宰了你们!胖子吓得腿一软,竟然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贺兰秀又急又气,可是又不好撇下胖子一个人逃命,只好抱着头也蹲了下来。
那伙人刚追上来,胖子就大喊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贺兰秀气得咬牙切齿,怪不得人都说不怕狼一样凶残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笨的队友呢,胖子这么喊,不是不打自招么,他一咬牙,抬起头来喊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005 白马这一抬头,他就愣了一下,觉得他又穿越了,像是遇见了什么明星在拍电视剧。
因为他面前骑在马上的那个男人,长的真是太英俊了,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在现实生活中遇见长的这么好看的男人,剑眉星目的,只是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泛着杀气,问道:你看见什么了?我刚才看见有个人骑着马往前头跑了,还受了伤呢……穿……穿黑衣裳……刚才他只顾着紧张了,也没仔细看一眼他救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模样,现在想要说的具体一点骗骗人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了。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骑马就要往前头追。
贺兰秀刚要喘一口气,没想到那人后头的跟班却突然抽出了一把剑来,他吓得赶紧躲到了路边,喊道:我就是个小乞丐,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又不认识你们!阿虎,算了,放他一条命吧。
没想到那人长得好,心肠也这么好,贺兰秀正打算磕头谢恩呢,那人却把视线看向了瘫在一旁哆嗦的小胖子说:把他带着。
贺兰秀赶紧拽住胖子的胳膊说: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个小乞丐,跟我一样。
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们的话,我就杀了他。
阿虎,把他带上,咱们走。
那个叫阿虎的立马就把胖子掂了起来,多亏他那么大的力气,胖子这么重他也掂的起来。
贺兰秀急忙站了起来,胖子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说:救我救我!可是他们这么多人,贺兰秀怎么救他,现在要是不说真相,估计胖子就活不成了,可是说了真相,恐怕他就活不成了。
他正犹豫的时候,那几个人抓着胖子已经骑马朝前头追去,他站起来,也吓坏了,失声叫道:胖子,胖子……张小黄!胖子真名叫张小黄,他还是第一回叫他的真名呢。
他估摸着照着胖子的性子,嘴巴稍微利索一点就把真相给说出来了,到时候他还不是要完蛋。
他就朝来时的方向跑,因为这一回是下坡路了,他跑的飞快,边跑还边替胖子祈祷,又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来安慰自己内疚的心。
跑到事发地的时候,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跑到了草丛里头去,心想这一条人命可是用胖子的命换过来的,不能白白叫胖子牺牲了。
那人还在昏迷着,这一回他才算看清了那人的长相,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吧,嘴巴上胡子拉碴的,看不大清楚他的相貌和年纪,可还是算得上英俊的,高鼻薄唇,硬朗周正,虽然跟刚才骑着马的那一位没办法比。
他蹲下来晃了晃那人的身体,见他不动弹,就又拍了拍他的脸庞,喊道:你醒醒,你醒醒。
那人估计是活不成了,他有些着急了,夕阳的光彩渐渐地暗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杀了胖子没有。
他蹲下来,心里头有些酸酸的,又拍了拍那人的脸说:你可别死了啊。
他只好一个人把那个男人往草丛里头拖,那人人高马大的,太沉了,他累的气喘吁吁的,外头突然又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他吓得赶紧蹲了下来,却听见那马蹄声在路边停了下来,暮色里头,有一声低沉的马鸣,暮晚的风吹着高高的野草沙沙地响,他偷偷站起来一些,就在月色里头,看见了一匹雪白的马。
006 中毒那匹马他模糊还记得,好像就是当初差点踩到他的那一匹,刚才打斗的时候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居然又跑回来了,也算有情有义。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男人,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赶紧跑到了路边,那匹马居然也不怕他,只是有些躲闪着,喘着气看着他。
他鼓起勇气伸出手来,那匹马就往后躲了几步,他就对着那匹马说:你想不想救你的主人啊,想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
可是畜生就是畜生,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还是一直躲着他,间或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嘶鸣。
他就有些着急了,上前去一把拽住了缰绳,那匹马似乎是受了惊,反抗的力道竟然也不大,他就拉着它往草丛里头走,走了没几步那匹马似乎是看见了他的主人,不用他拽自己就跑了过去。
他高兴坏了,说:真听话。
他想着把男人扶到马上去,可是太沉了,他根本就抬不动,他试了好几次,终于心灰意冷了,可是他折腾了这几次,忽然一把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吓得大叫了一声,就看见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给折腾醒了,睁着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瞧着他。
只是眼神的光有些散,看着他,却没有进一步地动作。
毕竟是中了毒还是受了伤的人了,他用力挣了一下,就从那男人的手里挣扎出来了。
他跳到了马后头,躲了好一会儿,大气也不敢出。
夜色似乎来的很快,天上的星星也露出来几颗,他偷偷探出头来,才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又昏过去了。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忽然听见胖子的声音在叫他。
他赶紧在草丛里头蹦了蹦,就看见胖子沿着坡一路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他的名字。
他又惊又喜,急忙跑到了路边上,喊道:他们怎么放了你了,我吓死了,以为这一回要害死你了呢。
胖子跑的满头大汗,说:那个领头的人说,他抓我就是试试你说谎了没有,他们到了山顶庙那儿就把我放了,是我自己腿软,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的。
咱们快跑吧,那些人追不到人,还会回来的。
那个人还活着呢,你过来看看。
贺兰秀说着就拉着胖子来到了草丛里头,胖子却没有看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而是看向了旁边的马,说:这马真漂亮。
你别顾着马,你先看看他怎么样了。
我抬不动他。
胖子这才看向了地上的那个人,说:已经死了么?没死,刚才他还抓了我一把呢。
胖子在一旁想了一会儿,说:要不咱们把他用缰绳绑住,拖到树林里头去?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贺兰秀就把那个人绑住了,牵着马往树林里头拖。
幸亏这一路都是野草,也伤害不了那个人。
他们一直走到树林子里头才停下来,夜色已经很重了,胖子凑着月光看了那人一眼,说:他是不是中毒了?我不知道,不过看着像。
贺兰秀蹲了下来,说:你知道怎么救他么?得把毒给吸出来吧?你看你要不要……胖子看了他一眼,说:不过这毒应该不是剧毒,要不然他早死了。
贺兰秀以前也在电视上看过吸毒的场景,他把缰绳从那人身上解了下来,扒开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胸膛的肌肉很结实,似乎是个武人,那匕首原来并没有插中他的心口,而是偏上了一点,或许就是这一点差距救了他一命。
他为难地看了胖子一眼,说:要不还是你来吧,我不会吸。
我也不会。
你就看着弄吧,反正老和尚不是说了,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吸了中毒了怎么办,你就不会了,你还有后福呢,死不了。
这胖子真是……贺兰秀没有法子,只好忍着血腥味吸了上去,那毒也是很厉害的,他吸到嘴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嘴上又麻又辣的感觉,赶紧就吐了出来,这样吸了几次,他竟然觉得有些眩晕了,仿佛是月光更浓了,哪儿都是乳白色茫茫的一片。
胖子赶紧扶住他,说:行了行了,别吸了。
可是已经太晚了,他晕乎乎地看了胖子一眼,觉得自己似乎也中毒了。
他把头上的巾带摘了下来,绑在了那个人的胸口上,血很快就把那条紫色的头带染红了,胖子紧张地扶住他问:你没事吧?不知道,我头疼。
贺兰秀皱着眉头看了胖子一眼,脑子一昏,就倒在了胖子身上。
007 少爷他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亮堂了,破庙里头的乞丐们都围着他看呢。
一旁支着一口大锅,里头的汤已经煮沸了,咕嘟咕嘟直冒热气。
胖子舀了一瓢汤出来,用破碗盛着端过来,边走边烫的直抽气,说:把这个喝了。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眼神依旧不大好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他虽然也在这破庙里头住了不只一天两天了,可是还真不习惯这乞丐的生活,就像现在胖子端过来的那个碗,他就觉得不干净,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刷过了。
他本来想撇过头去的,可是胖子按着他的头就灌下去了,烫的他忍不住叫了出来,胖子这才松开了他,抱歉地说:烫吗烫吗,我给你吹吹。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圈,见那些乞丐都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心里头一沉,赶紧问:我……我没事吧?没事,你也中毒啦,可是喝了这草药就没事啦。
贺兰秀可不觉得自己像是没事的样子,因为他不只看不清楚,身上也说不出的难受,他忽然想起他救的那个男人,赶紧又问:对了,那个,咱们救得那个人呢?胖子看了他一眼,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扔那儿了呀,我扛你一个人就很费力了,再说他指不定是什么人呢,救了他小心惹祸上身……现在不烫了,赶紧趁热喝了。
扔……扔那儿了?贺兰秀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来,荒山野地的,就算没中毒,就是碰见虎狼猛兽的也是不行的了,他觉得那人指定是活不了了,心里头有些难受,说:那也该叫人去看看哪,咱们不看见就算了,既然救了就得救到底。
不过他这时候也是自身难保了,身上难受的厉害,那草药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他只觉得恶心想吐,沉沉的热热的,很快就又沉睡过去了,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破庙里头就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皱着眉头坐了起来,嫌弃地把他身上盖的那件泛着腥臊味的衣裳扔到了一边,胖子就欢天喜地地跑了回来了,看见他坐起来了高兴坏了,说:我就是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呢,正好你起来了,跟着我赶紧走吧,这儿的卢员外他娘今儿六十大寿,他们家在大街上施粥呢,咱们赶紧过去!贺兰秀撑着身子站起来,打了打身上的土,他也真觉得饿了,就跟着胖子往外头跑,他想这员外施粥,应该是好东西吧,他跑到破庙外头才拍了一下脑袋,说:我还没碗呢。
我给你带着呢。
胖子拍了拍他挎着的那个布包。
贺兰秀这下子对胖子的好感立即就飙升上去了,心想还是胖子贴心,知道关心他。
他赶紧伸手说:把碗给我把碗给我!到那儿再给你,你拿着跑不方便。
给我给我,我现在就要。
胖子只好把碗掏出来递给他,没想到贺兰秀一接到碗就跑到庙外头的老井那儿去了,自己把碗放水桶里头洗了一遍,胖子就鄙夷起来了,说:都是乞丐了还这么穷讲究!乞丐也要讲卫生,要不然生病了就惨了,又看不起大夫。
他把碗用袖子擦了擦,抱在怀里头说:行了,咱们快点去吧。
胖子也是着急了,也没再鄙视他,带着他往前头跑,他两条腿还有点软,跑起来像是踩着棉花。
胖子跑一段就停下来看他一眼,喘着气问:你没事吧?没事没事,喝粥要紧。
在这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社会,八宝粥白面粥什么的他就不奢求了,干净一点能填饱肚子就行。
没想到他到了施粥的地方一看就失望了,那是什么杂面做的粥啊,又粗又难喝,喝了两口他就喝不下去了,胖子却喝的津津有味的,看他面色为难的样子,伸出手来说:你喝么,不喝给我。
他就把粥递了过去,说:怎么这么难喝。
这还难喝,你也太少爷脾气了。
我喝着挺好喝的呀。
胖子咕咚咕咚就把他那碗粥喝光了,擦了擦嘴角说:你这毛病以后得改,要不你早晚得饿死。
可不是么,你看别的乞丐都脏兮兮的,穿的也破破烂烂的,哪像他,白白净净的不说,一个手一天恨不得洗十遍,那小脸本来就挺俊俏的,也是洗的一尘不染,这哪是小乞丐,就是一个少爷穿了乞丐的衣裳混着玩呢。
008 逃跑胖子喝了粥就要回去了,贺兰秀赶紧拉住他,说:你先别走。
你不会后悔把那碗粥给我了吧,我告诉你,我都已经喝到肚子里去了,不能再反悔了!你怎么就知道吃。
贺兰秀语气有些鄙夷,他也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拉住胖子说:你带我去上次咱们去的地儿去看看吧。
干什么?去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啊。
怎么说咱们也算救过他,是死是活总得却瞧一眼吧?你吃饱了撑的吧,还要跑那么远……行行行行,去去去,我把包给了张老头再去。
他们终于还是又跑到上次救人的树林子里头看了一眼,结果什么也没有,只有树根旁边有他当初吸出来的几口血迹,已经发黑了。
他心里头沉了一下,就听胖子说:不会是被狼给刁走了吧,这儿到了晚上虎狼猛兽挺多的。
也可能是他醒过来骑马离开这里了呢。
贺兰秀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反正我也尽力了,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了。
胖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讪讪地笑着说:其实……其实那匹马,我牵走了。
什么?贺兰秀吃了一惊,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你牵走了?胖子的底气忽然足了起来,昂着头说:那当然了,你当时中了毒人事不省的,我一个人哪能把你背回去,当然得用马驮着你了。
那马呢?那匹马……跑了!贺兰秀可不是傻乎乎的小孩子了,一眼就瞧出胖子在忽悠他了,眉头一皱说:你少跟我来这套,我问你,马你弄哪去了,吃了??他这个怀疑还是有理由的,那群乞丐成年累月不见荤腥,好容易逮着一匹马吃了解解馋也是有可能的。
胖子一听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么残忍!那你牵到哪儿去了?嘿嘿嘿。
胖子憨憨地笑了出来,那小眼睛却提溜提溜的,说:我……我把它给卖了。
我一个小乞丐,又不能带着它去乞讨。
贺兰秀嘴角微微一抿,问:卖了多少?说到这个胖子一下子激动起来了,眉飞色舞的,说:你不知道,那马原来这么值钱呢,我只想着卖几天的饭钱呢,没想到居然卖了十两银子!贺兰秀刚来这儿才几天,他也不懂十两银子到底算多还是算少。
他从前看电视,电视上动不动就千两万两的,他就曾经以为古代的银子很多,一两二两的都不算钱,可是后来他看《红楼梦》,上头一两二两的也不算少了。
他就觉得可能是时代不同,货币价值也不一样的缘故。
他把手一伸,说:拿来。
胖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都给你??!至少得给我一半吧,要不是我,你哪来的马。
可是我还救了你一命呢,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个大少爷还这么财迷,这一点小钱你也能看到眼里头。
少废话,拿钱拿钱,咱们俩一人一半!贺兰秀有点激动,他还没见过古代的银子呢,这可是头一回亲眼看见,就算不为银子就为了开开眼界也好啊。
胖子不情不愿地从怀里头掏出一个布包来,说:这都是我自己找人卖的……你不知道我卖马的时候多紧张,那买马的老板以为我是个贼呢,一直盯着我看。
我卖这点钱容易么,你说我救了你一命,还这么帮着你,你还分我的钱……少废话,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现在身无分文的,你要钱我也需要啊。
贺兰秀说着,就抢了一半的银子过来,胖子的脸都要哭了,那小眼睛都放着光了,像是要宰了他。
他看了一眼,就又递给了胖子一小块碎银子:再给你一点,这样行了吧。
我刚才什么都没吃呢,我要银子吃饭的,大不了我以后挣钱了再还给你。
你,挣钱?胖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指着什么挣钱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挣钱。
这钱你怎么能吃饭花,平常乞讨的东西不就够吃了么,银子应该攒起来,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或者应个急,都会派上用场的。
贺兰秀叹了一口气,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能花钱的人才能挣钱,你见有谁是省钱省富裕的,走走走,我请你吃饭。
他说着喜滋滋地把银子揣到了怀里面,搂着胖子的肩膀往回走,胖子当然高兴不了,平白无故本来完全属于自己的钱就这样突然少了一半,他心里头难过还来不及呢,嘟嘟囔囔的,说:早知道当初我就不救你了。
贺兰秀就偷偷地笑开了,说:你人好嘛,以后我发达了指定忘不了你。
他就带着胖子进了一家酒馆,他也不懂得去哪里吃饭好,酒馆当然是主要供酒的地方,不过也有几道小菜。
贺兰秀本来没怎么报希望呢,没想到这酒馆里头的饭菜做的还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饿了的缘故。
他跟胖子一顿狼吞虎咽,旁边的店小二就紧紧地站在他们身边盯着,好像是怕他们俩不给钱。
胖子就低声说:得亏了你穿的这身衣裳,要不然咱们俩还不一定进得来呢。
贺兰秀往自己身上瞅了瞅,还真是,他的衣裳虽然破了一点点,可是当初张老头帮他缝补了一下,看着还算体面,起码看起来不像个乞丐,比胖子身上穿的那件强多了。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低声问:胖子,你有没有吃过霸王餐?没想到胖子人不怎么样,还挺要面子的,皱起了眉头说:我不叫胖子,我叫张小黄。
贺兰秀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张小黄张小黄。
张小黄……你有没有吃过霸王餐?胖子愣了一下,嘴上还带着烧鸡皮呢,问:什么叫霸王餐?贺兰秀看了旁边的店小二一眼,凑到胖子面前低声说:就是吃东西不给钱。
胖子大吃一惊,一双小眼睛瞪得提溜提溜圆:吃东西不给钱?!贺兰秀照头就朝胖子头上拍了一下,脸上立即堆满了笑,从怀里头掏出银子来,冲着那已经眯起眼睛的店小二说:有钱有钱,吃饭怎么能不给钱。
要不,现在就结了?那店小二一听立即就走了上来,说:总共两吊钱。
贺兰秀一听就愣住了,回头看了胖子一眼,又重新看向那店小二:两吊钱……他说着拿出了一块碎银子问:这一块够么?胖子一听就瞪大了眼珠子,赶紧拉住他说:你不会是真傻了吧,不认得钱了??!他冲着那店小二笑了一下,讪讪地说:等会等会,我等会再结。
那店小二估计看见他有钱了,还以为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发了善心带着街上的小乞丐吃东西呢,也就不怕他不给钱了,去柜台后头忙活了。
贺兰秀这才低声说:这钱我都不认识,你快给我讲讲,你们古代……这钱都是怎么用的,一吊钱是多少?胖子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糊弄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说:你不会真失忆了,连这都不会了吧……不过也难怪,你以前是阔少爷,出门都有随从跟着,也用不着你掏钱。
他说着就给贺兰秀讲道:呐,在这世上,你什么都可以不认得,不懂,但是钱这个东西你必须要认得,要懂得,100文是一吊钱,10吊钱是一贯,也就是一两白银。
贺兰秀惊讶坏了,问:那一两银子就是1000文啊,是不是能买好多东西啊,我有四两多银子呢,能开饭馆么?住旅店能住好多天吧,省着点花的话,是不是什么都不干,也够吃半个月啊?胖子像见了外星人一样看着他,说:我还没说完呢。
好好好,你接着说。
银子上头,当然就是金子了,100两白银折合成一两黄金。
咱们这辈子能攒一两黄金就够娶媳妇养孩子啦。
这古代的人婚恋观念还真够早的,这胖子看样子也就十四五岁吧,就想着娶媳妇的事情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碎银子,又问:那我手里这些银子有大有小的,哪个是一两,怎么花?这是碎银子,要拿秤来称的,就是戥子。
贺兰秀听不懂什么是戥子,不过他觉得知道钱该怎么花就好了,以前他看的那些穿越文电视剧什么的真是不够格,竟然都没有教他到了古代该怎么用银子。
更叫他高兴的是,他知道他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于是他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胖子。
胖子被他看的发毛,警惕地问:你看什么?原来十两银子这么值钱呢,你居然还想独吞??!这胖子不但财迷,还小气,要是他得了十两银子,早跑到外地做小买卖去了,谁还没出息的当什么小乞丐,真是没志气。
胖子讪讪地笑了,说:这不是最后也分你一半了么。
这几两银子其实也不多,娶媳妇连聘金都不够呢……贺兰秀赶紧把银子小心翼翼地揣了起来,低声说:走了走了。
胖子愣了一下,说:还没吃完呢,剩下了多浪费。
那你接着吃吧,反正你也有钱,这顿饭钱你掏了。
贺兰秀说着就站了起来,胖子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呢,贺兰秀撒腿就朝外头跑,凳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吓得胖子立马追了出去,那酒馆老板一看,立马朝那柜台后头的店小二喊道:没给钱没给钱,快给我追来!胖子跑的飞快,脚下嗖嗖生风,可是他跑的再快,也没有贺兰秀跑的快,甚至连那店小二跑的快也没有。
眼看着店小二要追上来了,他就急哭了,摇着手喊:贺兰少爷贺兰少爷!贺兰这个姓氏似乎很招眼,胖子这一喊好多人都看了过来,吓得贺兰秀跑的更快了,也不知道他绕过了几条街,回头一看,胖子没影了。
009 朋友他扶着一棵老槐树直喘气儿,缓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胖子追上来,就有点后悔了,怕胖子再出什么意外来。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是也不想害人。
自己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又朝来时的路跑去,刚跑了没几步呢,就看见胖子了,鼻子还流着血呢。
他吓得赶紧跑了过去,紧张地问: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没想到胖子压根就不理睬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头走,边走还边抹泪呢。
贺兰秀心里头更愧疚了,赶紧追了上去,说:他们追上了你给钱不就行了。
是你说的请客,我为什么要掏钱。
胖子抽抽噎噎的,抹了一把鼻子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自己跑的挺溜,不知道我跑不快么?!贺兰秀讪讪地笑了两声,问:你给他们钱了么,没都被他们抢走吧?哼。
胖子擦了擦脸,说:那都是我的钱,我才不会叫他们抢走呢。
他们就是打了他一顿,估计是觉得他一个小乞丐,什么钱也没有,打了他一顿就放他走了。
胖子从怀里头掏出那个布包来,说:幸好钱还都在,要不我绝饶不了你。
贺兰秀嘿嘿笑了起来,说:要是你的钱被抢走了,我把我的给你!胖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不行,不能跟你做朋友。
他说罢就昂着头往前头走,腿还一瘸一瘸的。
贺兰秀站在后头看着胖子的背影,心里头忽然酸了一下,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他又追了上去,说:我错了,下一回绝对不会再抛下你自己跑了。
他在另一个世界里面,在他还是苏河的时候,似乎已经被家里头的人惯坏了,想到的从来都只有自己,不懂得该如何去替别人着想。
虽然本性善良,可是身上的小缺点却那么多。
就像是现在,他追着胖子跑,乞求他能原谅他,也未必只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只是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上,想找一个朋友依靠,使自己不再孤零零的一个人。
胖子叹了一口气,说:你们有钱人都这样。
我现在也是个乞丐了,和你一样。
贺兰秀看着胖子,拉住了他的胳膊:明天我还请客,给你赔罪。
我不会再跟着你下馆子了。
胖子甩开他的手,语气却缓和下来了,似乎他本人就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咱们快点回去吧。
可是贺兰秀不想再回那个破庙里头去了,他想好好想一想,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他要怎么回到他的世界去,如果回不去了,他又该怎么过活,他不能就这样一直当个小乞丐。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他举目无亲,这世界又这样陌生。
胖子朝他挥了挥手,喊道:你还不跟着,你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么?他叹了一口气,赶紧又追了上去。
回破庙就回破庙去吧,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再说,说不定哪天醒过来,自己已经回到千百年后的那个家啦。
他们绕过了几条街,拐进了一个幽静的民巷里头。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一个女孩子在喊救命呢。
胖子一下子站住了,说:谁在这屋子后头喊呢。
咱们过去看看。
贺兰秀虽然没什么爱心,可是救人这种大事还是有原则的,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问:这儿姓贺兰的是不是很少啊?长安比较多,洛阳这儿很少。
怎么了?我怕我以前的仇家再找上来,以后你别叫我贺兰秀了,叫我……他想了一下,说:叫我阿秀吧。
胖子点点头,他们扒着土墙朝外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群男人围着一个花红柳绿的小姑娘,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看着竟然有几分面熟,长的挺俊美的公子哥儿,竟然在那儿调戏良家妇女呢。
阿秀一看就急了,捋着袖子就站了起来: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我看他们是没王法了!010 劫色可是他刚站起来就被胖子一把拽下去了,低声说道:你先别慌,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就要打抱不平?而且那哪是良家妇女啊,一看就是窑姐儿。
窑姐儿?阿秀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还真像,穿的花红柳绿,脂粉的香气老远就能闻见。
不过确实是个惹人怜爱的美人儿,水灵灵的,也就十五六岁大,看着有些像他们班那个班花李如意。
他蹲下来说:窑姐儿也是人,也不能被这群男人给糟蹋了啊。
你别逞强,那伙人咱们可惹不起。
胖子急红了脸说: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吗?是谁?是李老虎他弟弟李天霸。
李老虎?这么老气猥琐的名儿,听着不是小气就是好色。
他偷偷又看了一眼,那窑姐儿正捂着手帕子哭呢,都躲到墙角里头去了。
那墙角却伸出了一枝白色的茉莉花儿来,是从隔壁人家支过来的,开的正盛。
我看着像个读书人,怎么叫李天霸呢?我还叫张小黄呢,本人不是照样白白的?胖子说着就拉住他,说:窑姐儿没什么糟蹋不糟蹋的,咱们快点走吧,这些人咱们惹不起。
阿秀抿着嘴唇又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刚挪了两步,那女孩子就叫了起来,这下那李天霸的淫笑他都听见了,像是在扯那女孩子的衣裳,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起哄笑了起来。
阿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心里头非常不忍心,难受的厉害,甩开胖子的手就又跑了回去,趴到墙头上大喊道:你们干什么呢??!胖子这回不怪他不讲义气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立马跑的影儿都没有了。
阿秀一看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心里头也立即怯了起来,他爬上墙头,勉强镇定着说:光天化日之下……大胆,敢调戏良家妇女?!那窑姐儿一听,立即哭了出来,说:少爷救救我!这下倒把阿秀惊了一下,赶紧从墙头上跳了下去,跑过去问:你认得我?我是怜儿啊,少爷你不记得我了?阿秀像遇见了救星似的,他对这个贺兰秀几乎一无所知,他想搞清楚贺兰秀的生平,或许对自己回到现代也会有帮助。
他伸手就去那个叫怜儿的女孩子,身边的那个男人却拉住他了,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啧啧称赞了起来,说:模样儿真俊俏,你是哪家的?阿秀甩了一下,没甩开,眉头就皱起来了,这才回头仔细打量抓着他的那个人。
那人眉眼细长,脸颊却长的很有男人味,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又挣了一下,居然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下他就真紧张起来了,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另外几个随从摸样的男人,赶紧问:你想干什么?我问你是哪家的,我是不是见过你?阿秀心里头一惊,说:我……我就是个小乞丐。
乞丐?哈哈哈哈哈。
那个李天霸竟然笑了出来,说:你跟我讨过钱?你拽着我干什么,你松开我。
阿秀着急了,那个李天霸这才松开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说:我两年没回洛阳,真是孤陋寡闻了,这么俊俏的人居然不认识。
不知道少爷怎么称呼?我不是少爷,我是个乞丐。
阿秀有些慌张,上前拉住那个怜儿的手,说:咱们走。
慢着。
李天霸伸手拦住了他,盯着他说:咱们交个朋友,我就放了她。
阿秀看了一圈周围的男人,警惕地问:怎么交朋友?先告诉我你名字啊,家住哪儿。
我说了我是个乞丐你不相信。
阿秀涨红了脸,说:我就住在西头的破庙里头。
那我就不能放人了。
李天霸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说:我诚心要交朋友,你却这么没诚意。
阿秀见他手指头不老实开始摸自己,心里头就警惕起来了,只是他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断,抬眼问:你……你喜欢男的?漂亮就行,我不挑食儿。
李天霸说着,就又摸了起来。
阿秀这回吓坏了,大喊道:你……你……他想了老半天,终于想起古代同性恋要用的词儿:你有断袖之癖?!这也太叫他惊讶了吧,他妈的他活在二十一世纪也没这么开放啊,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良家妇男!真是脏唐臭汉,脏唐臭汉,民风开放也得给个缓冲阶段吧,操。
那个李天霸似乎真是看他看对眼了,两只眼都在放光:要不我放你丫头走,你跟着我,到我们家里头做做客?这下阿秀可慌了,对着那个李天霸就踹了一脚。
李天霸吃痛躲了一下,他拉着怜儿就朝外头跑,谁知道刚跑了两步他就被人给抓住了,是那个李天霸带的随从。
李天霸很快也跟了上来,却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问:我再问你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家哪儿的?我……我真是个乞丐,就住破庙里头。
那也好,省得跟你家里人交代。
李天霸忽然笑了一声,吩咐说:把他扛到马车里头去,塞上他的嘴。
那这女的……有了这么个宝贝谁还稀罕她,放了她吧。
阿秀急坏了,刚想挣扎呢,嘴就被别人捂住了,紧接着就被扛了起来,那个叫怜儿的女孩子瘫软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竟然一声也没有叫出来,只顾着发抖了。
他呜呜叫了两声,心想自己长的也不算特俊俏吧,也就中人以上之姿,怎么就被个男人给劫色了呢。
他被塞进马车里头,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马车才停了下来。
早有人在外头等着了,看见阿秀被人扛了下来,小声问跟随的人:这是谁啊?二爷从外头抓来的男孩子,不知道谁家的呢。
那迎接的人可能是个管事的,一听立即就跑上来了,说:二爷二爷,这事主子要是知道了……你们谁敢走漏一点风声试试。
李天霸扭头看了阿秀一眼:扔我房里头去,我先去给大嫂请安。
他说着就朝外头走去,边回头边说:把我给大嫂买的东西带着。
阿秀赶紧冲着那个管事的呜呜地叫,那管事的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就紧跟着走了出去。
这下他的心就凉了,心想自己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好人怎么一点好报都没有呢。
这下怎么办,他这到古代什么事都还没干呢,就要被人开苞了。
他被扛着的人直接扔在了床上,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有人过来了,他惊恐地坐了起来,就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下人进来了,说:我把你嘴上的布条摘了,你可不准叫。
他忙不迭地点头,那女人这才抽掉了他嘴上的布,他捂着腮帮子按了按,忽然就大叫了起来。
那女人吃惊地看着他,忽然一巴掌就扇了上来,他眼前一黑,直接就被打晕过去了。
他奶奶的,一个女人下手还这么狠。
011 活色阿秀做了一个梦,梦里头还是现代的,梦见他上课看小说,被班主任逮住了,把他刚从书店租过来的小说给没收了,这还不算,平日里温柔和蔼的班主任不知道怎么就变脸了,还叫他叫家长。
他妈当然饶不了他,揪着他的耳朵往学校外头拎,隔壁班他看上眼的那个小姑娘正好背着书包路过,窘得他脸色通红,赶紧背过身去,一害臊竟然就害臊醒了。
醒来之后他就愣住了,赶紧拽住自己的衣裳,惊慌地看着眼前要脱他衣裳的中年妇女喊道:大婶,你饶了我吧,我还是个小孩子呢,还没发育好!没想到那女人这么彪悍,竟然一巴掌又要拍了上来,吓得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脸,自己的衣裳就被拽下来了,光溜溜的身子一碰见空气就哆嗦了一下,这不是因为冷,纯粹是因为他害臊了。
哎呀妈呀,他自从懂事了开始,这还是第一回在除了他妈之外第二个女人面前光身子呢。
可是那中年妇女明显并没有将他这未成年儿童的身子放在眼里头,衣裳往地上一扔,目光有些惊讶,说:皮肉这么嫩,不会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吧?阿秀知道自己就是因为说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小乞丐才会被那个李元霸给扛回来的,一听这话赶紧改口,说:对啊对啊,我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我家里人会来找我的!那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相信又似乎不相信的样子,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说话声,那女人赶紧推着他往浴盆走:赶紧把自己浑身上下洗一洗!阿秀这下总算嗅出一点苗头来了,敢情这是在叫他沐浴净身呢,他想可不能像任人宰割的羔羊那样,自己切成一片一片的羊肉串,还自己沾了作料往人家嘴里头跳。
他把那个女人往外头一推,抱着自己的衣裳就朝外头跑,那女人被他推的一个踉跄,竟然没有摔倒,一伸手把他给抓住了,这回凶神恶煞,吼道:你再跑,老娘打断你的腿!他也不是吃素的,还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往外头跑,却没想到那女人力气竟然那么大,一使劲就把他举了起来,直接扔到了浴桶里头,那热水扑通一声溅起了老高的水花,瞬间把他弄了个浑身湿透。
那中年妇女皱着眉头说:你还是别挣扎了,你这样不情不愿的我也不是第一回见了,我劝你还是省省,老老实实地呆着,好好伺候好二爷,二爷一高兴,你不就什么都有了。
你想跑也跑不了,外头都是人。
她说罢拍拍手,拾起他散落到地上的衣裳就出了门,走到房门口了,忽然又扭过身来,说:新衣裳在床上放着呢,你洗好穿上,要想省事儿不穿也行,反正穿了也是脱……不过二爷喜欢给人脱衣裳,你看着办罢。
阿秀这回心都凉了,眼睁睁的看着那中年妇女出了房门,跟外头的人说起笑来,说:这回怎么细皮嫩肉的,不会真是哪家的少爷吧,阿城,你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哪家的人来找,这事儿可别闹大了。
阿秀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叹口气一下子瘫软在浴桶里头。
浴桶的水有点热,他扒着桶沿儿站了起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热水不一会儿就把他熏出汗来了,他趴在桶沿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立即从水桶里头爬了出来,光溜溜地站在木板上。
房间里头有一盏立着的铜镜,泛着金色的光彩,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有一刹那的恍神。
这是他如此陌生的,性感的一个身体,细腰翘臀,乌发光亮,湿漉漉滴着水滴。
012 掌心他又微微侧过了一点身子,结果看见自己背上的那道致命的伤痕,有些恐怖,盘在自己的脊背上。
他赶紧捞起床上的衣裳穿上,连擦也没有擦。
衣裳穿好之后正系头发呢,外头突然传来了那个李天霸的声音,问:人呢?里头洗着呢。
二爷,刚才刘管事过来瞧呢,你说大爷他会不会知道了这事……他知道了又怎么样?这回来的这个,小人也没看出他哪好啊,长相还不如郭老二的那个小儿子呢。
李天霸就笑了起来,说:爷我可算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有滋味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男孩长的虽然算不上出挑,可是身上宝贝着呢……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这是爷一个人的,出去出去,院子里头守着去。
阿秀一听,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他这突然来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经够慌张的了,还碰上了这么个变态。
他赶紧朝屋子里头扫了一眼,扛起一个小板凳就躲到了门后头,决定给那变态致命一击。
可是他实在是低估那个变态了,那男人似乎以前就吃过这方面的亏了,这门一开他就扛着小板凳砸了上去,可是那李天霸只是吃了一点惊,随即就躲开了,嘴角还噙着笑,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子。
那力道看着不大,却捏的他死疼,他哎呦一声就把手里的板凳松开了,板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就被抱了个满怀。
李天霸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说:怎么,还不愿意?你废话,要不你趴那儿叫我干!阿秀涨红了脸,说:我可是有靠山的,你不要乱来!靠山?我家有人在京城做大官的!阿秀喊道:你赶紧放了我,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他这么三贞九烈,那变态居然完全没有放在眼里,低头朝他衣裳缝里头看了一眼,他刚才挣扎的急了,衣裳又没有系好,胸前的红蕊就露出了一边来,粉色带着淡淡的红,俏生生分外诱人。
他赶紧拉紧了自己的衣裳,骂道:妈的你往哪儿看?!李天霸听见他骂人就皱起了眉头,手上只稍微用了一点力,阿秀就叫了出来,喊道:你想捏死我?!他现在可不比是苏河的时候了,当真是细皮嫩肉,手腕子立即就红了。
李元霸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腕,改揽着他的腰身,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就朝李天霸脚上踹了一脚,可是那李天霸似乎是练过功夫的,反应那叫一个敏捷,竟然又被他躲过去了,这下挟制住了他的脖子。
他惊讶极了,就听李天霸叹息说:其实要搁在以前吧,你这模样我还真不一定能看上,可是现在这好看的男孩子是越来越少了。
我又好这口,能有个差不多的男孩子,我就不稀罕女人了。
他说着捏住了他的下巴,说:仔细看,你长的也算俊俏了,这眉眼飘的,一股子媚气。
这说的真是大实话了,他自己老早也注意到了,他现在这模样,特点就是那眉尾飘的媚气,有些像唱戏的画的眉眼。
可是天地良心,他阿秀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一点媚气也没有的,有的只是流氓气。
……013 猛虎李天霸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惊讶地问:呀,右半边脸是怎么了,怎么肿了?一说这个阿秀又恼起来了,说:有个女人打的,疼死我了!李天霸竟然笑出来了,说:陈嫂就是下手不知道轻重,疼不疼,来来来,我帮你揉揉。
他说着那手就伸了出来,阿秀赶紧拦住,说道:我知道个比我还好看的小乞丐,白白胖胖的,跟我关系特别好,要不你放了我,我把他给你带过来!他病急开始乱投医,天花乱坠开始说起来了:我真不行,太瘦了,身上没有半两肉,不信你摸摸!他说着就伸出胳膊来叫李天霸摸。
可他忘了他面前是个色欲攻心的变态了,还真就摸了上去,不但摸,还低下头亲了上来,噙住了他的手指头。
这下阿秀吓坏了,赶紧抽回手来,那手指头已经湿漉漉的了,泛着恶心的水光。
他想也不想,一时气急攻心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扇了一巴掌。
只听见啪的一声响,李天霸立即就愣住了,呆呆的。
他这力气可是不容小觑的,一个巴掌印子立即就浮出来了。
阿秀看见那俊秀的脸庞上浮现出那么红一只巴掌印子,心里头也有些慌了,结结巴巴地我……我……了半天,推开李天霸就朝外头跑。
他都推开房门了,李天霸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骂道:他妈的敢扇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阿秀回头见他跑上来追,脚底下跑的更快了。
他只穿了一件单袍子,里头一件裤子什么的也没有穿,跑起来浑身倏倏生风,李天霸指着院子角落里头的几个小厮说:给爷拦住他,拦住他!阿秀赤着脚跑出了这边的小院子,却听见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这是吃了个头的亏,太瘦小了,跑不过人家。
后头那凶神恶煞的小厮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袍子,他吓坏了,只听见咔嚓一声响,他就感到自己背上凉了一下,急忙回头一看,操,他袍子竟然被后头那人给扯烂了!这一烂他这春光可就都露出来了,不只半边身子,大腿都露出来了。
他好歹也是来自21世纪,受过礼义廉耻教育的,这光天化日之下几乎光着身子在院子里头跑,他就害臊了,回头骂道:你怎么扯我衣裳呢?!你不跑我能扯你衣裳?!后头那小厮也不甘示弱,估计不大看得起他。
他光顾着看后头了,脚下绊了一下,哎呦一声就趴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疼的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后头那人居然笑出来了,恶狠狠地骂道:有本事你再跑?!阿秀又窘又气,伸腿就踹了一脚,可是他这一伸腿,腿间的春光就全露出来,白白的大腿从袍子里头露出来。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主子一样,竟然也色迷迷地朝他袍子里头看了过去,刚看了一眼,后脑勺就被追上来的李天霸打了一巴掌,骂道:爷的人你也敢看?!那小厮立即就老实了,乖乖地站到了一边。
阿秀赶紧盖住了自己身子,爬起来就又要跑,刚爬起来头发就被李天霸给拽住了:还想跑,气性儿很大啊。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你个变态流氓不要脸无耻!他闭着眼睛一阵手蹬脚抓,上头忽然有人笑了出来。
他赶紧睁开眼睛一看,那个李天霸竟然噙着笑看着他,说: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腿都会下软呢。
啊啊啊啊啊啊。
阿秀只顾着伸手乱抓,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叫了一声,喊道:大爷来了!他愣了一下,也不知道那大爷是谁,可是叫他惊喜的是,那个李天霸却老实起来了,脸色微微一动,立即直起了身子。
身边那个小厮也慌张起来了,脸色惊慌,说:糟了糟了,大爷看见就完了,上次还……李天霸瞪了他一眼,那小厮立即就不作声了。
阿秀却听到心里头去了,立即抓紧时机爬了起来,裹着自己袍子就朝前头跑去。
李天霸欸了一声,伸手抓了一把,却只抓到他袍子的淡紫色带子,一下子就从他手掌心滑过去了。
阿秀也不看前头的人,劈头盖脸就喊道:大爷,大爷,大爷救我!也顾不得他口中的大爷就是他从前认为好色小气的李老虎了,管他老气不老气,猥琐不猥琐的,现在就是救他摆脱水火的大恩人了!014 逃脱可是他小瞧了这李家的狼狈为奸了,他这才刚喊了两声,就有人从前头冲过来捂住了他的嘴,直接把他拉到了一旁的灌木丛里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老老实实的,我放你出去!他挣扎了几下,就看见灌木丛前头有一群人过来了,好大的阵仗,他也不知道那黑压压的一群人里头哪一个才是那个李老虎,但是他如果诚心要喊,只隔着这一层灌木丛,想要引起注意也很容易,这估计也是抱着他的那个人为什么要放他出去的原因,双方都让一步。
他想了一下,赶紧点点头,那人抱着他就朝门口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就挣扎着站到了地上,说:你撒开我,我自己走。
他拉了拉自己的衣襟,赶紧往外头跑。
没想到后头那人居然一直跟着他,眼看着他都跑出李家大门了,那人忽然变了脸色,对门口的几个小厮讲:揍他一顿,敢打二爷,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他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跑呢,就有几个彪形大汉围上来了,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他捂着脸缩成了一团,觉得自己都要被踢出血来了大骂道:李天霸,我操你大爷!这一回他学聪明了,用家乡话骂的,那人估计没有怎么听懂。
这一顿天昏地暗,等到那几个彪形大汉心满意足之后,他满脸都是血污了,疼的他大哭起来。
这古代的人怎么这么狠毒啊,连他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疼的直抽气。
他背上的旧伤似乎也犯了,身上几乎没有一处说不疼的。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迷糊糊的朝四周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竟然是在一个陌生的巷子里头,周围的野草长的老深,好像根本没有人往这里来。
他慢慢地爬了起来,抹了一把泪,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这一带他这么陌生,这世界他也这么陌生。
他心里头充满了难过和茫然,突然很想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和朋友。
这脆弱突然而来,瞬间就击垮了他,他低下头就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朝前头走。
过了小巷就是一条大街,那里似乎是李家的正门,人来人往不绝,门口还有好几个人把手着,看着很是气派威严。
他一个人慢悠悠地拖着伤腿走了老半天,问了好多人,才回到了破庙里头。
胖子看见他的时候半天没有认出是谁来,还以为是外头又来了一个小乞丐,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进来,立即拦住他说:这儿已经有人了,我兄弟出去还没回来呢,这是他的地儿!阿秀惨兮兮地拨开了自己散乱的头发,红着眼睛抽噎起来,说:胖子,是我……胖子瞪大了眼睛,赶紧上来扶住他:被打了?嗯。
阿秀点点头,抽噎着说:那帮人真不是玩意,照死里头打我!我就说你别去惹他们了,他们李家在这洛阳城里头谁敢惹?!胖子看见他脸色挺难看的,抿了抿嘴唇,扶着他坐了下来,问:其实你也该烧高香了,李天霸只是打了你一顿,还没把你扛走呢。
阿秀一听就抬起头来,胖子低声说:这李天霸不但喜欢美人儿,还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呢,你长的这么秀气,他没动你的心思,你就该烧高香了!原来你早知道?!阿秀一激动就站了起来:丫你不早说,当时你跑哪儿去了?!我……我不是一时没想起来么,谁想到你会突然跑过去,我当时也拦你了啊……胖子讪讪的,说:你躺下来,我看看你伤的重不重……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是没有意义的了。
阿秀只好躺了下来,呲牙咧嘴的,说:那李天霸是什么人呢,怎么这么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这李家,原来不是汉人,是北方来的,因为祖上在建国的时候立了功,获封了李姓,家里头显赫着呢。
只是后来他们家就不当官了,说是他们家祖上有训,子孙不得入朝做官,世世代代都经商,是奸诈的生意人。
胖子看起来对那个李家也没什么好印象,说:尤其是那个李天霸,有名的好色鬼,这洛阳城里头但凡有点名气的美女,哪个没被他尝过鲜儿?最近几年他连清秀一点的男孩子都不放过呢,前几年,他还逼死过一个美貌的小男孩呢。
阿秀听了吃惊不已,回想起李天霸的面容,更觉得厌恶了:那就没人管?!怎么管,他们官商勾结,告也没地儿去告。
他们李家金山银山都花不完,什么生意都经营,家大业大,有名气着呢,皇亲国戚来往的很频繁。
他们李家大爷李尽忠的小妾,还是一个王爷的女儿呢。
王爷的女儿还只当了妾,你说他们家有多厉害?!阿秀恨的牙痒痒,闭着眼睛躺在破席子上。
胖子悄悄蹲了下来,趴到他耳根子上问:你……你没事吧,要不要看看大夫,我听说……第一回被……男孩子都得受伤……阿秀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
胖子捂着嘴,小声说:你别怕,我不会取笑你的,我这个人最有同情心了,但是他们就不一样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我……我……我……阿秀一激动就结巴了起来,胖子无限同情地看着他,说:你别激动,也别想不开啊。
我没有!阿秀气的浑身打颤,又羞又气:你想多了,他敢把我怎么样,我不掀了他们家的房子!胖子愣了一下,问:你没被李天霸给……当然没有。
阿秀坐了起来:我就是挨了一顿打。
哦。
胖子那神色也看不出好坏,说:那就好。
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阿秀皱着眉头说: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他眼圈一红: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打过呢。
胖子还在打量他,目光看见他被扯烂的衣袍,就又暧昧了起来。
阿秀瞪了他一眼:你多想了,我好好的,没被占便宜!胖子讪讪地笑了两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阿秀坐在席子上想了一会儿,吐了口带着血的唾沫,问道:那个李老虎,李天霸是不是很怕他?胖子愣了一下,说:听说过。
他们家父母去世的早,家里都是李老虎说了算,听说那人不苟言笑,管教兄弟也很严格,听说李天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个人,一个是他大嫂,因为对他有养育之恩,一个就是他大哥,李天霸在他眼前很老实。
哦。
阿秀想了一下,就笑了出来,鲜红的唇角咧开来,露出了沾着血丝的牙齿。
胖子看他笑的诡异,紧张地问:你想要干什么?阿秀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他妈的李天霸,此仇不报非君子!敢欺负我,我一定叫他后悔的尿裤子!015 告官胖子一听他这么讲,立即瞪大了眼睛,说: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办?总不会叫他好过!阿秀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嘴角:你不知道,越是这样的大户人家越是害怕外头的风言风语,他们李家不敢闹大,闹大了还是他们大户人家丢人。
胖子看他说的有板有眼的,赶紧问:那你要怎么办?怎么办,告他啊,平白无故把我打成这样,我总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了。
而且他觉得唐朝在中国几千年封建王朝里头,应该算是比较受好评的一个吧,政治也算开明,贪官污吏什么的也比其他朝代少。
没想到胖子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计策呢,告他们?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没用!有人告过么?胖子认真想了想,说:那倒没有……可是谁敢告他们家啊,别说他们家,就是他们同族的几个,家世小一点的,都没人能告的赢……不说远的,就说有一家叫李春来的,他们家跟李天霸他们家比起来差的远了,可是有一年李春来他儿子抢了一个黄花大姑娘,那大姑娘家的人就把他给告了,可是怎么着,不还是没告赢,最后那姑娘悬梁自尽了。
我跟你说,你现在不是从前的大少爷了,你就是个小乞丐,就得有自知之明,怎么可能告的赢?!阿秀觉得古代封建真是害死人,不是不懂得保护自己,而是不敢保护自己,一个个都安于现状得过且过了。
他往席子上一躺,说:那我也得试一试,不管就算了,我也不吃亏,万一要是告赢了,我不就赚了。
胖子叹了口气,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看着他,也在他一旁坐了下来。
阿秀侧过身来,睁眼瞧着胖子。
胖子忽然就紧张了,问:你……你不会叫我替你去府衙告状吧……我可不去!没让你去。
阿秀静静瞧着他,慢悠悠地说:这回是你扔下我跑了吧?胖子脸红了,白白胖胖的挺惹人喜欢:那……那……那这回咱们可算是扯平了,以前我抛下你一回,这次你抛下我一回。
胖子涨红了脸,半天才哦了一声,说: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太大胆了。
阿秀笑了出来,笑声牵扯到痛处,疼的他抽了口凉气,胖子忽然又问:你怎么换衣裳了?一个中年妇女叫我换的……阿秀说到这个,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猛地坐了起来,大叫道:糟了!什么糟了?我的银子……他的银子都在旧衣裳里头揣着呢,洗澡的时候一块放在浴桶旁边了,一定是叫那个恶毒的中年妇女给拿走了。
这下阿秀要告状的劲头就更足了,说:不只打我,还抢了我的银子!这下更得告他们了!胖子抿着嘴唇瞧着他,还是那句话:你胆子真大。
阿秀确实胆子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身上的伤好一点他就去府衙告状去了。
击鼓鸣冤这回事他以前也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在亲眼见到了,只觉得有意思,倒没有觉得害怕,拿起捶就开始敲了。
胖子原本是在旁边陪着他的,一看见府衙的人出来了,赶紧就躲起来了,一直跑到墙角那儿,探着头往里头看。
可是叫阿秀没有想到的是,洛阳府尹不敢问这件事,叫他去李家,说这是洛阳李家的事情,李家人做主,他管不了。
阿秀气坏了,仗着旁边有围观的老百姓,知道知府也不敢难为他,从地上爬起来就问:他们李家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是老百姓,他也是,为什么你不能管他?那知府估计活了四十来岁也没有遇见过这样胆子大的小乞丐,脸色立即就难看起来了,说:本官什么时候说不能管了,审案子也要一步一步来,你有物证么,还是有人证?什么都没有,你叫本官怎么断?我怎么没有,我朋友看见了啊。
阿秀说着,就朝人群里头摆摆手,喊道:胖子,你过来。
胖子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跪到了一边。
那知府皱着眉头说:也是个乞丐?乞丐不能当人证么?那知府瞧了他一眼,就去看胖子:你是人证?你看见李家二爷强抢……他说着看向阿秀: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阿秀想了一会儿,说:阿秀。
你看见李家二爷强抢你旁边的这个阿秀了么?胖子似乎做了老半天的思想斗争,最后才点点头,说:看见了。
没想到那知府忽然拍了一把惊堂木,厉声问:你要是敢说谎,诬陷李家二爷,李家的权势你可是知道的,可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胖子立即哆嗦了一下,阿秀赶紧握住他的胳膊,说:你别怕,照实说。
胖子看了他一眼,那小眼睛似乎都要掉眼泪了,说:小人不敢说谎。
那知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冤情本官已经知道了,你回去等着吧。
阿秀吃了一惊,问:这就完了?叫你回去等着,有消息了本官会教人通知你。
阿秀还想要说什么,那知府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阿秀就着急了,说:你怎么这样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你说什么?那知府立即看了过来,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胖子赶紧拉住了他,点头说:大人慢走,大人慢走。
四下里已经有人议论起来了,知府一走,讨论的声音就更大了。
阿秀着急地说:怎么就这么就完了,他明摆着是敷衍咱们呢。
走吧走吧,我早说不顶用了,再呆下去李府的人说不准听说风声就过来抓你了。
胖子拉着他朝外头走,阿秀一瘸一拐,气的脸色通红,就听见旁边有个女人低声说:一个男的,被李家二爷糟蹋了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告状?旁边就有人笑了出来,说:你认得他么?不认得。
外地来的吧,可能就是仗着这里没人认识他,才敢告状呢。
什么外地不外地的,他一个小乞丐,能知道多少脸皮?可不是,瞧那两眼的媚气……阿秀一听立即就冲过去踹了一脚,气的脸色通红,胖子紧紧拽着他,着急地喊道:你干什么,赶紧走吧。
阿秀被胖子一扯牵扯到痛处,再加上心里头的羞愤,眼泪都快飚出来了,胖子紧紧拽着他来到了府衙外头的大街上,就这还有好多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的,胖子说:你不能怪大家,你的事又不光彩,因为这个告到官府去的,你是第一个呢。
阿秀看了胖子一眼,忽然挣开了他,眼圈就红了。
他身上的伤疼的似乎越来越厉害了,腿也一瘸一瘸的,看着好不可怜。
胖子看着他,无奈地说:你现在是个小乞丐了,就得认命。
认命?阿秀冷笑了一声,眼睛里泛着泪光,说:什么是命?我又没作奸犯科,为什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他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来到了这么个陌生的世界,沦落成一个破败的乞丐不说,还落了一身的伤。
胖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你跟我来吧,我看你伤的太厉害了,不看大夫是不行了,昨天睡着了你还疼的直哼哼呢。
阿秀看了胖子一眼,有些感动了,还有些不甘心,说:等我以后赚钱了,我一定还你。
你一个小乞丐,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我不叫你还了,走吧。
胖子扶着他,说:不过只给你看这一回,我还攒着钱娶媳妇呢。
阿秀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里头泛着泪光,说:行。
可是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告官其实也本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多好的公正,他只想把事情闹大了,传到那个李老虎的耳朵里。
打蛇要打七寸,那个李天霸怕的,不是官府不是法度,怕的是他大哥李尽忠。
016 盛宴他身上的伤他自己没有觉得有什么大碍,可是叫大夫一看就严重了,说是他腿上伤了骨头了,要好好地躺上半个月才行。
胖子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出了药店的时候他就默默地说:怎么办,你靠什么活啊,乞讨也不能够去了。
阿秀想叫胖子养着他,可是这话他自己又说不出口来,只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管我了,我活不成就活不成了,反正我现在也生无所恋……你别这么说啊。
胖子一听,立即同情起来了: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那能怎么办,我腿脚不方便,也不能总是依靠你,你也不容易。
他说着就偷偷瞄了胖子一眼,胖子叹了一口气,说:我容易不容易的,总还是要比你强一点。
你放心吧,谁叫咱们两个投缘呢,以后只要有我一口馒头,我就不会叫你只喝一口汤。
阿秀这一回是真感动了,握着胖子的手说:你对我这么好,将来我发达了,一定……行了行了。
胖子叹了口气,说:就当遇见你我倒霉了。
阿秀就讪讪地笑了出来,说:我是说真的,以后我如果……如果还在这个世界里头,我一定不会忘了你。
多亏了胖子的帮助,阿秀总算是熬过了半个月。
入了秋之后,天气就渐渐地凉了,洛阳地处中原,今年的秋天却来的特别早,八月才刚刚到,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地。
八月十二开始后,那些富贵人家施粥放米的就多了,因为眼瞅着十五就要到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做起善事来,说是为了中秋积福积德。
阿秀觉得自己老是躺着麻烦胖子也不是个事儿,自己能干的还是自己干一点儿,就勉勉强强跑了一趟洛阳林府施粥的地方,可是跑到那儿他就觉得自己的腿有些红肿了,喝了一碗粥之后他就在旁边喘了老半天的气儿。
胖子知道他整天呆在破庙里头心情郁闷,就说:我听说洛河南岸有几户人家联合包了一台皮影戏班子,是从长安来的呢,特别有名气,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阿秀一听两只眼睛立即冒光了,可是他看了看自己的腿,无奈地说:可是我腿疼呢,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没事,咱们找人顺路捎我们一段。
谁肯捎带我们哪。
阿秀如今看惯了这世态炎凉,普通人尚且还可以,可是他们这样的小乞丐,普通老百姓都会绕着他们走,更不用说捎带他们一程呢。
胖子笑了笑,说:你别管了,有我呢。
阿秀觉得胖子最近有些变了,没从前那么小气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他依靠着的缘故所以成长的特别快,如今也会照顾人了。
阿秀就坐在一旁等着,不一会儿,胖子真的坐着一辆马车来了,兴高采烈地,从马车上蹦下来,说:赶紧上车,赶紧上车。
阿秀又惊又喜,赶紧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兴奋地问:你从哪儿找来的好心人?不算是好心人,我给了他一吊钱呢。
胖子偷偷地说:这个以后你也得还我。
还还,都还!阿秀赶紧爬了上去,那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说:马车里头是我媳妇和老娘,你们不能进去,只能坐外头。
坐外头也是很好的,这是阿秀第一回坐马车呢,兴奋的不得了。
胖子看他这么高兴,自己也是很高兴的样子,说:你可坐稳了,路上不好走呢。
阿秀赶紧点头,说:谢谢你。
他这一道谢,胖子还挺不好意思的,说:谢什么呀,见外了不是。
他们赶到洛河的时候,正好是傍晚了,阿秀远远地就看见一河灯火斑斓,富丽繁华如同一枕梦一样,河上船只如梭,沿岸做小买卖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唐朝的繁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来到河岸边上,他就闻到了一股细细的脂粉气,放眼望去,只见珠翠摇曳,团扇如云,竟然有许多的小姐姑娘前来游玩。
他正想跟胖子说话,就听见一阵细细的吟哦声从河上传了过来,一唱三叹,竟然像是戏曲。
可是他记得中国的戏曲似乎起源于宋元时期,依次有宋元南戏,元代杂剧,明清传奇,直到了清末,才有了更多的戏曲分类,却不曾想到原来唐朝的时候已经有类似戏曲的东西出现了,他回头问胖子:这是什么戏,昆曲还是黄梅……都不像……胖子似乎并没有明白他的话,说:你说那些船上的倡优?他们唱歌跳舞的呀。
倡优这个词,似乎确实是汉唐一代出现的,是说那些以自己特殊才艺谋生的人群,阿秀哦了一声,就问:他们也表演么?嗯,他们会演歌舞戏,有大面,拨头,踏摇娘,窟垒子等,可好看了,城里头的达官贵人都喜欢这个。
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个,这个可比皮影好看多了呢。
阿秀就笑了出来,说:那咱们看会儿皮影,再去看歌舞戏。
他说着就拉着胖子往前头挤,忽然碰到了一个女人,似乎是踩住了她的裙子。
他赶紧说了声对不起,抬头一看,却愣住了,竟然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阿秀其实对唐朝的女人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众所周知唐朝的女人都比较丰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这些天遇见的女人不是凶就是胖,也叫他彻底死了心。
可是没想到如今竟然碰见个这么标致的美人,放在现代也算得上美女呢。
他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知道那姑娘居然害羞了,团扇一掩面,说道:你看什么?你长的真好看。
阿秀憨笑了两声,胖子赶紧拉了拉他,说:你还走不走了?走走走。
阿秀冲着那美女笑了一下,都走的很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他的心就给伤了,原来那个美女已经名花有主了,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伟岸的男人,那女人立即就捉紧了那男人的衣袖,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这下他不止看到一个女人了,似乎那男人是带家眷来的,后头跟着一群人,那些丫鬟小厮都穿着一样颜色的衣裳,一眼就看出是一个府里头出来的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好看的女人都是有主儿的。
不过他觉得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一眼再看他的脊背都凉了。
他竟然看见李天霸了。
他心里头一动,胖子就在前头拉着他叫了起来,说:快看快看,那是宋摇娘!这名字一下子就吸引住阿秀了,生活中难得听见这么动人的名字。
他赶紧朝前头看过去,却看见临岸的一艘画舫上,站着一个美貌的男孩子,打扮却是女孩子的样子,羽纱飘曳,身边坐着几个拉弦子吹笛的师傅。
他赶紧问胖子:宋摇娘,哪一个?就是船上的这个啊,长的真俊俏,这是我第二次见他呢。
胖子看起来很激动,周围的人似乎也很激动,很多人都朝船上抛撒红绡,胖子手里头什么都没有,就蹦起来又喊又叫。
阿秀冷眼瞧了一会儿,又拉住胖子问:男孩子怎么叫宋摇娘啊?他不叫宋摇娘……胖子似乎有些激动,说:他演的最有名的叫宋摇娘,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了,他本名叫许离,可有名气呢。
阿秀可不喜欢这个,他更喜欢皮影戏,皮影戏他只在当年李少红导演的《大明宫词》里头见过,一直心生向往。
他就拉了拉胖子,说:说好的,咱们要先去看皮影呢。
皮影有什么意思,等一会再走嘛。
胖子已经挪不动脚了,站在那里不肯动弹。
阿秀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李天霸已经不见踪影了,只有花海灯海如梦似幻,满世界都是幽幽脂粉香气。
耳边传来那戏子的婉转吟哦,唱道: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愣了一下,扭过头来。
唱的竟然是《霸王别姬》。
017 情事他呆呆地听了一会儿,问: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许离。
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好听吧?阿秀呆呆地点点头,说:好听。
其实并不是因为那个许离唱的好听的缘故,而是他爷爷从前最喜欢抱着收音机听戏,他小时候耳濡目染,听的最多的,除了隋唐演义群雄传,就是这个《霸王别姬》了。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从汉唐到21世纪,朝代在变,人也在变,原来这唱词却古今都有,流传了千百年。
那如果他现在找到他家的地方,埋一些东西在土里面,千百年后的他会不会看见?他神色恍然,胖子看见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说:看傻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回过神来,胖子却神神秘秘地,问:你知道许离的情人儿是谁么?是谁?就是李天霸。
阿秀吃了一惊:李天霸?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这许离就是李天霸一手捧红的。
你不知道,像他们这种倡优,身后没有有权有势的人撑腰根本就混不下去,他们有的找皇亲国戚,有的就找富商巨贾,身后有人撑腰,就不怕有人找麻烦。
像他这样俊俏的倡优,很多人惦记着呢。
胖子平日里看着不怎么机灵,说起这些来倒是头头是道的。
阿秀听了皱起眉头来,问:在这洛阳城里头,李家是最有权势的人家么?权势倒算不上,真正最权势的是洛阳王秦东明,他原来也不是汉人,他母亲是安阳公主……不过他们李家最有钱倒是真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他们家什么生意都做,因此金山银山花不完,而且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哦。
阿秀应了一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秦东明伸冤啊,他们秦家跟李家有仇么?这你怎么知道??胖子吃了一惊,说:他们两家交恶由来已久了,一山难容二虎嘛。
阿秀就笑了出来,说:我瞎猜的,我说着玩呢,他们有钱有势的人家,怎么会听我一个小乞丐的话呢,再说,我也得能见得着秦东明啊。
胖子踮着脚说:不说这些了,咱们赶紧看吧,难得见许离一面呢。
不知道是不是灯火更亮的缘故,那个叫许离的戏子的面容竟然真的越来越俊俏了,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不过阿秀其实并不待见这样的小白脸,因为他吃过这方面的亏,或者说是被这样的小白脸伤过心。
因为他心里头有些意思的班花就是被许离这样的小白脸给拐跑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别看了,多没意思,咱们还是去看皮影吧。
阿秀说着就去拉胖子的手,胖子却不肯动弹,说:要不你先去看吧,等会我去找你。
这么多人怎么找啊,我又不认识回去的路。
胖子踮起脚尖往前头看了一眼,说:你就在那边柳树下头等着我吧,我看完了过去找你。
那儿正好离皮影戏很近,你站那儿就能看到了。
阿秀只好一个人往前头走,走到柳树下他才发现沿岸的人太多了,他站在柳树下头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跑远一点又怕胖子待会过来找不到他,就有些着急了。
这人着急的时候偏偏运气不好,他刚在那柳树下头站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扭头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扭头就朝人群里头跑。
妈的,居然碰见李天霸那大变态了!没想到那李天霸还挺锲而不舍的,欸了一声就追了上来。
他回头看见李天霸拨着人群往他这里来,吓得跑的更快了,也顾不得自己的腿疼了,看见前头河岸上停着一辆马车,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估计都去看皮影去了,只留一个静静的马车停在柳树下头,他想也不想直接就爬了上去,拉上车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跑了那么一会儿,身上居然已经出汗了,潮潮的一片。
马车里头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往里头爬了一点,却一下子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他唔地叫了一声,才意识到马车里头是有人的,吓得赶紧爬了起来,头却撞到了马车的上顶,哎呦一声就趴了下来,正倒在那个人身上。
里头那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自己的嘴巴亲到了一个男人。
是的,一个男人,因为那人嘴巴上的胡茬子扎疼了他。
那人似乎是刚从睡梦里头醒过来,手臂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腰身,问:你是谁?气息灼热,声音低沉。
018 撒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里头有人……他说着赶紧往外头爬,刚拉开车前的帘子,就看见李天霸跑了过来,吓得他赶紧又把帘子拉上了,一时进退两难,讪讪地对黑暗里头的那个男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能不能在这里躲一下,有个流氓在找我的麻烦……那人也没有吱声,只是从卧榻上坐了起来,靠过来一些,伸手挑开了一点帘子。
阿秀却尴尬起来了,因为那人挪近了一些,几乎要贴着他的身体了,虽然说已经快到中秋了,那人身上的温度却似乎很高,灼的他有些紧张,他还从没有跟一个陌生人靠的这样近过,他的嗅觉很灵敏,闻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似麝香一样的味道。
那味道似乎成年男人都有,可是每个人又都不一样,那是每个人独有的体味。
在那体味之外,似乎还带着一点点药水的苦,若有若无闻不清楚。
那个李天霸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到这里来,目光朝这里看了一眼,却立即就走开了,阿秀大气也不敢喘,扒着帘子看了一眼,那个李天霸一走,他就吁了口气,说:谢谢你。
他怀疑马车里头的那个人是个哑巴,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拨开帘子准备下车,却有人跑了过来,看见他,似乎吃了一惊,厉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大爷车子上去了,还不赶紧下来?他就看不惯这些奴才势利的眼睛,可是到底还是他叨扰了人家,他赶紧爬了下来。
空中忽然放起了烟花,砰地一声照亮了整个夜空,他偶地一声仰头看了过去,后头就有一只手捉住了,惊声问道:是你?他闻言赶紧回过头来,却来不及看马车里头的那个人,就看见李天霸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明显是瞧见他了,脸色一变就跑了过来,吓得他挣开车里头的那个人,从马车上跳下来就朝前头跑。
人有了意志力似乎什么疼都不怕了,他一直跑到胖子身边,拉起胖子就朝外头跑。
河岸边车水马龙,胖子着急地问:你拽着我跑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李天霸追我呢,赶紧跑!没想到胖子这么没有义气,喘着气说:他追你又不是追我,我跑什么呀。
阿秀一听就撒开了胖子的胳膊,喘着气瞪了他一眼。
胖子就心虚了,回头瞧了一眼,问:人呢,李天霸在哪儿呢?他踮着脚回头看了一眼,还真没有看到李天霸的影子,他喘了口气,说:刚才他真追我呢。
就是真碰见他又怕什么,这么多人他还敢胡作非为?!阿秀眼睛一亮,拍了一下脑袋说:对呀,我一看见他就吓糊涂了,这么多人,他哪敢胡来。
他说着就朝回走,胖子一把拉住他问:你干什么?我去找李天霸算账哪,趁着这么多人在,好好叫他丢回人!哎,阿秀……阿秀!胖子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赶紧追了上去。
天空中烟花几乎不曾断绝,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胖子一把拽住阿秀的胳膊,大声说:你别找麻烦了,现在不能去!怎么不能去,他妈的到现在了还敢打我的主意,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都不知道什么叫王法了!他那点胆子忽然就又回来了,捋着袖子就朝人群里头钻。
胖子正想要拉他呢,就看见李天霸也追了上来,阿秀看见李天霸的时候也本能地退了一步,可还是来不及了,那个李天霸似乎怒气冲天,一拳头就将他抡到了地上。
人群里头发生了一声惊呼,大家慌忙都躲了出去。
阿秀疼地叫了一声,立即就爬起来了,晕头晕脑地就扑了上去,边抓边骂道:你个王八蛋还敢打我?!可是没想到他还没碰到李天霸半根毫毛呢,就被李天霸一脚踹飞了。
他被踹的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回又惊又怕又羞又恼,晕乎乎地朝周围看了一圈,世界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包括一旁的胖子。
他愣了那么几秒钟,哇一声哭了出来。
李天霸,你个王八蛋!019 大闹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打又打不过人家,只能动嘴骂了。
不过他这辈子骂人骂的还真不多,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词儿,没办法,他妈从小文明思想教育的好,而且照着他以前的脾气,到动嘴的地步他就动手打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他刚骂了几句,胖子就拽住他了,喊道:快跑!李天霸可不会叫他们跑了,一脚就把胖子踹到一边去了。
胖子哎呦一声也哭起来了,可是不像阿秀这么大胆,只敢偷偷地哭,连声大气也不敢喘。
可是阿秀就急红眼了,冲上去抱住那个李天霸的腿就咬了一口。
李天霸活了这么大,估计还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狼狈过呢,一张脸都涨红了,揪着阿秀的头发就把他提了起来,阿秀头上一疼嘴就松了,哇哇叫了起来,李天霸就将他扔在了地上,就要一脚再踹上去的时候,旁边忽然窜出一个人来,拦住他说:二爷息怒,二爷息怒!阿秀又气又怕,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扯着嗓子嚎,唯恐旁边的人不能听见:大家快看呐,李天霸打人了!连我们乞丐都不放过,照死里头打我们呐,这洛阳城没王法了!你他妈住嘴!李天霸作势又要踹他,刚才冲上来那个人一把挡在了中间,着急地说:大爷在这儿呢,幸亏大爷身上带着伤,夫人把他拦在马车上了。
二爷别闹了,再闹下去夫人也帮不了你了。
大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阿秀一听胆量忽然就足了,从地上爬起来哭了起来,这一回完全是假哭了,扯着是嗓子乱嚎。
人群里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由丫鬟搀扶着走了出来,浑身穿金戴银的,说不出的富贵丰腴。
阿秀抹了把泪把胖子从地上扶起来,就见那李天霸浑身的煞气没有了,竟然低眉顺眼的,叫道:大嫂……你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你这都要闹翻天了。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你大哥说要过来呢,幸亏被我给劝住了。
她说着看了看哭哭啼啼的阿秀和胖子一眼:这是怎么回事?胖子怯怯的只顾着抹眼泪了,阿秀想要说话,也被他给拉住了。
李天霸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说:这小乞丐不知道天高地厚,生生咬了我一口。
阿秀就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道:我不是无缘无故咬他的,是他先追我的!李天霸一张脸涨的通红:大嫂别听他胡说,这儿的事儿您别管了,我自己处理得了。
那个被李天霸叫做大嫂的女人犹豫地看了他们一眼,阿秀看她那样子像是要走,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在现在了,赶紧喊道:我没胡说,李天霸仗着家里头有钱,强抢民女,还欺负我一个小乞丐,想强奸我!人群里轰地一声立即炸开了锅,不只是李天霸,连胖子也给吓到了,生生咽了一口唾沫。
估计强奸这个词在古代是个炸弹,何况又是一个男孩子嘴里头说出来的,那就不只是炸弹的威力了。
李家那大嫂惊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李天霸却恼了,冲上来就朝阿秀踹了上去。
阿秀这下叫的更响了:你看你看,他现在还想揍我!大家都是人证,李家的人欺男霸女无法无天了!那个慈眉善目的李家大嫂忽然激动起来了,伸手指着他说:还不把他驾出去,等着叫你大哥听见呐!她这话音一落,旁边立即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跑出来了。
阿秀吓得赶紧后退了好几步,喘着气朝人群里头看了一眼,大喊道:谁是李尽忠?李尽忠,你出来,你弟弟杀人灭口啦!李夫人紧张地喊道:还不把他架走?!李尽忠,你出来,李尽忠!阿秀紧紧护着胖子往后头躲,拼了命地喊道:谁是李尽忠,谁是李尽忠,你出来!他的身家性命,如今都在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身上了。
020 遭遇他跟胖子两个,到底只是两个小孩子,哪能敌得过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他们一人扛一个就把他们俩给扛起来了。
这一回阿秀可见识到他们李家的威望了,旁边那么多围观的人,愣是没有一个上来拦的,连替他跟胖子说句话的人也没有。
阿秀气的直蹬抓,可是也没有办法,那个李天霸似乎恼羞成怒了,捋起袖子就要追上来,被他大嫂给拉住了:天霸,你还不住手?!李天霸气的脸色通红,说:这个小乞丐胡说八道,敢这样诬陷我,我不剥了他的皮我就不叫李天霸!李家夫人回头喊道:把二爷送家里头去!李天霸立即就老实了,旁边立即出来两个人,拉着李天霸走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那李家夫人估计也不是吃素的,只是朝周围瞧了一眼,人群立即就散开了。
旁边一个小丫鬟说:夫人,您怎么叫那个小乞丐走了,大爷刚才说要带过去呢。
一个小乞丐,就懂得胡言乱语,他的话能有几分相信。
她说着就吩咐说:叫人好好看着二爷,不准他再出来惹事了。
是,奴婢知道了。
大爷那边……我去跟他说。
李夫人说着,就回了马车那里。
车前头已经挂了灯笼,这时候亮堂多了。
她悄悄掀开了帘子,问:大爷身上好点了么?车里头的人尚在闭目养神,一只手捂着胸口,似乎是旧伤犯了,皱着眉头,声音却很沉稳浑厚,问:我叫你找的人呢?这儿的人太多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找到您要找的人。
我看他的穿着,似乎是个乞丐。
你叫李三带了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得到。
李夫人一听,赶紧就说:您不是说当初救您的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么,怎么是个乞丐?我当时也只是借着月色看了一眼,又中了毒,看不清楚,看着好像就是他。
你只管叫人找找看。
李夫人的唇角微微抿起来,说:我知道了,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刚才又被那人摁到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二弟人呢,我看他好像在追那个孩子,你把他叫过来,我有事问他。
天霸已经回去了。
李夫人赶紧笑道:他哪会认识什么乞丐,估计是看错人了……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吧。
那几个小厮直到把阿秀跟胖子两个扛到了老远的树林子里头,这才扔下了他们,可是却没有离开,而是守着他们两个,好像是怕他们再跑回去。
阿秀疼的直哼哼,可是这一回却不敢逞能了,怕几个男人再揍他,只低声对胖子说:他们怎么这么不讲理,气死我了。
他们家都这样。
胖子喘着气说:你刚才怎么敢喊李老虎的名字,不怕他出来了你下场更惨?我惨李天霸也惨,现在我更确定了,他就是怕他大哥。
阿秀偷偷朝洛河上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我为了躲李天霸的追赶,爬到一户人家的马车上去了,那马车里头的人好像认识我,可惜我还没看清他模样呢,就被李天霸发现了,只好逃走了。
胖子也吃了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不会是你以前的仇家吧?阿秀听他这么一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不会吧?怎么不会,你想啊,你自从当了乞丐之后,哪认识过什么有钱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也没认识一个,熟悉的全都是当乞丐的。
那人既然有马车,一定不是乞丐,那不是你从前认识的人,还能是谁?!胖子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阿秀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可是也有可能是我们家的亲戚呢。
万一是你的仇家怎么办?胖子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讪讪的:不是我损你,我觉得是你亲戚的可能性不大,朋友的可能性也不大……为什么?你……你看你从前那脾气,就只会有仇家,不会……阿秀一脚就踹上去了,胖子躲了过去,嘻嘻笑了出来,语气却有些可惜,说:那个许离我还没看够呢,下一次看见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阿秀一听就也跟着笑了出来,叹了一口气。
不过胖子说的确实值得思考,从前贺兰秀的事情他还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有什么亲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有什么仇家,为什么惹了杀身之祸,这些他都一无所知,确实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那几个小厮守了他们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岸边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了,那些唱戏的也走了,只有河岸上冷冷清清地飘着几只船,有人趁着夜色静了出来捕鱼,船头都挂着晕晕的渔灯。
胖子跑到外头看了一眼,他们来的时候坐的那辆马车已经回去了,阿秀的腿坐了一会儿就疼了起来,都是刚才折腾的。
他们在路边等了好久的时间,才找到一个肯拉他们回去的,可是这一回要了两吊钱。
阿秀不高兴了,又愧疚,下了马车就说:怎么一个好人都没有,个个都要钱。
因为我们是乞丐啊,防着我们也正常。
胖子将他扶到破庙里头,很多人已经睡着了。
胖子也觉得困了,倒头就睡了起来,倒是阿秀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时候阿秀的腿就肿了,站起来都有些困难,胖子就代他去乞讨。
只是胖子的运气不大好,出门的时候钱包竟然被人偷走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惨白惨白的,见了他第一口就说:阿秀,我的媳妇儿没有了!阿秀还等着胖子带饭回来呢,一听赶紧爬了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娶的媳妇儿,我怎么不知道?我娶媳妇的银子被别人偷走了。
胖子的眼圈都红了,一屁股就坐到了席子。
阿秀脱口就说:真的假的啊?胖子瞪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总是想着自己,赶紧干笑了两声,说:怎么被偷的?就是排队领粥的时候,我还看见那小偷了呢,追了他两条街,可还是追丢了。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胖子素来跑不快。
胖子的银子没有了,对他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他叹了口气,曾经救过他的那个张老头就进来了,手里头拿着半块油饼。
胖子的遭遇他似乎也知道了,将油饼递给阿秀说:小黄这回没带东西回来吃吧,这油饼你吃了吧。
阿秀早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了,也没有客气,道了声谢就接了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
眼看着天色已经要黑了,他这一天,统共才只吃了这半块油饼而已。
他如今是真的贫病交加,身体消瘦了许多,胳膊显得更细了,看着像是营养不良,脸上的光彩也没有了,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乞丐。
胖子似乎真的很伤心,晚上睡着的时候,阿秀迷迷糊糊听见似乎有人在哭,他睁开眼睛,就看见胖子坐在他身边,埋着头正偷偷地哭呢。
窗棂上透过来的月光照到他身上,他才发现胖子也不如以前胖了,胳膊黑黑的,用手捂着脸。
他心里头忽然酸了一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庙里头一片静谧,只有此起彼伏的,或大或小的呼噜声,还有蛐蛐在吱吱呀呀地叫着。
外头的月亮已经很圆了,胖子的哀伤似乎也影响了他,他心里头沉沉酸酸的,很不是个滋味,想起自己这近一个月的遭遇,如同是做了一场梦。
胖子似乎察觉出来他在看着他,松开手扭头看了过来。
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佯装梦呓一般,叹息了一声,转过了身去,眼角的眼泪却掉了下来,滑过他的眉角,掉在破席子上。
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里头的苏河,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的家人,朋友,如今又是什么样子,他还会回去么,还是将会永远活在这个世界里头,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乞丐开始,一步一步艰难走来。
021 弄巧成拙----阿秀还是决定去贺兰家看看,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宝贝。
胖子这一回估计是刚失去了银子,金钱的欲望特别强烈,竟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第二天讨完了中午饭就带着他出发了。
只是阿秀的腿还有些不利索,走走停停,好几个时辰才走了一半的路,可是他已经觉得很吃力了,胖子说:要不然等你腿好点咱们再去吧。
都走了一半了,现在回去不是吃亏了?!阿秀擦了擦脸上的汗,看见远处过来一辆马车,眼前一亮说:咱们截一辆马车吧。
这回咱们俩都没银子了,谁肯载咱们一程啊?碰碰运气嘛。
阿秀说着赶紧走到了路中央,伸手拦住了那辆马车。
那赶车的车夫估计看他是个乞丐,语气特别的恶劣,说:你找死啊?!大哥,行个方便吧,我看你们这也是到城里头去,能不能捎带我跟我兄弟一段,我们也是进城去的。
赶紧滚开,我们还有事呢,别跟着胡搅蛮缠!那车夫驾着马车就要往前头走,胖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竟然一下子拽住了那车夫的腿,说:你不能走!那车夫哼一声就笑出来了,说:不能走?!胖子被那车夫一瞪就吓得躲到阿秀后头去了,拽着阿秀的衣裳。
阿秀到底还是胆子大些,挡住他说:您就给行个方便。
赶紧滚开,要不我可不客气了!那车夫粗声粗气,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阿秀就要拉着胖子往路边退的时候,车里头坐着的人忽然掀开了帘子,问:什么事啊?胖子眼尖,一眼就看见那人的容貌了,惊喜地低声喊道:宋摇娘!不,许离许离!阿秀一听也看了过去,就看见眉目如画的一张脸,还真是那个倡优许离。
车夫回头说:有两个小乞丐,想要搭咱们的马车。
我这就赶他们走。
阿秀暗暗一笑,赶紧跑到了马车边儿上。
骗许离这种年纪的小男孩的本事他还是有的,低眉顺眼地趴到窗口上,说:我们不是乞丐,我是带着书童来洛阳探亲的,可是走到山林的时候碰见了强盗,把我们的银子和衣裳都抢走了,又把我打伤了腿……他说着,就捋起自己的袍子叫那人看了一眼,现在他通身就罩着这么个袍子,里头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穿,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害臊:你看看,我腿都肿了。
您能不能行行好,载我们一程,我家亲戚就在城里头……你们在城门那儿放下我们就行了,会有人来接我们。
许离靠着窗看了他跟胖子一眼,问:你亲戚是哪一个?阿秀没想到这许离还长着几分心眼,可是洛阳的人家他又不认识,富裕一点的他也就知道一家了,想着拿许离也不至于寻根问底,脱口就说:洛阳李尽忠家。
既然撒谎了,就撒个大点的,这样自己也有面子,要是说个没人知道的,难保这许离不会瞧不起他。
胖子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脸色倏地就红了,躲到了他身后头。
没想到那个许离却愣了一下,说:你们是李家的亲戚?嗯嗯。
阿秀赶紧点头:我是他们远房亲戚,您……你能带我们一段么?既然他现在已经是李家的亲戚了,也就没必要这么毕恭毕敬了,得装出一点大户人家的气度来。
没想到那个许离就笑了出来,真跟朵花儿似的,说:正好我就是去李府的,你们上来吧。
阿秀愣了一下,和胖子面面相觑。
他沉默了那么一小下,就拉着胖子往马车上爬,胖子轻声问:还……还真要坐……别废话,少爷我都坐了,你一个奴才还愣什么愣!阿秀赶紧把胖子拉了上去。
一进马车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香气,没想到那马车里头收拾的那么繁华,胖子两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那模样,多看那个许离一眼他都要喘不过气儿来了。
阿秀坐的笔直,点头说:多谢。
举手之劳。
许离笑了出来,说:看你们打扮,似乎走了有些时辰了?我们在老君山那儿的时候就被打劫了,走走停停,走了两天了,幸亏遇见你这样的好心人,别人都不行,都不让我们坐车。
阿秀操着一口别扭的外地口音:一路上走过来,我们主仆俩都成乞丐的模样了,我的衣裳都被抢走了,只剩下身上穿的这件袍子了。
那个许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跟他们差不多大,估计是蜜罐里头长大的,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倒是前头那个赶车的车夫,似乎有意无意在观察着他们,开口问:刚才真是得罪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两位是李家的什么亲戚?阿秀心中微微一动,笑道: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跟李家早有渊源,可是这几年疏于走动了,这还是我第一回来洛阳来,李家的人说实话我都不怎么认识了。
这一回我是奉了爹娘的命来探亲,路上又被抢了……他也不敢说的太多,恐怕言多有失,再漏了陷儿。
他想起胖子以前跟他讲的,说这许离跟李天霸有那么一腿,心里头就冒出一个主意来,满脸是笑的问:不知道你们是李家的……果不其然,那个许离的脸色立即尴尬了起来,他就知道这招管用,甭管哪朝哪代,男宠总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儿:哦。
我们是李家的朋友。
那个车夫笑了一声,就不再打听他的事情了,阿秀长长吁了一口气,偷偷看了胖子一眼,才发现胖子已经犯花痴了,盯着那个许离看,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他就咳了一声,胖子脸色通红,赶紧把小眼睛转到车外头去了,扒着车窗咽唾沫。
阿秀冲着那个许离笑了一下,心里想这男孩子长的真是妖孽,怎么长那么好看呢,怪不得胖子看的目不转睛的,连他的小心脏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瞧那唇红齿白的模样,打扮打扮装个美女都有人信。
可是这许离原来不止长的漂亮,人家内心也美,到了城门口他就要下车了,没想到那个许离竟然拉住他,热情地说:既然你们也是去李府,我们也是,何必下车再折腾一趟呢?不了不了,我们都说好了,李家的人会来城门口接我们。
你们先去吧,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就行了。
你就别客气了,你们既然被抢了,又怎么跟李府的人联系。
我知道你是怕麻烦我,我没事的,咱们一块进去吧,我认识李家的二爷。
马车进了城,就开始热闹起来了,阿秀就着急了,胖子也急了,偷偷拽了他一下,问:你不是真打算进李府去吧,一进去咱们就完了!阿秀心里头怦怦直跳,扭头对许离说:我们还是下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儿……我还有个老朋友要去看呐!他讪讪一笑,说:我还有个朋友,他也来洛阳了,叫我来的时候去找他。
你看我们这样穿的破破烂烂的,就这样进李府也不合礼数,还是先到我朋友那换件衣裳,顺便买点东西,也不能空着手去不是?他说的合情合理,许离似乎也不是故意要难为他,就点点头,说:那好吧。
谁知道他还没叫前头的车夫停车呢,马车就突然停下来了,阿秀正要拉着胖子往外头钻,就听见前头的车夫喊道:少爷,二爷出来接您来了!胖子吓得趔趄倒在车厢里头了,阿秀吓得脸色都白了,正要掀开帘子看,就听见那个叫他不寒而栗的声音,色迷迷地,喊道:阿离,我特地来城门接你来了!许离的眼睛几乎瞬时冒出了一层奇异的温柔的光彩来,唇角噙着笑意,瞧了阿秀一眼,说:怎么这么巧?他说着就要掀帘子,阿秀赶紧拽住他:别忙别忙别忙,先别忙!许离纳闷地看着他,他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嘿嘿笑了两声,说:那个……那个……哦,我这样实在不适合见人,要不你出去,叫二爷先走,然后把我们偷偷放下去……你看我这浑身破破烂烂的……没关系,二爷他人很好的……不了不了不了,二爷人虽然好,可是我怕丢人……他拽着许离的袖子不肯撒开,许离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地凝固了,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不是一直都是骗我的吧,你不是李家的什么亲戚?……这个……这个……胖子吓得腿都软了,就见车里头忽然一亮,帘子就被人掀了起来:阿离,你干什么呢还不下来?!难道还要我……李天霸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外头的阳光亮堂堂地照进来,阿秀一张小脸通红,呆呆地瞧着李天霸。
022 羊入虎穴阿秀最先反应了过来,爬着就朝马车下头逃,一把将李天霸扑倒在地上,大喊道:胖子胖子,赶紧跑!可是胖子的腿已经软了,几乎要哭出来了,叫道:阿秀,阿秀!就是一个恍神的功夫,阿秀就被李天霸给抱住了,他照着李天霸的肩膀头上就给咬了一口,李天霸却没有松开他,而是按住了他的头,这下连他自己也动弹不了了,胖子惊慌地看了他一眼,也忘了哭了,瞪着泪花花的小眼睛看着他跟李天霸,怯怯地叫道:阿……阿秀……你放开我,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可就喊人了!阿秀整个脸都被按到了李天霸的肩膀上,支支吾吾说不大清楚,他又惊又怕整张小脸都红了,那个许离才吃惊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问:二爷认识他?难道……难道他真是你们李家的亲戚?李天霸也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摁着阿秀的脖子问:亲戚?鬼才是你这个变态的亲戚呢,我跟你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胖子也赶紧从马车上爬了下来,惊慌地叫道:二爷二爷,您饶了阿秀吧,他……他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受过很严重的伤,脑子给摔坏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吧!受过很严重的伤?李天霸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恶犬盯着砧板上的鲜肉一样。
阿秀赶紧点头,说:我现在还伤着呢,不信你看!他说着赶紧捋起了自己身上的袍子,受了伤的那条腿就露出来了,红肿了一大片,看着好不可怜:都是你那帮狗奴才打的!阿秀!胖子赶紧叫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跟二爷说话。
阿秀立即闭上了嘴巴,可是那个李天霸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就抿起来了,眼神里头光影闪烁,似乎吃惊了一下,嘴里却说:谁叫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我你都敢打,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你这么胆大妄为的小乞丐呢。
许离站在一旁就只有惊讶的份了,胖子在一旁也只有吃惊的份儿,只有阿秀不卑不亢,嘴硬地嚷道:我打你还是轻的呢,你这个流氓无赖,就仗着你们家有钱!那个李天霸似乎又被他给激怒了,伸手就往他腿上摸了一把,他疼的立即抽了一口凉气,眼圈就红了,说:你不能这么欺负我!有本事,你等我养好伤咱们俩单挑!李天霸忽然站了起来,阿秀还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呢,没想到李天霸忽然招了招手,对后头的小厮说:把他扛到我车上去。
阿秀瞪大了眼睛,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他动作突然,大家都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阿秀就做了一个叫所有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忽然扯开嗓子,大喊道:大家快来看呐,李天霸抢人啦,李天霸抢男人啦,大家快来看,李天……唔唔……你住嘴!李天霸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再不老实点,我当街奸了你!没想到一句话真把阿秀给吓住了。
他瞪大了黑漆漆的眼珠子,李天霸恶狠狠地问:还喊么?他赶紧摇摇头,泪珠子却涌出来了,又恨又委屈地瞧着李天霸。
妈的就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了,真不是个东西,敢用这么无耻的条件威胁他。
李天霸这才松开了他,看了他一眼,忽然放低了语调:你这腿,快废了吧?阿秀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巴,恨恨的一句话也不搭理他。
李天霸沉默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给你条活路,你以后也不用当乞丐了。
我才不给你当男宠!阿秀骨气上来了,说:你还是当街奸了我吧!李天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谁说我是叫你当男宠来了?他神情愉悦,声音轻松:不过我还真觉得你有意思,我还是第一回遇见这么不怕我的人。
你来我们府里头当差吧,以后就用不着四处乞讨了。
阿秀吃惊地看着他,又扭头看了胖子一眼。
当差,当什么差?做我的使唤小厮吧,我负责教人找大夫把你的腿治好。
李天霸看了他一眼,说:不是我吓你,你的腿再不治以后都得一瘸一拐了,怎么样,考虑考虑?胖子暗暗给他递眼色,叫他不要答应。
他眼皮子耷拉了一下,却突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说:好啊。
023 进入李府李天霸无声笑了出来,看了后头的小厮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扛车里头去。
先等等,我想跟我朋友说两句话!阿秀想叫胖子也跟着他进李府去,能在李府里头寻个差事,怎么说也比大街上乞讨来的有前途,可是没问过胖子的意思,他也不敢贸然替他做决定。
李天霸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走到胖子跟前,轻声问:你想跟着我进李府么?你真傻假傻啊,李家二爷明摆着是给你设圈套呢,你还敢往里头钻?!我有我的打算,现在我就问你,你愿意进李家么?胖子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李天霸,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我觉得你一定成不了,阿秀,咱们回去吧,你别乱来,你现在是个小乞丐了,就得认命。
阿秀现在已经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了,再听到胖子说认命的话,心里头就有一些别样的滋味了,有一点酸酸的。
可是他终于还是松开了胖子的手,说:那你多保重,等以后我出来了,去庙里头找你。
胖子怔怔看着他,脸上神色复杂,好像并不能够完全理解他。
一旁的许离也是一脸的茫然,只有李天霸神色愉悦,说:说完了?说完咱们就走吧?他又看了胖子一眼,心里头浮过一刹那的后悔,看到李天霸,想要退缩,可也只是一刹那的退缩。
一旁的小厮就走过来将他拦腰抱了起来,他爬到马车里头,胖子忽然追了上来,站在车窗下头喊道:阿秀!他掀开帘子,扒着窗户应了一声。
胖子就说:你多保重,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嗯。
他点点头,忽然伤感了,像是自己是个大姑娘,这一回告别亲人要出嫁。
李天霸回头看了许离一眼,说:阿离,你就还坐你的马车,在后头跟着吧?许离呆呆的,似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静静地哦了一声,就回到他的马车上去了。
阿秀看见李天霸也上了马车来,警觉地退到了马车的最里面,说:我现在还是可以喊人的,你可不要乱来。
李天霸嘴角噙着笑,说:你放心,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要是还动你的话,那我成什么人了?阿秀哼了一声,心想本来就是衣冠禽兽,你还能是什么人。
马车动了起来,他有些紧张,不敢再去看胖子的身影,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车的一旁。
那个李天霸似乎在盯着他看,好像能把他盯出一个窟窿似的,他就狠狠回瞪了一眼,然后转身朝里。
他没有告诉胖子,他之所以答应了李天霸的建议,并不只是为了报仇那么简单,他也真的是,不愿意一辈子只做一个小乞丐。
不管他如今是不是在一场虚幻的梦里头,不管他将来会怎么样,不管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想冒险尝试,不愿意安于现状。
不愿意安于现状,成为他一生跌宕起伏的开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头忽然传来了开门声,他掀开帘子,就看见一行大雁穿过头顶上碧澄澄的天空,他想鸿雁高飞,也算是个好兆头,心里头便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在金晃晃的阳光里头,看见赫赫李府两个大字。
他吁了一口气,扭头看了李天霸一眼。
妈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024 初生牛犊马车进了大门,又走了一会儿,就在一个空地上停了下来。
李天霸撩开了帘子,笑着说:出来吧,咱们到家了。
阿秀紧跟着下了马车,一下来就很小家子气的叹息了一声:好气派!李天霸就笑了起来,说:这是东偏院,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了。
他说着,旁边已经有一个年龄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跑了过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二爷。
这个是新来的小厮,你领着他去见刘管事,就说是我挑的使唤小厮,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
李天霸扭头对阿秀讲:你跟着他走吧,待会刘管事会安排你住的地方,并交代我们府里的规矩。
看李天霸道貌岸然那样儿,还真像个收养流浪儿的爱心人士。
阿秀哦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怀揣着一点巴结的意思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你叫我石头就行了,你叫什么?石头看样子对他一点巴结的意思也没有,反倒有些轻视的感觉。
可是阿秀也不敢得罪他,老老实实地说:我叫阿秀。
阿秀?姓什么?我是一个小乞丐,二爷看我可怜才收留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石头好像对他有了一丝可怜的意思,说:我还以为你是二爷看上的新人呢,原来真是收留你,我说呢,怎么教我把你往东偏院这边领。
阿秀眯着眼笑了两声,问:东偏院怎么了?东偏院是小厮们呆的地方,西偏院是丫头们住的地方。
要是二爷看上的人,一般都在南院住。
阿秀哦了一声,怪不得那个许离在前头就停住了呢,没有跟着他们到这边来,想来那里就是南院了,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又问:那李老虎……大爷呢?他住北院?大爷不在这里住,北院住的是三小姐和小小姐……石头估计是怕他听不明白,热心地解释说:三小姐是大爷和二爷的妹妹,小小姐是我们大爷的独生女儿。
我们大爷跟夫人在隔湖的南岸住,前几年新建的院子,我们叫明月居,明月是中间那个湖的名字……这些你以后熟悉就知道了,来,这边走。
阿秀转了好几个回廊,这才算见识了李家的气派。
他们一直走到一处青色竹子围绕的房子跟前才停下,那廊下有一个小丫头在那里逗鹦鹉,模样长的很喜庆,教人看了就喜欢。
石头叫了她一声,说:二爷招了一个使唤小厮,叫我带着见刘管事呢。
刘管事不在。
那小丫头瞅了阿秀一眼,估计是阿秀那一身破衣裳有碍观瞻,她皱了一下眉头,说: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吧。
刘管事去哪儿了?刚才前头有人禀报,说大爷的马在集市上找到了,刘管事跑过去看了呢。
石头听见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大爷的马找到了?不是丢了大半个月了么?可不是么,都以为找不到了呢,可是今天有个小厮去集市上看马,结果就瞅见了,大爷的马可是难得的良驹,通身的白似雪,一眼就认出来啦。
阿秀在一旁站着也不敢多说话,不过听石头跟那小姑娘说的内容,他倒是想起他见过的那一匹白马来,那匹马他也只是在夜色里仔细瞅过一眼,可看起来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就那样被胖子给偷偷地卖了,真是有点可惜。
他低着眉眼,无聊地伸脚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想起自己曾经救过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没有。
人们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这算是救了人半条命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点好报,如果能的话,那他就乞求上天早点保佑他报了仇雪了耻,顺便赚几两银子。
他正想着,外头就有人过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的,白白胖胖,瞧了他一眼,问:新来的?旁边的石头赶紧说:刘管事,这是二爷亲自挑的使唤小厮,二爷叫我把他交给你。
哦。
刘管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跟着我来吧。
阿秀赶紧跟了上去,他们又过了一排房子,就来到了一个厢房旁。
刘管事说:这儿刚有人搬走空出来了,你就住这里吧。
阿秀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待遇还真不错,这房子跟其他小厮们住的地方都不挨着,单独坐落在一大片桂花树里头,如今到了金秋,桂花已经开了,浓浓的一片香气,环境看着非常别致幽静。
他抬头问刘管事:为什么我住在这里,我见他们大都是住在前头房子里头呢。
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给你好房子住你还不乐意了?那刘管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些看不起他的样子,推开房门说:你把这屋子扫扫就能住了,里头什么都有,灰尘也不多,你收拾好了再去洗个澡,衣裳我待会教人给你送过来。
刘管事说完就走了,阿秀愣了老半天,眼见着刘管事的身影已经走的远了,才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妈的,李府的人怎么都这德行儿。
他捋了捋袖子开始干活,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累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那件破袍子就更脏了。
他抹了一把脸从屋里头出来,才看见有一件新衣裳摆在门口的桂花树上,也不知道给他送衣裳的人到哪里去了。
可是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洗澡,这天虽然还热,可是毕竟已经入了秋,他想着怎么也该洗个热水澡才好。
于是他就抱着衣裳去找厨房,想烧一桶热水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算是个奴才了,烧水这种事估计得自己来。
路上他又碰见那个逗鹦鹉的小丫头,赶紧追上去,笑眯眯叫道:姐姐姐姐!那小丫头回头望了他一眼,脸色有些惊讶:你叫我?阿秀嘿嘿笑了两声,极尽谄媚的本事:姐姐,我是新来的,好多事不懂,能不能请教请教你?那小丫头瞅了他一眼,不过明显吃了他那一套,说:你讲。
刘管事叫我去洗澡,可是没人带我去,你知道我要去哪儿洗么?小玲子又只顾着玩了,行了,你跟着我来吧。
那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成历练的样子。
阿秀跟在她后头自我介绍说:忘了介绍了,我叫阿秀,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叫春穗儿……那小丫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皱起了眉头说:不过你可以叫我春穗姐姐。
春穗姐。
阿秀赶紧叫了一声,春穗就笑了出来,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穿的破破烂烂的?我是个乞丐。
在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面前说自己是个乞丐,阿秀突然害臊了,说:我们家以前挺好的,后来破败了。
那个春穗也没有说什么,好像不大相信他的话。
他们正走着,前头突然跑过来一群人,一个个喘着气跑的脸红脖子粗的,阿秀好奇,正要看呢,春穗忽然拽住他避到了一边,小声说:别抬头。
阿秀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还是按照春穗的意思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问:刚才是谁,为什么要我低头?他们是三夫人的人,厉害着呢,你以后可不要得罪。
三夫人是谁啊?我们大爷的侧室啊,我们大爷总共三个夫人呢,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大夫人最厉害,三夫人最得宠,你只记得,除了二夫人的人,其他的人你都不要得罪就行了。
她这么一说阿秀就懂了,不用说大夫人是正房,厉害是应该的,三夫人一定是最漂亮最年轻的,会撒娇会疼人也会一点狐媚功夫,那个二夫人不用说,自然就是老实本分的受气包了。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有人吃的开自然就有人吃不开。
春穗领着他到了一个有些破败的院子里头,那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一条小路蜿蜒其中,院子里头有一个大槐树,大槐树底下有一个老井,旁边还摆着一个水桶。
行了,你在这儿洗吧,这时候大家都在干活呢,没什么人。
阿秀吃了一惊,赶紧拉住春穗问:这儿什么都没有,我怎么烧水啊?烧水?春穗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这么热的天烧什么水,拿井水冲冲也就行了。
春穗说罢冷笑了一声,拎着她的小手绢就一扭一扭地走了,只留下阿秀一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我操!025 卖身契再怎么不满意,澡还是要洗的。
他朝四周看了看,发现院子里头果然静悄悄的,只有高高的野草随着风轻轻地扭。
他吁了一口气,就将自己的袍子脱了下来,他现在是真的瘦了,胳膊细的可怜,浑身脏兮兮的,可是身材还行,不是弱不禁风的那一种。
他光溜溜地打了个冷颤,就用木桶打了一桶水上来。
他伸手摸了摸,觉得水太凉了,决定放在日头底下晒一会儿再说。
可他正拎着水桶吃力地往太阳底下走呢,忽然听见矮墙外头传来脚步声。
他个头矮,还看不到外头,可是外头那个人个头明显高了很多,露出了大半个头。
他瞅见那人看了过来,吓得赶紧用桶挡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大声喊道:是谁?墙头外头的人并没有回答他,他脸色涨的通红,脑子里头灵机一动,赶紧蹲下来抓了把泥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这回胆子就大了,恶狠狠地瞪着外头那人喊道:没见过男人哪,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可是那人根本就不为所动,照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仗着自己脏兮兮的满脸是泥,没人能够看得清,也不觉得害臊了,低头看了一圈,看见个石子就拾起来扔了过去。
没想到没砸到那个人,倒是砸到了另外一个,他就听见墙头外边有小丫头哎呦叫了一声,听见有女孩子在,他就真害臊了,赶紧钻进了旁边的野草丛里。
风吹过来野草此起彼伏地摇曳,已经到了后半晌,阳光也变得柔和了,他透过缝隙看见墙头外那人的眉眼,觉得有一点点熟悉,于是就站起来一些。
可是外头的那个人却离开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完全站了起来,光溜溜地站在野草丛里头。
这一回他就注意多了,也不再等着将水晒热,直接拿凉水冲了一番。
他也好久没洗澡了,洗了之后虽然冻得有些哆嗦,可是浑身舒畅,他吹着口哨往外头走,走到院子门口就打了个喷嚏。
他就这么感冒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缘故,小小的一个感冒却越来越厉害了,后来还发了烧。
他是新来的,没有什么资历,也没有人愿意伺候他,只能自己挨着。
第二天早晨他还在睡着的时候,李天霸竟然来了,他迷迷糊糊听见外头的说话声,赶紧睁开了眼睛,强撑着坐了起来。
刚抹了一下眼睛,李天霸就推门进来了,看见他坐起来了,笑着说:我还以为你病死了呢。
二爷买我来当奴才,我没完成自己的事,怎么敢死。
阿秀警觉地看着李天霸:你来干什么?李天霸却说:我来找你签卖身契呢,签了卖身契,你就是我们家的奴才了,这样我才能找人治你的腿……你也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残废了吧?阿秀皱着眉头看了李天霸一眼,自己忖度了一会儿,说:签卖身契也行,可是我还要追加几个条件,你同意了我才能签。
李天霸充满探究意味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细长俊秀的眉眼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纹:来人呐,笔墨纸砚伺候。
他的话音说完,外头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小丫鬟,是春穗,捧着笔墨纸砚进来了,头也不敢抬的,跪在一边将东西奉上了。
阿秀脑子还不太清楚,揉揉眼拿起来毛笔。
李天霸却明显吃了一惊:你会写字?笑话,当他真是个从小到大就知道吃剩饭的小乞丐呢,他不但会写字,还会写繁体字呢,小学二年级开始一直到五年级,他可是写了三四年的毛笔字呢,那时候整天拿着字帖研究,繁体字只要不是太生僻的他都认识,他成绩虽然不怎么样,可是毛笔字写的可不赖,还得过奖呢,连教他们毛笔字的胡老师都夸他写得好。
这一回他有些得意了,说:会不会我写写你不就知道了?李天霸捋起袖子,说:行,二爷来给你研墨。
卖身契我没见过,你说我写。
我也没见过,你随便写,意思对就行。
阿秀想了一会儿,动手写道:兹有小乞丐阿秀,洛阳人,自愿进李府当奴才,愿意服从一切奴才应该遵守的规矩和命令……写到这儿,阿秀忽然脑子里头灵光一闪:对了,既然是卖身契,我的钱呢,得给我钱吧?这个自然少不了你的,按照老规矩,十两银子。
阿秀现在已经知道十两银子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心里头有些小兴奋。
他要银子有好多用途呢。
李天霸看了看他写的字,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看他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问:你读过书?读了十多年呢。
他读这几年的书在现代不算什么,也就是个初中没毕业的水平,可是在古代可不一样了,所谓十年寒窗苦读,那都可以考状元了。
李天霸惊讶不已,说:你家从前是干什么?阿秀忖度着门第在哪个朝代都挺重要的,于是眉眼一蹙,说:我家以前是书香世家,后来没落了,就成乞丐了……你上次还见我的丫鬟了呢,你忘了?这李府再有本事,家里头的奴才想必也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识字的估计就少了,何况出身还不错的。
他这么一讲,旁边几个站着的小丫鬟看他也有了几分敬重。
阿秀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价已经高上来了,虽然也是要做奴才的,可是这奴才也分三六九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没落书香世家的身份,估计会给他带了不少好处,最起码腰杆子直了许多:下头就是我追加的条件了,我先说说,你看行不行,行的话我再写,不行的话咱们再商量。
你说。
第一,我虽然是你的奴才,要听的你话,可是我自己也有权利的,你不能强奸我!旁边的春穗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随即赶紧跪倒在地上,旁边守着的几个小丫头也都瞪大了眼睛,有偷笑的有惊讶的,连李天霸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如果你自愿那可不算强奸吧?阿秀哼了一声,用自己的冷笑来表明自己意志的坚定:第二,我听说你们这儿的奴才生死都是主子说了算,可是我得例外,你们家不能说杀我就杀我。
行……我们家也不轻易处理奴才,毕竟都是银子买的。
阿秀没想到他这些要求李天霸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知道古代奴才基本上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可俗话说的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天霸越是轻易答应他的无理要求,这背后的猫腻儿就越多,越说明他的动机不单纯。
阿秀就得寸进尺了,说:我还想在契约上规定一下时间,咱们先签一年试试?要是彼此不满意的话,你们可以撵我走,我也可以自己走……不行,你得寸进尺了。
李天霸收了笑,说:你知道什么叫奴才么?阿秀看过那么多古代的电视剧,什么是奴才他当然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其实也没什么资本提要求,不过是他知道李天霸多多少少打着一点他的鬼主意,这是他唯一可以硬气一点的理由。
可他嘴硬,不肯服软,问:什么叫奴才?我说什么你听什么,这就叫奴才。
放眼这天底下,还没有哪个奴才敢跟我讲条件的,你是第一个。
李天霸说着递了契约上来:按手印。
在伸出手的一刹那,阿秀就有点后悔了的,觉得自己太冲动,好像上了李天霸的贼船。
不过上贼船总比上贼床强一点,有了这个契约在手里,他起码不用害怕自己被凄惨蹂躏了。
李天霸将他的卖身契收了起来,心情仿佛分外愉悦,走到窗边,将后头的大窗户全部推开。
清秋早晨的雾气笼罩着桂花林,淡淡薄薄的一片,阳光还没有洒下来,晨阳被金色的云彩挡着,好像下一刻就会绽放出万丈光芒。
026又惹祸了阿秀往榻上一躺,说:我腿疼,赶紧给我治腿,你说好要帮我治腿的!李天霸又笑了出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吩咐说:找大夫来。
大夫不一会儿就过来了,看了看他的腿,皱着眉头说:这腿受伤有些日子了,又没注意休养,已经伤了骨头筋脉,得好好养一阵子。
会影响他以后走路么?李天霸问。
这得过些时日才看的出来。
现下得先把身上的病治好,发着烧呢。
李天霸听了吃了一惊,似乎并不知道他此时生着病呢。
阿秀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垂着头,两只眼睛因为发烧,湿漉漉的像是噙着眼泪一样。
李天霸立即吩咐人去抓药,春穗正要下去呢,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在喊,说:阿秀,你出来。
阿秀刚躺了下来,一听就要坐起来,李天霸按住他,回头说:春穗,看看谁在外头喊呢。
春穗赶紧出去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小厮进来了,那小厮明显是有些怕李天霸的,一直垂着头,声音也颤颤的,说:禀二爷,刘管事找阿秀呢。
刘管事找他什么事?二爷不知道,昨天大爷来咱们这里,路过一处院子的时候,有个小厮胆子大,敢朝大爷扔石子呢。
那人就是阿秀。
阿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睛瞪的大大的,他奶奶的,原来那日隔着墙头看他的是李尽忠呐,看来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大哥生气了?大爷倒是没说什么,可是脸色不大好看。
可是当时跟着大爷的小丫头把这事跟刘管事讲了,刘管事很生气,说要把那个小厮找出来撵出去呢。
李天霸听完皱起了眉头,扭头看了阿秀一眼,有些无奈地说:看来我小看你了,你还挺能惹事儿的,不怕我也就算了,我大哥你也看不惯?我哪知道是他。
阿秀满腹委屈,可是又忍不住义愤填膺:我也不是无缘无故砸他的,我光着身子洗澡呢,他还偷看我!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李天霸说着就站了起来,说:你歇着吧,我过去跟刘管事说一声。
以后老老实实的,别再惹事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哼。
阿秀不服气又胆怯地哼了一声,重新躺了下来,拿被子裹住自己的头,说:二爷慢走。
李天霸就笑了出来,这一回更无奈,却还带了宠溺的神色,说:有本事你就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嘴角似无奈一般笑了一声,沉默着,然后握紧了他手里的卖身契,说: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我的奴才了,好好养好身体,我还等着调教你呢。
阿秀却一声也没有吭,一直等到房间里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才掀开了被子,额头上已经闷出薄薄的一层汗了,他吁了一口气,神智清明了一些,心里头就后悔起来了。
原来他昨天见到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就是李尽忠啊,他当时要是跟他说上话就好了,他要知道他就是李天霸的大哥,一定光着身子也要跑过去,控诉控诉他那个流氓弟弟的恶行,叫他替自己出一口气。
他叹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就是一片火热的烫,他枕着双手面朝上躺着,眼前又浮现出昨日看到的那个人的眉眼,心想看着那人眉毛英挺,鼻梁挺直,似乎也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这李家的人品不怎么样,模样倒是都长的不赖,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想的。
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泄气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呢,他还指着李尽忠给他报仇呢,结果刚进来就得罪他了。
027 声名鹊起春穗煎好药给他端了过来,顺带着送来了他卖身的银子,他坐起来喝的时候她还赶忙扶住他,那低眉顺眼的劲儿,跟昨天的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阿秀心里头有些纳闷,就问:春穗姐……别这么见外,咱们俩的年纪看着也差不多,直接叫我春穗就行了。
春穗笑眯眯地,瞪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问:什么事儿?阿秀咕咚一口将嘴里的药咽了下去,那中药太苦了,苦的他皱起了眉头。
春穗赶紧递了一个蜜枣上来,说:赶快吃个枣儿。
阿秀满腹的疑问,自己想了想,估计是李天霸打了招呼的缘故。
他现在病着,也不愿意勉强自己,于是就没吱声,说:我待会想出去走走。
那不行,二爷临走的时候交代了,必须得把伤养好了再说。
这腿可不是玩的,要是留了毛病,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阿秀只好又躺了下来,大早晨桂花的香气还很淡,可是闻起来非常的舒服,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屋子里金色的一片,正好罩住了他半个身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外头亮晃晃的光,说:春穗,你能替我出去一趟么?他想他那么突然地跟着李天霸到了李府,胖子指定要担心他,怕他受委屈。
春穗爽快地点点头,说:那有什么难的,有事你就交代我吧,二爷说了,在你腿上的伤好之前,什么事都不会叫你干的。
阿秀就坐了起来,趴在桌案上写了一封信,然后拿出六两银子来,说:你去一趟洛阳城外的鼓乐镇,把这六两银子一半给一个叫张小黄的胖子,一半给里头的张老头,把这信也给他们,他们就全明白了。
春穗接了过来,问:他们识字儿么?这个阿秀倒是没有想到。
他思考了一会儿,就把信又收了起来:那你给他们带个口信吧,就是我在李府里头很好,叫他们不要担心,给他们这几两银子,算是为了报答他们俩。
张老头救了他,给了他一条命,胖子养了他半个多月,对他也有很大的恩情。
他虽然小气贪财,可是恩情还是记着的,自己的情况好一点,他就要多多地帮衬他们。
春穗应了一声,估计是在大户人家做活做的久了,很懂得人情世故,不该问的一句也不多问,领着银子就下去了。
她走了之后阿秀又多心了,怕那个春穗会私吞了他的银子。
他挣这十两银子也不是容易的,可是他的卖身钱呢。
他住的地方因为离哪里都不挨着,所以特别安静。
他躺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舒服了,于是就爬了起来,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尤其是桌子角那个插花的瓶子,看着真是精致,他想着要是能带回现代去就好了,指定能卖不少钱。
他又把柜子偷偷都打开看了一眼,心情就越来越舒畅了。
这他妈以后就都是他的东西了!以后他的腿好了,他就一件一件往外头偷运,等他攒够了钱,他就可以远走高飞啦!等他逃跑之后,他就找个乡下地方开个小饭馆,因为他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就是从小独立,会做俩饭菜,他觉得凭着他现代人的智慧,做饭指定比古代人花样多菜色鲜,是个挣钱的好门道。
他这人不算有大出息,能挣个活命的钱就够了,等他安顿下来之后,他再好好规划规划他的未来,看看怎么样才能过上美美的小日子。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春穗才回来,说银子已经送到了,还带了一句话:那个胖子说叫你什么也不要想,既然进来了,就好好做事,争取站稳了脚跟,把他也带进来。
春穗接着说:一开始我说你在李府做下人,他还不相信呢,直到我拿出银子来给他,他才信了,说我不可能花这么多银子骗他。
阿秀就笑了起来,胖子现在指定后悔了,后悔没跟着他进来。
他好久没吃过这么干净的饭了,把春穗送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春穗在一旁守着他,时不时地就瞅他一眼。
他抬起头,问:你是不是有事问我?春穗眯着眼睛笑了出来,挪近了一些,小声说:你告诉我,你到底从哪儿来的,怎么说自己是个乞丐呢?你悄悄地跟我说,我一定帮你保密。
我就是个乞丐啊。
阿秀看着春穗,问:你不相信?骗谁呢,哪有你这么白净的乞丐,你还会读书识字儿,说话做事也不像个一般人。
我们家以前不是乞丐,我们家以前很有钱,所以才过了两年好日子,后来就不行了,最后出了一场大火,全烧光了。
春穗啧啧叹息了两声,摇头说:我还是不信,我听说二爷特意教人去摸你的底儿,可是你那个丫鬟卷着铺盖逃跑了,半路上被老鸨子教人追上来打死了。
如今谁都不知道你什么来历了。
阿秀吃了一惊,往椅子上一靠,说: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奴才,打听我这么多干什么。
春穗就暧昧地笑了起来,说:谁说你以后就只是个奴才呢……她笑着端起了盘子,说:过会儿我来给你送药。
她说完就朝外头走,那小腰肢儿扭的风情万种,真看不出她才十四五岁的年纪。
不过不一会儿他就知道春穗儿为什么笑的那么暧昧了,因为她前脚刚走,李天霸后脚就又到了,这一回说话就有些挑逗他的意思了,说:早晨的时候光线暗,我没有看仔细,现在才发现你一换了新衣裳,模样长的还真俊俏,浑身上下都是灵气。
阿秀靠在椅子上,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一直盖到了胸口上,他现在很矛盾,不知道是该对李天霸厉害一点还是谄媚一点。
他自己坐在那儿想了一小会儿,还是觉得巴结巴结李天霸比较好,这样可以叫他放松警惕,给他可趁之机。
于是他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裳,故意露出了胸前一点春光,然后学着电视里头那些狐狸精的模样摆了个姿势,光滑青春的小腿就露出来了,后来越露越多,一直露到了大腿根,剩下的全若隐若现的盖在袍子底下,简直叫人喷鼻血。
李天霸当然受到勾引了,不住地往他下身看,喉咙微微攒动,说:那个……你烧退了么?我不知道,自己感觉不出来。
阿秀耷拉着眼皮子,拉住李天霸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二爷你帮我摸摸……春穗呆呆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就把身子背过去了。
李天霸当然高兴,笑眯眯地摸了一把,又往他脖子上摸了一把,说:嗯,退了不少了。
这都是二爷的恩惠,要不是二爷照顾我,我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呢。
阿秀讪讪地笑了一把,自己也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可他瞅着他这病西施的伎俩还挺管用的,因为李天霸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说:我看你就该病一病,要不你性子太厉害了,连我都吃不消。
二爷难道不喜欢?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想幸亏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要不然他绝对要把早晨吃的好东西都吐出来了。
可是那个流氓竟然很喜欢,笑眯眯地说:喜欢是喜欢,就是……偶尔听话一点也不赖……阿秀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李天霸的脸色迷迷的,看的他直想伸腿踹他一脚。
他忽然想起和他一块进来的许离来,就问:上次好心带我进城的那个唱戏的呢,他不是找你……他不是找二爷的么……他昨天就回去了。
李天霸说:你一直在屋里头闷不闷,要不我扶你到外头走走?阿秀还真想出去透透气,可是又怕李天霸趁机占他的便宜,有点犹豫不决。
李天霸似乎看出来了,说:就在外头太阳底下晒晒。
阿秀还是拒绝了,觉得自己现在身上生着病,一条腿又不顶用,要是李天霸占他便宜他也没法反抗。
他就说:要不二爷帮我拿几本书吧,我腿上还有伤,也不方便出去,不如在屋里头看看书打发时间。
说实话他一开始看书真是为了打发时间,因为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
可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引起了大反响。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奴才,居然连四书五经都看得来,这事别说在李府,就是放眼整个洛阳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新鲜事。
何况这小奴才生的白净周正,架子端的有模有样呢?李天霸也觉得惊讶,存心想要试探他,就又带了几本杂七杂八的书来,有传奇一类的野闻故事,也有《诗经》一类的阳春白雪,没想到越试越是教人惊叹,原来这小奴才不只会读书写字,竟然连天文地理也知道一些,算盘打的流利,赛过他们李府的账房先生呢。
李家出了个无所不知的小奴才,这事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于是他的名气就传到了李家大爷的耳朵里,李老虎点名要见他。
028 老虎本色阿秀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本事,至少在现代的时候,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中学生。
古诗是他们语文老师要求他们背的,算盘是小学的时候数学老师教的,天文地理也是他们的必修课,他还会一点英文呢,可惜派不上用场。
可是他发现自己现在成了一个天才了,这事荒唐的叫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阿秀也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见到李尽忠了,他还以为自己要等上一年半载才能跟李尽忠说上话呢。
他当初答应李天霸进李府当奴才,其实也就是想亲自跟李尽忠诉诉苦,控诉控诉李天霸的恶行。
他在养病的时候其实也偷偷打听了一些李尽忠的事情,都是春穗告诉他的。
原来李家他们兄弟俩,性情脾气却正好完全相反。
李家大爷性子冷,沉默寡言,女色上看的也很淡,常常一个人独宿。
李家二爷却能言善道,风流不羁,也是出了名的好色。
阿秀听春穗零零碎碎地讲,觉得李尽忠就是他要找的那种人,正直,严肃,典型的封建大家长,高高在上,权威不容挑战,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替他伸冤呢。
要去见李尽忠的时候阿秀一大早就出来打扮了,他觉得自己得穿的庄重一点,就把李天霸刚教人给他做的新衣裳穿上了。
古代的衣裳他还穿不习惯,觉得一层一层的很费事,幸亏旁边有石头帮着他,说:你别穿的太花哨了,大爷不喜欢,何况你还是二爷带进来的。
阿秀想了想,说:那要不我还是穿刚进来时发给我的那套灰袍子?他说着就又把身上那件脱了下来,换了灰色的那件穿上。
石头旁边还站着一个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厮,叫三茗,急着又说:二爷刚才教人过来交代,说待会见大爷的时候,你别说自己是二爷带进来的,就说你是刘管事招进来的,知道了?这个阿秀可以理解,他想这李府上上下下估计都觉得他是李天霸的男宠呢,何况那个李尽忠。
他也不想不受李尽忠待见,这样瞒着正合他意。
他穿好衣裳,随口问:你见过大爷么,他严肃么?估计那个李尽忠对待下人不怎么样,又或许他身边这些人都是服侍李天霸的缘故,因为石头瞧了他一眼,又朝外头看了看,低声说:咱们是服侍二爷的人,很少到大爷院里去……其实大爷还不如二爷呢,二爷虽然风流,可是待人很好,大爷就不一样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狠起来比谁都吓人。
要不怎么会叫他李老虎呢。
这下倒把阿秀给惊住了,这石头看着笨头笨脑少言寡语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敢说话。
不过叫他吃惊的还在后头,另外那个小厮三茗反驳说:谁说的大爷生性冷酷不近女色的,他私底下贪色着呢,要不他怎么会娶三个夫人……阿秀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三茗的声音压的更低了,说:我告诉你们,有一回晚上我去大爷院里送东西,看见大爷跟三夫人在院子里做那事呢。
这李家的小厮说起八卦新闻眼里头都放着光:大爷真厉害,把三夫人做的哭着求饶,叫的声音老大,最后晕过去了呢。
刘管事也看见了,他就是不许我说。
三茗越发的眉飞色舞了,小眼睛色迷迷地挤成了一条缝:这下真把阿秀给震住了,搞了半天,原来这李尽忠和他弟弟是一个货色啊,都是好色的主儿,而且这个李老虎还不如他弟弟呢,李天霸虽然风流,可是不掖不藏,哪像李尽忠,简直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029 白马风波阿秀就为难了,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一个李天霸就够难缠的了,再加上一个李尽忠,那不是要了他的命了?!石头看他脸色有些难看,就安慰说:大爷日理万机,不会跟你说多少话的,平常我们下人回话都在外间,隔着帘子呢,不会难为你。
阿秀吁了一口气,说:那咱们就过去吧。
石头就领着他往外头走,大爷住的院子离他们非常远,绕了老远的路,这一路上倒是把李府的景致欣赏了一番,亭台楼阁看着又华丽又繁华,那才真是盛世大唐的光景。
阿秀看的叹为观止,以前只是听说这李家有钱,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的有钱,他叹息了一声,说:李家真是富裕。
石头就笑了出来,说:那是,不是我吹,李家别的或许缺,金山银山却是要多少有多少,要不这洛阳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想进李府当奴才呢。
他们正走着,忽然看见前头过来一群人,好像押着一个人呢,阿秀好奇地瞅了一眼,这一瞅却吓了一跳,他看着被拖着走的那个人,看起来特别地熟悉,像是胖子的样子,一身邋里邋遢的,小脸却特别地白。
他赶紧跑了几步,可是那一群人已经过了院门,似乎也是朝大爷院里去的。
石头领着他过了湖,他心里头忍不住怦怦直跳,门口的小厮却将他们拦住了,说:大爷院里现在有人呢,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阿秀探着头朝里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问:大哥,能不能问一下,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呀?那小厮瞅了他一眼,石头赶紧介绍说:他是阿秀,大爷昨天说要见他的。
没想到他阿秀的名声现在已经这样响了,那小厮一听是阿秀,看他的眼光立马就变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敬重与好奇:是你呀,一直听说你的名字,就是没有见过。
阿秀讪讪地笑了两声,赶紧伸出手来说:你好你好。
谁知道古代是不流行见面握手的,那人看他伸出一只手来愣了一下,他自己也尴尬了,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刚才进去的是……哦,是偷马的人,刘管事着人找到了,大爷正审他呢。
这种小事也要大爷亲自审?石头愣了一下,说:什么人呢,这么重要?我们还纳闷了,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那人立即露出了一脸的笑,冲着阿秀笑道:还没介绍呢,我叫三德,这儿的守卫。
阿秀也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就只冲着他笑了一下,眼光却不住地往里头瞅。
又过了一会儿刘管事从里头出来了,看见阿秀,就摆摆手,说:你,进来。
阿秀赶紧跟着石头往里头走,可是他们这一行却不是朝大爷屋里头去的,而是从院子里过去,去了西厢房。
他偷偷地朝大爷屋子里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十来个人站在屋子门口,里头什么情形却看不到一点。
刘管事将他跟石头领进了屋子里头,说:大爷办事呢,等会有空了我再叫你过去。
阿秀点点头,还是想出去看一个究竟,谁知道他刚跟了一步,刘管事就拦住了他,说:这里不比你住的地方,不要乱跑,老老实实在屋里头呆着。
阿秀想知道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胖子,虽然他觉得是胖子的可能性不大,胖子实在是没有理由出现在李府里面。
石头看他坐立不安,还以为是他紧张呢,安慰他说:没事,等一会儿你尽量别说话,大爷说什么你都应着,不会有事的。
阿秀笑了笑,站在门口往院子里头看。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叫他了,说:大爷叫阿秀过去呢。
阿秀就在踏出门的一刹那,突然想到胖子有可能出现在李府的原因了。
将胖子和李府联系在一起的,是马。
030 香气迷人李家丢失了一匹白马,胖子偷偷卖掉的,也是一匹白马,通身的白似雪。
他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就看见一群人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还是几个小厮扭着一个男孩子,红着一张小脸哆哆嗦嗦的,可不就是胖子么?!胖子……胖子,胖子!阿秀赶紧叫了一声,胖子抬头看见他,一下子哭了出来,说:阿秀,阿秀,你救救我,救救我!石头和刘管事都吓坏了,惊声问:你认识他?阿秀也不知道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轻易认他,只是脸色发白,说:以前我们一块要过饭……刘管事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往里头走:先去见大爷,大爷心情不好,你进去后少说话。
他扭头又朝胖子看了一眼,胖子就只是哭了,不一会儿就被拖了出去。
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搅的阿秀心里头乱成了一团,什么也想不了了。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着急地问:刚才那人犯了什么事儿,是偷了大爷的马么?这院子里的事儿你少问,跟着我走就行了。
刘管事拽了他一下,前头却有人出来了,说:大爷说今儿不见了,刘管事把人带回去吧。
阿秀一听说大爷不见他了,忽然有了勇气,推开刘管事扭头就追了出去。
他跑出院门,大喊道:胖子,胖子!胖子还在哭呢,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扭回头来,这一回哭的更凶了,说:阿秀,他们要把我关起来,你救救我!阿秀还想追上去,旁边就有小厮拦住他了,恶狠狠地吼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在这儿胡搅蛮缠?!那人长着一脸凶相,阿秀就害怕了,抿着嘴唇看了那小厮一眼,终于还是一耷拉眼皮子,站到了一边。
刘管事和石头也追了上来,说:你小子反了天了,这儿也敢乱跑?阿秀着急地说:刚才抓走的那个人,他犯什么罪了?你是二爷院里的人,大爷的事你少管,别给二爷添麻烦。
刘管事说着就拎着他往外头走:今天大爷心情不好,不想见你了,你赶紧回东偏院去吧,石头,领着他回去,他要是敢乱跑,你也一块等着领板子吧。
石头应了一声,赶紧拉着阿秀往外头走。
阿秀却急得不行,回到住处之后依然满腹的担心:石头哥,你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看看那个人犯什么事了。
石头点点头,说:那我出去打听打听,你可别乱跑,刘管事对你好像很有意见呢,因为你,他在大爷和二爷两头跑,两头落了一身不是,烦着呢。
阿秀怎么可能那么听话,他心里头担心着胖子,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一黑就悄悄出了门。
李府他并不熟悉,只能偷偷摸摸地自己找。
他想着胖子既然是大爷的事儿,一定是在隔湖的明月居那里,就沿着湖边的灌木丛偷偷往里头走。
这李府毕竟是生意人家,守卫并不严厉,眼看着月头上来了,他却摸迷路了,兜兜转转,也不知道到了哪个院子里头。
这院子里和他院子里一样,种了好多的桂花,如今香气迷人,连那红灯笼的颜色也带了一点点香气。
晕晕光色里,他远远地就看见有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头,就压低了腰,爬到了桂花树底下,偷偷探出头来,往外看。
那人看起来似乎也就二三十的模样,典型的北方人,个头很高,浑身上下最显眼的就是他的鼻子了,鼻梁又高又挺,特别地硬朗峻秀。
阿秀以前听他奶奶讲,说男人只要鼻子好看,通常丑不到哪里去,现在看起来还真有道理。
眼前的这个男人,跟李天霸比差了许多,可就是那一个又高又挺的鼻子,叫他看起来有一种很英武的帅气。
阿秀见他穿的很简单,年龄也不大,像是个侍卫一样的人,就压低了头,蹲着悄悄往一边挪去,却一头撞在了一株细细长长的桂花树上。
他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树上细碎的桂花就掉下来好多,一下子迷住了他的眼睛。
他揉着眼睛赶紧爬了起来,就见有个人走过来了,问:是谁?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就揉着眼睛站了起来。
有桂花屑落到他的眼睛里去了,迷的他睁不开眼睛,一睁眼就疼,眼泪直往下掉。
他揉着眼睛说:我不是坏人,我是东偏院二爷的奴才,叫阿秀。
那人似乎也是听说过他的大名的。
阿秀也是这几天被李府的下人们恭维的有些飘飘然了,心想这侍卫知道了他的名字,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接着就问:你就是阿秀?先别说话,我眼睛进东西了,你帮我吹吹。
他说着就凑近了几步,自己撑着眼皮子靠了上去。
那人却无动于衷,他就不耐烦了,说:我叫你帮我吹一下呢,吹啊!模模糊糊中,他看见有一个人影靠了上来,蹲下了一些,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一下,他有些生气了,说:你大点劲吹啊,太轻了。
那人愣了愣,就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气息灼热湿润,吹到了他的眼角上,他的眼皮子抖啊抖,一滴泪珠子就掉下来了,裹着一小片细碎的桂花屑。
031 缘来是你模模糊糊中,他看见有一个人影靠了上来,蹲下了一些,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一下,他有些生气了,说:你大点劲吹啊,太轻了。
那人愣了愣,就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气息灼热湿润,吹到了他的眼角上,他的眼皮子抖啊抖,一滴泪珠子就掉下来了,裹着一小片细碎的桂花屑。
他揉了揉眼睛,说:谢谢,麻烦你了。
那人却一脸阴沉地看着他,好像很不乐意帮他的忙似的。
他看了那侍卫一眼,说:你长的真高。
不只高,还很壮,身材非常挺拔高大,他只到他胸口上。
眼睛里的桂花屑一出来,他的眼睛就好受多了,可还是不舒服,他刚才摸了一手的泥土,揉眼睛的时候都抹到脸上去了,被眼泪一掺和,像是个小花猫。
那个男人就又说话了,这一回语气还是冷冷的,说:你别揉了,眼都揉红了……哦。
他抹了一把自己眼角的泪水,抬头又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你是这儿的守卫么,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个人?这话问出来之后他又觉得这么贸贸然的,那人指定不会告诉他,大家都是奴才,人家凭什么要帮着他做有损李家的事情。
他决定仗势欺人一把,就咳了一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吧,我可是二爷心头上的人,将来可能做主子的。
你不用怕,无论我问什么你都告诉我,没人敢追究你的过错。
说罢他一拍胸脯:出了事我担着!那侍卫看着他,说:你要找什么人?阿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睛还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我找白天的时候大爷抓回来的那个人,叫张小黄,就那个胖子,小乞丐儿。
你认识他?我是受人之托问问。
阿秀还不清楚这个人对李家有多忠心,也不敢跟他说的太多:你知道他在哪儿么,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么?那人似乎很警惕,瞅着他也不说话。
他就有些不高兴了,眉头一皱,说:你不想告诉我?……我可是二爷心头上的……他在后头关着呢。
真是的,非要他吓唬吓唬才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阿秀仰着头,又问:他犯了什么事儿,是他偷了……我认得你。
那人一直盯着他看,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阿秀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脸说:你认得我?操,不会是贺兰秀以前的仇人吧。
他立马多了个心眼,眉头一皱,身子稍微倾斜了一点,侧着头,问:你……见过我?那侍卫就说:我认得你,上次你还光溜溜的,拿石子丢我呢。
阿秀愣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那天砸到的是你呀,我还以为砸到的是个小丫头呢……你误会了,我那天是砸李老虎的,我光着身子呢,他还色迷迷地看我。
阿秀说着,突然长了个心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个侍卫一眼,心里头突突跳了起来。
那人看着他,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瞧着他,然后嘴唇动了动,好像到嘴的话突然又改口了,说:哦……我那天跟着大爷一块去的,你的石子砸到大爷身边的小丫头身上了。
果然是个护卫!他就说呢,别人都把那个李尽忠大爷大爷地叫,年纪应该不小了,而且李老虎这外号一听就知道应该是个四五十岁,有点小气猥琐的土地主,要不然至少也该像他曾经救过的那个人一样满脸的胡子拉碴。
他就不信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别人就大爷大爷地开始叫了。
他吁了一口气,笑着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就是李尽忠呢。
没想到那个护卫还真忠心,一听他叫李尽忠就又皱起了眉头:你一个奴才,怎么直呼大爷的名字?阿秀也觉得自己有点掌握不住分寸了,说到底他现在已经是李府的奴才了,说话就该知道轻重。
他看了那个护卫一眼,说:我新来的,府里头的规矩还不懂,刚才是一时口误。
你不准出去乱讲啊,你得罪了我,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可是二爷……脾气这么厉害,看来二爷很宠你。
那护卫上上下下瞧了他一眼:长的也就那样。
阿秀这下子可火大了:我长这样怎么了,我长这样李天霸就喜欢。
你长的好看,有本事你也勾引勾引李天霸去啊,看他甩不甩你?!他气的打了打身上的土,说:还我长的也就那样,你一个看门的还评论起我来了。
张小黄在哪儿押着呢,带我去见他,赶紧!他这么一生气,那守卫不害怕反倒笑起来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我一个看门的,怎么能到关押你朋友的地方去?阿秀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不能以貌取人,这人长的很有出息的样子,谁知道竟然就是个看门的,连这点小忙也帮不上。
他抹了抹脸,扭头看了一圈,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了:这是哪里啊,离李尽忠住的地方还远么?他说着就走了几步,走到一盏灯笼下头,回头说:我问你话呢,哑巴了?那人怔怔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硬朗周正的模样,当个看门的真是可惜了。
那侍卫走近了几步,说:我觉得你有点面熟,咱们见过么?见过啊。
阿秀也不顾那人惊讶的神色,恶声恶气地说:我光溜溜的那次,你不是跟着李老虎一块看见我了?!不是说那次……你少跟我套近乎,我就是发达了也不会提携你。
阿秀说着又看了那个守卫一眼,一脸的鄙夷轻视:想升官你就自己好好干,巴结我有个屁用,咱们俩都是奴才,我还不一定会跟着李天霸呢。
他说完就朝外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你还没告诉我呢,这到底是哪儿?他说着赶紧又跑了回来,拉住了那人的胳膊:你把我送回东偏院去吧。
我有职责在身,不能送你回去。
那护卫还挺有骨气的,根本不甩乎他的淫威:你不是迷路了吧?阿秀脸一红,语气就恶劣了:什么叫迷路,我新来的不认识路很正常。
你少废话,你到底帮不帮忙?不帮。
好,你等着。
阿秀捋着袖子看了一圈,气势汹汹地说:我记住这个地方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在哪个院子看门我就找不到了你了,你老老实实在这等着吧,看我不叫二爷剥了你的皮!二爷长二爷短,看来你这么嚣张,就是仗着二爷疼你。
那人语气沉静地看着他,说:我奉劝你还是收敛点,得了二爷的宠爱在这府里头嚣张的,可不只你一个,他们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哎呀呀这个奴才不得了了,敢这样威胁他。
阿秀指着他的鼻子冷笑了一声,说:我有没有好下场我不知道,但是你,指定没有好下场!那人突然笑了出来,说:小奴才脾气倒是不小,行,我就在这院里,等着你来收拾我。
阿秀被那一句奴才惹恼了,龇牙咧嘴地看了那护卫一眼,突然就冲了上来。
他这动作突然的没有一点征兆和缘由,那人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挡呢,就被他结结实实踹了一脚,他赶紧又跳了几步远,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好像为自己的突袭成功感到分外得意和嚣张:这还是轻的,你等着我叫二爷来收拾你!那人脸色惊讶而尴尬,抿着薄唇盯着他,他伸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地就往外头逃,刚跑到门口呢,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上的香气非常熟悉,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裳,小脸惊喜无限:二爷?!他高兴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拉着李天霸就走到院子里:你来的正好,你过来帮我教训教训这个奴才,他欺负我……他他……他调戏我!他指着院子里沉着一张脸的男人,哼一声笑了出来:就是他,二爷,你帮我揍他!大……大哥……那个男人弯腰拍了拍自己被阿秀踹脏的裤腿,盯着阿秀笑了出来,却是冷冷的,眸子锐利的叫人害怕:你这个阿秀,很厉害啊。
阿秀呆呆的,回头看了李天霸一眼,又看了阴沉沉的李尽忠一眼,嘴巴张啊张,吐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操……032 给老虎洗脚李天霸赶紧将他拉了起来,低声问:怎么回事?阿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尽忠一眼,赶紧躲到了李天霸的身后头。
李天霸又看向李尽忠:大哥?这就是你招进来的使唤小厮?回去教教他,叫他知道什么才叫奴才。
阿秀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人,没有什么骨气,而且这李老虎的名声他听的太多了,心里头多多少少就有了一些怯意:我……我不知道是你……我……我新来的,没见过。
李天霸已经不叫他再说话了,冲着李尽忠点点头,拉着他就朝外头走,走出老远了才撒开了他,语气又急又气,问: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又跟我大哥闹上了?我也不想!阿秀脸色通红,眼看着都要哭了:他骗我,说他就是个看门的!他耷拉着一张脸,理不出一点头绪来,现在他真是完蛋了,看来他指望李尽忠替他伸冤也申不上了,他以后的日子就更惨了。
李天霸却以为他只是太懊悔太害怕了,看了他一会儿,看他自己也这样难受,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有些无奈,安慰他说:行了,有我在,你不用怕,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怎么怕我大哥怕成这样。
阿秀心里头乱的很,也没有搭理李天霸,李天霸要摸他的头,也被他一跳脚躲了过去。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住的地方,李天霸就说:别想了,以后别乱跑了,大哥那边,我去帮你求情。
他府里头事情多着呢,一忙就把你给忘了,你也不要太担心。
李天霸说完就返回去帮他说情去了。
他在院子外头的小树林里头坐下来,耷拉着头,心里沮丧极了。
他想要在李府里头生存,想要报仇,就得有人给他撑着腰才行,现在可怎么办呢,李天霸就是一匹虎视眈眈的色狼,指定是不能依靠的,现在李尽忠对他的印象,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枕着胳膊躺在了草地上。
那野草长的老高,草叶子硬剌剌的有些扎人。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屈服了,事在人为,趁着他跟李尽忠结下的梁子还不深,他要想办法弥补才行。
于是他拍拍手,赶紧爬了起来,沿着记忆当中的路往回走。
月色变得更好了,月亮也升的更高。
他沿着湖岸悄悄地走,走到一处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李天霸从里头出来。
他赶紧蹲下来一些,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他就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
等到李天霸已经走的远了,他才悄悄站了起来,沿着上一次同样的路线往里头偷偷地爬,爬到桂花林的时候,就看见里头的屋子亮着灯,有个小丫鬟端着一盆子热水走了进来。
他赶紧又藏了起来,不一会儿那小丫鬟就出来了,他才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打了打自己身上的尘土,然后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看着外头没有人,赶紧就朝大爷的屋子跑,一路的小碎步,一直跑到房门跟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
阿秀立即堆出一脸的笑来,没想到李尽忠看见他,却愣了一下,眉头随即就皱起来了:怎么是你?在……在洗脚呢。
阿秀讪讪地笑着,搓了搓手说:那个……要不要我帮你洗?他阿秀这回算是豁出去了,彻彻底底当一回奴才!李尽忠果然吃了这一套,幽幽看着他,把脚翘了起来。
阿秀暗暗吁了一口气,赶紧跑了过去,伸手要去脱李尽忠的靴子。
没想到李尽忠却把脚轻轻一抬:跪下来帮我脱。
你……阿秀抿着嘴巴,脸色一红,一撩袍子就跪了下来:妈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总有一天他得叫李尽忠给他跪回来!男人嘴角噙着一抹危险暧昧的笑容,沉声问:怎么,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能服侍大爷,是奴才的福分。
阿秀笑眯眯地脱掉了李尽忠的鞋袜,又伸手试了试水温,妈的,都是看电视看的,这些奴才的事情他做起来还真顺手。
成年男人的脚硬朗矫健,他往上捋了捋裤腿,惊讶地发现男人黝黑的小腿上长了许多的腿毛,肌肉的线条却依然明显,可以看出来是个很有力气的人。
怪不得叫李老虎呢,进化不完全!他撇了撇嘴,开始动手给李尽忠洗起脚来。
可是他觉得这样气氛有些尴尬,自己无缘无故地跑过来给一个男人洗脚,好像缺少了一个理由。
他就冲着李尽忠笑了笑,说:我,我是来给大爷……要称奴才。
……真亏了那么硬朗周正的一张脸,说话竟然这么刻薄!阿秀撇了撇嘴角,笑眯眯地说:奴才来是给大爷道歉的,刚才我……刚才奴才……靠,一口一个奴才,搞的他话都不会说了。
那个李尽忠也不知道心里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好像很享受似的躺在了椅子上,把眼睛也给闭上了。
阿秀真恨不得逮着这人的腿狠狠咬上一口,他大爷的他连他爸妈也没这样伺候过,真他娘的倒霉。
他一边勤快地往李尽忠的脚上泼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那张虚伪君子假正经的脸,李尽忠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033 救命恩人他吓了一跳,心里头一虚,赶紧把头低了下来,就听见李尽忠不带任何感情地问:这么怕我?阿秀讪讪地笑了两声,说:大爷,你长的真年轻,你长的太年轻了,我才没认出来。
可是说完这句话,李尽忠非但没有什么表示,反倒把他晾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当中,只有他撩动的哗哗啦啦的水声。
他的脸就臊红了,这种谄媚的事儿他也是第一回干,没什么经验。
他干笑了两声,赶紧自己给自己暖场:大爷的鼻子真好看,又直又挺,鼻梁高高的……这一回李尽忠还是没有吭声,他就真的尴尬到极点了,紧紧抿着嘴唇,开始洗李尽忠的脚丫子。
在洗脚的这段尴尬的寂静中,阿秀的脑子里头浮现过很多很多画面。
第一个画面,当然是气势如虹暴跳如雷的,他翻手就把洗脚盆子扣到了李老虎的头上,叉着腰大骂道:丫你别不识抬举,小爷我伺候人还是头一遭呢,你跩什么跩?!第二个画面就温顺多了,他照着盆子里的脚丫子拧了一把,把李尽忠的脚趾头都拧出了一片紫红,可是李尽忠敢怒而不敢言,躺在椅子上直抹泪:你……你怎么欺负人……想到这个画面他就笑了出来,偷偷地抬头又看了一眼,没想到李尽忠竟然还在盯着他看,眼睛里头精光闪闪。
他心里头没来由就惊了一下,妈的,李尽忠不会看上他了吧???操操操,这可打破他心里承受极限了,一个李天霸已经够他受的了,要是这兄弟俩都打他的主意,那他不是铁定被爆菊花了?!他紧绷着嘴巴偷偷又抬起头来,李尽忠忽然开口了,问:你家是哪里的?长安的。
阿秀喘了口气儿,说:长安外头的一个小村子。
我听说不是书香世家么?嗯……以前,我爷爷那辈子,还是书香世家,有头有脸,后来就不行了,等到我出生的时候,就住在乡下村子里了。
这是在审问他吧?还是在试探他?在打听他的底细?阿秀偷偷看了李尽忠一眼,又说:前年的时候我们村子里头来了一群土匪……他说着眉头一蹙,低下头来:烧的烧杀的杀,就……就剩下我一个了。
他试了几回,眼圈还是一点都没湿,就有些着急了,只好把头低的低低的,声音里头带了哭腔:我一路逃,一路乞讨,才来到洛阳投奔亲戚……是我爹打小给我订的娃娃亲,女孩家是洛阳的……可是他们家嫌贫爱富,不肯收留我,我……我就只好在洛阳鼓乐镇的破庙里头讨生活。
小说电视什么的看多了,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编起谎话来也头头是道的。
阿秀吁了一口气,抬头却看见李尽忠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你进府之前是个乞丐?阿秀还不知道李尽忠为什么这么问呢,一脸凄惨的点点头:嗯,当乞丐很惨的,每天穿不暖吃不饱还……那上次八月十五,天霸追的那个小乞丐也是你?阿秀这回就警觉起来了,没想到李尽忠接着说:你把头抬起来。
阿秀不想抬头,他刚才装哭来着,其实他眼睛里一点泪水都没有。
可是就在他犹豫的功夫,李尽忠勾着他的下巴就迫使他抬了起来。
他呆呆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看着李尽忠又高又挺的鼻子,然后对上了那双又犀利又深邃的眼睛。
他想说李尽忠高鼻薄唇,男人味十足的单眼皮,长的还真挺帅的……034 柳暗花明去把脸上的泥洗了。
就在他不知道所以然的时候,李尽忠忽然松开了他。
他啊了一声,支着两只手愣在了原地:洗……洗脸,去哪儿洗?不会叫他用洗脚水洗脸吧,那他可打死也不干!没想到李尽忠赤着脚就站了起来,湿漉漉的脚板踩在木地板上,大跨步走到架子前拿了一块湿毛巾过来,他还没站起来呢,他就拿毛巾将他的脸给抹了。
阿秀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胡乱地挣扎了几下,就看见李尽忠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出来,松手放开了他。
阿秀腿都软了,又着急又害怕,喊道:你干什么呀,神经病!李尽忠看他的眼光突然起了一种小小的变化,嘴角却抿了起来,说:我再问你一次,你在进李府之前,认得我么?不……不认得。
阿秀摇摇头,他真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李尽忠,何况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成了一片的浆糊了,就更不认得了。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却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
可是这笑容在阿秀看起来,就是不怀好意,他心里头几乎笃定这李老虎也跟他那个变态的弟弟一样惦记上他了,要不干吗把他的脸擦干净这么看他。
他这刚脱了狼窝又入了虎口,脑子里头就一片空白了:我……我告诉你,我……我已经是二爷的人了,你……你不准打我的主意……变……变态!李天霸那样的流氓他都不害怕,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怕面前的李尽忠,好像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李尽忠生来就是他的克星一样。
克星笑了出来,棱角分明的线条柔和了一些,说:天霸说你与众不同,性子果然比一般人厉害,你知道在这府里头,敢骂我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阿秀鼓着腮帮子看了李尽忠一眼,心里头怦怦直跳。
可是骂人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想自己要是立即露出一脸谄媚的笑,估计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可是要他再端着架子骂人,他的勇气已经用光了,于是他脸一红,扭捏起来了,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他自己也是有点懊恼的,语气一下子伤感起来了,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我……我就知道,我注定成不了一个好奴才。
李尽忠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就说:你要是不想当奴才,我可以帮你,就当是我……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当奴才,我想当奴才,你们家的奴才,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当上的。
阿秀误以为李尽忠是想撵他出去呢,赶紧摇头否认:我……我已经是二爷的人了,你不能撵我出去。
李尽忠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沉默了一会儿,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阿秀以为他要接着洗脚呢,赶紧又跪了下来,膝盖还没着地呢,就被李尽忠给拦住了,说:你回去吧,不用你帮我洗了。
不行,做事得有始有终。
阿秀这样喜欢耍小聪明的人,当然不肯放弃了这么好的巴结的机会。
他的脸好像六七月份的天气似的,立马又堆出一脸谄媚的笑来:大爷您就让小的给您洗吧,小的就愿意伺候您……他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可是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的,因为男人又用那种暧昧不明的眼光看着他,似乎要把他里里外外翻一遍。
他这个平日里自诩聪明的人,这一回也乱了分寸了,想了想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完全乱了套。
他就讪讪地站了起来,说:那……那小的就告退了……他说着,又看了李尽忠一眼,低眉顺眼的,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这样可怜的样子似乎惹来了李尽忠的同情。
他看了他一眼,说: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阿秀哦了一声,耷拉着肩膀,十分泄气的模样。
李尽忠忽然提起了唇角,问:怎么,又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阿秀赶紧摇摇头,一阵风的跑出去了,跑出房门的一刹那,他似乎听见了李尽忠若有若无的笑声,他赶紧回头又看了一眼,就在烛光里头,看见了李尽忠暧昧不明的一张脸,似笑非笑,反而觉得很阴险。
阿秀对李尽忠的第一个印象,就是阴险。
阴险这个词,和危险又不一样。
李天霸那样的人,就比较像是危险,因为他明摆着惦记着他的菊花,想摧残他。
可是李尽忠就不一样,喜怒哀乐都不写在脸上,就像他明明是笑着的,笑容却总透着那么一股子暧昧不明的态度,似乎微笑只是他进攻的伪装,何况他浑身上下的气势就是冷冷的,似乎不近人情。
老虎是猛兽,善意逢迎,最后也是为了要吃人。
阿秀没想到李尽忠竟然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一直以为李尽忠会是一个有点上了年纪的大老爷,威严但是迂腐,严苛但是容易被周围的人左右,会是一个他很容易就掌握的男人。
可是没想到真正的李尽忠这样年轻,看起来连三十都不到,一双眸子锐利又深邃,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样奸诈的生意人,他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叹了一口气,扭头朝四周看着,那湖上一片静谧,映着静静的月光。
月亮映在湖中心,泛着水色的清冷的彩,有几只水鸭子浮在湖中央,似乎是睡着了,对岸有几个花红柳绿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玩闹着,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唐朝到底是唐朝,女孩子穿衣裳都是花红柳绿的,民风确实开明。
这样的朝代,他靠着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他想起隔湖似乎是李家小姐们的闺阁,心里头冒出了刹那的臆想,心想那李家小姐,今年也不知道有多大了,他要是能勾搭上,成了李家的女婿,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想到这儿,他就偷偷笑了一声,眼睛里头泛着月亮和湖色的光。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里头正亮着灯呢,原来是石头在,一看见他就赶紧站了起来,说:你不是叫我打听事儿的么,自己跑哪儿去了?哦,我自己也出去打听了一下。
阿秀吁了一口气在板凳上坐了下来:你打听到什么了,胖子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石头说:打听清楚了,前些天大爷的马丢了,刘管事着人到外头集市上去找,还真找到了,这样顺藤摸瓜才发现,原来当初卖马的就是抓进来这个小乞丐,可是他偷了大爷的马却偏偏不肯招,一口咬定这马是他在路边捡的,不是他偷的。
阿秀已经愣住了,急忙问:大爷……大爷前些天是不是受过伤?对啊,这事府里头的人都知道。
大爷出去谈生意,回来的路上被人袭击了,差点丢了一条命呢。
回到府里的时候,躺了好几天呢。
那伤在胸口上?对啊。
石头纳闷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赶紧问:你怎么了?操!阿秀一下子站了起来,拉住石头说:我想见胖子一面,就现在,能么?这个不好办,守卫的都是大爷的人。
阿秀一听就急忙往外头走,石头拉住他着急地问:这都夜深了,你还要去哪?我去找大爷。
找大爷还不如去找二爷呢!石头赶紧劝道:大爷怎么会管你的事儿,还是二爷稳妥些,你找他帮忙,他指定会帮你。
阿秀想了一下,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就点点头,说:那你帮我请一下二爷,就说我有急事找他,一定要把他请过来!石头看他激动的脸色通红,赶紧点了点头,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那……那你等等,我去找他!阿秀这才坐了下来,这一切简直叫他不能够相信,难道他当初在外头救的那个人,就是李家大爷李尽忠?!阿秀心里头有一把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啦,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他这眼瞅着就要不抱希望了,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就是李尽忠的救命恩人。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李尽忠屋里头的窘迫,呸一声抿起了嘴巴:妈的,拽什么拽,还不是老子救了你一命!035 冒充救命恩人石头不一会儿就把李天霸给叫过来了,这个李天霸好像对他动了真心了,要不就是他追男人很有一套,一听他的请求立即拍胸脯答应了,说:就看个人还不简单,你跟我走。
阿秀赶紧跟着李天霸去了一趟胖子被关押的地方。
胖子还在里头抹泪呢,看见阿秀一下子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叫道:阿秀阿秀!阿秀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又问了一遍,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用怕,明天不出意外你就能出来呢,说不准你也能留在李府里头呢。
胖子愣了一下,小眼睛上头还沾着泪光呢,问:为什么?阿秀回头看了远处站着的李天霸一眼,说: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你猜猜,上次咱们在外头不是救过一个人么,你猜猜他是谁?胖子抽噎了两声,抹着脸问:他是谁?李尽忠啊。
阿秀忍不住笑了出来,捂着嘴小声说:你想想,他们把你抓进来是为了什么,说你偷了马。
你卖的那匹马,就是大爷的!啊?胖子果然很惊讶,小眼珠子转了那么两圈,突然恍然大悟了:还真是!我也是刚发现的,大爷现在还不知道呢,他当时昏迷了,可能没看清救他的人是谁。
我明年去跟他说,你一定会被放出来的。
那……那他要是不相信怎么办?他不是可能没看清救他的人是谁么?咱们可以把细节说一遍啊,比如咱们怎么救的他,怎么吸的毒,把他拖到了哪儿……哎呀你放心吧,他指定信,咱们又不是编瞎话,怕什么。
他这么一说,胖子的眼睛里头果然放光了。
阿秀又偷偷笑了两声,回头看了李天霸一眼,捂着嘴有些得意:这下可好了,你不知道,我今天特别倒霉,得罪了李老虎,现在有了救命恩人这个头衔,我要打击李天霸可容易多了。
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你在这里耐心等着。
胖子点点头,说:那你早点跟大爷说,我不想在这儿呆着,黑漆漆的还有老鼠呢!放心吧放心吧。
阿秀冲着胖子摆摆手,就走了出去。
李天霸问:他的事你不是都听说了么,怎么还专门跑过来问一回?问清楚一点心里头才有底嘛,要想一次就成功,凡事都得全面考虑!阿秀说的头头是道,李天霸听的眼睛都放光了,笑着说:我越看你越觉得不简单了。
虽然阿秀说了会救胖子出来,可是关在黑屋子里头到底还是胖子自己,他还是为自己的命运有点担心,眼看着阿秀的身影已经走的远了,他决定在确定确定,于是就对守门的小厮说:大哥,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个事儿?那看门的小厮也是势利眼一个,刚才还任凭他哭闹都不理睬他呢,因为看见李天霸都过来了,这回突然对他态度好了,问:什么事你说。
李家大爷,上个月受过伤么?对啊,不过我们大爷命大,被人给救了,就是不知道救人的是谁,大爷这些天一直叫人在找呢,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胖子叹了一口气,心想他整天要饭,跑的地方也不少,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消息呢,说来说去还是他压根就没想到李老虎的身上,他一个小乞丐,怎么可能跟李老虎扯上关系呢。
那看门的小厮忽然笑了出来,说:也不知道是谁救的大爷,救了李府的大爷,你想想这是多大的功劳,府里贴了很多告示,说只要能提供线索的……还不是救了大爷的恩人,只是提供线索的……奖励的银子就有一百两呢。
一百两!胖子一下子喊了出来,妈呀,一百两,够他一辈子花了吧,就算不够一辈子,娶媳妇的钱总是绰绰有余了,说不定他还能做个小买卖呢!那看门的小厮看他嗓门要震天,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百两又不是给你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是给我的是给我的!胖子激动地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我……我就是救了大爷的那个人,我就是救了大爷的那个人!你想钱想疯了吧。
那人的好脸色立即就没有了,甩开他就要关门。
胖子赶紧抓住他,说:我没骗你,不信我可以跟大爷对质。
你帮我禀告一声……对对对,你帮我禀告一声,那你就是提供线索的那个人,那一百两银子不就是你的了?!胖子眼睛都冒光了,眼前忽然闪现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一个提供线索的人都可以得到一百两银子,那一个救命恩人,是不是就能从此荣华富贵扶摇直上?胖子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这一激动,内心的小邪恶就跑出来了。
他决定冒充阿秀,去做李尽忠的救命恩人。
036 认出来了胖子本名叫张小黄,祖籍是山东人,后来举家逃荒,才到了洛阳城。
武惠妃死的那一年他到了鼓乐镇,一乞讨就是这么多年,这期间他的亲人一个一个相继饿死了,倒是他,不只活下来了,还白白胖胖的,不像个小乞丐。
阿秀一直纳闷李天霸怎么看上了他没看上胖子,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唐朝是以肥为美,他那个干柴一样细细长长的身体,也不知道哪一点入了李天霸的眼。
胖子除了眼睛长的小点,说实话整体长的很不错,白白嫩嫩的,一点乞丐的穷酸样也没有。
人虽然小气了一点,贪财了一点,不过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阿秀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贪财好色小气记仇,小缺点他几乎都占全了。
最最重要的是,胖子他笨笨的,阿秀不喜欢跟比他聪明的人当朋友,因为那样就显不出自己的灵巧,胖子在这一点上刚刚好,不至于愚蠢,可是又能衬托出他的出挑来,因为如此,阿秀一直觉得胖子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可是他没想到人家笨笨胖胖的张小黄也有自己的人生理想,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看见了银子,就把他甩到一边去了。
胖子敢冒充阿秀,也不是全凭一股子对金钱的热情,他也是心里头暗暗盘算了一下的,他想阿秀在李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尽忠也见过,为什么到现在也没认出来?他觉得李尽忠根本就不记得当初救他的是什么人了,他当时中了毒,神智都不清楚了,一直昏睡着,哪看过救他的是谁?!阿秀不知道胖子突然冒出了这么邪恶的一个小念头,外头有人叫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睡着了,他听见外头喧嚣的一片,还有亮着的火光,还以为是失火了呢,赶紧爬了起来,捞起一个袍子套上,系着腰带就出了门。
谁知道刚打开门石头就走上来了,说;不好了,你那位朋友犯了事了,说要移交到官府去呢。
阿秀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你朋友刚才突然叫看门的去找大爷,说他就是救了大爷性命的人。
大爷的事你知道吧,他上个月在外头受了伤,有人救了他。
可谁知道他是骗大爷的呢,被大爷瞧出来了,要送到官府去呢。
阿秀没想到胖子平日里笨头笨脑的,背后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套,简直又吃惊又生气,赶紧就朝明月居跑。
他们跑到那儿的时候,正好碰见有一群人出来,竟然就是胖子他们,胖子被人反扭着胳膊,两条腿哆嗦的都走不成路了,看见他就只是哭,阿秀跑近了才发现他的嘴已经被人打出血来了,看着触目惊心。
阿秀虽然没跟李尽忠交往过多,可是也听说过他的冷酷无情,知道这一定是他命人干的好事了,冲着刘管事就问:你要把他送哪儿去?这小乞丐偷了马还不算,还敢糊弄大爷,我们正打算把他送官衙由官府处置呢!胖子估计这回子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两只小眼睛一直往外头冒眼泪。
阿秀虽然觉得他咎由自取,可也替他担心,心一横,就冲着刘管事喊道:他没说谎,我可以给他作证,就是他救的大爷!他这么一喊,李尽忠和胖子都愣住了,阿秀一不做二不休,拉着胖子就跪了下来:大爷,我可以给他作证,胖子说的都是真的,真是他救的你。
那天我跟他是一起的,他救了人,我全程都看见的,大爷胸口中了一箭,还是胖子帮您吸的毒,他还把他头上紫色的头巾扯下来给您包扎了伤口……大爷,你口口声声说要找你的救命恩人,现在你的救命恩人就在你眼前,你怎么认不出来了呢。
李尽忠眯着眼看了他一眼:我认出来了……他沉声说: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他,是你。
037 小试牛刀李尽忠一句话,把底下人都惊着了。
阿秀也吃了一惊,他不知道那个李尽忠是什么时候认出他来的,他偷偷地看了胖子一眼,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劲头立即消下去了。
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要说伤心吧,那也是替胖子伤心,他其实还是有一点欣喜的,毕竟他刚才替胖子撒的谎也不完全是心甘情愿的,纯粹是为了救胖子一命不得已才大方义气了一回,李尽忠的救命恩人这个头衔,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能再度揽回到自己头上,他有点小小的兴奋。
事实证明,救命恩人这个头衔的重要性果然不言而喻,最后的结果是,他成了李府里头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胖子也沾了他的光,被留在了李府里头,不用再到处去要饭啦。
他在李府的名气就更大了,引得李尽忠的妹妹和小女儿也跑过来看他。
李家的小小姐今年才十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呢,估计因为是家里头的独生女,脾气不是一般的坏,看见他就问:你就是那个小奴才?阿秀还在床上躺着呢,他可是裸着睡的,一听见门响赶紧就把自己裹了起来,看见进来的是个小姑娘,语气就恶劣起来了:你怎么不吭一声就进来了……你往那儿看,知不知道害臊了?!他把身体又裹了裹,就见后头又过来一个女孩子,这女孩子年纪就大了,看着已经有十六七了,看着温柔腼腆,一双大眼睛怔怔瞧着他,似乎有些害羞。
可是他错了,那女孩子一张嘴,没想到比那个小的还要放肆,开口就问:你就是我二哥的新宠?阿秀一听二哥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赶紧缩了起来,说:我……我……这两位估计也不是来找他茬的,就是来看看他长什么样,满足满足好奇心。
他正躲在被子里头穿衣裳呢,就见李府的这两个小姐已经往外头走了,边走那个小小姐还边自言自语地叨咕:二叔怎么只喜欢男孩子,上次来了个唱戏的,这回竟然是个小乞丐。
这事哪能怪你二叔,你看那奴才的眼睛,眼角能飘天上去,一股狐臊味!这唐朝民风开放,妇女能顶半边天,阿秀是知道的,可是他没想到竟然开放到这么彪悍的地步。
他这伶牙俐齿的,听见狐臊味那三个字也彻底石化了,半天没回过味来。
那俩小姐前脚刚走,春穗后脚就跑进来了,小声问:两位小姐来干什么呢?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呢,我正睡着觉呢,他们就进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
哦,估计是听说了你的名字,过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儿,她们没为难你吧?说了两句难听的,不过我也不在乎。
阿秀揉了揉眼睛,朝外头看了一眼:今天天气这么好?什么天气好,你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起床?起,这就起。
阿秀说着,却一头又倒了下来:再让我眯一小会儿。
他刚眯了一小会儿,胖子就过来了,一进来就嚷嚷开了,说:阿秀,你帮我去跟管事的求个情吧,我不想去菜园子里头,我想跟你在一块。
你这房子这么大,咱们俩一块睡吧?阿秀赶紧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刘管事把你分配到菜园子去了?可不是,大清早就把我叫起来,叫我去挑粪,臭死了!胖子坐近了一点,阿秀果然闻到了一股大粪味儿,赶紧把鼻子捂了起来:不准坐我的床,太脏了!胖子只好在他跟前站住,小眼睛一股乞求相儿:你现在是李府的大红人,你帮我说说嘛,好阿秀!这事阿秀说可不管用。
春穗忽然发话了,瞅了胖子一眼,似乎很看不起他:你别给阿秀找麻烦了,菜园子怎么了,挑粪怎么了,给你个活路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有个饱饭吃有个地方睡,你还想怎么样,怎么着也比你讨饭强吧?你是谁啊这么跟我说话?胖子也急了,狠狠瞪了春穗一眼。
阿秀赶忙跟着劝架,说:你们俩别吵。
他当初还想一个人冒充大爷的救命恩人呢,这样的人,你肯帮他求一个活路就不错了,他还不知足!春穗看了胖子一眼,气呼呼地说:我就看不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现在倒好,便宜还占不完了!我占便宜,我占你的便宜了么,我跟阿秀是好兄弟,他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瞎掺和什么?胖子气的脸色通红,说:阿秀,你怎么说,你到底帮不帮?阿秀讪讪地笑了两声,说:能帮一定帮,但是你得先给春穗姐道个歉。
春穗听见阿秀叫他春穗姐,架子一下子就端起来了,瞅了胖子一眼,说:千万别,他道歉,我可受不起!胖子跟我一样,新来的不懂事,春穗姐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阿秀说着又看向胖子:我今天见了刘管事跟他说一声,你先回去干活吧,不能叫人抓住把柄了,说咱们俩不懂规矩。
胖子就气愤愤的走了,阿秀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春穗就说:你怎么他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刘管事对你的印象可一直不好。
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府里头的红人了,别人都让着你。
我告诉你,那都是明面上的事儿,背地里不知道一个个怎么想的呢,这里头的事儿复杂着呢,你越站得高,越是有人心里头不舒服。
你现在就得低调点,要不然迟早要吃亏。
我又没妨碍谁,谁能跟我过意不去。
阿秀穿上鞋下了床,冲着春穗笑了一声: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忠告。
我知道在这府里头,你对我是最好的了!春穗就偷偷地笑了出来,说:你知道谁对你好就行。
阿秀冷眼瞧着,春穗也不是喜欢他,估计也是想和他套近乎的缘故,因为她从前可不是这个态度,哪像现在,几乎成伺候他的丫鬟了,整天往他这里跑。
不过他现在的身价确实不低,二爷的心头好,大爷的救命恩人,任何一个名号拿出来都很吃的开。
他趁着飘飘然的劲头,就把胖子的事儿跟刘管事说了,没想到刘管事一听,脚步就停下来了:不想在菜园子里头?那你说说,你想把他调哪去?阿秀瞅着那态度似乎有些恶劣,心里着实有些吃惊:调哪儿去……调我那儿去啊,我们俩认识,正好能做个伴。
呵呵。
刘管事冷笑了两声,说:想去哪去哪儿,那要我这个管事做什么,府里头还有没有规矩了?你以为都像你,那你让你那个朋友也长漂亮一点,也叫二爷看上!阿秀脸上一下子没有了笑容。
刘管事不待见他,他一直有所察觉,可是没想到竟然烦他烦到这个地步,连面子上的功夫也懒得做了。
可是他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他到底哪里得罪刘管事了,心想他也没有仗着二爷狐假虎威过,也没欺负过人,怎么就得罪了刘管事。
平白无故受了这冷眼,照着阿秀的性子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他想他这正得宠还落的这个地步,以后那还得了了?!所以一见了李天霸,阿秀就卑鄙地发威了:刘管事管家一定管的很好吧?李天霸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怎么这么讲?他厉害啊,我看见就害怕。
你又想什么鬼点子呢,刘管事出了名的和气,你还害怕?我说真的。
刚才来的路上,他还警告我呢,说我不要仗着二爷的疼爱,就狗仗人势,要不然他指定饶不了我。
李天霸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真这么说?我估计不止刘管事这么想,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今天一大早,三小姐和小小姐还去我那儿骂我狐狸精呢!二爷,我知道你看重我,我也很感激,可是咱们以后还是少来往了,大爷那么厉害,刘管事又是经常见他的人,要是刘管事在大爷跟前说了我一两句,那我……他说着,眉眼就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觉得在这儿生活的很好,不想再出去要饭了。
李天霸看着他,说:你放心,刘管事知道你是我的人,他不敢。
真的?阿秀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可是刘管事对我总是不冷不淡的,我看着害怕,二爷你交代他一句吧,省得他总给我脸色看。
李天霸就笑了出来,明显是在打趣他:谁敢给你脸色看,你不给别人脸色看就够呛了!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当天下午胖子就给调到旁边的处所去了,去了小小姐那里,当了一个外院小厮。
刘管事过来说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说:这屋是你住的,二爷不想有外人在,所以没能把张小黄调到这儿来。
调哪儿都是一样,刘管事做主就行。
阿秀笑的分外得意,躺在椅子上在那里看书,浅衣素带,像是一个闲散少爷。
038 各有各的靠山刘管事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白皙微丰的脸庞一点表情也没有:还有,以后你要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二爷闲散惯了,从小不管事,很多事要他处理,府里的规矩就坏了。
我也想跟刘管事说,就是怕刘管事忙,我的小事放不到心上。
不过有了刘管事今天的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想必刘管事不会嫌麻烦的。
阿秀直直地看着刘管事,刘管事看了他一眼,就走了出去。
春穗朝外头看了一眼,说:什么事啊,把刘管事气成那样?他给我摆脸色看,打心眼里瞧不起我,我就给了他点颜色尝尝。
阿秀心想这个刘管事要么就是自恃太高,要么就是有点愚蠢,这天底下的人都能得罪,也不能得罪自己顶头上司的心头好。
李天霸拿他当情人看,这府里上上下下谁看不出来啊,他还敢拿鸡蛋往石头上硬磕。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现在这个身份,着实有些尴尬,一个男宠,捧上天也是叫人看不起的,他现在已经有了李尽忠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那李天霸的小情人这个身份,是不是就可以考虑暂时不要了?我看你还是别太过分,刘管事可不是一般人,不是你有二爷当靠山就能乱来的。
原来这李府里头人人都有靠山,阿秀虽然是李尽忠的救命恩人,靠山却不是李尽忠,而是李天霸,那是因为情人要比恩人来的体贴慎重。
真正把李尽忠当靠山的,是刘管事。
刘管事是什么人,我看你们都很怕他?不是怕,是敬重。
刘管事的资历可老了,从小就跟着大爷,以前是大爷的小厮,后来年纪大了,才做了管事,大爷很信任他,所以搬到明月居之后,才把东西南北院子都交给他管。
二爷风流闲散惯了,什么事都不管,府里上上下下,全靠刘管事打点。
在你之前,二爷也有过不少的心头好,一开始仗着二爷宠爱仗势欺人的多了……我没说你……可是最后怎么着,不全都被刘管事不着痕迹的收拾出去了……当然了,这也不全是刘管事,主要还是大爷的意思。
大爷最忌讳的,就是二爷养情人的事情,只是二爷屡教不改,他就懒得说了,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有什么出格的,都是交代了刘管事去处理。
你想啊,你的靠山是二爷,可是刘管事的靠山可是大爷,二爷虽然是主子,可是在大爷跟前可就弱爆了。
这样比下来,你说你是不是该忌讳着点刘管事?阿秀吁了一口气,听春穗这么一分析,他还真有些心虚了,把手里头的书放下,说:你说的还挺有道理……那我以后注意着一点,多跟他套套近乎。
他说着就看向春穗:你张口闭口都是男宠男宠,难道说在大家的眼里头,我就只是二爷的新宠?难道不是么?春穗看着他:这大家都知道啊。
可是我签卖身契的时候,已经声明了啊,我跟二爷什么关系都没有!春穗就笑了出来:那不顶用,我忘了告诉你了,以前二爷喜欢的那些男孩子里头,也有好人家的啊,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不也是千不肯万不肯的,还有抹脖子上吊的呢,最后一个个,要走的时候不全都恋恋不舍呼天抢地的?二爷疼起人来可有一套了!哎呀,还真看不出来,这个李天霸还是少男杀手了!阿秀有些心烦意乱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春穗倒了一杯水给他,问:不看书了?不看了,都是之乎者也的正经书,没什么意思。
阿秀皱起了眉头,问春穗:除了这些史书,还有没有更有意思的?二爷不像是个正经人啊,他就没些那样的……那方面的书?没想到春穗还那么纯情呢,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问:哪……哪方面?阿秀还真不忍心污染了人家纯情少女的美好心灵,于是笑了出来,说:没什么,你去把石头找来,我问他。
春穗就去把石头叫过来了。
果然还是他们同龄少男有一颗共同的心,石头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可是有点害臊:你……你还看那个?039 我给你当干儿子阿秀点点头,问:有么?我……我没有。
那二爷那呢,你见他看过么?石头想了想,最后却摇摇头:没有,二爷的书房就是个摆设,他不怎么看书的,他最讨厌读书了。
石头说着,声音却小了:可是外头有卖,我见……我见刘管事……刘管事?!哎呀呀,真是看不出来啊,刘管事看着严肃老实,快四十的人了,还看那种东西啊,啧啧啧。
不……不是不是,我是见刘管事没收过看门小厮的东西,就有……就有那种画册……我听说集市上有人卖。
阿秀想了想,盯着石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石头哥,帮个忙吧……他说着掏了一点碎银子出来:我不叫你买什么春宫册,可是什么野史什么的总有吧,杨贵妃野史啦……哦,杨贵妃的可能还没有……西施秘史啦,貂蝉秘史啦,就那种野书,那样的书好看,你帮我买几本?石头犹豫了一会儿,阿秀就把银子放到了他手里:剩下的钱都是你的了。
这么一说石头立即就答应了,可是看了一眼他放在椅子上的书说:这样的书不好看么,你还买?这些书满口的仁义道德,看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给我买些传奇什么的,要有故事的哦。
知道了。
石头攥着银子就出去了。
春穗看他跑的飞快,端着水果进来说:石头干嘛呢,贼头贼脑的。
我叫他买书去了。
阿秀说着就开始换衣裳,春穗问:你要去哪?你忘了,昨天大爷交代的,叫我午后的时候去找他,说是要给我安排事情做。
你不是二爷的使唤小厮么,怎么大爷还安排你事情?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不会为难我吧?阿秀对着铜镜照了照,咂巴了几下嘴巴:最近嘴唇有点干,都起皮了。
李尽忠叫他果然是好事情,说是问他自己有什么想法,有没有想做的差事。
阿秀没有什么想做的差事,做什么都是奴才,可是奴才想做的事他一样都不想做,受苦受累还要受气。
不过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李府里头,说他是李天霸男宠的人就会更多了,他想了想,突然冒出了一个很新鲜的主意:要不……他偷偷地抬起头,看着男人冷峻的一张脸:要不,大爷你收我当干儿子吧?这个主意他觉得很好,他以前看电视看戏文,人家对待救命恩人都是这样的,一个大户人家的老爷或夫人被穷苦的男女主角救了,为了感谢他或她,就会收了他们当义子义女,救命恩人也从此飞黄腾达,干出了一番大事业。
他觉得李尽忠收他当干儿子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李尽忠也报恩了,他也落了个踏实:那李天霸再禽兽,也不能惦记自己的侄子吧?!阿秀更严肃了一点:对,您就收我当干儿子吧!李尽忠的脸上说不出是笑还是惊讶:你给我当儿子,年纪是不是大了一点?你是没胡子才显得年轻,就我救你那会你满脸胡子,我看着都有三四十了呢。
再说了我也不大啊。
他当苏河那会也才十五六,现在这个贺兰秀,最多也就十四五,他听说古代成亲都很早,李尽忠这个年纪,有他这么大儿子也正常吧:大爷你今年多大了?男人看了他一眼,薄唇动了动,似乎他从来没有这样跟一个奴才,一个比他年轻这么多的男孩子这样说过话,脸上有些不适应:二十九。
那不马上就三十了么!我也就十四五,你要是十四五生孩子,过十几年也就我这么大了,正好正好的。
这个恐怕不行,收义子是大事,我自己一个人说了也未必能算,要宗亲商讨了才行。
阿秀却不信李尽忠说的这一套,觉得他是在敷衍他。
李尽忠是谁啊,那可是李府里头的权威,说一不二的,他要是肯收他当干儿子,外人谁敢说一句不好。
他抿了抿嘴唇,说:不行就算了,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干儿子都轻易当的。
他在说完的时候轻轻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实话这给人当儿子不成反倒被嫌弃的事情叫他有点尴尬和不忿。
李尽忠突然笑了出来,说:除了这个,你再想想别的。
040 男宠人人看不起阿秀想直接叫李尽忠收拾收拾李天霸,反正他一开始进府的目的也是这个,现在他有了资本,要报复李天霸似乎很容易。
可是他现在又不是那么急着报仇了,他如果报了仇,那李府他铁定也呆不下去了,可是他还没有想好要到哪儿去,要做什么呢。
而且他觉得救命恩人这个大恩情,用在那个色狼身上太浪费了,说不定救命恩人这个身份以后会给他派上大用场呢,他还是先留着,报仇的事自己想办法。
何况人家可是亲兄弟,未必就真的会帮了他,报仇这种事,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于是他摇摇头,有些沮丧:没有别的了,当什么不都是奴才,我才不愿意当奴才呢。
不想当奴才,你还进府里来?我进你们家还不是为了……阿秀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改口说:我进来是想讨个活路,奴才虽然不好,可也比讨饭强,何况我还伤了腿,要不是进来当奴才,恐怕早就瘸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李尽忠一眼,说:你们家都是这样,你这样,二爷也这样,高高在上的,以为叫我在李家当奴才,就是恩赐我了……别人在你们家,或许是为了活得更好,因为你们家待遇好,可是我在你们家,就是为了能活着,我是为了活命才在你们家的。
他这样一番话,似乎很出乎李尽忠的意料,男人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似乎也开始认识到他的与众不同。
阿秀抬头看了一眼,李尽忠的语气却突然严肃了,说:一会你一会你们家,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阿秀愣了一下,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李老虎在知道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之后还这么冷漠无情。
他知道李尽忠在说什么,是叫他在说话的时候,要自称奴才。
他抿着嘴巴晃了晃,说:奴才下次不敢了。
没想到他这个救命恩人的分量这么轻,他最后什么也没捞着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李天霸进来,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说:你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又俊俏又富贵。
富贵你个头!阿秀看着李天霸那风流轻佻的一张脸,恼的直想哭,老天爷,以后不会真叫他伺候这个死变态吧,他不要他不要,死都不要!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阿秀还是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说:二爷今天看着也精神呢。
他阿秀可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也懂得什么叫能屈能伸。
吃了苦中苦才能为人上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身上穿的这身衣裳,还真的挺好看的,浅浅的泛着一点宝蓝,他走到湖边自恋地对着湖水照了一眼,自己就飘飘然了,心想他这才十四五,还没长开呢,等他眉眼长开了,一定更好看。
他看着水里头的自己,忽然就高兴了,心想只要他皮囊生的好,要报仇想来也不是难事,李尽忠不帮他就不帮吧,就是凭着他自己的努力,他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他越看越喜欢,就扭着身子对着湖水照了一眼,正自恋着呢,忽然听见后头有个女的说:这小奴才是谁啊,还挺臭美的。
阿秀现在已经长心眼了,知道敢直接叫他小奴才的,通常不是一般人,那都是李府的主子。
于是他头一低,赶紧站到了一边,然后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就看见一个挺美的女人,一身石榴红薄纱,正打眼瞧着他:我看着你眼生,你叫什么名字?阿秀赶紧回道:小的叫阿秀,东偏院的。
阿秀……哦,就是二爷新看上眼那个?你抬起头来给我瞧瞧。
阿秀就厌烦这个,有了李天霸的关系,这李府但凡有点脸面的都看不起他。
他就把头抬了起来,说:我不是二爷的男宠,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奴才。
我签卖身契的时候都说好了,我不是男宠。
那女人就掩嘴笑了起来,阿秀打心眼里看不上她那做作样儿,就把头又低下去了。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扭着腰就走了,走老远了还咯咯地笑呢。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他这男宠的帽子估计还要戴上一阵子呢,总得叫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在跟李天霸撕破脸之前,就先这么暧昧着,等他想好了退路,计划好了将来,再好好地找李天霸算算账。
反正他从来不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大智慧或许没有,有的只是小聪明。
只害怕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
041 渐入佳境他沿着湖岸往东偏院走,刚走了几步,李天霸就追出来了,在后头喊道:阿秀,阿秀,你等等我。
阿秀就站住了脚,李天霸追上来,笑着说:你是我的使唤小厮,怎么还一点自觉性也没有,明知道我在里头呢,也不等我出来了一块走?阿秀哦了一声,问:刚才进去的那个女人是谁啊?什么那个女人,那是我大哥的三夫人。
哦,是你三嫂啊。
什么三嫂,我就一个嫂子,她就是三夫人。
李天霸眼里头忽然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说:大哥最宠她,你以后别跟她来往,她事儿多,心眼也小。
阿秀也没有多说什么,李天霸的脸上忽然又露出了笑容,说:在府里头闷不闷,你也好久没出去了,我带你出去转转?阿秀一听要出去转就兴奋了,说:可以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的腿现在也好多了,我骑马带你出去走走。
阿秀也忘了自己刚才还烦着李天霸呢,高兴坏了,立即点头答应。
外头金秋繁华,他们到郊外走了一趟,李天霸有心要巴结他,给他买了好多东西,他要是糖葫芦,他也给他买了,回到府里的时候他还啃着糖葫芦呢,李天霸把他从马上抱下来,他也没有反抗,这马太高了,他又不会骑,上下都是李天霸抱他的。
谁知道他刚落到地上,就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问:出去了?他跟李天霸回头一看,就看见李尽忠骑着马,似乎也是刚从外头回来。
唐朝的时候男人讲究文武双全,人家李白平日里身上也会挂着一把宝剑,文人并不文气,这一点叫阿秀很赞赏。
这儿的人似乎人人都会骑马,那李尽忠骑在马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武冷峻,尤其是他现在脸色不太好,看着就更显得威严。
阿秀赶紧把啃剩一半的糖葫芦藏在身后,自己也躲到了李天霸的身后头。
李天霸宠溺地笑了一声,伸手把他嘴角的糖水给抹掉了,他愣了一下,觉得李天霸是吃他豆腐,脸色就不好看了。
李天霸却置若罔闻,回头对李尽忠说:阿秀因为腿伤自从进府之后还没出去过呢,现在他好的差不多了,我怕他闷得慌,就带他出去逛逛。
他是你的新宠么?李尽忠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叫阿秀和李天霸都吃了一惊。
阿秀赶紧喊道:我不是!李天霸看了阿秀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不是,他是我的使唤小厮。
既然是你的小厮,你就有点主子的样子,一个奴才,能跟你一块骑马么?阿秀躲在李天霸身后瞪了李尽忠一眼,妈的,在这摆什么大爷,摆脸色给谁看呢,救命的恩情都忘记了!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索性不再管那个李老虎说些什么,谁知道李尽忠却看向了他,说:阿秀,你跟我来。
阿秀愣了一下,李尽忠已经骑着马往府里头走了,李天霸在那里愣着,也没说不让他去,他只好跟了上去,李尽忠在马上,他用两条腿,不一会儿就追的气喘吁吁了,拿着糖葫芦在后头喊道:大爷,大爷,那你慢点,我追不上了。
李尽忠就停了下来,拽着缰绳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骑马返了回来。
他们已经走了好远的一段路,这李府这么大,绕来绕去也不知道绕到什么地方了,周围只有安静的几处房子,还有很大的洋槐树,却一个人也没有。
李尽忠骑马走到他身边,忽然弯腰伸出手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捞到马上去了。
这太过突然了,阿秀支着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李尽忠这是闹的哪一出。
李尽忠的身体很热,又很高大魁梧,从后头完全包裹住了他,贴着他的后背,心脏通通直跳。
他回头要看李尽忠的眼睛,谁知道李尽忠忽然夺过他手里的糖葫芦,伸手就给扔了出去:吃的一嘴都是,你也不嫌难看。
——————————从这章开始,最近十章一章比一章好看,因为一次性写的,也很流畅,重新找到了我所擅长的细腻风感觉,个人很喜欢,敬请期待!042 小聪明阿秀怔怔的,已经快要呆住了,李尽忠骑马继续往前头走,一直走到明月居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来。
李尽忠翻身从马上下来,却把他晾在了马背上,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他还没有跟上来,就回头问:你要一直坐在马上?阿秀朝下头看了看,心里头有些紧张,这是他生平第二次骑马,他连上马下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李尽忠看着他,眼神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咬咬牙,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可是跳下来的时候马却动了一下,他哎呀叫了一声,就摔了个嘴啃泥,这下摔的很,嘴唇都给他磕破了。
李尽忠赶紧跑了过来,蹲下来扶起他:你连下马都不会?我没骑过怎么会。
阿秀捂着嘴,伸手看了一眼,就恼了:都磕出血来了!我说你怎么那么娇气,下马还要天霸抱着你……行了,站起来,用水洗洗。
李尽忠说完就拉着他往里头走,阿秀忽然想作怪了,哎呦一声就坐在了地上,皱着眉头喊道:我脚踝扭了!李尽忠看着他,似乎在看他是不是在撒谎话,他就捏着自己的脚踝坐在地上,说:那马太高了,扭着我脚了。
李尽忠也没有说话,面色冷冷的,弯腰就将他抱了起来。
阿秀心里头有些得意,说:大爷,这可怎么使得,我只是个小奴才,跟大爷一块骑马就已经很没有规矩了,怎么还敢叫大爷抱着?说自己是奴才就是正常,可是自己说自己还在奴才前头加了个小字,那就有点撒娇的嫌疑了。
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在采桂花,一个个全都惊讶地看了过来,阿秀有点难为情了,就把头低了下来。
李尽忠扭头说:去打盆水来,要热的。
一个小丫鬟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
李尽忠抱着阿秀进了屋,将他放在了椅子上。
阿秀看他是要蹲下的样子,赶紧把脚一缩,紧张地问:你干什么?把鞋脱了,我给你看看。
李尽忠依旧那张不咸不淡的冰山脸,伸手脱掉了他的鞋子。
阿秀怕他看出破绽来,就哎呦叫了一声,说:你行么,我还是自己来吧。
可是李尽忠也没有说话,伸手又把他的袜子给脱了下来,动作倒也温柔。
可是袜子一脱,阿秀就不淡定了,赶紧收了一下脚,可是他一点也没有收进去,因为男人就握着他的脚踝,黝黑宽大的手掌包裹着他白白嫩嫩的一只脚。
043 书童看到他的脚李尽忠似乎也吃了一惊,抬头问:你以前是个乞丐?一个小乞丐还有这么白白嫩嫩好像连路都没有走过的脚确实有些过分了,阿秀趁机赶紧把脚缩了回去:我就当了一阵子乞丐,我不说过么,我们家以前挺有钱的,不用走路!他说着就蜷起了腿,讪讪地笑了两声:这个……这个扭脚的事吧,我自己就行,我会给人治跌打扭伤什么的。
他说着,就装模作样地捏起了自己的脚来,还皱着眉头,露出了一副痛苦的神色。
他正捏着,外头就有小丫鬟送水来了,李天霸却立即站了起来,好像刚才蹲下来给他脱鞋千万不能叫人看见。
阿秀冷笑了一声,就听李尽忠冷冷的说:把水放那吧。
那小丫鬟低着头一声不吭,把水放下就走了。
李尽忠把水端到他跟前,说:用热水泡泡。
能叫李尽忠给他端洗脚水,阿秀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得寸进尺,他把脚放进盆子里,吁了一口气,说:谢谢大爷。
李尽忠在他跟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返身拿了一条湿毛巾过来,把他脸上的泥擦了,语气忽然缓和了,说:自己没本事下马,怎么不叫我一声?阿秀皱着眉头不说话,李尽忠就蹲下来一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的嘴唇。
他别过头躲了一下,说:嘴上的血都沾毛巾上了。
男人却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又转回头来。
他就瞪大了眼睛,任凭李尽忠擦着他的嘴唇。
换个差事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啊?李尽忠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觉得二爷人怎么样,愿意继续跟着伺候他?阿秀没弄明白李尽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所以也不敢贸然回答。
李尽忠直勾勾地看向他,说:二爷喜欢年轻的男孩子,这你知道么?知道。
阿秀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尽忠:可是……要收你当干儿子恐怕不行,可是我想了想,决定给你换个差事,比伺候二爷要好。
李尽忠站了起来,背着他,说:我书房缺了个伺候的人……你过来吧,活儿轻,也体面。
你跟着我,也断了二爷对你的念想。
妈的什么叫比伺候二爷要好,不就是换了个主子,干的还是伺候人的活儿么?!就是伺候的人由色迷迷的李天霸换成了皮笑肉不笑的李尽忠。
阿秀把脚从水盆里抬出来,说:我……我想想……你想想?李尽忠的脸色立即垮下来了:我是告诉你,不是跟你商量,你也不用回去了,我教人把你的东西收拾过来。
阿秀就这样由李天霸的使唤小厮,变成了李家大爷书房里头的小书童。
044 暗涌流动阿秀心想那个李天霸不知道心里头多不乐意呢,果不其然,晚上的时候李尽忠的大老婆,李家夫人就过来了,那时候阿秀已经开始上班了,在那里整理书籍。
他整理的时候多放了一个心眼,他听说这个李尽忠一向清心寡欲,不知道他这里有没有偷藏什么黄色书籍。
因为依照他身为男人的理解,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区别就是台面上好色还是私底下好色,按照三茗当初说他撞见李尽忠跟他三老婆鬼混的说法,这个李尽忠应该是背地里好色的那一种。
可是他找来找去,翻到的都是正经书籍,他就泄气了,刚泄气李夫人就进来了,他赶紧低着头站到了一边,李家大夫人他还是见过的,也知道她的厉害,而且他这个人,向来对女人无计可施,所以也不愿意招惹。
李夫人看了他一眼,温柔地走到李尽忠身边。
李尽忠抬起头来,语气一样冷淡: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听说大爷招了个书童,原来是二弟的人,二弟晚上的时候过来求我呢,说……他的话你听听就算了,这奴才懂文墨,府里头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是么,我也听说过。
李夫人说着温柔敦厚地抬头看了阿秀一眼,笑着说:我也听说了,说咱们家有个很有才气的奴才,还以为是下人们以讹传讹乱传的呢。
李夫人说着,扭头看向阿秀:你叫什么名字?奴才叫阿秀。
模样也干净利落。
李夫人说着笑了一声,说:大爷既然招了你进来,你就好好做事,书房是大爷最常呆的地方,你好好伺候,有什么事跟我说。
这儿有个丫鬟……她说着,就朝门外唤了一声:阿英,你进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就低头走了进来,李夫人笑着对阿秀说:这是阿英,你有事就跟她说。
阿秀赶紧朝那个叫阿英的点点头,说:英姐姐好。
那个李夫人也没有多话,交代完就出去了,好像进来也只是见见他。
阿秀奇怪自己只是个区区书童,怎么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响,后来才知道原来李尽忠通常都是睡在书房里头的,那书房是两间隔间,外头是书房,里头有卧室。
李尽忠有三个老婆,却还经常独宿,阿秀真是吃惊极了,心想难道真如外头所说的,这李尽忠正好跟他弟弟相反,是个清心寡欲的主儿?伺候的主子清心不去清心不好说,可是他阿秀可是个各种指标都亢奋的青少年。
石头给他买的书买回来了,晚上偷偷来敲他的门。
他现在就睡在书房旁边的厢房里头,怕惊醒了李尽忠,鞋都没敢穿就跑出去了,石头见了他脸上止不住的激动:怎么才半天的功夫,你就跑大爷这儿来了?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听上头的安排。
阿秀接过石头手里用黑布包着的书,问:对了,二爷现在怎么样了?别提了,二爷今天在院里发了好大的火,刘管事去接许离呢,说是给二爷降降火。
阿秀哦了一声,说:谢谢你,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石头又说了一句恭维话就走了,阿秀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屋,也不敢点灯,就着窗口的月光打开了布包,就看见一个毛笔画的裸女躺在封皮上。
他激动的赶紧把书包了起来,心想石头这家伙还挺大胆的,买了这么重口味的回来。
他欢天喜地地把书往枕头底下一藏,脱了衣裳就睡了下来。
静下来之后他才开始回想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一切都似乎太突然了,每一件都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想着想着,忽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白天里所发生的事情,忽然有了一个担心,他觉得李天霸今天的所作所为,似乎不止是报答自己救命恩人使他免于李天霸的垂涎那么简单。
他会不会也跟李天霸似的,惦记上他了吧?这么一想,他就警觉了起来,李尽忠跟李天霸不同,他对对付李天霸很有信心,可是对李尽忠,他却一片茫然。
李尽忠是一头野兽,他还太年轻稚嫩,恐怕驯服不了他。
可是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没有在李尽忠的眼里头,看见李天霸眼里那样的光彩,爱恋的光彩。
他坐着,忽然听见外头有隐隐的脚步声,他偷偷推开了一点窗户缝,就看见刘管事端着盘子从书房里头走了出来,盘子上放着药瓶和白布。
刘管事走到院子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朝书房看了一眼,然后又扭过来一些,竟然看向了他这里。
隔着月色他也看不清刘管事的眼睛,只是莫名的紧张了,赶紧缩了回去。
他终于发现,他真的把刘管事给得罪了,因为刘管事看着他,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敌意。
045 第一次当差他赶紧躺了下来,心里头怦怦直跳。
他想着自己要想办法弥补弥补他跟刘管事的关系才好,要不然他们的关系崩了,对谁都没好处。
外头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晕晕的一大片。
他枕着胳膊,想了很久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也是被人叫醒的,是阿英,说:你怎么能睡到现在还不起来,这是一个奴才应该做的事吗?阿秀睡懒觉已经睡惯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阿英是叫他起床吃饭的,他们明月居的一群下人是一块吃的,男男女女好多的人。
阿秀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却觉得他们对他都不够友善,还不如春穗和石头他们呢。
他饭量不大,吃了几口就吃饱了,而且觉得这下人们吃的饭菜都不好吃,还不如东偏院的厨子。
于是中午的时候他就自告奋勇了,说:我给大家做顿饭吧。
阿英看了他一眼,说:你?嗯,我会做饭,不信做好了你们尝尝看。
厨房里头的厨娘当然也乐得清闲,就把中午的饭菜交给了他来做。
他就跑到小厨房里头,给大伙做了几道菜。
他做菜的时候还有人过来看热闹,他耳朵尖,一留心就听到了,说:男人做饭,还是头一回见呢。
我娘说男人不能进厨房,进了厨房没出息。
他就是个奴才,能有什么出息,能当大爷的书童,就是咱们做奴才的最大的出息了!其余人就咯咯笑了起来。
阿秀也不在意,把自己做的菜端了出去,说:我是新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懂,做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还需要各位哥哥姐姐教我,这一顿算是我给大家的见面礼,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吃。
他这么谦虚谨慎,其他人看他也就没那么敌视了,他又跑着给大家盛饭盛菜,忙的团团转。
不过他这场攻心战算是成功了,大家吃了之后赞不绝口,阿秀将来想要开饭馆的心就更强烈了,有个小厮就说:阿秀,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阿秀满心的得意,又喜滋滋地去刷盘子刷碗,什么都不让别人帮忙。
他这么勤快,连厨房的大婶也喜欢他了,夸他年少懂事。
收拾完了之后前头就有人来叫他了,说是大爷回来了,叫他去书房伺候。
他赶紧擦擦手就跑过去了,没想到一进门李尽忠就皱着眉头问:你身上什么味道?什么味道……阿秀往自己身上闻了闻,就笑了出来:哦,这个,我刚才给大伙做饭来着,这是油烟味。
他说着就闻了闻自己的手,说:我使劲洗了呢,就怕沾脏了大爷的书。
你还做饭?嗯,我是新人嘛,做饭讨好讨好他们。
李尽忠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说:你谁也不用讨好,讨好了我比什么都强。
那不一样,您是主子,我怎么伺候都是应该的,无所谓讨好不讨好,可是我身边的人都跟我一样,我平常要跟他们相处的,关系得搞融洽了,以后才好办事。
而且……他忽然住口了,李尽忠坐在椅子上看向他:怎么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主子就觉得我圆滑不老实了。
李尽忠突然笑了出来,说:我已经觉得你不老实了,去刘管事那儿把上个月的账簿拿过来。
阿秀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刘管事那去拿账簿,刘管事对他阴阳怪气的,说:什么账簿?账簿多着呢,你只说上个月,是商铺的账簿,还是府里的账簿?阿秀张了张嘴,说:我不知道,大爷只说叫拿上个月的账簿。
刘管事看了他一眼,结果抱了一大摞的账簿出来:这是各大商铺和府里头各种名目的账簿,你都拿过去吧,大爷想看什么就看。
阿秀一看那么厚的一摞,就有些不舒服了,知道刘管事这是拿他出气呢,可是他也没吱声,冲着刘管事笑了两声,就把那一摞子账簿抱了起来。
回到书房的时候他累的手都要抽筋了,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把账簿抛到了书桌上,喘着气说:累死我了……刘管事……刘管事说不知道大爷要看哪一个账簿,就……就叫我全搬过来了。
李尽忠从里头挑出了一本来,头也不抬地问:你得罪刘管事了?啊?阿秀愣了一下,有些泄气,红通通的一张脸,说:我不知道,反正他不喜欢我。
他在书案前站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就往一边退了退。
李尽忠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想看书,就随便找一本看看,坐一边慢慢看吧,我有事叫你。
阿秀哦了一声,心想这才是救命恩人该有的待遇呢,这个李尽忠这么做才算像话点。
他站在书架子前看了一会儿,就翻了一本书出来。
没想到他刚拿到手里,就听李尽忠问:你还看《史记》?没事就看看。
阿秀拿了在一边坐了下来,就听李尽忠边看账簿边问:最喜欢里头哪一篇?阿秀其实对史记了解的不多,熟悉的也就初中课本上学到的一些,于是随口说:项羽本纪。
李尽忠立即抬起头来,似乎很意外他会说到项羽,他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阿秀想了想就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嗯,还有力拔山兮气盖世。
李尽忠就轻声笑了出来,冷峻的脸上多了一层柔和的光彩,不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046 帮老虎看手相阿秀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那些古字他虽然也认识,可是看着还是有些别扭。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李尽忠专心致志地在那里写什么东西,就趴了下来。
谁知道那个李尽忠也不知道怎么就看见了,开口就问:困了?他赶紧直起了身子,回头看李尽忠依旧没有看他:困了就去里头躺一会儿。
阿秀可知道李尽忠口里的里头是哪儿,那是李尽忠的卧室,他可不敢进去,于是摇摇头,说:不困。
李尽忠忽然提高了声音,叫道:阿英。
阿英立即跑进来了,李尽忠依旧头也不抬,将写的信封好了,说:去端碗桂花糕来。
阿英出去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就端着桂花糕进来了,阿秀探着头偷偷看了一眼,有点垂涎欲滴,他知道这桂花糕都是纯手工做的,味道一定很地道,可惜不是做给他吃的。
阿英端上来之后就出去了,阿秀偷偷叹了一口气,扭头又捧着他的史记要看,就听李尽忠说:端过去吃吧,给你端的。
阿秀赶紧回过头来,觉得自己没有听错,赶紧跑了过来,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那桂花糕做的太好吃了,吃了嘴里都是桂花的香气。
他边站在一边吃边探头往书案上看,书案上摊着一本账簿,是丝绸生意的账簿,李尽忠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想看这个?不想不想。
阿秀塞了一腮帮子桂花糕,捂着嘴摇摇头。
李尽忠就说:那就老老实实,这几天多看点书。
大夫人她们后天要考你,看你当不当得起这书房的差事,好好准备,别丢了我的人。
考我?阿秀皱起了眉头,赶紧咽下自己嘴里的桂花糕:大夫人她们要考我?男人坦坦荡荡,说:我也想知道你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你准备着吧,考好了有奖赏。
阿秀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考自己什么,不过他觉得听了李尽忠的总是好的,于是真把那些个四书五经拿出来看了两眼,可是时间太短了,他根本就背不会,后来就泄气了,心想管他呢,能考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大不了到时候他把学过的古诗都拿出来显摆显摆,管他是哪朝哪代的,他们要是没有听过,他就谎称是自己写的。
他看着书看着书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外头已经黑了,书房里头掌着灯。
他趴着睡流了好多口水,赶紧用袖子把桌子上的口水擦了,站起来就朝外头走,刚走了两步,就见李尽忠从里头走出来了,说:先别走,过来帮我换一下药。
阿秀迷迷糊糊地扭过头来,揉着眼睛走了过去。
过了书房就来到里间,他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药瓶和白布,就明白过来了,慵懒的说:这不是刘管事……你既然在书房伺候了,以后换药的事就你来,也省得刘管事跑一趟。
过来。
你身上的那个伤还没好么?这也过了一个多月了吧,怎么还没好。
中间伤口又复发了一次。
男人说着就张开了双臂,阿秀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过来,赶紧过去解开了李尽忠身上的袍子。
李尽忠穿着中衣坐了下来,自己将中衣脱了下来。
阿秀在一旁看着,就愣住了。
他……他不知道李尽忠脱了上衣之后那么健壮,白色中衣映衬下,小麦色的结实的胸肌充满了男人味,再配上他那张线条分明的脸,有了比穿着衣服的李尽忠没有的味道。
不是欧美男人那种大块头的肌肉男,毛发也不夸张,而是亚洲男人的,高大健壮的,肌肉匀称结实的,野蛮而正经的性感。
他忽然就紧张了,把灯挪近了一些。
拿起剪刀,把原来缠上的白布给剪掉了,胸口的那个伤疤露了出来,已经结痂了,周围却微微有些红肿。
他忽然又想起了他救李尽忠的那一个夜晚,拿起药瓶,重新上药。
他的脸就在李尽忠的胸前,因为太紧张了,手一下子碰到了李尽忠胸前的那一点硬挺。
李尽忠没有反应,他却猛地抽回了胳膊,就听李尽忠在他头顶上轻声问:当初,你就是这么救我的么?他咽了口唾沫,哦了一声,头也不敢抬,说:我还帮你吸了毒呢。
谢谢你。
李尽忠忽然说:多亏你,我才能活着坐在这儿……这样的情景我梦见过很多次,就是看不清你的脸……不用谢。
阿秀说着就后退了一些,说:那你现在看清了?李尽忠一动不动看着他,在他要低头的时候,他才说:看清了。
李尽忠的气息不稳,吹的烛火摇摇曳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刘管事来的时候,李尽忠身上的药已经上好了,阿秀偷偷看了刘管家一眼,发现刘管家的脸色都有些变了,阿秀很理解刘管事的心情,眼看着自己的位置一点一点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霸占了,没有危机感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管事出去的时候,他也紧跟着出去了,说:不是我主动的,是大爷要我帮他上药的。
刘管事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忽然冷冷地说:觉得大爷比二爷更有权势,所以想要勾引大爷了?阿秀愣了一下,就听刘管事笑道:你别白费心思了,我跟了大爷这么多年,大爷什么人我还不了解,你别白费心思了,想做男宠,还是回二爷那去吧。
我们李家是正经人家,别拿你那些不干净的手段污浊了我们这儿的清净。
刘管事说完就拂袖离开了,阿秀气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觉得有必要给刘管事那种封建传统的老男人上上课,叫他知道他的光明正大。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去找刘管事了,可是刘管事不在,说是跟着大爷一块谈生意去了。
他只好又回到了明月居,不过身边没有人在他也乐得自在,偷偷回到屋里头,把胖子拿给他的书掏了出来,躲在房间里偷偷地看。
他看的头昏脑胀,出来透气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想他还是在书房当值的时间多,可是书房里头那些书实在没意思,要是他能在书房里头看那些杂书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把书揣到怀里面,偷偷跑进了书房里面。
他站在书架子前看了一圈,找了一本最生涩的《周易》出来,偷偷地把《周易》的封皮撕了下来,然后把自己的《貂蝉艳史》装了进去,包裹好之后他得意地笑了出来,然后往书架子上一塞,果然天衣无缝,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把剩下的没有封皮的《周易》揣回了自己屋,放在了床底下,然后就光明正大地跑到书房里头去看貂蝉了,那书虽然是古书,写的却很有意思,董卓吕布一个一个轮番登场,最后诸葛亮居然也和貂蝉有了一腿,他看的不亦乐乎,眼看着就到了吃饭的时间,他正看的废寝忘食呢,就听见书房的门响了一下,他赶紧回头一看,就看见李尽忠背着弓箭从外头回来了,看见他在里面,就笑了出来,问:看书呢?他赶紧合上了书,请了清嗓子,笑道:大爷你回来了。
他往李尽忠身上看了一眼,问:不是谈生意去了,怎么还背着弓箭?谁说谈生意去了,我去山上狩猎了。
李尽忠将弓箭放在了一边,擦了一把脸问:看什么书呢,那么入神?哦……《周易》。
阿秀讪讪地笑了两声,赶紧把书塞进了书架里头:我想学风水来着。
李尽忠这一回出去狩猎收获了好多猎物,也难怪他回来心情好,开口就对着他笑了。
午饭他们这些奴才也跟着沾了光,吃了鹿肉。
上午累了一上午,李尽忠下午的时候就没有再出去,在房间里头睡了一会儿,就出来坐着,也跟着在书房看起书来。
阿秀在一旁静悄悄地观察了一会儿,胆子忽然就大了,决定当着李尽忠的面冒一次险。
他抿了抿嘴唇,就走到了书架子旁,将自己手里的《史记》放了回去,然后佯装在书架子前徘徊了一会儿,就偷偷地将他包着《周易》封皮的《貂蝉艳史》拿了出来,然后气定神闲地在李尽忠前头坐下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是紧张的,后来就看的忘神了,小脸一会儿紧一会松,不住地往肚子里头咽唾沫。
正看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前头有人说话,他嗯?了一声抬起头来,问:什么?看了那么久,看出点门道来了么?嗯,也……也容易理解。
是么?男人放下手里的书,说:那你过来。
他刚看了一段激情部分,大脑一直充血,放下书怔怔地走了过去,男人就伸出手来,说:那你帮我看看手相。
阿秀长长吁了一口气,就捏住了李尽忠的手掌。
李尽忠的手掌很大,指节也很修长。
他装模作样的低头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脸上还带着异样的潮红,说;我……我就懂一点,要是说的不准……没事,你随便说。
阿秀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说:嗯……从手相来看,大爷是大富大贵的命……嗯,将来会儿孙满堂……他觉得自己脑子一时回不过血来,懵懵的,嘴唇也干的厉害,只顾着舔嘴唇了,红红的小舌头不住地伸出一点头来,勾一圈又缩回去,看着很是诱人。
书里头说吕布……说吕布,好像就是大爷这样的手掌,宽大修长,看着很有力气……那……那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手掌……带着点磨砂感,去摸人家貂蝉的美胸,温柔又野蛮地去捏那上头粉红的……阿秀的心越跳越快,脑子里竟然直接把李尽忠的形象代入到书里头,想到那一对男女的致命淫靡纠缠,想到李尽忠汗湿而阳刚的身躯,自信而勇猛,凶狠而温柔。
他紧紧绷着嘴巴抬起头来,目光由下而上,就看到了李尽忠微微攒动的喉咙。
047 百年修得同船渡怎么不讲了?阿秀松开了李尽忠的手掌,说:我……我就能看出这么多……看了那么久,只学到这一点东西?嗯,只学到这一点。
阿秀后退了几步,就站了起来,说:我……我看书看的太久了,头昏眼花的,想出去透透气。
没想到李尽忠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说:我跟你一块出去,带你去湖上转转。
阿秀一出了门就清醒过来了,臊的满脸火烧似的,李尽忠带着他来到了湖上,湖上有条船,临近傍晚了一个人也没有,就停在如烟如雾的垂柳后头。
李尽忠先上了船,阿秀紧跟着跳了上去,他这跳的突然,船身禁不住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李尽忠一个趔趄,阿秀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一旁的水鸭子,扑啦啦贴着水面飞,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一个小船上就两个人,一个主子一个奴才,阿秀想也不想就拿起了船桨。
李尽忠看了他一眼,问;你会划船?划船有什么难的。
阿秀说着就划了两下,可是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响,就是不见船动。
李尽忠就倾身伸出手,说:给我吧。
阿秀吃惊地把船桨递给了李尽忠,自己乐得清闲,靠在了船舷上。
暮色已经低垂,只有檐角还挂着一点点云彩的光,府里头还没有掌灯,模模糊糊的一片。
湖上的风非常爽快,带着一点点湖水的味道。
阿秀长长叹了一口气,躺在了船舱里,仰头看着天空中已经露出来的几颗星星。
想过你那个没过门的妻子么?阿秀愣了一下,扭头问:什么?你那个从小订的娃娃亲,你当初来洛阳,不是投奔你岳丈家么?哦。
这个谎阿秀都几乎要忘记了,他叹了一口气,说:什么妻子不妻子的,我都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样。
说到这个,阿秀忽然胆子大了,撑手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大爷,你跟夫人……你们俩是娃娃亲么?他问完就偷偷瞅了李尽忠一眼,可是夜色已经朦胧了,看不大清晰,李尽忠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回答他这个问题才问:怎么这么问?我觉得夫人年纪好像比你大一点……她比我长两岁,我们定亲也很早,小时候父母订的。
哦。
阿秀讪讪地笑了两声,说:没事,娶妻娶贤,只要小老婆漂亮就行……他后悔的直咬舌头,赶紧解释说:我不是说大夫人不漂亮……夜色当中李尽忠没有说话,只有他自己胆怯了,怕自己踩到了老虎的尾巴。
李尽忠突然说:就你胆子大,敢这么问。
阿秀嘿嘿笑了两声,就不再说话了,又躺了下来,枕着胳膊,唱起了歌。
他是觉得两个人在一块都沉默太尴尬了,又看到了头顶上的月亮,才想起来唱歌的。
一开始就是轻轻的哼哼,声音若有若无的,后来慢慢声音就大了。
他唱了个《但愿人长久》,有点跑调,可是他也不害怕,因为仗着李尽忠也听不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暮晚的湖面上,凉风习习,唱着这样不食人家烟火的歌,好像他真的像那歌词里唱的要乘风归去似的。
这首歌不像是流行歌,有点古典的唱腔,歌词也古典,是宋代文人苏轼的词,他想着李尽忠这样的人应该也会喜欢。
他哼了一会儿,沿岸的灯笼就亮起来了,一个个倒影在湖水里,看着像是世外仙境。
阿秀一下子爬了起来,感叹说:真好看。
桨声清冷寂寥,拨着哗哗啦啦的水。
小船划到了湖中心停下来,李尽忠仰头看了看夜空,说:今天晴的好。
他说着,天空极遥远处就传来了咚咚咚几声深沉辽阔的鼓声,阿秀吃惊地问:这就是人们说的暮鼓晨钟么?李尽忠问:你以前没有听过?没有。
我住的地方不流行这个。
阿秀仔细听了一会儿,又问:这是暮鼓,可是我怎么没听到过晨钟呢,我来洛阳也有些日子了。
太阳升的那么高了你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怎么听得见?李尽忠忽然无声笑了出来,隔着夜色幽幽看着他。
阿秀臊了一下,说:我睡懒觉睡惯了,没人叫很难起来,上次阿英还说我呢,我就是困,没有办法。
当着旁人的面都叫英姐姐,背地里就直喊别人名字了?阿秀就懒得再跟李尽忠说话了,觉得这个李尽忠真讨厌,总是逮着机会就挖苦他。
他不说话,外头却有了动静,又有一条船划了过来,比他们的这条船要大一点,还点着灯笼。
阿秀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几个女孩子的身影。
他站了起来,说:有人来了。
别站着,小心掉到水里去。
李尽忠说着,就把他拉了下来。
他跪在船舱里,看见对面船上的人,就说:是小小姐。
当着李尽忠的面,阿秀想好好巴结巴结李家的这位小小姐,于是赶紧兴奋地摇了摇手,叫道:小小姐,小小姐!李家的小小姐看了过来,却没有看清他们是谁,就喊道:你是谁?我是大爷的奴才。
阿秀巴结地看了李尽忠一眼,见李尽忠似乎笑了,就更兴奋了:大爷也在这儿呢。
灯笼一照,他们的脸就都清楚了。
小小姐惊讶地叫道:爹?李尽忠问:怎么想起划船了,也没叫个小厮跟着?我看到湖上有人,一时兴起就过来了。
阿彩她们也会水,划船也有力气。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赶紧给李尽忠行了礼。
阿秀见小小姐一直盯着他看,赶紧介绍说:小小姐不认识我了?我是阿秀,以前在东偏院那个,三小姐你们还去看过我呢!哦,是二叔那个……当着李尽忠的面,小小姐似乎收敛了,看向李尽忠问:他怎么跟着爹,他不是二叔的奴才么?不等李尽忠回答,阿秀就赶紧解释说:我以前是跟着二爷的,现在我跟着大爷呢,在大爷书房里头当差。
哦。
小小姐看向他,问:刚才我听见有人在唱歌,是你么?阿秀点点头,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是我。
唱的什么?但愿人长久。
阿秀解释说:讲团圆的。
那位小小姐听了却看向了李尽忠,撒娇说:提到团圆,爹,你都好久没去过我娘那里呢,我娘上次还跟我念叨着呢。
十来岁的小姑娘,说话语气却比她的年纪要成熟了很多。
李尽忠看了阿秀一眼,似乎在说他给他找了麻烦。
阿秀只看了那一眼就明白过来了,李尽忠不喜欢大夫人。
是啊,大夫人温柔是温柔,敦厚是敦厚,可是只适合当妻子,要是他,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何况他还见识过大夫人的厉害。
他听说李尽忠比较喜欢三夫人,还跟三夫人打过野战呢,他想起他上次在湖边遇到的那个红衣女人,心想那三夫人长的,确实比大夫人好看多了,又年轻,又妖娆。
李尽忠往小小姐那儿看了一眼,说:带了琴来?嗯!小小姐忽然露出了孩子的性情,得意地把琴拿了出来:我刚学了一个新曲子,正想弹给爹听呢!有了一个女儿在身边,阿秀再看李尽忠,就觉得稳重成熟了,可是依旧不怎么平易近人,似乎端着父亲的架子。
小小姐立即在船上弹了一曲,说实话,她弹的真难听,大大出乎阿秀的意料。
李尽忠的眉头似乎也皱起来了,刚弹了一半,他就叫住了:别弹了。
小小姐吃了一惊,呆呆看着李尽忠。
李尽忠说:还需要练习,回去好好跟师傅学。
阿秀看那小小姐的脸色,似乎都要哭了。
才十来岁的小女孩,受到这种评价可想而知,阿秀就可怜她了,开口说:我觉得小小姐弹的很好听啊,而且……你住嘴!小小姐突然瞪向他,似乎把气都撒到他身上了。
他赶紧闭上了嘴巴,李尽忠就叫了一声,沉静但是很严厉的:小静。
小小姐耷拉着眉眼,把琴往船上一扔,琴弦碰到了船体,发出嗡嗡的响声。
等到她们已经走的远了,阿秀才开口,说:你怎么对自己的女儿也这么严格,你没看出来她想听你夸她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说:不过小小姐的琴弹的确实不好听,你该找个好师傅教她。
这个你也会?阿秀语一竭:不会。
他又不是万能的,琴棋书画他就书还行,因为学过毛笔字,下棋也会一点,可是老输,因为他没心眼,琴和画他只会看和听而已。
李尽忠的语气就轻松了许多,似乎是在调侃他:我还以为你是万能,什么都会一刷子呢。
虽然一句话缓和了不少他们的气氛,可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这么没耐性,李尽忠给阿秀的印象就不大好了,阿秀回头想了想,还真没觉得李尽忠对谁和颜悦色过,一副封建大家长的样子。
李天霸那个混世魔王,见了他也一句话不敢吭,大夫人那么厉害的女人,在他跟前也是低声下气的,就一个女儿吧,也这样生分。
阿秀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己的待遇跟他们比起来算是最好的,或许是他沾了救命恩人的光,李尽忠对他,也曾和颜悦色过,露出了为数不多的温柔和气。
他们又在船上坐了一会儿,就有人叫他们吃饭了。
吃完饭的时候胖子来找他玩,说起小小姐和三小姐的事情。
胖子如今对生活很满意,说是托了他的福气,他现在开始就要攒银子,将来出去娶媳妇。
他见了胖子觉得很亲切,拉着胖子去找春穗他们。
结果他一看见石头心里头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
那就是他把他包着《周易》封皮的《貂蝉艳史》给放在桌子上了,当时李尽忠叫他过去帮他看手相,他就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没想到后来就把它全给忘了,还在那桌子上放着呢!048 深藏不露的李老虎这一惊可把他吓的不轻,他可不希望自己在李尽忠的眼里头变成一个李天霸一样色情狂,李尽忠那张禁欲气质的脸,看见他看那种书还不惊讶地下巴脱了臼。
他赶紧往外头跑,一直跑到明月居,谁知道书房里头已经没有灯了,静悄悄的一片。
阿秀心急如焚,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也不知道那本书李尽忠现在到底看见了没有。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还是决定冒一把险,蹑手蹑脚地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听见里头悄无声息的,就悄悄推开了门。
屋里头一片漆黑,他摸着黑往里头走,刚走了两步,就碰到了椅子上头。
他嘶地抽了一口气,吓得汗都出来了,静悄悄地又听了一会儿,房间里头就突然亮了。
他赶紧回过身来,就见李尽忠光着上身举着灯笼,问:谁?是……是我……阿秀也不敢多往李尽忠身上看,闭着眼睛说:我……我是阿秀……你来这儿有事?哦……我……阿秀扭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他放在桌子上的那本书,还倒扣在桌子上,看来还没有人动过。
他吁了一口气,讪讪地笑着说:我……我想起来我还没整理书房……我不整理好书房就睡不着觉,这……这是我的义务,我把书房整理好……整理好。
他说着就胡乱收拾了一番,他很聪明地先收拾了别的地方,那本书反倒是李尽忠提醒他的,说:桌子上还有一本呢,也收起来。
哦。
他赶紧跑过去,把那本书塞进了书架里头,然后冲着李尽忠笑了一下:好啦!大爷,你……你睡觉吧,打扰您了……我……我这……先别走。
阿秀怔怔地回过身来,就听李尽忠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本来打算今天就算了,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帮我换了药吧。
哦。
阿秀吁了一口气,赶紧跑了过去,因为心里头惊惶还在,这一回面对着李尽忠的身体他也不觉得害臊了,只庆幸那本书李尽忠没有看到。
换好药李尽忠忽然问:我这样,你很害羞么?嗯?李尽忠看着他,眼神里头有些暧昧:我看你脸都红了。
他这不是害羞,他是紧张激动好不好!阿秀讪讪笑了两声,说:都是男人,有什么害羞的,我什么没见过!他讪讪笑了一下,看见李尽忠似乎要笑了,赶紧收拾了一下药瓶子,说:那我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他几乎要落荒而逃了,抱着药瓶子什么的就跑了出去,跑到书房里头了,就听见李尽忠在里间低声笑了出来。
这人笑起来也是低沉的,似乎刻意保持了他封建大家长的威严。
阿秀关上门,一下子坐在了外头的廊下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爬起来收拾了一番,就准备睡觉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明日大夫人她们要考他的事情。
他躺在床上拱动了几下,有点心烦意乱,心想考什么考,又不是招女婿,还要一关一关的过。
他心里头乱的睡不着,又开了一点窗,结果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竟然是刘管事,穿了一身灰色的袍子,站在院子里,像是个守卫,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抢了刘管事的事情,似乎叫他很伤心。
阿秀看了,心里头恻恻的,心想这就是奴才当的久了,已经深入到骨子里头去了,以为伺候主子是天大的荣耀,伺候不了了,心里头就有了缺口。
他想他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让奴性奴役了自己,他要永远坚守住自己,不做这世道的奴隶。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忽然有些羞耻了,因为他隐隐约约,窥探到了自己的心。
说出来可能有些惭愧,他虽然是抱着复仇的心进李府的,可是这些天小日子过舒坦了,他就不是那么想报仇了,想在这李府里头,安安静静地过一段小日子。
他睡懒觉的毛病当了奴才也没能改掉,还是照样睡到日上三竿。
正睡着呢,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说:英姐姐,我一会儿就起,我再眯一会。
没想到阿英这回胆子大,竟然直接掀他的被子,他唔了一声,起床气就上来了,伸腿踹了一脚,迷迷糊糊就骂道:妈的烦不烦你?下一刻他就被人拧着耳朵掂起来了,他哎呦叫了一声,睁开眼就看见李尽忠站在他床前,对方语气沉沉,说:赶紧给我爬起来。
阿秀赶紧爬了起来,边爬边磕头说:没看见没看见,不知道是您,没踢到您吧?他说着赶紧爬起来穿上衣裳,李尽忠走到屋子中央,说:你就是这么当奴才的?阿秀讪讪地,穿上鞋打了个哈欠,说:我昨天睡的太晚了,一直睡不着。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说:为什么睡不着?因为今天夫人她们要考我啊。
阿秀说完就出去洗脸了,回来发现李尽忠还在,他就有些疑问了:大爷找我有事?等你一块去。
那走吧。
你不吃饭了?都这时候了,昨天阿英还跟我说呢,说我要是还起那么晚她们就不给我留饭了……反正我也经常不吃早饭,以前做乞丐的时候,一天吃一顿剩饭就不错了,现在对比起来好很多了。
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感叹说:今天天气真好,秋高气爽。
李尽忠却把阿英给叫过来了,阴沉沉地问:怎么没给阿秀留饭?阿英怯怯的低着头,说:他……他起的晚……他起的晚你就叫他,不给他早饭吃是怎么回事,是谁的意思?阿英就不吭气了,阿秀不愿意因为李尽忠搞的他难做人,于是劝解说:我不都说过了,我不想吃。
以后不会这样了。
阿英赶紧说道:我会跟厨房那边说一声的,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夫人叫你过来管事,你就得管好,要不然你换别人来做。
阿英都要哭了,抬头看了阿秀一眼,没有再说话。
阿秀上前拉了拉李尽忠的胳膊,说:算了,我真不饿。
可是李尽忠立即往他身上看了一眼,阿秀赶紧松开了手,讪讪地站到了一边:唉,他注定是当不了好奴才了,总是拉拉扯扯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没有规矩的小奴才,却跟了个最讲规矩的李尽忠,看来他的前途是不大了。
阿秀知道要考他,却不知道竟然摆了那么大的阵仗,他刚出了门,就看见湖边一处空地上站满了人,红红绿绿,男男女女,黑压压的一大片。
李府是名门望族,府里头服侍的丫头小厮一大堆,估计因为好奇新鲜,没事做的全都过来看热闹了,桌案摆了一圈,大夫人她们已经在那里坐着,鲜果茶水也都摆了一溜。
阿秀吸了一口气,惊讶地说:这么多人……怕了?李尽忠却笑了出来,说:你不用怕,尽管放开了表现,结果你不用管。
有了主子这么一句话,阿秀心里头也有了些底气。
大夫人她们看见李尽忠过来都赶紧站了起来。
阿秀跟在李尽忠后面,远远地就看见了李天霸,李天霸无限痴情,看他的神情都要哭了。
他又往别处看了一眼,那些个女的他都认识,唯独有一个陌生一点的,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二夫人,他觉得在那些女人当中,二夫人长的算是最合他审美的一个了,清清秀秀又不乏美貌,一看就是林黛玉一样的人物。
都说唐朝以胖为美,看来这个李尽忠的眼光倒是特殊,李家这三个夫人,除了大夫人之外,其他的都很苗条,包括李家的那两个小姐。
他恭恭敬敬地给几个女人打了招呼,大夫人就笑起来了,说:你也不用紧张,叫你过来也不是真心要试你的才气,就当是大家取个乐子,权当是玩的。
阿秀应了一声,心想那意思就是在拿他当猴子耍了,这些个妇道人家整天呆在府里头估计憋坏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跟着凑热闹。
他往书案上看了一眼,就见上头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看来是正正经经要试他的本事。
他吁了一口气,就听大夫人说:既然大爷在这儿,那咱们就先由大爷开始问。
阿秀低着头面向了李尽忠,李尽忠开口问了一句,他却猛地抬起头来,浑身的血液刷地就飚了上去,瞬间脸色通红。
李尽忠神色如常,问:三国时期的貂蝉,你知道多少?------------------------------------------今日猛虎妻更新一万字,三千多自由章节,六千多V文章节,嗯嗯,猛虎妻从今天开始正式入V了,接下来的猛虎妻进入第一卷的后半部分,阿秀怎么由书童伺候成了暖床奴,怎么犯风骚却不小心激发了老虎的兽性……嗯,可能会有大悲大喜,斗情敌斗命运,由人生最低处爬向最高,然后又落下来,落到了某某人的手心里。
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与支持。
后面的V文精不精彩,要不要继续追,嗯,想起了文里头李老虎说过的一句话。
后半卷的李老虎就开始发威了,有强迫宠爱的戏份:我能让你爽的飞上天,也能让你疼的死过去。
想要哪一样,你自己选。
--------------------夫如猛虎,无肉不欢。
千宠万爱,风骚一身。
李老虎作为公子歌笔下最正经腹黑的攻,行的端做得正,封建大家长的君子形象,绝不做流氓行为,是最正派的一个,但我能说越老实的男人爱起来越是狂野炙热么……049 什么都会的小奴才阿秀心跳如鼓,怔怔看着李尽忠。
阿秀不理解李尽忠这种老男人的心思,刚才他还安慰他,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没想到开口就来了这么一棍子。
这样子看来,他偷看黄书这件事李尽忠是已经知道的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晨。
他怯怯懦懦地张了张嘴巴,说:貂蝉……貂蝉……要不是貂蝉是出了名的美女,他真想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
李尽忠喝了一口茶,说:知道多少说多少,你讲讲看。
貂蝉是个三国时候的美女。
阿秀心一横就豁出去了,手心冒出了一点汗,用词就露骨起来了。
像是有心要报复李尽忠看他笑话:她是王允的干女儿,也是他的小情人,王允为了大业把她献给了董卓,可是她却又勾引了董卓的干儿子吕布,后来吕布被杀,她又被曹操睡了一夜,后来赐给关羽了!他真事假史混在一块乱说,听的李家那些个女人都掩着袖子笑了起来。
也幸亏是唐朝,民风开放,这些女人在闺阁里头也听说过一些俗闻艳史,要是放在封建制度最严格的明清,他这一番话估计都要把那些个女人羞到地底下去了。
李尽忠看了他一眼,接着又问:那她最后的下场呢?不知所踪。
阿秀看着李尽忠,忽然坦荡起来,不过有一本《貂蝉艳史》里头说,她最后跟了一个床上功夫很好的刽子手,沉沦在情欲里面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不过那些写野书的文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拿古代的女人来消遣,说的不过是他们自己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貂蝉是祸水还是平凡人,千百年后自有公断,有人骂她是祸水,奴才不认同,奴才觉得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可是有人说貂蝉只是被王权政治牺牲的可悲美人,是被男人玩弄的牺牲品,奴才也不认同,她当时勾引吕布董卓的时候,未必就是身不由己,一个可以左右政治的女人,就不可能是一个软弱无奈的女人,一定有她自己的心志。
谁知道她当时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呢,谁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貂蝉已经是一个死了数百年的女人了,现在的人提起她,有谁是因为关心她的命运她的归宿,又有谁是因为关心三国时期的国家政治,现在的人提起貂蝉,无非是关心她那一段风流韵事,说她是祸水或者不是,提起她不过是因为她的美色。
大爷胸襟磊落,不像是沉迷女色的男人,不知道大爷为什么会问起她来?三国英雄辈出,大爷为什么不问别人,就只问貂蝉呢?阿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里头一下子舒坦起来,抬起头,露出了一点挑衅的意思,李尽忠抿着薄唇看着他,似乎很惊讶她说出了上面的话,果然,他沉默了一下,说:二弟常说你言语行动跟一般人不一样,看来也确实有见识。
阿秀本来还想逼问一句,叫李尽忠当众下不了台的,可是他看了旁边的李天霸一眼,似乎再给他使眼色,就压抑住了,重新把头低了下来。
周围也没有人敢说话了,气氛陷入了一刹那的沉默当中。
李天霸救了他一回,笑着问道:阿秀,你才走了几天,就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我听天霸说,你熟读四书五经?大夫人忽然那发话了,说,四书五经,你知道多少?回夫人,奴才只在进府之后看过一点四书五经,没有熟读过,而且连四书五经都是哪四书哪五经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李尽忠的小女儿李静却突然开口了:四书是《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五经是《易经》,《诗经》……嗯,还有……还有……她突然露出的孩子性情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静就指着阿秀喊道,他还不如我呢,我都知道!阿秀微微红了脸,说:奴才只是会读书认字,读的书并不多。
读那么多数干什么,女人无才就是德,他是二爷的相好,长的漂亮不就……三夫人看见李尽忠的脸色,忽然闭了嘴,只是掩着手笑了起来,改口看向二夫人:我知道二姐不喜欢说话,那我替二姐问一句?二夫人面色沉静,却说了一句叫众人都吃惊的话:不劳三妹费心,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这个阿秀。
二夫人说话就是动听,又温柔又娴静。
阿秀赶紧朝她弯了一下腰:二夫人请问。
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你,可是早听说过你的名字,我身边的丫头告诉我说,你很有才气。
我刚才听你说话,年纪虽然小,可是也有见识。
你家里虽然破败了,才气却在肚子里,谁也抢不走,你为什么不凭着才气找一条活路,反而在一个破庙里头当了乞丐?这个二夫人果然不一般,阿秀听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还真是,他自己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则是他来这世界的时间还不长,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过呢,二来他确实刚想过自己将来不会一直当乞丐,却遇见了李天霸,然后受伤养伤,一直没有机会。
想到这儿,阿秀看了李天霸一眼,就知道自己小小惩戒李天霸的机会来了。
奴才并没有想过一直当乞丐,不瞒二夫人说,奴才来了洛阳不过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先是因为救大爷中了毒,后来毒刚解了就遇见了二爷,二爷要……要那个奴才,奴才宁死不从,就被二爷叫人打了一顿,伤了腿,差点就残废了,紧接着就误打误撞遇见二爷,进府当了二爷的使唤小厮。
李天霸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可是也没有说话替自己辩解,其实不只是李天霸,李尽忠和大夫人的神色也很微妙,只是李尽忠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二夫人扭头看了李天霸一眼,说:照这么讲,你一番遭遇,从自由身沦为奴才,都是二爷的缘故了?阿秀吃惊了一下,赶紧摇头说:那倒也不是,奴才现在过的很好,不觉得受了冤屈。
怎么没有受了冤屈,你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虽然一时遭了难,可也是自由人,凭着自家努力,将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却因为二爷的缘故当了奴才。
奴才一时为奴,终生为奴,连将来应试朝廷的资格也没有。
你是大爷的救命恩人,大爷人善宽宏,你为什么不求大爷赏你一些银子,出去自立门户好好的过日子,不强过在这里当一个奴才?有银子赏当然会死好的,可是那个李尽忠就只说把他调到书房里头伺候,没说要奖赏他啊,他自己还郁闷呢。
于是他就满心欢喜地看向李尽忠,不想李尽忠却没有发话,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二夫人关键时刻又叫了一声:大爷?奖赏是一定会赏的。
大夫人赶紧插了一句,三妹,该你问了。
阿秀的心一下子落了十万八千里,沮丧的不行,可还是转向了三夫人。
三夫人笑着说:我看这个奴才心志可不一般,留在大爷身边当书童确实可惜了。
我不通文墨,文绉绉的话也不会说。
但是我听说现在最有名气的,是李太白的诗,丫头们唱起来很好听,你会作诗么?这个正中阿秀下怀,他什么都怕,就不怕作诗,反正唐朝以后的诗歌他随便背出来一首就行。
他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了:我可以效仿三国曹植,做一首七步诗!他说起谎话来脸都不红,将手背在身后,从容地迈起了步子。
谁知道他刚走了一步,二夫人就叫住了他:慢着。
阿秀扭头看过去,就见二夫人微微一笑,说:当年曹丕想刁难曹植,要他做七步诗,那考的就不是诗作的好不好,而是考才思是不是敏捷。
你随口念一首诗,谁知道是不是你昨天就准备好的。
我看不如这样……二夫人说着,就往四周看了一眼,时值金秋时节,天上飞过一只大雁,叫声苍凉低阔,阿秀没想到这个二夫人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心里头怦怦直跳,就见二夫人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你就以《大雁》为题作一首,怎么样?阿秀当场就愣住了,他背过的诗是不少,唐宋元明清,随便吟一首根本就不是难事,可是规定特殊事物叫他吟诗可就难住他了,关于大雁的古诗,他也不是没有学过,可是学过的那些古诗里面,都不是专门写大雁的,秋雁在那些诗里头只是个点缀。
阿秀今台南总算是见识什么叫杀人于无形了,二夫人看着他,微微一笑,说:既然是七步诗,那现在就开始吧。
呦,真实看不出来,二姐平日里不爱说话,出了名的贤良,没想到真要考起人来,还真是严格。
大夫人刚才都说了,咱们是闹着玩,怎么动起真格的了。
三夫人冲着阿秀一笑,阿秀满心感激,心想还是人不能貌相,那个二夫人看着温柔和气,没想到招数出来却那么要命,反倒是他一直看不上眼的三夫人,长的虽然妖里妖气,还替他说了几句话。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这李家的夫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了,三夫人话锋一转,笑着说:我觉得这样不好,咱们只说考考这个奴才,却没说结果要怎么样,他考过了怎么样,考不过又怎么样,怎么没一个说法?考过了他就理所应当地在大爷书房里头伺候,要是考不过,是不是就将他撵出去?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李尽忠颜色凝重,看了二夫人和三夫人一眼。
阿秀手心都冒出汗来了,朝李尽忠露出了求饶的意思。
可是那个李尽忠真不是个玩意儿,面无表情地说:你试试看。
阿秀抿着嘴唇朝人群里头看了一眼,胖子和石头也在人群里呢,都睁大眼睛看着他,胖子还握紧了拳头,似乎在给他加油。
他背着手开始踱步,从一步走到三步,心里头还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就慌了起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看了李尽忠一眼。
--------------------------------------唐朝后头的古诗里头,他是在想不出有什么描写大雁的古诗,心想他这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就放低了要求,开始从唐朝往前开始想,这么一想,他还真想到了两首,他记得有次语文测试,卷子里有一道题是分析诗圣杜甫和另一位诗人崔涂的同名古诗《孤雁》的有什么不同,崔涂太陌生,那首诗他也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倒是记得杜甫的,可是杜甫诗诗圣,那么有名气,在场的这些人是不是都知道这首《孤雁》他就不能肯定了。
可是关于大雁的古诗,他也只知道这一首而已,眼看着第七步已经踩了下去,阿秀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一挑,吟道:孤烟不饮啄,飞鸣声念群。
他一开口,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他微微沉淀了一下心绪,凭着回忆慢慢地念道: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望尽似犹见,哀多如更闻。
野鸭无意绪,鸣噪自纷纷。
吟完这首诗,阿秀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莫名的紧张,怕被人抓了个现行,说她盗用别人的诗来给自己长脸。
他偷偷的看了一圈,见四周没有人说话,心里头的底气就足了一点,喘了口气,解释说:一只离群的孤雁,它不喝水也不啄食,只是一个劲地飞着,叫着,思念和追寻它的同伴,可是又有谁来怜惜这浩渺天空中的孤雁呢?它和雁群相失在云海弥漫之间,它望尽天涯,仿佛同伴就在眼前,它哀鸣声声,好像听见了同伴的呼唤。
然而野鸭们全然不懂得孤雁的心情,只顾在那里鼓噪不休。
将这首诗解释道后半段的时候,阿秀心里就暗暗叫爽了,因为此情此境,还真的很符合诗歌里面的情景,因为他们就在湖边,那湖里头确实有许多野鸭子在里面戏水,况且这指桑骂槐的手法,给他出了一点点恶气。
三夫人望周围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不懂诗,二姐倒说说,这奴才的诗作的怎么样?二夫人却没有说话,脸色却凝重了起来,倒是李尽忠,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
看二姐的脸色,这奴才是过关了?三夫人这回倒惊讶起来了,扭头看向李天霸:二爷,该着你问了。
阿秀的才气我是府里头第一个知道的,我不用再问他,我知道在咱们府里头,除了大哥,谁的才气都不如他!李天霸夸起他来倒是也不谦虚,说,可是阿秀性子野,不适合在大哥跟前伺候,还是叫他跟着我吧。
天霸……大夫人立即制止了他。
三夫人就笑了出来,说:看来二爷是真疼这个奴才,子啊二爷眼里头他浑身上下都是好的呢。
大夫人神色难辨,嘴角却微微一笑,说:三妹还没问呢,三妹……李家三小姐就站了起来,说:我是个女儿家,读的诗书不多,这天下有名的文人,也只知道翰林里的李太白和名动天下的王摩诘。
太白能文能武,摩诘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个人是不是有本事,只靠会吟诗作对恐怕还不行,笔墨上的功夫,多读几年书就有了。
只是除了这个,你还会不会别的?三小姐说着,就指了指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你的字我在二哥那里见过,虽然工整,可跟出色也差的远了,这你承认吧?阿秀点点头,那倒是真的,他学的那一点三脚猫功夫,怎么能跟古代的人比,他们都是从小练习毛笔字的,可不像他,只在小学的时候学了那么两年,搁在现代还行,搁在古代,那还真不如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三小姐笑了出来,说:那我们不考书法,琴棋书画,除了书,别的三样你会哪个?阿秀摇摇头,说:我都不会,只会下一点棋,也只会一点皮毛。
其实他还会画一点画呢,小时候被当作爱好培养过,可是他只会用水彩笔画,不会用桌安上那些东西。
三小姐莞而一笑,似乎有些得意,说:我问完了。
阿秀真是没想到他这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折在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孩子手上,可这还没算完,李家最小的那一个出场了,说:我也要考考他。
大夫人一脸慈爱,摸了摸她的手臂说:别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你们都问了,我也要问。
唐朝经历了武则天之后,女人的地位那在中国几千年封建王朝当中可是空前的高,而且个个也都有本事有作为。
经历了三小姐那一棒子,阿秀就警戒起来了,李静看了阿秀一眼,脸上带着有些稚气的笑容,却忽然抽出一个小厮身上的宝剑来。
那剑上的寒光照到了阿秀眼睛上,他吓得赶紧往后跑了几步,旁边的小丫头就笑了出来,他脸一红,赶紧站稳了,就听李静那小丫头说:刚才姑姑说了,只比文墨算什么本事呀,现在讲究的是文武双全。
李静说着,就把剑递了过来,拿着。
阿秀呆呆地接了过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李静就转身对旁边另一个小厮说:你,出来跟他比比。
这下可把阿秀给吓住了,动动嘴皮子还行,要动手,那可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出来的那小厮年纪看着有二十多了,浓眉大眼,一看就是练过的,拔出自己腰上的剑就说:那小人就献丑了。
阿秀还在愣着,那小厮就已经攻了上来,他啪地一声松开了自己手里的剑,扑通跪了下来,摆着手喊道:这个不行,这个不行,我没拿过剑,什么都不会,不用比了,我指定要输的!旁边的那些个丫头小厮竟然都哈哈笑了起来,他窘的满脸通红,觉得丢人极了,恨不得冲上去对着那个李静就踹一脚,妈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整人的功夫倒是挺厉害的!好歹李尽忠终于发话了,说:不用比了,你起来。
阿秀这才爬了起来,弯腰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尘土。
一场测试考下来,他好像只通过了一半,另一半全砸在手上了。
他有点不服气,年轻气盛,不想被别的人看低了,于是自告奋勇说:我还会别的呢。
大夫人愣了一下,随机就笑了出来,眼睛微微眯着,问:你还会什么?阿秀还会看账算账,可以当账房先生了!李天霸赶紧说了一句,他懂的也多,知道许多历史故事。
我会唱歌跳舞。
阿秀自告奋勇说,今天大家都在这儿,我可以唱歌跳舞给大家助兴。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就都感兴趣了,大夫人看了李尽忠一眼,就说:大爷平时累了,听个曲儿看看舞倒也不错,只是不知道你有多深的功夫。
阿紫U很动感很带劲的舞,这一回把看家的本事全都使出来了,又唱又跳,累出了一身的汗。
可是他这么卖力的表演,旁边的人似乎却欣赏不了了,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笑出来,看他像是动物园里头的猴子一样。
他累的小脸通红,站在那里不住地喘气,心里头忽然有些委屈了,又气氛,鼻子微微一酸,抬头看着主宰他命运的李尽忠。
他从前在家里头跳的时候,他爷爷奶奶都很喜欢,他在班里头跳的时候,那些女孩子也会兴奋的喊上一两声。
可是他不是在原来那个世界了,现在的这个世界,不是属于他的,与他而言是那么陌生,跟他格格不入。
他刚才唱的那首歌,她们听着可能是怪异的,他所跳的那个舞,在她们看来似乎也有些开放不知廉耻。
他忽然伤心了,喘着气,站在众人面前。
----------------------------------------------------------------------阿秀用杜甫的诗瞒过了众人,是有原因的,其实在历史上,唐朝人心目中唐诗的双壁并不是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而是李白与王维。
王维是全才,因为琴艺被公主青睐,成为解头(也就是状元),书法和绘画也很有名气,都受到了当时人们的推崇,他的诗歌更是一绝,名声不低于李白,晚年佛法精益,被称为诗佛,被唐后期的唐代宗称为一代文宗,备受推崇。
反而杜甫在当时并没有多高的诗名,甚至不如其他唐代诗人,直到他晚年的时候才小有名气,真正把他推到与李白齐名那是在中唐以后,而北宋时杜甫的地位才被推到了最高,并最终与李白并称。
050 又见故人阿秀第一次意识到,这并不是属于他的世界,终有一天,不是他征服了这世界,就是这世界征服了他。
其实他再能干,在这些人的眼里头,还是一个奴才,这场考试他考过考不过,区别不过是他只是一个奴才还是一个聪明的奴才而已。
胖子拉着他到小湖边坐下,心有余悸地说:刚才吓死我了,大夫人说是闹着玩,我看可不像是在闹着玩,明显是动真格的呢。
阿秀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爽,揪了一小把草捏在手里,说:这群女的一个比一个厉害,闲的胃疼拿我寻开心呢。
胖子叹了一口气,说:我以前以为能进了李家是天大的好事呢,不用担心饿肚子,生活也好。
可是我才在这儿住了几天,就有些不喜欢了,他们家管的太严格了,一点自由都没有,我想出去一趟都不行,整天就叫我在小小姐那儿看院门。
阿秀就笑了出来,说:那你没事跟小小姐套套近乎啊,跟她混熟了,你日子以后不就好过了?她那么厉害!她厉害怕什么,她才多大,还是个小孩子呢,厉害是因为千金小姐的脾气,只要你有心思讨好她,一准能博得她的喜欢。
胖子就激动起来了,抓着他的袖子说:那你教我,阿秀,我知道你最会这个了,我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人,你教教我!我也不行。
阿秀讪讪地笑了一下,我讨好大爷他们还行,讨好女孩子就不行了,我没经验。
胖子松开了他,脸色有些失望,说:那我只能一直在小小姐那里看院门了。
阿秀,你以后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我,要记得提携我。
提携提携,一定提携,咱们俩是什么关系啊,咱们是好兄弟。
阿秀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李尽忠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几个女的在那里说笑玩乐。
他压低了声音,对胖子说:你想出去透透气么?胖子一愣,问:怎么出去啊?我有办法。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胖子立马不够义气了,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什么条件?我带你出去,你带我去贺兰家的老宅子看看。
胖子吃了一惊,说:你还记得那地方啊,还要去?我总想去看看,毕竟那曾经是我的家。
阿秀也没有跟胖子说得太多,就问,你答不答应?能出去转转胖子当然求之不得了,赶紧点点头,说:答应答应,只要能出去转转。
阿秀就拉着他站了起来,叫胖子在一边等着,他去求李天霸。
李天霸估计心情有点郁闷,喝的晕乎乎的了,听说他要出去,就站了起来,晕乎乎地说:我带你出去。
可是看见李天霸也跟着,胖子就有些担心了:二爷也要去?他喝成这样,咱们半路把他甩掉不就行了?阿秀边说边搀着二爷往外走,谁知道刚走了几步,就听三夫人在后头笑道:果然是二爷的奴才,你看看,看见二爷喝多了,立马扶着二爷去后头休息了。
大夫人抿着嘴唇看了过来,阿秀朝她鞠了一躬,赶紧搀扶着二爷往外走。
门口的守卫已经认识他了,问:二爷喝这么多,还要出去么?阿秀看李天霸已经人事不省,赶紧说:二爷就是喝多了,非要出去走走,我跟胖子守着,一会就回来了。
他跟胖子一人扶着一边,就往外头走,过了一个拐角,阿秀朝四周看了看,指着一块草地说:把二爷放那儿!胖子瞪大了眼睛,问:就把二爷放这儿?出了事怎么办?这离府上这么近,能出什么事,再说这洛阳城谁不认识他,谁敢招惹他。
胖子犹豫地看了一眼,就帮着阿秀把李天霸放到草地上,阿秀累的气喘吁吁,说:没想到这么重,累死我了。
他这个人也不算冷血,怕李天霸这么躺着会受凉,又把他往有太阳的地方挪了挪,这才拍了拍手,说:咱么快去快回,说不定回来的时候他还没醒过来呢。
那他要是醒过来了呢,那不就知道是咱们把他扔这儿的了?阿秀笑了一声,说:他都喝成什么样了,到时候扯个谎不就行了,你别管了,撒谎我最在行!胖子就领着他往贺兰家的方向走,可是他们这一回走的特别慢,胖子是第一回不用穿着乞丐的行头走了,阿秀是看见什么都还觉得新鲜,他们这走走那逛逛,阿秀还请胖子吃了一个鲜肉包子,最后一人一串糖葫芦啃着。
胖子感激涕零,高兴的不得了,说:阿秀,我多亏遇见了你,要不我现在不知道还在哪儿要饭呢,哪能吃到这些东西!阿秀嘻嘻地笑了一下,出来逛了这一会儿他心里头的沮丧就一扫而空了,满心都是新鲜的喜悦。
前头忽然过来一群骑马的人,看着很大的阵仗。
阿秀赶紧拉着胖子躲到一边,好奇地问:这么大的阵仗,是谁呀?我也不认识。
胖子踮着脚看了一眼,小脸忽然白了,低声喊道:是……是那天抓走我的那个人……就咱们遇见大爷那天……阿秀一惊,就看见中间骑在马上的,飒爽英姿,就是他救了李尽忠那晚,遇见的那个异常英俊的男人。
他赶紧侧了一点身子,小声说:赶紧打听打听,他是谁。
胖子就问旁边站着的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说:还能是谁,这是洛阳东王爷。
啊,我知道了,是秦东明!胖子恍然大悟,跟阿秀面面相觑。
当初要杀李尽忠的,原来是秦东明?!阿秀看了胖子一眼,喃喃自语地说:他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李尽忠跟东王爷一直不合。
胖子看了秦东明一眼: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们俩仇恨这么深,都动刀子了。
胖子正说着,就看见有个侍卫模样的人看了过来,胖子赶紧拉着阿秀就跑,阿秀一个趔趄,喊道:你跑什么?他看见我了,当初抓我那个阿虎!胖子把阿秀一直拉到一个小巷子里面,可是刚喘了两口气,就听见有马蹄声追了上来,胖子探头往外头一看,脸色都白了,大喊道:他……他他追上来了!那还不赶紧跑!阿秀拉着胖子撒腿就朝前头跑。
边跑边朝后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阿虎骑着马喊道:你们俩停下!阿秀哪会听他的话,拉着胖子跑得更快了,可是胖子不争气,跑了一条街就跑不动了,小脸喘的通红,喊:阿秀,阿秀,我跑不动了。
再坚持一会儿!阿秀喘着气看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个戏台子,好像是在唱戏,围满了人。
他拉着胖子就跑了过去,一下子就钻进了人群当中。
阿秀把胖子按下去,悄悄地蹲到了一个小摊贩的后头。
人群里热闹非凡,干什么的都有,像是庙会,只是那台上不是在唱戏,而是在说书,旁边还有玩杂耍的。
阿秀偷偷站起来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阿虎眯着眼睛在朝人群里头看着。
他赶紧又蹲了下来,拉着胖子往一边悄悄地挪。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护卫骑马赶了过来,跟那个阿虎说了几句,阿虎又朝人群里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却正好跟阿秀对了个正着。
阿秀站起来就又开始跑,那个阿虎就从马上跳了下来,也钻进了人群里面。
阿秀慌乱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见旁边有个卖面具的,赶紧掏出了一个碎银子,连零钱也不要了,抓起两个面目狰狞的面具就拉着胖子往外跑走,边跑边递给胖子一个,说:戴上!胖子喘着气赶紧套在了头上,阿秀自己也戴上,拉着他一路穿过了人群,一下子就跑到了大街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恶魔绕的,竟然又跑到了原来那条街上,他们从小巷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胖子啊地叫了一声,阿秀只顾着看后头阿虎有没有追上来了,等到他听到胖子叫出来的时候,已经拉着胖子闯到了秦东明的马队里面。
阿秀!阿秀大气都不敢喘,看见秦东明正扭头看着他。
他握着胖子的手指头,长长吐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了一些,朝秦东明鞠了一躬,眼皮子抖啊抖,可愣是不紧不慢地拉着胖子从马队里头穿了过去。
胖子拽着他的手,腿似乎都有些软了,紧紧跟着他。
阿秀轻声交代说:抬头挺胸,步子迈稳……咱们戴着面具呢,他认不出来。
……哦……胖子应了一声,突然又胆怯又佩服地说:阿秀,你胆子真大!051 奴才机灵又贪财阿秀没有说话,他们一直走到街对面的另一个巷子里面,阿秀立即又喊道:快跑!胖子就跟着他又是一阵飞奔,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胖子又喘不过气来了,他们东绕西绕,也不知道最后绕到哪儿去了,最后胖子都迷糊了,扭头看了一圈,说:咱们这是到哪儿了?我托着你,你爬到墙头上去看看。
阿秀说着就蹲了下来,胖子还犹豫了一下,事实证明他的犹豫是对的,阿秀还没把他托起来呢,就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胖子被摔得喊了一声,揉着屁股说:还是你来吧,我托你。
阿秀长的比胖子轻巧多了,细细长长的身体。
他踩着胖子的肩头爬到墙头上,正要往四周看呢,却看见一对男女躲在对面院子的紫藤花架子底下亲嘴呢。
阿秀岁唐朝的民风叹为观止,他以前看唐朝的奇闻异事,书上说当时有些女孩子看上了哪个读书人,就会直接说晚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找她,他还觉得不可信,如今他是越来越相信了,这才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呢,一个一个都够彪悍。
胖子涨红了脸,问:看到什么了?嘘。
阿秀趴在墙头上,脸色也红了,他看见那个男的把手伸进了那女人的胸口上慢慢地揉着。
胖子却急了,喘着气说:你快点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房子,我快撑不住了。
阿秀恋恋不舍地往那对男女身上又看了一眼,这才放眼朝四周看了一眼,说:前头有个很花的楼,叫……叫春风渡。
好像是青楼。
胖子就哦了一声,说:我知道怎么走了,你快下来。
阿秀就跳了下去,拍了拍手,神神秘秘地跟胖子说:我看见院子里有一对男女在亲热呢。
真的?胖子听了两眼冒光,蹦着往墙头上看了几眼,结果院子里忽然有人喊道:是谁?他们来赶紧就跑走了,胖子还满心遗憾,说:早知道就我上去看了。
他们到了贺兰家的老宅子那里,那里果然已经化成灰烬了。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胖子偷偷看了一眼,说:你看看,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是不是已经烧成灰了。
太阳底下那些废墟里头,已经冒出新生的野草来,夹在黑色的灰烬里头,看着非常凄凉。
阿秀揪了一把草握在手里面,站在倾塌的断垣残壁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金白色的太阳那样打,天上全是金黄的光,一丝云彩也没有。
胖子走到他身边,望着那些破落的院子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走吧。
阿秀弯着腰在灰烬里头扒了扒,扒出来的灰烬被风吹到他身上,沾脏了他的鞋子。
胖子无奈地骑在一株倒在地上的洋槐树上,晃着脚,说:你记起来这个地方了么,有在哪里藏宝贝了么?阿秀摇摇头,说:我们家原来这么大呢。
大有什么用,一把火就没有了。
胖子趴在树枝上,说,依我看,你要是能找到你的亲人就好了,你们家应该很有钱,找到亲人,你就不用再当奴才了。
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秀脸上有点伤感,说,怪不得人家说美屋华厦,顷刻就没有了,果然是这样。
他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是谁这么心狠,把我的家给烧成这样。
别看了,咱们走吧,不知道二爷现在醒了没有。
阿秀就拍拍手,走到一个小池塘边洗洗手洗洗脸,他望着池塘里头倒影的自己,撇了撇嘴巴,一时有点茫然。
他们回来的时候,李天霸还在草地上躺着,阿秀把他扶了起来,胖子忽然说:阿秀,你干嘛跟着大爷不跟着二爷,跟着二爷多有前途,跟着大爷就只能当奴才,大爷又不会喜欢你。
阿秀瞪了胖子一眼:那你怎么不跟着二爷,当二爷的小白脸?胖子就说话了,讪讪的,说:那二爷也得能看上我……他们扶着李天霸刚进了院子,石头就跑过来了,着急地问:阿秀,你去哪儿了?我陪着二爷出去转转,大爷找我?大爷生气了,叫人找你呢,你快去吧。
阿秀一听,赶紧把李天霸交给石头,自己慌里慌张地跑明月居去了,刚进了院子就听见李尽忠的声音,在屋里头沉沉的说:还知道回来?他讪讪地笑了一声,在门外头整理了一下衣裳,才低着头走了进去。
刘管事竟然也在,开口就问:二爷呢?二爷喝多了一点,现在在睡觉呢。
阿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李尽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你去哪儿了?二爷……二爷想出去透透气,我就跟胖子两个……你是谁的奴才?李尽忠突然震怒了,猛地提高了分贝。
阿秀吓得赶紧跪了下来,说:当然是大爷的奴才!你还知道?李尽忠走到他跟前,忽然伸脚勾起了他的下巴。
阿秀就恼了,眼神有些难看,抬起头来。
刘管事训道:怎么看大爷呢?他就把头低了下来,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李尽忠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他等的有些久了,就听到李尽忠声音沉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说:既然是我的奴才,以后就别跟着二爷掺和了。
奴才知道了。
阿秀吁了一口气,就听李尽忠坐了下来,又问:下次还想出去,就跟我说。
这话的意思是李尽忠会带着他出去么?阿秀微微抬起来一点头,看见了刘管事黑黑的一张脸,就又把头低了下去,说:奴才知道了。
如今不必往常太平年景,洛阳城里头什么人都有,你又性子莽撞,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是怕你不知好歹,再招惹了什么人。
李尽忠叹了口气,说,今天的考试,你算过关了,你说,你想要什么奖赏?阿秀这一回就学的聪明了,谄媚地说:奴才什么奖赏也不要,只要能陪在大爷的身边伺候就够了。
李尽忠就轻声笑了出来,说:你少给我来这套,想要什么,直接说,要不然过了这个时候,你再要我也不一定给了。
阿秀高兴坏了,抬起头说:我要钱!052 伺候主子穿衣裳刘管事,给他准备三百两银子。
阿秀两只眼睛就放光了,冲着李尽忠笑了出来,牙齿全露出来了。
李尽忠似笑非笑,问:这么高兴?阿秀讪讪地没有说话,有刘管事在,他可不敢跟李尽忠多亲近,免得刘管事又说他勾引李尽忠。
刘管事出去取银子了,阿秀还在地上跪着,李尽忠看了他一眼,说:别跪着了,你身上金贵,别跪坏了膝盖。
阿秀也不知道这个李老虎是体恤他还是嘲讽他呢,可是既然主子都发话了,他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说:谢谢大爷。
想到今天上午的考试,他就轻声说,我就是在大爷这里当个奴才,又不是要升官做宰相,怎么还考我那么多。
大爷又没让我干别的,就让我端个茶打扫个房子,什么能力都用不上。
你觉得屈才了,那你想做什么?哦,也不是。
阿秀觉得自己不太喜欢跟李尽忠说话,因为这个李尽忠好像是个看不透的人,对人忽冷忽热的,说起话来也费劲。
他朝书房里头看了一圈,眼睛瞥到书架子上,心里头陡然漏了一拍。
他都忘了这茬子事了!李尽忠似乎也从他脸上看出来了,不等他问,就自己说出来了:你看的书,我昨天就见到了……原想帮你收起来,可是搭眼一看就看见了。
阿秀臊的满脸通红,看黄书不可耻,可是看黄书被人被人逮住就可耻了。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看见李尽忠正瞧着他,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小小年纪,怎么看那些?阿秀就说:也……也不小了,都十四五了。
他红着脸抬起头来 ,说:大爷还还不还我书?以后在我这里伺候,那种书不准看。
哦。
其实那些古文书,就算是艳情的,描写也都不算详尽。
他在现代的时候还看过金瓶梅呢,比这个露骨多了,大言不惭地说一句,他觉得自己还算很纯情呢,跟他这么大的同龄人,有些连黄片子都看过呢。
李尽忠轻轻咳了一下,微黑冷峻的脸庞竟然也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阿秀在心里头偷偷笑了出来,心想果然是个老古董老封建,一点情趣也没有。
赏你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用?我还没想好。
阿秀说,先存着吧,等以后我离开这儿了,就会派上用场的,可以做个小买卖。
不曾想李尽忠却皱起了眉头:离开这儿?他低头看了过来,说,我以为能在府里当差,你很高兴呢。
我跟别人不一样,他想说他跟这些古代人不一样,我不会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地方,糊里糊涂波澜不惊就过了一辈子,这样的生活我不喜欢。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要离开这里,天南地北去看看,遇上有困难的人就帮一帮,遇见难得的景致就看一看。
我不会一辈子都在李府里头当奴才。
他觉得把心底的这些话说出来也好,他觉得这都是很有志气的话,李尽忠听了应该会对他另眼相待,会觉得他有出息。
可是李尽忠的脸色却凝重了,阿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怔怔地看着李尽忠。
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李尽忠忽然说,希望你的愿望有一天能够实现。
过了一会儿,刘管事端了银子上来,说:三百两整。
阿秀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接,刘管事黑着一张脸,说:三百两可沉着呢,别砸了你的脚。
多谢刘管事。
阿秀接在手里头,果然沉甸甸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呢,回头对李尽忠说:大爷,我先把银子放起来?去吧。
阿秀立即端着银子跑出去了,院子里那些小丫鬟看见他端了那么多银子出来,都围了上来,阿秀高兴极了,说:改天我请大家吃酒!他喜滋滋地回到自己房里,把银子都倒在自己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三百两银子应该够他花个一年半载了吧,开个小饭馆估计也绰绰有余。
他吐了一口气,往床上一躺。
晚上的时候他就请客了,花了十两银子,宴席已经办的很体面了,他把石头春穗胖子也请了过来,胖子听说他得了那么多银子,眼睛都发光了:那么多?应该是大爷感激我救了他性命的原因吧?阿秀笑眯眯地说,所以我请大家吃一顿嘛。
不止胖子羡慕,其他人也都羡慕坏了。
春穗对他和声和气的,说: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一看就有出息。
大家难得吃的这么好,都高兴极了,还有很多小厮给阿秀敬酒,阿秀不胜酒力,喝了两杯就倒了,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迷迷糊糊地靠在胖子身上,听胖子一直问他那么多银子要怎么花。
怎么花……怎么花……他呢喃着,眼神迷离,我……我也不知道……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一声尖叫就划破了阿秀所在的院子,惊飞了树枝上伸懒腰的麻雀。
他的银子不翼而飞,被偷了!阿秀都要哭了,把他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的银子。
他就跑了出去,去问身边的那些人,可是他们都说没见到他的银子,那些小丫头有替他伤心的,有偷偷幸灾乐祸的,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他就去找胖子他们,他们也都说没有看见。
我昨天也喝了不少,把你送回去就睡觉去了。
胖子看着他,说,你不会怀疑我会偷你的银子吧?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秀讪讪的,心里头难过的厉害。
其实他一直没有银子也就那样的了,可是一旦有了又突然没了,这心理的落差就叫他无法接受。
他只好去求助刘管事,刘管事淡淡地听他哭诉完,说:这不可能,咱们这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贼。
可是我的银子真的不见了,我都把屋子翻遍了,都没找到。
刘管事,你帮我找找吧。
刘管事笑了出来,嘴角却冷冷的,说:我事多,你去问问看门的吧,看他们见过没有,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
阿秀这回知道刘管事对自己的敌视了。
他又跑过去找李尽忠。
李尽忠骑马刚回来,像是晨猎去了,他接过他递过来的弓箭,说:大爷,我有个事求你。
李尽忠脸上湿漉漉的,脖子里也都是汗,拿毛巾擦了一下脸,扭头看向他。
他一身穿的利索,身高看着就更高了,也更威严,这两天他下巴的胡子又长出来一点,年纪也成熟了不少,看着像是三十来岁的人了。
有个小丫鬟端了换洗的衣裳过来,李尽忠将手里的毛巾往架子上一搭,说:交给阿秀伺候吧。
那小丫鬟就把手里的衣裳递给了阿秀。
阿秀接过来关上门,正要说他银子的事呢,就见李尽忠在他面前脱起了衣裳。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嘴里头的话也忘了。
这还是阿秀第一回伺候男人穿衣裳,还是这么个挺拔威严的男人。
高达的身躯立在床边,是那样的魁梧健壮,偏黑的皮肤充满了男人味,健壮的肌肉盘踞在臂膀和胸膛上,小腹上的肌肉更是有力扎实。
赤裸雄健的身躯,肌肉的线条流畅优美,远超过了他对李尽的一贯印象。
男人穿衣裳和不穿衣裳,差别竟然这么大。
他站在书房和里间的交界处,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就背过了身,察觉李尽忠伸过手来,他赶紧递了一件中衣上去,男人穿在身上,忽然笑了出来,说:不敢看?奴才怎么能看主子的身体。
阿秀转过去,却低着头,男人小腿线条矫健,腿毛弯曲略显浓密。
李尽忠就笑了出来,说:你看也无妨,我也不是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换过衣裳。
阿秀吃惊地抬起头来,问:阿英她们么?有时候阿英她们,有时候是刘管事。
李尽忠系上中衣的带子,问:你以后要习惯。
看你,脖子都红了。
我看着如何?阿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很威武。
李尽忠穿着衣裳,只能感受到是个有肌肉的人,只是没想到肌肉会这么强壮匀称,毛发和肤色都恰到好处,内敛又有野性,堪称完美,亚洲男人长成这样算是极品了吧,任何女人见了都会流口水的,比那些男模的身材还要好,个头又高。
阿秀觉得自己拍马屁的时候到了,于是笑了笑,说:大爷长的这么好,又有钱,很多姑娘喜欢大爷吧?李尽忠穿好了里头的衣裳,就伸开了胳膊。
他赶紧把外袍撑开,帮李尽忠穿上。
你这么想?不是我这么想。
阿秀这一回帮李尽忠系腰带,就感受到来自于李尽忠的压迫了,他的手碰到李尽忠的腹部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了那上头的肌肉的线条和热度。
李尽忠因为个头高,腰身也很健壮修长,这样的男人最性感了,至少阿秀很羡慕:大爷是人中之龙,女人看了都会喜欢,男人看了都会敬佩。
男人见了也有会喜欢。
李尽忠忽然说,二弟以前的一个娈宠,就向我示过意思。
阿秀啊了一声,抬头就见李尽忠噙着笑,说:别跟二爷说。
阿秀觉得今天的李尽忠似乎分外和气,这和气却叫他害怕,他一害怕,动作就有些僵硬了,那衣裳的带子他系了半天,总是系不紧。
他一着急,身上就热了,有些冒汗,李尽忠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说:我教你。
李尽忠的手掌非常热,包裹着他的手掌,有些粗糙,像是长了茧子。
他哦了一声,就把手抽了出来,仔细地看李尽忠是如何系上的。
会了?嗯。
阿秀点点头,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李尽忠身体里了,他显得很弱小。
李尽忠将带子重新扯开,说:你来。
他抿着嘴唇,脸上热热的,伸手去系腰带,却发现自己的手 激动的有些颤抖了。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就闻到了李尽忠身上的,淡淡的味道,很迷人的,男人的味道。
053 银子引出大乱子他一恍神,手上的带子就又松开了,男人低声笑了出来,捏住他的食指,说:怎么这么笨?我是第一回,以前从来没伺候过人。
阿秀辩解着,就又试了一回,这一回终于把衣带系好了,他松了一口气,却听李尽忠摸了一下他的脖子,说:你脖子都流汗了。
他真是热出了一身的汗,今天的天气也确实热了一点:大爷身上出了一身汗,怎么不洗个澡再换衣裳?有事来不及洗了,晚上回来再洗。
男人看了他一眼,说:晚上吩咐厨房烧好水。
奴才知道了。
阿秀眼看着李尽忠要出门,赶紧喊道:大爷,我还有事求你呢。
什么事?我的银子不见了,昨天大爷赏给我的银子,今天早上不见了。
不见了?嗯,我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一定是别人给我偷走了。
这事找刘管事。
阿秀应了一声,就见刘管事正好走了过来,神色慌张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尽忠一眼。
李尽忠翻身上马,说:刘管事,阿秀的银子丢了,你帮他找找。
有了李尽忠的命令,刘管事果然听话多了。
阿秀目送着李尽忠远去,赶紧跑到刘管事身边,讪讪地叫道:刘管事……跟大爷告状?嗯?阿秀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您误会了。
你丢银子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各个院子现在都在查着呢。
阿秀感激不尽,可过一会儿他就感激不起来了,因为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阵仗。
红楼梦里头查检大观园也就这阵仗了吧,好几个婆子和中年男子,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查过去,最后把大夫人都给惊动了,点名叫阿秀过去。
阿秀看见那么多丫头对他怨声载道就知道自己这回着了刘管事的道儿了,刘管事此举明显是给他树敌呢,他到了大夫人那里,大夫人正在院子里练书法,神态悠闲宁静,说:你的银子丢了?阿秀点点头,说:是。
你的银子丢了,怀疑到我的丫头身上来了?嗯?阿秀一听坏事了,赶紧跪了下来,说:小的不敢。
谅你也不敢,那你怎么叫人查到我的丫头房里去了?小的不知道查抄这回事……阿秀有些紧张,赶紧说,小人的银子也不打紧,要不就……那可不行,家里头出了贼,就得查出来。
银子既然是你丢的,想必查抄起来你负责也最仔细。
奴才没这个本事……阿英。
大夫人根本就不搭理他,明显没有把他这个小奴才放在眼里,跟刘管事说一声,就说捉贼的事他就别跟着掺和了,叫这个叫阿秀的来管。
是。
阿秀没有办法,只好跟着阿英走了出来,边走还边向阿英解释说:英姐姐,我真没想到会冒犯了大夫人,姐姐替我辩解几句吧。
你不用害怕,夫人又不是责备你。
阿英笑了出来,说,你的银子,你查起来也会最尽心。
府里不能留贼,夫人这也是担心。
你好好办事,办好了夫人会赏你的。
阿秀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暂时府里头小有权势的头目。
只是查抄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阿秀担心办不好,想找刘管事请教,可是刘管事根本不搭理他,他无奈,只好去求李天霸,叫李天霸帮着他。
李天霸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说:你只管办,出了事我给你担着,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本事,敢偷你的银子!他的银子既然是在明月居丢的,自然先从明月居查起,首先查检的就是那天他请客喝酒的那些人。
阿秀这一番功夫算是白费了,他请客就是为了笼络人心,这一查检,把所有的儿呢都给得罪了,可是三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当一辈子奴才也未必能赚这么多,阿秀宁肯得罪了人也得把他的银子找出来。
可是当时被他请客的人都查了一遍他也没有查出一个所以然来,他就有些灰心了,心想那贼偷了他的银子,又哪会笨的把银子藏到屋子里,李府那么多,随便藏个石头缝里就够他找上半天了。
可是刘管事似乎忍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一回使了一个狠招,不准他半途而废,要他必须把贼给找出来。
李天霸那厮也是空长了个聪明面孔,一脑子都是浆糊,说:找,找,把李府上上下下翻一遍,也得把那个贼找出来!大夫人也发话了,说:府里头小姐都大了,就怕府里头有什么歪心眼的人,那就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哪个院子里的小厮丫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这一查抄起来可就大发了,李天霸是李家的主子,这种事也不好跟着,他们查到二夫人院里的时候,李天霸忽然交代说:你别看二夫人平日里不吭不响的,也是个厉害人,她未必给你脸色,但是你也得把握着点分寸。
阿秀在考试的时候就领教过二夫人的聪慧了,他点点头,去的时候先叫人通知了二夫人一声,谁知道二夫人竟然没有出来见面,丫头说她头疼,在床上睡着呢。
阿秀就想走了,事到如此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可是已经下不来了,只想着不能得罪人就尽量避免得罪人。
可是阿英却不依了,说:既然要查,大家都是一样的查,大夫人那里都查了,二夫人这里为什么不查?阿秀一想也是,他总不能因为怕得罪二夫人就得罪了大夫人,查二夫人的时候他发现那个叫阿英的似乎特别热情,一处一处都查的分外仔细。
正查着呢,二夫人忽然出来了,阿秀心虚,赶紧跑了过去,偷偷地陪着笑说:二夫人,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我们这就走……他说着,就见里头丫头的屋子里啪嚓响了一声,好像是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
阿秀脸色都变了,赶紧解释说:二夫人,二夫人,这真不是我本意,我就是……我知道,你不过是个奴才,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二夫人冷冷地瞧着,说,我劝你一句,在什么地方都讲究按资排辈,你新来的,别站的太高,小心枪打出头鸟。
阿秀心里头怦怦直跳,赶紧拉着阿英出去了,阿英在走出二夫人的院子时,说:你都跟二夫人说什么了?阿秀闷闷不乐,一副愁苦相:我能说什么,跟她赔礼道歉呗。
阿英忽然笑了出来,抿着嘴角,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要是你,就索性狠下心,树立一下威风来,要不然这回你要是得罪了人,他们日后一定找你麻烦。
我是看你跟我一块做事的才提醒你。
你狠一点,他们日后报复起来也会忌惮。
阿秀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说:我招谁惹谁了,丢银子的是我,受气的也是我。
他们来到三夫人院子里头的时候,阿秀已经心灰意冷了,心想他的银子这一回是找不回来了,就站在一边,任由阿英领着检查。
石头一路跑过来了,喘着气说:二爷说了,三夫人也不是好对付的,你别招惹她。
谁招惹她了。
阿秀恶狠狠地瞪着院子里的一群人,低声说,你还看不出来,阿英是大夫人的人,大夫人这一回是有心要给二夫人和三夫人点颜色瞧瞧呢,我哪拦得住。
果不其然,这三夫人平日里妖里妖气的,阿秀一想就知道她比二夫人还不受大夫人待见。
这妖里妖气的女人住的地方,他还真怕搜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怕鬼偏出怪,还真被阿英搜出来几样东西。
他一看见阿英那胜利在握的表情就害怕了,赶紧跑了过去,结果就看见阿英手里头拿着几本春宫册,脸色绯红。
三夫人胆量大,看见不害怕,反倒笑了出来,说:你一个姑娘家,拿着它也不怕臊得慌。
阿英脸色更红,说:这个是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别说你没见过。
三夫人打扮的花枝招展,说:这是我叫丫头买的,伺候大爷用的,怎么了?阿秀脸色都红了,看向阿英说:三夫人伺候大爷用的,那就……阿英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这事得禀告夫人。
告诉大姐又怎么了,查完了么,查完了就走吧,我还想睡一会儿呢。
阿秀讪讪地,对着三夫人鞠了一躬。
阿英似乎也是有些怕那个三夫人的,瞪着眼睛就是说不出话来。
阿秀伸手偷偷扯了扯她,说:英姐姐,咱们走吧?先别走。
阿秀猛吃了一惊,抬头却看见大夫人走了进来。
阿英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跑了过去,将手里的春宫册递给了她。
大夫人脸色微微一沉,被查出春宫册的那个小丫头立即跪在地上朝大夫人磕起头来,大夫人也不言语,走到那丫头跟前,看了三夫人一眼,然后突然看向阿秀,沉沉地说:阿秀,给我掌这个丫头的嘴!阿秀猛地抬起头来,三夫人却好像要哭了,嘴角抿的紧紧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阿秀,我叫你掌这个贱人的嘴!阿秀几乎要落荒而逃了,阿英瞪向他,叫道:阿秀?阿秀颤颤巍巍地走到那个不断磕头的小丫头跟前,就听大夫人厉声说:打!054-1 挨巴掌了阿秀抿着嘴唇轻轻朝那小丫头脸上打了一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打女人呢,又害怕又羞愧。
结果大夫人的脸色就难看了,说:我叫你狠狠地打。
那小丫头也机灵了,不等阿秀再伸手,就自己扇起自己来了。
阿秀不忍心看,就把头给别了过去。
那小丫头还要再打,三夫人却一步向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下火药味就浓了,阿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就后退了一步。
三夫人嘴角带着一抹很奇异的微笑,看着大夫人说:夫人打这个丫头我不管,可是就算是打一个奴才,也不能无凭夫据。
夫人打她是什么意思,她要是犯了错,就照府里的规矩处置,处置之前先给她几巴掌是什么意思,难道夫人准备几个巴掌就了事了,不再追究她的过错,要是这样,夫人随便打,我绝对一声不吭。
妹妹这里是大爷最常来的地方,丫头们房里藏着这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妹妹也不担心她们这些丫头心野了,也学着妹妹当年,从一个丫头直接爬上大爷的床成了主子?三夫人原来也是这李府里的丫头,这阿秀倒是一点都不知道,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三夫人的脸已经通红了,说:我也是跟姐姐学的,姐姐不是教我们如何大度贤惠么,她们只要有本事爬上大爷的床,我就有度量认她们当妹妹。
大爷膝下凄凉,府里头多个姐妹是早晚的事,姐姐不是也一直为李家的香火操心么,怎么,现在不愿意了?大夫人冷笑了一声,看了跪在地上的那个小丫头一眼,说:把她撵出去,凡是她的东西,一件都不准留!阿秀心里头真是同情那个丫头,那丫头看着也有十六七了,俗话说的好,哪个少女不怀春呢,何况守着李尽忠那样出类拔萃的主子,有点春心也是可以原谅的。
他眼看着那丫头哭哭啼啼地被人拽走了,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无缘无故被人当了刀子使,他连三夫人的眼睛也不敢看,跟着大夫人就朝外头走。
谁知道他刚走了两步,就被三夫人叫住了,说:你不准走!阿秀赶紧朝大夫人看了一眼,谁知道大夫人压根就不甩乎他,这真应了一句古话叫狡兔死,走狗烹,这万恶的大夫人,利用完他就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停下脚步,低着头朝三夫人讪讪地鞠了一躬,说:三夫人还有话要吩咐?他刚说完腿就被人踹了一脚,他哎哟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却猛地抬了起来,眼睛里戾气一闪而过,问: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三夫人一巴掌就扇了上来,阿秀一下子就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有点难以置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肩膀却被人死死的按着,他也恼了,喊道:你为什么打我?!你这个狗奴才,仗着刚得了势,就联合着那老妇来欺负我?!大夫人欺负你,是你得罪了她,你们俩之间的事情,你拿我撒什么火,我还不愿意得罪你呢,我有什么办法!还敢顶嘴!三夫人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喊道:给我狠狠打他的嘴!阿秀拼了命地反抗,周围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立即全都围了上来,按腿的按腿,按胳膊的按胳膊,阿秀被按倒在地上,扭也扭不动,一个老婆子伸手就狠狠往他脸上扇了几巴掌,他被打的眼冒金星,大声骂道:你妈的你凭什么打我!她们打的越狠,他就骂的越凶,把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挣扎,不一会儿就累出了一身的汗,嘴角的血腥味一冒出来,阿秀就叫起来了,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也是因为没有到伤心处。
他不是伤心,是太气愤了,气愤却又无可奈何,眼泪这就流出来了。
可他还是不服软,也是气昏了头了,边哭边骂,混乱中不知道谁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他立马呜地一声缩起了身子,终于一句话都不吭声了。
那一群女的看他疼的厉害,就把他松开了。
他实在疼的受不了,骨气就没有了,抱着肚子求饶说:我错了我错了,三夫人你别打我了。
三夫人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一回我是给你点颜色尝尝,我告诉你,你再得宠也是个奴才,想骑到我的头上来,门都没有!现在给我滚!阿秀哭着应了一声,捂着肚子爬了起来,刚才挨打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脸上就肿起来了,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往外头走,心里头的火气忽然又上来了,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
三夫人却突然哭了,拿手绢捂着脸,跑屋里头去了。
他出了院子,石头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赶紧跑过来扶住他,说:叫你注意点叫你注意点,你怎么还惹恼三夫人了,她是有名的坏脾气,连二爷都懒得理睬她呢。
阿秀嘴里头都肿了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石头赶紧扶着他往外头走,说:我已经叫人通知二爷了,你放心吧,你这顿打不会白挨的。
李天霸听了消息跑过来的到是快,立马赶过来了。
说起来也很奇怪,阿秀平日里总是看不起李天霸,总是躲着他,烦着他,此时此刻他一看见李天霸,眼睛里的泪花就又涌出来了,委屈的不得了,好像是因为他受了伤,所以心志也软了,把李天霸当成了他在李府真正的靠山。
李天霸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心疼的不得了,厉声问:三夫人打的?阿秀只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想叫李天霸替他报仇,就噙着眼泪点点头,囫囵不清地说:好多人……一起围上来打我……李天霸眉头微微一蹙,扭头就朝三夫人院子里走,石头吓坏了,看着阿秀说:你怎么不拦着,要出大事了!054-2 李家两位爷阿秀恨恨地不说话,反而跟着李天霸往三夫人的院子走,石头慌张地扶着他,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李天霸在里头喊:胡鸣玉,你给我出来!一个小丫头最先跑了出来,刚要说话呢,就被李天霸一脚踹在了地上。
三夫人立即从房里头走出来了,眼睛还红着,喊道:李天霸,你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阿秀身上的伤是你叫人打的?!三夫人朝阿秀身上看了一眼,阿秀脸色通红,直直地瞧着她,三夫人冷笑一声:怎么,打了你的心上人,你心疼了,还想打回来?你以为我不敢?李天霸竟然举起手就朝三夫人的脸上扇了上去,这到叫阿秀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李天霸为了他这么豁得出来。
三夫人身旁的一个婆子一把抓住了李天霸的手,被李天霸一甩甩到了地上,那婆子却又立即拽住了他的腿,大声喊道:二爷可使不得,三夫人是你的嫂子,你可不能打她!石头也慌了,拽了拽阿秀说:阿秀你快去劝劝二爷,真要出大事了!阿秀赶紧跑了过去,囫囵不清地喊道:二爷,二爷,算了,别打了。
他好心来劝阻,却一眼对上三夫人的眼睛,人的眼光要是能杀人,阿秀想必此时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三夫人看他的眼神,除了怨恨和屈辱就没有别的了。
李天霸的手扬在空中半天,终于还是放了下来,恶狠狠地对三夫人说:阿秀是我的人,不管他是在我那还是跟着大哥,你们以后谁再敢动他一手指头,我跟他没完!阿秀受了伤,心里头就特别柔软,竟然为这样一句话感动了。
李天霸弯腰将他抱了起来,低头对石头说:去找大夫。
石头愣愣的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了出去。
阿秀埋在李天霸的怀里面,忽然觉得这个李天霸对他真的很不错,要是他不拿他当男宠,而是当做弟弟来爱,那就最好了。
他肿着脸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李天霸俊美的一张脸阴气沉沉,突然想到了李尽忠,心想这一母同胞,脾气其实还是有点像的,就像是现在李天霸阴气沉沉的模样,就有点李尽忠的样子。
这个李尽忠,品位真的不怎么样,三夫人那样的货色,他居然也看得上,真是饥不择食!这一点就不如李天霸呢,你看看人家李天霸多有眼光。
阿秀被三夫人打了一顿,李家二爷英雄救美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大夫给他上了药之后,春穗他们就跑过来看他,阿英居然也来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说:大夫人知道了这事,知道你受了委屈,叫我来看看你。
阿秀的脸肿的老高,嘴里像是含着东西,闻到的除了药水味还是药水味。
李天霸叫人拿了鸡蛋给他敷着,说:回去跟嫂子说,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叫阿秀做了。
阿英讪讪地应了一声,在屋里头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石头悄悄跑了进来,低声说:二爷,三夫人在院子里闹呢,东西都砸了,刘管事劝不住,派人找二爷呢。
我去有什么用,叫人去请大爷回来,这满府上下只有大哥能制得住她。
石头只好去请李尽忠,阿秀躺在床上,摸着腮帮子问:大爷……大爷不会找你的麻烦吧?她这么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不用怕,大哥心里头清楚。
那……那我呢?李天霸是李尽忠的亲兄弟,他可能不会追究,可是他阿秀可只是个奴才,要是三夫人咬定了要报复他,那他怎么办,他可是听说三夫人是三个夫人里头最受李尽忠喜欢的一个。
自己的爱妾要处置一个奴才,李尽忠应该会答应她吧?男人都是一样的耳根子软,听不得枕边风。
果然,李天霸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说: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可是阿秀看他的脸色,心里头却有些悬心了,他忖度着自己这一回被人算计闯了大祸,得在李尽忠回来之前想办法自保。
他想了想,决定牺牲一下色相,勾引勾引李天霸。
他低下头就又哭了起来,这一回眼泪很顺遂地就掉下来了,因为他身上是真的疼,嘴巴也很疼。
李天霸低头看着他,就把他抱在了怀里面。
阿秀抽抽噎噎的,抓住了李天霸的衣裳,李天霸就将他抱的更紧了,哑声问:疼不疼?阿秀摇摇头,抓着李天霸的衣衫说:不疼。
脸都肿成这样了,还说不疼?李天霸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疼的微微抽气,眼睛里红红的,说:就是火辣辣的,不觉得疼了。
抹点药,等几天肿就会消下去了。
李天霸似乎很心疼他,说:以后不要强出头了,跟着我,我来保护你。
他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石头最先跑进来,说:大爷来了。
李天霸就放开阿秀,从床上站了起来。
阿秀抬眼一看,李尽忠就走进来了,李天霸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哥,阿秀也坐了起来,没想到还没下床呢,就听李家兄弟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你别动了。
他讪讪的笑了一声,说:大爷好。
李尽忠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问:怎么伤成这样?大哥还问,还不是你那个宝贝三夫人干的好事,她叫她那一屋子的人围起来打阿秀的耳光,你看他的脸被打的都肿成什么样子了?!因为什么事?能有什么事,阿秀的银子丢了,大嫂叫他去搜查,结果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搜,就搜到三夫人那去了,三夫人受了大嫂的气,就撒在阿秀的头上了。
大哥,我对阿秀的心思你也知道,我看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头很难受,阿秀性子野,不适合在大哥那里当差,还是叫他回来吧,继续做我的使唤小厮,你要是真想找个书童在旁边伺候,我就出银子去外头聘请一个真正的文化有能耐的人……银子找到了么?李尽忠忽然打断了李天霸的话,低头问阿秀。
阿秀摇摇头,提到银子他就更伤心了,他今天真是太倒霉了:没有。
除了脸上,还有哪儿受伤了?肚子上也挨了一脚。
阿秀囫囵不清地说:不过现在好多了,就脸上疼。
腿上没事就别在床上躺着了,起来,跟我回去。
大哥……李天霸着急了,可似乎又不敢过分强硬,男人却一脸无动于衷,看了阿秀一眼:还不起来?阿秀赶紧爬了起来,看了李天霸一眼,说:二爷,谢谢你救我,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跟你道谢。
他跟着李尽忠朝外头走,东偏院离明月居还有老远的一段路呢,他跟在后头,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李尽忠的脸色,小声说:我听说,主子受辱就是奴才无能,反过来奴才受了委屈,那就是主子没有分量……他看了看李尽忠的神色,吸了口气,又说:我受一点伤一点委屈无所谓,关键是我是大爷您的人,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三夫人这么打我,是不是对大爷平时有什么不满啊?没想到李尽忠冷冷地说: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阿秀这才意识到自己口齿现在不大伶俐,他瞥了李尽忠一眼,对这个道貌岸然的主子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到了书房里头,李尽忠吩咐阿英去叫大夫阿秀拦住他,说:不用了,刚才二爷已经帮我叫过大夫了,说抹点药歇两天就好了。
可是李尽忠不理睬他,继续对阿英说:去叫。
阿英就赶紧跑出去了,李尽忠又回头对阿秀说:坐下来。
阿秀刚坐下,李尽忠就在他跟前蹲下来,他吓了一跳,警觉地问:你干什么?别动……李尽忠竟然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问:还疼么?疼!阿秀瞪眼看着李尽忠高挺的鼻子,说:其实我不需要叫大夫了,再看还是这样,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你的银子……李尽忠站了起来,说:不要找了,没了就没了,以后好好做事,再慢慢攒。
那得攒到什么时候?三百两呢,他当奴才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他听石头说,他们这儿一般的奴才一个月只有一两银子,一年才十两多,想要攒三百两,那大半辈子都要耗在李家了。
只要你好好做事,银子我以后会再赏你。
阿英领着大夫过来了,看了看,还是说了跟当初一样的话,虽然不是一个大夫。
阿秀红肿着一张脸,什么也干不了,就回屋睡觉去了,只是脸上疼,心里头也疼,疼他那三百两银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书房里头李尽忠在训斥刘管事,赶紧把窗户拉开了一条缝,偷偷地往外头看。
刘管事一张脸阴沉阴沉的,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阿秀心里头爽快了一点,这才关好窗户躺了下来。
活该!要不是刘管事欺负他,故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要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查,他怎么会被大夫人给利用了,又怎么会得罪了三夫人。
眼看着暮色要降下来了,阿英过来叫他吃饭,可是他嘴肿的跟什么似的,动一动就疼,就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他喝了一点粥就躺下了,迷迷糊糊到了深夜才睡过去。
因为白天太惊心动魄了,阿秀连做梦也梦见了白天的事情,只是这一回翻了个个儿,成了刀俎的是他阿秀,躺在砧板上任人鱼肉的是那个妖里妖气的三夫人,他不由分说啪啪啪就赏了那女人三巴掌,三夫人噙着眼泪看着他,看着比林黛玉还要可怜。
可是他白天里担心的李老虎却来给他的心头好撑腰了,那本来就冷峻的一张脸看着更阴沉了,搂着他的小爱人说:你个王八羔子,反了天了!那语气神情,跟平常镇定沉静的李老虎判若两人,倒是像极了另外一个人,像他老子!阿秀一看鼻子就酸了,抱住了李老虎叫爹,叫着叫着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心里头咯噔一声,人就清醒过来。
他的床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055 别让我猜你的心思房间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
阿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该不会是那个偷他银子的贼吧?那也太明目张胆了,刚来偷了银子就又来了?还是……还是这一回不偷银子,改偷人了?!他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被子里的小手都握了起来,忽然听对方说:你醒了?他赶紧爬了起来,推开了旁边的窗户。
外头的月光立即泄了进来,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李家二爷李天霸站在他床前。
二爷……你怎么在我这儿?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惊醒你了?哪有这样的人,黑灯瞎火的过来看人,阿秀点点头,愣愣地说:哦……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李天霸的脸在月光里时隐时现,根本就看不清他的神色。
阿秀眼看着他出了门,把他的房门关上,这才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跑到门口,贴着门听了一会儿。
这李天霸不会精神有毛病吧,大半夜的不睡觉黑灯瞎火的来看他?阿秀摸了摸自己身上,确保自己穿着十分得体,暗暗吁了一口气,幸亏今天没裸睡,要不然可就害臊了。
他就把门从里头关上了,又回到自己床上。
只是这么一折腾,他就没什么睡意了,枕着胳膊静静地想事情。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认清了一个事实,就是他如果非要在李府找一个靠山,李天霸虽然不怀好意,可是要比他哥李尽忠靠谱很多。
回想起白日里李天霸对他的样子,他又觉得为难又觉得暖暖的,他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断了李天霸对他的非分之想,又牢牢的占据着李家二爷这棵大树。
只是这法子不容易想,他想睡着了也没想出多好的主意。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石头过来看他,阿秀还从没起过这么早呢,天刚亮,太阳都还没有出来。
石头帮他打开窗户,说:昨天二爷请求大爷把你调回来,你怎么不愿意呢,你要是调回去,咱们就又在一块了,多好!而且二爷对你多好啊,不比跟着大爷当奴才强?阿秀揉着眼睛靠在枕头上,脑子一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看了石头一眼说:大爷对人其实也不错,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严厉,对人还是有笑脸的。
大爷比二爷还好?二爷对我确实也挺好的……那我就不明白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了,阿秀,说实话,大爷和二爷你觉得哪个好,更喜欢伺候谁?都好……也都不好。
阿秀不知道石头是李天霸叫过来探他口风的,老老实实地说:不过要是非要选一个,还是二爷,二爷待人亲,大爷对我虽然也好,可是他那人看不透,不像二爷那么简单,而且二爷还体贴。
他说着叹了口气:可惜二爷对我有想法,这一点不如大爷,你说二爷岁数也不小了,大爷怎么不给他娶媳妇呢,说不定娶了媳妇,哎,他认识到女人的好了,就不喜欢男人了!石头站在窗前就笑了出来,太阳渐渐露了出来,李尽忠忽然走了进来,石头好像是很敬畏李尽忠的,一见他进来立即就退出去了。
李尽忠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脸,说:消下去不少了。
阿秀自己也摸了摸,说:可是嘴还是疼。
他嘴角的伤已经结痂了,黑黑的一块挂在嘴角。
李尽忠在他房子里站了一会儿,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阿秀就起床穿上衣裳,正弯腰穿着鞋呢,李尽忠忽然说话了,语气有些迟疑,背着他看着窗外枝头上喳喳叫的麻雀,说:我比不得天霸细心,你在我身边伺候,要是有什么觉得委屈就说出来。
你不说,我也猜不出来。
他说着忽然转过身来,低头静静地瞧着他。
阿秀愣愣的,半天哦了一声:我……我也没有什么委屈。
阿秀脸色通红,看来自己刚才跟石头的那番话,全叫李尽忠给听见了。
056 二爷要私奔因为脸上肿着,阿秀没有洗脸,喝了一点粥。
吃饭的时候他见周围的人对他都很客气,心里头就有些犯嘀咕。
春穗奉了李天霸的意思过来看他,他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春穗啧啧啧地看着他,说:你知不知道,大爷昨天回来不但没替三夫人撑腰,反而责备了她一顿,三夫人恼了,回娘家去了。
大爷责备她,为什么?阿秀指了指自己:因为我?可不是因为你,大爷说要查检是大夫人的意思,三夫人不该拿你撒气。
春穗在一旁坐了下来,摇摇头叹息着说:我进李府这么多年,这府里头的人事我看的清清楚楚的,三个夫人里头,夫人是大房就不说了,大爷对她也算敬重,要不是一直没有香火,大夫人也不会张罗着给大爷娶小妾。
三夫人仗着出身好,是王爷的女儿,虽然是庶出可是性子孤傲,当年死活非要嫁给大爷,结果嫁过来之后又放不下身段,一直不得大爷的宠爱。
就三夫人,她以前是跟我一样的丫鬟,小门小户,出身虽然低了一点,可是也因为这样会伺候人,大爷跟二爷不一样,从来没有宠哪个人宠的过头过,可是我们都看在眼里,还是三夫人更受宠一点。
三夫人脾气不好,都是大爷包容着她,可是这一回大爷居然训斥了她,说她当主子就得有当主子的样子,不该仗着主子的身份欺负人。
春穗说着,又看了他一眼,说:看来你这个奴才,在大爷眼里头还有点分量,要不然大爷也犯不着为了你得罪了三夫人。
阿秀摸着脸说:那是,谁叫我是大爷的救命恩人呢,三夫人只当我是奴才,都忘了我是他丈夫的救命恩人了。
你可别得意,你这回得罪了三夫人,后头可有你受的。
春穗说着靠近了一些,问:你脸上还疼么?当然疼了。
三夫人那些奴才可真心狠,下手一个比一个重。
其实我觉得咱们既然是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你跟我们就是不一样,老是拧着,表面上虽然是奴才,可是骨子里总是不认命。
你是不是还想着你从前当少爷的时候,觉得现在很委屈呢?当奴才有什么好的,你打心眼里愿意啊?嗯。
没想到春穗却点点头,说:在李府当奴才,月例又多,生活又好,可比一般的老百姓家里头强多了。
当年我爹是花了多少人际关系才把我送进来的,你在这里当奴才还不知足。
可能我跟你们确实不一样吧。
阿秀蜷起腿,坐在床上说:春穗,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这天底下没有奴才了,人人都是平等的,都是一样的人,每个人都凭着自己的劳动吃饭,谁也不用伺候谁,没有奴才和主子,也没有皇帝和贵族,大家都是一样的过日子?春穗瞪大了眼睛,说:你被打傻了吧,怎么胡说八道起来了?我说如果,如果呢?那是不可能的。
春穗笑了出来,说:到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平等的,都会有奴才和主子,没有了主子,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呢?阿秀看着春穗,忽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确实是永远无法平等的,就是他来的那个时代,照样还是有穷人富人,有的是大老板,有的就只是小员工,他们虽然一样都是人民,可是还不是和现在一样,下级照样要听上级的,不能违背,要会察言观色,也要阿谀奉承,走人际关系。
我是关心你才跟你说这些,阿秀,咱们现在已经是奴才了,就要认命,一个奴才不认命,一定没有好结果。
阿秀点点头,说:你怎么跟胖子说的一模一样,当时我们做乞丐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说,当个乞丐就要认命。
那他这一回没有说错。
春穗说:我们都是为你好,主子们无论是大爷还是二爷,看重你都是因为你与众不同,好像身上总有哪一点和我们不一样。
可是你这种不一样会害了你的,不是每个人都像大爷和二爷那样看你的。
阿秀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春穗站了起来,说:你好好歇着吧,我去回二爷的话,二爷一直很担心你呢,可是今天早上大爷过去传话,不准二爷再来看你了。
春穗说着,脸上忽然犹豫了一下,悄悄走近了一些,低声说:还有件事,二爷早上去求了大夫人,托大夫人过去说情,你猜大爷怎么说?大爷说以前那些男孩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你不一样,会害了二爷,你有这个本事……你说大爷奇不奇怪?还是你跟着大爷这些天,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阿秀愣了一下,问:大爷真这么说?嗯。
春穗点点头,说:二爷当场就说,你就是跟以前那些男孩子不一样,他对你是真心,想把你要过去呢,说他如果有了你,以后就不会拈花惹草了!这可把阿秀吓住了,赶紧问:那大爷怎么说?大爷还是不同意啊,说男宠不是正道,不能叫二爷丢了祖宗颜面。
大爷已经叫大夫人给二爷说亲了呢,二爷气的不得了,骑着马就跑出去了。
阿秀这才放了心,心想李尽忠平日里一本正经封建威严还是有好处的,大当家就该这么当,好好的媳妇不娶养什么男宠呢。
唐朝的风气就是不行,皇宫里头养小白脸,民间就也跟着起哄。
春穗叹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阿秀被她打量的有点不自在,就听春穗说:你长的也就这样,二爷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阿秀讪讪的说:我怎么知道。
春穗叹了口气,扭头往外头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外头院子里突然响起了马蹄声,她正要跑出去看呢,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进来的竟然是李天霸。
阿秀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叫了声二爷,李天霸拦腰就把他抱了起来。
057 差点清白不保春穗呆呆地站在一边,阿秀就喊起来了,说:二爷你这是要把我弄哪去?李天霸也不说话,俊脸上一片潮红,像是喝了酒。
阿秀被他抱出了院子,春穗赶紧跟着跑了出来,院子里有好几个丫鬟在看热闹呢,阿秀就扭了两下,说:二爷,你放我下来,有事好好说。
我带你离开这儿!李天霸将他放到马上,阿秀着急地问:离开这儿,去哪儿?去哪儿都行,只要咱们两个!李天霸翻身上马,从身后抱住了阿秀,一手拽着缰绳,旁边的人好像要拦着,可是高头大马在,一个个都不敢靠上前来。
他们骑着马一路跑出了李府,阿秀就越来越慌张了,挣扎着说:二爷,咱们俩好好谈谈,你先别冲动!谈什么谈,咱们出了城再说。
出城?阿秀看着李天霸那癫狂的模样,心里头就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了,立马挣扎的更厉害了,李天霸突然放了一句狠话说:再动你从马上掉下去可别怪我,摔死你!阿秀立马老实了,拽着李天霸横在他胸前的胳膊,一时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天霸这是要带着他……私奔?李天霸确实要带着他私奔,他们骑着马一路飞奔,不一会儿就跑出了城,来到了城外的洛河岸上,李天霸在沿岸的小树林里头停了下来,阿秀才敢说话,偷偷地打量着李天霸,问:二爷……想好去哪儿了么,咱们这……是私奔么?李天霸的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很多,自己从马上跳了下来,阿秀慢吞吞地也跟着往下爬,李天霸就伸手抱住了他,将他抱到了地上,自己牵着马去河水边饮马。
阿秀想逃跑,可是他不认识路,只好跟在李天霸的后面,想了一会儿,就又问:二爷,你带银子了么?李天霸果然回过头来,摸着他的马问:带银子?这下阿秀心里头就平静多了,清了一下嗓子说:私奔当然要准备充足才能跑,没带银子,咱们俩怎么生活,这要不要吃饭,要不要睡觉了?李天霸皱着眉头,说:老子养你就不会饿着你!真是富二代一个,一点头脑也没有,而且这李天霸,今天明显是在气头上,从前他可只有巴结他的份儿,说话要多温柔有多温柔,今天居然跟他论起老子来了。
阿秀缓了缓气,接着问:你养我?那你靠什么养,就算是做生意,也需要本钱吧?要是做苦力,别说二爷了,我自己也舍不得啊。
李天霸眼睛微微一眯,他的甜言蜜语起了作用:真舍不得?嗯。
二爷是人中龙凤,怎么能出苦力!要我说,咱们现在回去,等搞到银子了,咱们再出来,好不好?不好。
现在大哥大嫂一定知道咱们跑出来的事了,要是回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我是不要紧,我是李家的子孙,大哥大嫂最多训斥我一顿,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他们要是把你撵出去怎么办?阿秀叹了口气,说:撵出来就撵出来,大不了我继续回去当乞丐。
你不要管了,我既然带着你出来了,就有本事养活你。
李天霸牵着马走到了树林子里头,看样子还要继续往前赶路。
阿秀跟在后头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拳头一握,突然就撒腿往林子深处跑!他可不要跟着李天霸私奔,跟着他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被他给蹂躏了,这私奔的人可是满怀激情,一时按捺不住他就完蛋了!李天霸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看见阿秀逃跑他就恼了,大声喊道:阿秀,你干什么,你要跑?!李天霸立即翻身上马追了上来,阿秀两耳飒飒生风,百米冲刺也就这么快了,可是这两只脚哪能跑得过人家四个蹄子,李天霸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他就绕着大树跑,边跑边尖声喊道:我不要跟你私奔,我不要跟你私奔!李天霸突然从马背上纵身一跃,就把他扑倒在地上。
阿秀哎哟叫了一声,张嘴就往李天霸的胳膊上咬了一口,李天霸急红了眼,举手就朝他打了过来。
他吓得哎呀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预想中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透过手指缝一看,李天霸的手就停在半空中,神情似乎有些吃惊的伤心。
他松开手,怯怯地看着李天霸,说:你……你还想打我?我告诉你,你……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跟你走!士可杀不可辱!李天霸放下了手掌,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太伤心了,眼睛里闪过刹那的黯淡和茫然:你不愿意跟着我,不喜欢我?我不要当男宠,我不喜欢男的,我是正常人,正常男子汉。
阿秀看了李天霸一眼,说:二爷,你放了我吧,我宁愿在大爷身边当奴才。
你要是喜欢我,认我当干弟弟吧?他说着就讪讪笑了出来:你认我当干弟弟,咱们俩当兄弟,怎么样?李天霸只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把头给低下去了。
想跟他们李家攀亲戚真是不容易,他想给李尽忠当干儿子,结果被拒绝了,他想给李天霸当干弟弟也被拒绝了。
看来封建制度里头真是等级森严,他这种人,似乎只能给人家当奴才,要不就当男宠。
做我的人有什么不好,不比当奴才强?李天霸看着他,神色有些难看:还是你怕我花心,以后会抛弃你?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向你起誓,如果我……二爷二爷……阿秀赶紧捂住李天霸的嘴,讪讪地笑着说:我不信这个,你不用起誓。
那你要什么,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二爷,事情是这样,你看啊。
这个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男的,对吧?你看大爷,他就只喜欢女人,你要他跟一个男人睡觉,他指定不愿意。
我就跟大爷一样,我也不喜欢男人,我就只喜欢女孩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这个不是试不试的事情,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生下来就决定的事情啊。
这天底下好男孩多的是,对不对?就那个许离,唱戏那个,我看着他就很不错啊,比我温柔体贴,也比我好看!就算二爷看不上许离,那还有其他千千万万的好男孩啊,二爷要钱有钱要有模样有模样,只要您肯找,指定找得到一个十全十美的!我不要十全十美的,我就要你。
阿秀,我就喜欢你,你有时候很厉害,有时候又十足十的一个小奴才,我真是看不懂你。
我越是看不懂你,就越是喜欢,像着了魔障一样。
我整天想着你,你又不理睬我,我心里难受的很,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是好奇心在作怪,我承认我可能跟其他的奴才有点不一样,二爷你这是新鲜感在作怪,这两天就好了。
你不喜欢我?我有什么不好,哪点配不上你,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已经够忍耐了,要是搁在从前,你早就是我的人了!阿秀一看李天霸那脸色又不对劲了,赶紧往后头爬了几步:你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做那种事要两厢情愿!我会叫你心甘情愿的!李天霸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他吓得身子一缩,就被李天霸整个捞了回去。
李天霸将他整个抱在怀里,着急地说:阿秀,你叫我亲一下,我急得心都疼了!疼你姥姥的腿,还心都疼了,怎么不疼死你!阿秀当然不肯屈服,抱着自己的头挣扎说:不让!不让也得让,你就得叫我亲。
李天霸说着就把他按倒在地上,阿秀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出奇的害怕,他瞪着李天霸色迷迷的一张脸,张嘴就喊了起来:救命,救命,有人要强奸了!阿秀,你叫的我都兴奋了……李天霸捉着他的手往自己胯间摸了一把,阿秀摸到一个硬挺挺的东西,吓得七魂丢了六魄。
他虽然来自开放的新社会,贞操观念也没有那么重,可眼看着要被一个男人给开苞了,他吓的脸色都要扭曲了。
李天霸是真兴奋了,扯开他的衣带就去脱他的裤子,他拼了命地往前爬,裤子就被李天霸扯下来了,露出了里头的大裤衩,两条白白细细的腿在草地上蹬抓,小屁股一翘一翘的,看起来诱人极了。
河岸上阳光普照,树林子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就只有阿秀撕心裂肺地叫声,叫的嗓子都要哑了,接着他就哭,哭声惊动了树林子里头睡觉的鸟,扑棱棱全都飞了起来。
风一吹树林子哗啦啦作响,也掩不住他的哭声,像是人世间至痛。
别叫了!李天霸突然大吼一声,气急败坏地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男孩子。
阿秀呆呆的,小脸因为哭得太用力湿漉漉的泛着潮红。
我动你了么,你就哭成这样?!阿秀赶紧提起自己的裤子,哆嗦着说:你……你别强奸我,你要爱我,就……就不能这样……李天霸阴气沉沉地看着他,外头突然传来了马蹄声,李天霸一下子站了起来,阿秀连裤子也没有提好,爬起来就喊道: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来的是个青年男人,阿秀认得他,他在书房里头见过,是李尽忠的手下。
他裤子都没提撒腿就朝来救他的人那里跑,结果就被裤子给绊住了,扑通一声摔了个脸朝地。
058 他是我的人了阿秀是一路哭着回李府的,李天霸在一边神色无奈又伤心地看着他,说:别哭了,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阿秀瞪了他一眼,还是哭,回到李府的时候他的眼已经哭肿了,李尽忠一看见他那个样子,扭头就对刘管事说:上家法!大爷可使不得,就为了一个奴才,不能伤了您跟二爷之间的兄弟情分哪!他只是家里的奴才么?取家法。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下人们都围了上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天霸跪在院子里头,神色异常凝重,身板却挺的笔直。
阿秀在一旁心里头很复杂,他怕李尽忠真打李天霸,可是他又真的想叫李尽忠教训教训李天霸,这个王八蛋,竟然想强奸他,打死他都不亏!他在犹豫的功夫,刘管事就把带刺的荆条取出来了。
阿秀看见那荆条不像是开玩笑的,心里头就有些恻隐之心了,可是他扭头看见李天霸正一动不动看着他,似乎在看他会不会替他求情,他就狠心了,觉得自己不能再给李天霸一点妄想的余地,于是就把头别了过去。
可是也不知道是谁通的消息,李尽忠还没有打呢,大夫人就过来了,急匆匆地跑着,发髻上的珠钗都乱了,看见李天霸跪在地上赶紧问:大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叫他自己说。
李天霸这时候却硬气了,板着脸说:我做的事我愿意认,可是我不后悔,再叫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李尽忠抓起托盘里的荆条一鞭子就抽在了李天霸的身上!虽然隔着衣裳,没有伤到皮肉,李天霸还是吃痛抖了一下,阿秀发现李家三个主子的脸色都变了。
大夫人一把抓住了李尽忠的手,急声喊道:大爷,别打了,就为了个奴才……阿秀是普通的奴才么,他还是救了我一命的人,我怎么交代的,叫他不准打阿秀的主意,他是怎么做的?阿秀眼看着事情有点无法收拾了,要是李尽忠真把李天霸打坏了,那他在李府也混不下去了。
而且他眼瞅着李尽忠打完李天霸那一鞭子神色微微有了一点变化,作为大哥,他想必也是一时冲动才打了李天霸,未必真心想把他打成什么样。
既然这样,他倒不如作个顺手人情了。
他赶紧在一边跪了下来,说:奴才也求大爷别打了。
大夫人冷冷瞧着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来,冲着李尽忠说:大爷你看,连阿秀都求情了,您就原谅二弟这一回吧。
二弟十岁的时候就是我教导的,他要是有什么不好,都是我这个做长嫂的没有教好,您要生气要责罚,就罚我吧,求您饶了二弟这一回,他以后不敢了,大爷不是要让二弟早日娶亲收收性子么,已经叫媒人留意合适的姑娘了,您这打了他不要紧,要是传出去不只二弟的面子挂不住,就是咱们家也叫人看笑话啊。
李尽忠脸上阴气沉沉,看了李天霸和大夫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跪着的阿秀身上:你真要我饶了他?是。
阿秀伏在地上,说:请大爷原谅二爷这一回,奴才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李尽忠冷峻的脸色一丝表情也没有,看了周围的人一眼。
这还是阿秀第一回见识到李尽忠在这个家里的威严和权威,赶紧也把头低了下去。
李尽忠脸色凝重,气势沉稳,忽然对所有人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说,阿秀三天前的晚上就留侍书房过夜了,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以后谁都不准动他。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天霸猛地抬起头来,脸色惨白,怔怔地看了阿秀一眼,阿秀伏在地上,也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大夫人手掌微微一蜷,看了阿秀一眼:大……大爷?以后,谁要是动他的心思,或者看不起他,欺负他……李尽忠语气沉沉,脸色凝重的厉害,带着不容侵犯的权威,后半句却没有说,只扔掉了自己手里的荆条。
荆条滚落到台阶下,竟然带着斑斑血迹,原来那荆条上的刺竟然把李尽忠的手掌刺破了。
阿秀心里头热热的,眼睛竟然红了,手撑着地抬起头来,怔怔看着李尽忠。
059 只剩下一个依靠了李家大爷竟然也养起了娈宠,这事儿可在李府炸开了锅,一时之间说什么的人都有。
这么就解释的通了!怪不得当初大爷会那么对三夫人,把她气回娘家去了呢。
原来大爷也喜欢上了阿秀!我老早就看出来了,你见大爷平日里对谁和颜悦色过,就那个阿秀,我就说,就算是救命恩人,那么疼爱也有点过分了,我还见大爷抱过他呢。
啧啧啧,他可真有本事,长的也不是很漂亮啊,竟然大爷跟二爷都喜欢他!他不好看?那总比你好看!底下人就都笑了出来,有羡慕的有嫉恨的,也有替阿秀高兴的,比如胖子。
阿秀真有本事,我的好日子也该来了吧,我以后得多跟阿秀走动走动,争取多挣点银子好回家娶媳妇!春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说:你以为阿秀跟着大爷是好事呢,大爷那么多夫人,随便出来一个都比他有底气多了,三夫人再不济也是个名正言顺的妾室,阿秀这么算什么呢,哪天大爷厌倦了,不知道怎么被别人打击报复呢!也可能,是大爷为了保护阿秀才这么说的呢?石头发话了:大爷又不是二爷,不能够吧?就凭你这么多年对大爷的认识,你觉得大爷心里头要是一点想法没有,会这么说么,如果就为了保护阿秀?石头就不说话了,摇摇头,叹叹气,坐在地上说:就是二爷可怜了,我看他当场眼眶都红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阿秀心里头也是惴惴的,觉得很不安心,可是李尽忠是他的主子,主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了一个谎,身为一个奴才,还是一个被主子维护的奴才,阿秀就不敢说什么了,老老实实地一直在地上跪着,一直到院子里头的人都散了,他才跟着进了屋子。
荆条上的血迹他看到了,一进屋子他就跟了上来。
我看看你的手。
阿秀捞着李尽忠的手看了一眼,发现里头还有几根刺断在里面。
那荆条上有刺,大爷没看见难道握在手里的时候也没感觉到么,怎么还一直握着打二爷?那有什么办法,已经拿在手里了,总不能怕疼就扔了吧,那我这一家之长的权威还要不要了?李尽忠的语气却轻松了不少,不像刚才在院子那么吓人,反而像是在开玩笑。
阿秀索性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根断刺挑了出来,又上了药,拿白布包裹住了李尽忠的手掌,脸上却有些讪讪的,说:大爷,你……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说,我可没跟你睡觉……怎么,你不愿意,觉得委屈了,名声不好?那倒也不是,我不是很在意这个……不过不是很在意,并不代表不在意。
他不愿意当二爷的男宠,大爷的男宠他也不愿意。
我听说……李青他们去的时候,你裤子都掉了,你……哦,这个没有,二爷就扒了我的裤子,没把我怎么着,他要是把我怎么着,我也不会替他求情了。
不过还是谢谢大爷。
阿秀说着就站了起来,李尽忠却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口,问:不高兴了?阿秀鼓足了勇气,决定还是说一回实话:大爷你这么擅自做主叫我以后怎么在李府混啊,他们都觉得我是你的男宠了,他们看不起我怎么办!我都发话了,谁敢看不起你。
李尽忠拳了拳自己受伤的手掌:我这么说,也是想断了李天霸对你的念想,我看得出来,他这一回是用了心,不会轻易罢休,他只要打定了主意,你就逃不掉,可是你又不愿意,你救了我一命,我这算是报答你的恩情。
这天底下,也只有你名义上成了我的人,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天霸再大胆,也不敢觊觎我的人,这一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阿秀觉得李尽忠说的挺有道理的,他要继续在李家当奴才,或者赎了身另谋出路,都不能断了李天霸对他的念想,唯有这样才是治标治本。
可是他心里头还是闷闷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懊恼。
他抬头看了李尽忠一眼,李尽忠就说:你放心,我不是天霸。
阿秀就讪讪的笑了出来,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是放下了,低头说:谢谢大爷。
秋天是多雨的季节,上午还响晴的天,中午的时候云彩却浮上来了。
阿秀照样去下人厨房吃饭,谁知道阿英她们那些人跟他就生分了,只有厨房的厨娘对他热情,唯独给他添了一个鸡腿,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以后不在这儿吃了呢,这个鸡腿你吃了,怕你会来,专门给你预备的。
阿秀满心欢喜地道了谢,谁知道一到院子里头,别的人看见他就躲开了,他把饭菜往桌子上一放,她们就散开了,阿英酸酸的说:你现在是半个主子了,我们不能没有规矩,不能跟你同桌吃饭。
没事,我不在乎,你们还当我跟以前一样,我还是我,一点都没变。
可是他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照样没有人要理睬他。
他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吃了饭,周围的人都在偷偷地看他,却没有一个要跟他说话的。
他回厨房送碗的时候,厨娘偷偷跟他说:大夫人交代了话,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要他们说话都谨慎着点,他们才跟你生分了。
得罪大夫人阿秀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了,估计在她的眼里头,他就是个祸害人的妖精,勾引了李家两个爷们。
他叹了口气,心想二夫人三夫人估计也是一样的态度,小小姐和三小姐也够呛,原来偏爱他的李天霸,估计这一回也恨死他了,其他的那些奴才就更不用说了,这么一想,阿秀就认识到一个很严峻的事实。
他现在在李府已经四面楚歌了,只有一个靠山,那就是李尽忠。
060 伺候主子睡觉啦既然认识到这个事实,阿秀就赶紧回去巴结李尽忠,到了书房还没有回来,他在书房里头呆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轰隆隆的,传来了低阔而沉闷的雷声,不一会儿外头就起了风,他赶紧跑过去把书房的窗户都给关上了。
窗户一关,屋里头就静了下来,除了外头隐隐约约的雷声,什么也听不到。
他站在书房里头看了一圈,突然想起自己被李尽忠没收的那本?《貂蝉艳史》来。
应该……应该还在书房里的吧?他朝门口看了看,赶紧跑到书架子旁一本一本地翻看,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却紧张出了一身的汗。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赶紧又跑进了里屋,来到了李尽忠的卧室里头,翻了翻他的床铺枕头,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正打算钻到床底下去看看呢,外头突然传来了说话声,他吓得赶紧往外头跑,刚跑到书房里头房门就开了,他一把扑在椅子上,枕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
他静静地听见有人做了个:嘘的声音,就没有人说话了。
他闭着眼睛,心里头噗通噗通直跳,心想自己要什么时候醒过来比较合适,就听李尽忠说: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歇着吧。
跟着李尽忠过来的人就走了,房门一掩,屋里就又暗了下来。
阿秀抿着嘴唇,察觉李尽忠走近了一些,有一个很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阿秀忽然窘迫了,因为他觉得李尽忠似乎在他跟前端详着他。
他闭着眼睛,却觉得自己的眼皮子痒痒的,老是想抖一抖,可是他又怕李尽忠看出破绽来,就极力忍着,手心的汉一点点冒了出来。
外头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救了他,他立即佯装被雷声惊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讪讪地看了李尽忠一眼,说:大……大爷,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刚一会儿,看你睡的香,就没叫你。
很累么?不是,可能在这儿等大爷等得太久了,一不小心就犯困了。
他说着佯装往外头看了一眼,说:呀,都这么黑了?!外头要下雨,天色比较暗。
掌灯吧。
阿秀赶紧站了起来,出去叫阿英掌灯。
书房里头立马亮堂了许多,外头的雷声却更响了,呼呼的风声更大,转眼外面就变成了黑夜一样,哗哗啦啦的大雨忽然落了下来。
下了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李尽忠就在书房里头练字,那么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来文的的也这么好,着实叫阿秀觉得意外。
他在旁边伺候着研墨,谄媚地夸奖说:大爷的字怎么写的这么好,真大气。
小时候学的,教书先生说字如其人,练字可以收脾性。
李尽忠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阿秀啊。
姓呢?阿秀想了想,实话实说:贺兰。
李尽忠愣了一下,回头问:贺兰?哦。
阿秀看李尽忠的神色,有点紧张了,所幸李尽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容沉思,将他的名字写了出来。
贺兰秀三个字跃然纸上,原本那么秀气的名字,竟然也叫李尽忠写的很大气,笔道刚劲有力。
阿秀看了看,说:大爷的字练了好多年吧,我以前也学过,只学了两年,以前觉得自己毛笔字写得很好了,来了这儿之后才发现能人遍地,我就那么点三脚猫功夫。
你试试。
阿秀也不谦让,捋起袖子就写了三个字,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投桃报李,写了李尽忠三个字。
写出来之后他才觉得有些不妥,慌张地要把纸张收起来:我……我是不是不能写大爷的名字……无妨。
李尽忠却仔细端详了一下他写的几个字,说:力道太轻了,笔画也女气。
女气?阿秀气就上来了,又挥笔写了两个,这一回龙飞凤舞,写出的字非常潦草。
李尽忠就笑了出来,说:你拿笔的姿势不对,我教你。
李尽忠说着就握住了他的手,阿秀心里头一紧张,,想要甩开,李尽忠握的力道就更大了,语气也阴沉了起来:别动。
他讪讪的笑了一声,就由着李尽忠握着他的手。
李尽忠的手掌真大,手指修长,阿秀也忘了学字了,只盯着李尽忠的手看,忽然问:大爷,你手背上怎么有道疤痕?不大,也不明显,就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缝隙里:都说十指连心,很疼吧?专心练字。
李尽忠握着他的手,可是写他的名字,写完李尽忠,又写了贺兰秀,有人把持着,阿秀的字写出来果然俊秀了很多。
李尽忠松开他,说:照着我刚才教你的试试。
阿秀哦了一声,就自己写了一遍,可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水平,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尽忠就又握住了他的手,这一回语气却有些急躁了:把笔拿稳。
阿秀忽然有些泄气,李尽忠的手那么大,他的手却那么小,肤色也差了很多,看着像是一个父亲在叫他的小儿子。
李尽忠的手掌还很干燥粗糙,握着他的手背,他的手却不像是奴才的手,白白净净的,皮肤也较贵。
他在李尽忠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青涩稚嫩,充满了无力感。
他就自暴自弃了,说:字会写不就行了,我又不考仕途,写那么好看干什么。
外头有人影过来,房门打开,是刘管事来了。
阿秀发现李尽忠还维持着拢抱他的姿势,就有些害臊了,可是李尽忠却没有后退,只是直起了身体问:什么事?三夫人回来了。
他不是不肯回来么?大夫人派人去请的。
李尽忠低头对阿秀说:没你的事,继续练。
阿秀没想到自己只是顺手写个字,结果却给自己揽了个练字的活儿,只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只听李尽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大爷要不要……下去吧。
阿秀抬头抬起头来,看见了刘管事幽幽灯光照着的脸,赶紧又把头给低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刘管事的眼睛里,就是个勾引主子的公妖精,恨不得诛之而后快的。
刘管事一推门,外头涌进来好大的风,吹动了他手里明黄的灯笼,那光影就跟着摇晃起来,在阿秀的眉眼上浮动着。
李尽忠低下头来一看,阿秀已经写出了两行字,是一首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写的很好。
阿秀得意了,抬头说:我就是没用心,我只要用心,写的字就会很好看!我不是说你的字,是这两句诗。
很好。
阿秀撒了谎也不脸红,说:诗也是我写的,我会的多着呢。
他只顾着说,忘了捋袖口,袖子就沾上了墨汁。
他慌忙往后退了一下,就退到了男人的怀里面,男人的胳膊往他腰上一拢,他立即弹了起来,身子一抖,笑道:好痒,你别碰我腰。
他一边笑着一边扭过头来,忽然看见李尽忠冷峻的脸上多了许多温柔的光彩,不算英俊的男人,竟然也有一种很独特的帅气。
房间里的门忽然开了,风一下子涌了进来,他抬起头一看,就看见三夫人披着斗篷,湿漉漉地站在房门口,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李尽忠直起身子,阿秀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笔站到了一边,低头说:三夫人好。
有你这个奴才在,我哪里会好!三夫人红着眼睛看向李尽忠:大爷,我听说您收了这个奴才当房内人,这是真的么?李尽忠的神色一开始还很平静,可是抬眼看见外头亮着的灯笼,脸色就沉下来了,说:你既然听说了,还来问。
可是我不相信,我跟了您三四年,什么时候听说过您喜欢过男孩子,我不相信,所以来问您。
三夫人走进房里面,阿秀才发现她的裙摆和鞋子都湿透了,留下了一串的水渍。
外头黑压压的一群人,把书房外头的院落都给照亮了。
李尽忠对阿秀说:你先回你房里。
这是人家夫妻两个的事情,这叫家丑不可外扬,阿秀点点头,又冲着三夫人鞠了一躬,就低着头往外头走,谁知道他走到三夫人身边的时候,三夫人却一把拉住了他,说:你别走,我问清楚之前,谁都不能走。
看来李尽忠平日里真的很宠这个小妾,放眼整个李府,赶在李尽忠面前这么放肆的,也就这个妖娆的三夫人了。
阿秀不敢得罪她,赶紧垂首站在一边,他其实是不怕的,因为这一切又不是他的错,他自有人撑腰,果然李尽忠发话了,说:叫他走。
三夫人拽着他衣袖的手动了动,终于还是松开了他,阿秀朝李尽忠有鞠了一躬,偷偷地吁了一口气,慢慢地退出了屋子。
退到门外头他才发现大夫人也在外头,他暗暗吃了一惊,就见大夫人幽幽地看着他,他赶紧又低下头来,一路小碎步跑回自己屋里头去了。
这一天阿秀可算是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在谷底了,他躺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重新爬了起来,偷偷拉开窗户的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书房门口看。
外头雨声大,呼呼啦啦的,书房里他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有一些雨水溅落进窗户里面,打湿了他的脸庞,他就把窗户合了起来,重新躺了下来。
看来他以后在李府,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
他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被贱人偷走的银子,恨恨地想,要是那三百两银子还在,他早就打包溜走了,谁还在这里过这种腹背受敌的日子。
所幸李家大爷还信任他,愿意保护他。
他翻了个身,突然有人敲他的门,他下床打开门,就见阿英站在门外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或者说是冷淡的,厌恶的,说:收拾收拾,大爷叫你去书房睡呢。
阿秀一愣,就结巴了:去……去书房……那……那不是大爷睡的地方么,怎么叫我去……又不是没睡过,还装什么无知,赶紧,大爷催呢。
……哦……阿秀也顾不得计较阿英的脸色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个李尽忠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不会弄假成真,真叫他陪睡觉吧。
阿秀嘴巴抿得紧紧的,跟着阿英往外头走,开始了人生第一回陪男人睡觉的历史。
061 居然有反应了!到了书房门口阿英就不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会估计是因为在书房门口的缘故,语气温柔了不少,说:进去吧。
阿秀眼看着阿英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的雨帘里,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正在犹豫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李尽忠在里面说:还不进来,打算一直在外头站着?他赶紧跑了进去,看见李尽忠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说不出好坏,这是他惯有的表情了,估计刚才和三夫人的谈话并不顺遂。
阿秀站在门口,说:阿英说……把门关上。
他就回头把门给关上了,转身却看见李尽忠已经站起来往里间走,他想那里头咯噔一下,急忙叫道:大爷……李尽忠回过头来,他讪讪的,笑了一声,说:阿英说你叫我过来睡觉……今天你在我这儿睡,过了今天,再回你的屋子去。
阿秀跟着往里头走,却在里间与外间的分界线上站住,还是讪讪的笑:不用了吧,我睡觉不老实,抢被子,还说梦话。
三夫人她们说不相信我跟你的事,咱们就要做给她们看,别废话了,今天晚上,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屋子看呢。
阿秀脸色有些难看,警觉心也起来了,盯着李尽忠的背影看。
睡不睡觉另说,李尽忠胸口的伤还是要换药的,他站在一边,看着李尽忠脱了外袍,突然觉得气氛很怪异,这一回李尽忠连中衣也没有穿,上身直接脱光了,露出了壮硕颀长的身体。
阿秀抿着唇给他换了药,连呼吸也刻意压制了,一直低着头。
李尽忠却一直看着他,突然说:你也不用紧张,只是做个样子。
阿秀心想算了,李尽忠既然不好这一口,俩男的挤在一块睡一夜也没什么不行的,他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都是跟表弟挤在一块睡,不也挺好的,自己一味不愿意倒显得矫情了。
可是一个主子一个奴才,突然要睡一张床上了,他就觉得有必要调节气氛,不至于让两个人太尴尬。
于是他咳了一下,讪讪地笑着说:大爷……以前没跟男的睡过吧?没有。
……我也没有……我的意思是小时候有过,长大之后就没有了,其实一个人睡惯了吧,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估计还挺不习惯的。
阿秀说着脱了鞋上了床,看见李尽忠要睡外头,赶紧爬到里面去了,爬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蹭过李尽忠的肩膀,忽然发现了李尽忠不到平稳的呼吸,他一下子就警觉了,钻到被子里面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尽忠的脸色:不喜欢男的吧?李尽忠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可是嘴角却微微提了起来,露出了一点笑纹:这个我不清楚,没试过。
阿秀就蔫了,讪讪地笑了两声,赶紧钻进了被窝里头。
没想到李尽忠竟然接着说:不过我听天霸说,男人的滋味比女人好,尝一边就上瘾,因为男人比女人紧。
阿秀猛地瞪大了眼睛,就听见李尽忠不怀好意的笑了出来,侧身吹灭了床头的灯,房间里一下子黑了下来,阿秀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身体几乎贴到了里头的墙上。
这个李老虎,刚才说的是黄段子么?李老虎会说黄段子?这下可把阿秀给惊住了,他舔了舔嘴唇,把被子拉高了,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
外头的雨声还在哗哗啦啦的响着,他倾耳细听,终于听见了李尽忠的呼吸,似乎比他要平稳一些,可是似乎压抑着,声音很小,他们离那么近,他也只能听见一点点。
然后李尽忠就突然测过了身体,面朝里面对着他,两人贴的那么近,他几乎立即就感觉到李尽忠的呼吸了,这时候最不能露怯,阿秀就抢先说了话,说:今天的雨下的真大。
可是李尽忠不接话,他忽而就尴尬了,又说:雨声……雨声也大。
我说过了,你不用担心。
啊?你不用害怕,就是睡一晚上,一根手指头也不会动你。
我……我也不是害怕……可是他底气不足,所幸就不替自己狡辩了,而是鼓足了勇气,建议说:你别面朝里面睡啊,这样面对贴着多怪异。
他因为刚才已经挤到最里面了,半边身子都靠在墙上,想翻身的余地也没有,连平躺的余地也没有,就只能侧面躺着紧靠着墙壁,面对着李尽忠。
你是长安来的么?长安?你说你姓贺兰。
哦,是吧……阿秀闭上了眼睛,说:说出来不知道大爷你信不信,其实我也受过很严重的伤,背上被人砍了一刀,差点就死了。
醒过来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是不记得,就是很多都忘记了,模模糊糊的。
被人在背上砍了一刀,脑子却不中用了?阿秀就知道李尽忠不会相信他,他赶紧伸手把李尽忠往外头推了推,自己扭过了身子,背对着李尽忠,然后捉起李尽忠的手往自己背上摸:现在还有疤呢,不信你摸摸。
没想到李尽忠真的摸了上去,而且穿过他的内衣,直接摸上了他的脊背,那粗糙灼热的手掌滑过她的背部,他几乎登时吸了一口气,脸上腾地热了起来。
李尽忠的手却在他的疤痕上停住了,语气更加吃惊,问:伤的这么厉害?他赶紧把李尽忠的手从自己衣裳里头拽了出来,然后翻身平躺,吐了一口气说:差点都没命了,所以才会记忆的不清楚,说了你还不相信,你是主子,我怎么会骗你呢。
他身上似乎还带着李尽忠摸他的触感,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外头雨声更大了,他偷偷仰起头,看见李尽忠黑暗中硬朗的轮廓,这样侧着看,李尽忠的鼻梁更挺了,有一种阳刚而可靠的感觉。
李尽忠忽然说:你要不想留疤,我教人给你配些药,祛疤很管用。
男人身上有疤才有男人味呢。
阿秀说:而且我已经想到该怎么利用那些疤痕了。
疤痕也能利用?嗯,我养伤的时候就想好了。
阿秀不肯多嘴,不想把话题老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怕李尽忠会胡思乱想。
他就吐了一口气,佯装打了个哈欠,说:困死了,我要睡了。
他闭上眼睛拉了拉被子,李尽忠却突然靠近了一点,他猛地睁开眼睛,慌张地问:你干什么?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李尽忠说着竟然得寸进尺地又往他鼻息之间探了一下,说:唇齿之间也是,很干净。
阿秀瞪大了眼睛,问:你这是干什么?既然在一块睡了,这些小细节我怕有人会问我,也好回答他们。
屁,谁敢问李尽忠这种私密的问题,他就不相信唐朝能开放到这个程度!于是他就把头给蒙了起来,不再理睬这个暧昧地教人害怕的李老虎。
这一天他实在经历了太多,而且外头又下着雨,睡起觉来说不出的舒服。
何况李尽忠就在他身边,古代没有沐浴露也没有洗发水,李尽忠身上的,是纯正而温暖的男人的气息,淡淡的异常好闻,像是安息香,叫他莫名觉得安稳,不一会儿就真的困了起来。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早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躺在床上,他的意识慢慢清醒了一些,就发现自己竟然大喇喇地趴在李尽忠的怀抱里,几乎骑在了他的身上。
最尴尬的是,他的下半身居然是硬的,就抵在李尽忠的腰腹上。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偷偷抬头往上面看了一眼,结果他就看见李尽忠目光有神地注视着他,说:你还真能睡。
…………老天爷明鉴,他真的只是晨勃,一点淫荡思想也没有。
062 偷盗他赶紧要从李尽忠的身上爬下去,谁知道他挣了一下,却被李尽忠拽住了胳膊,他睁着迷糊糊的眼睛看着李尽忠,尴尬地问:你……你干什么?做了什么梦?做了……做了什么梦……阿秀涨红了脸,说:我不记得了,忘了!他看着李尽忠的眼睛,讪讪地说: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是因为做梦。
早晨还没起床的李尽忠有一种很和气的样貌,阿秀赶紧从他身上爬了下去,道歉说:我早就说了,我睡觉不老实,我不是故意爬你身上去的。
我也没有说什么。
李尽忠说着就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阿秀见识那只被他压了一晚上的胳膊,赶紧谄媚地伸出手,说:我帮您揉揉。
李尽忠的胳膊很粗壮,看着不觉得,手一捏就感觉出来了,阿秀揉了揉眼睛,边帮李尽忠按摩边问:现在什么时候了?好早。
可能是他按摩的太舒服了,李尽忠竟然又躺了下来,他跪在床上帮李尽忠按摩好胳膊又按摩起肩膀,李尽忠叹息了一声,说:以前帮人按过么?给我奶奶按过。
阿秀笑眯眯地问:大爷觉得怎么样?很舒服。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伺候人。
阿秀得意地笑了出来,手上就捏的更勤快了:大爷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捏。
他正捏着,外头就有人叫了,是阿英,在外间叫道:大爷,该起床了。
李尽忠也没有起来,只撩开帐子说:进来。
阿秀赶紧直起身子,谁知道李尽忠却拉住了他,朝他使了个眼色说:继续。
阿秀抿着嘴巴,只好又跪了下来,态度更加谄媚了,一副狐狸精的样子,阿英看见果然害臊了,捧着水盆说:请大爷洗漱。
这儿有阿秀伺候,你出去吧。
阿秀抬头看了阿英一眼,眼睛睁的大大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阿英也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阿英一走,他立即从床上爬了下来,穿上衣裳说:今天晚上我就可以会自己屋了么?我想想吧。
李尽忠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幽幽地看着他:每天起来有你在身边帮我按按,感觉也不错。
阿秀悔得肠子都快青了,默默地回头看了李尽忠一眼,一路小跑跑的没了影。
阿英还在院子里头站着,看见他出来,问:你不服侍大爷洗漱,怎么出来了?大爷叫你服侍呢,你快点进去吧。
阿秀说着就跑回了自己屋,想起自己晨勃的事情,臊得脸都红了。
他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梦。
可是这一天起来之后,他就发现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刘管事对他态度尤其的差,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差。
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丫鬟小厮也不像从前会有人来巴结他了,他听说三夫人在屋里头哭了一夜呢,也不知道当初李尽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阿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来找他,一个人无聊极了,只好呆在书房里头,把好看不好看的书都翻了一遍。
李尽忠出门却要带着他,问:会骑马么?不会。
又不是没见过他在马上笨拙的样子,还这样问他。
骑马是男人必备的能力,吃了饭我带你去学。
李尽忠的那匹马对阿秀很亲,似乎很有灵气,知道他是它主子的救命恩人。
阿秀肢体很灵活,学骑马也学得很快,没多大会就学会了,刚学会都觉得新鲜,他骑上了瘾,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得。
李尽忠就说:会给你准备匹马,以后会常带你出来。
阿秀还以为时代他出席什么大的场合,像有些富商出席宴会带着自己的小情人,他还奇怪呢,说唐朝就算民风开放,这男宠难道已经这么上得了台面。
没想到李尽忠带着他,是去谈生意。
阿秀其实很喜欢做生意,凡是能赚钱的他其实都喜欢。
他们去的是一个临水的楼阁,阿秀第一眼看见就想起了古诗里读过的黄鹤楼,只是那河水不如黄鹤楼的宽阔绵远。
他跟着李尽忠上了二楼,李尽忠就交代说:在我身边站着,我让你说话你再说,不要胡来。
阿秀觉得李尽忠谈生意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阿秀乖乖地站在李尽忠身边,偷偷地学习李尽忠谈生意的本领,他想说不好以后他自力更生了,也会做生意呢,学着点本事在身上,将来就多了一条出路。
李尽忠在外头跟在家里一个样,阿秀心想幸亏他是生在古代,仗着自己在洛阳有权有势就摆架子,要是生在现代,谈生意的人谁敢像他那样,冰山一样的脸,看了还不够晦气的。
可是那个老头子可不这么想,明明可以当李尽忠父亲的年纪了,却还高兴地举着酒杯说:李兄一定要行个方便,帮帮忙。
阿秀站在一边,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就扭头朝外面看,结果就看见碧波粼粼的一大片耀眼的水光,还有飞鸟飞过,落到了山的那一头。
他叹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唐代王勃的一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么好的景色,千百年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他的眉眼微微眯了起来,忽然听见对面那个老头子问:这位小哥看着面生,怎么这一回刘管事没有跟着?阿秀赶紧回过头来,怕李尽忠开口说他是他的小情人,赶紧抢先说:我是大爷的使唤小厮,阿秀。
一个小厮也长的这么清秀,李兄家里好风雅。
阿秀看不管那人谄媚的嘴脸,就把头低了下去,说:你比我们家大爷大那么多,怎么还跟我们大爷称兄道弟?那老头子脸色一青,李尽忠的嘴角就抽动了一下,眉头却皱了起来,却也没有责备他,。
阿秀就更大胆了,说: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只要有利益,自然有人跟你做生意,大家都是奔着利益来的,生意成不成都在钱上,不是你叫声兄弟就行的。
阿秀。
这一回李尽忠终于开口了,眼睛里却都是笑意:出去。
阿秀正不想在里头呆呢,那老头子真傻,李尽忠明显是不愿意做这个生意,他好非要低声下气地求,何必呢,李尽忠那样的性子,可不是别人求一求就会心软的。
他下了楼,来到了水岸边,水岸上是个渡口,有几条帆船就要远航,白色的帆衬着碧蓝蓝的天绿莹莹的水,真壁画里头的还要好看。
大唐的风水这样好,他真想就坐着那条船走了,随波而流,到全国各地看一看,也到他的家乡看看,看看和千百年后有什么不一样。
他找了一个高的地方坐下,抱着腿看着前面悠悠河水。
李尽忠来到了他身后,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想起李白的一首诗,孤帆远影碧空尽,惟有长江天际流。
他也不知道这首诗李太白现在写出来没有,回头看了李尽忠一眼,说:可惜这里不是黄鹤楼,等我将来四处游玩的时候,一定要到那儿看看,也留一首诗在黄鹤楼上头。
他说着就笑了出来,却听李尽忠问:你银子都没有了,怎么走?你说了你还会赏我。
阿秀拍拍手站了起来:说到这个我还想问问大爷呢,你什么时候准备再赏我?李尽忠看了一眼,伸手往怀里掏了一下,然后扔了过来,他赶紧伸出手来,三个铜板就落到了他的手里面。
阿秀大惊:就赏这么点?嫌少就还给我。
阿秀立即塞到怀里头去了,可脸色却不好看,说:真小气!照这样下去,他要攒到猴年马月呢。
光靠着李尽忠赏他可能不够,阿秀就想出了一个新点子:偷偷卖他房里的东西。
他现在住的这个屋子,虽然不如刚来住的有桂花的那一个,可是里头值钱的东西也不是没有。
他翻箱倒柜地查看了一番,又把胖子叫了过来,叫他给估摸能卖多少银子。
卖?胖子一听眼睛就瞪大了:这是李家的东西……你别管谁家的,你知道大概价钱,你给我估算估算。
这可不能卖……谁说卖了,我就想知道里头的东西值不值钱,学习学习嘛,要不将来出去了怎么过生活,连什么东西什么价钱都不知道。
你还要出去?干嘛要出去,在这里当差多好,吃的好住的好,还有银子发。
那你将来出去么,不准备娶媳妇了?我当然要娶媳妇了,可是你……胖子看了他一眼:你都这样了,娶媳妇还合适么?阿秀就恼了:叫你给我估算你就给我估算,哪这么多话!胖子也不高兴了,说:跟着大爷,你脾气也跟着长了。
他说着左左右右看了一圈,说: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这个花瓶值点钱,这幅画我不认识,不知道值不值钱。
就这么多,其他的都不值钱了?其他的太大了,你想卖也搬不出去啊。
我不是要卖……你还瞒我,我还不知道你。
阿秀,我可跟你说,你可得想好,你买东西的事儿一旦被别人发现了,你可就完蛋了!我的屋子,没事。
不过自己屋里头就这么多值钱的玩意,确实叫人扫兴。
阿秀想了想,突然拽着胖子 往外头走。
胖子出了门,眼看着阿秀要把人往书房拉,腿就吓软了:你……你要卖大爷房里的东西?!063-1 领着大爷看春宫!嘘。
不是卖,我是看看。
大爷这时候不在,你过来看看哪个值钱,我以后向大爷讨赏的时候也说一说。
胖子被他拉进了屋里头,朝周围看了一眼,就惊叹开了:哇……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敢抬头看,这里头这么好看。
你别顾着别的,你帮我看看,有什么值钱的。
值钱的多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胖子激动坏了:这个剑上还有宝石!那个不能动,那是大爷的剑!这屋里头哪个不是大爷的。
胖子说着就对着那剑上的宝石流起了口水:我还没见过这么太的宝石呢,阿秀,这个值钱啊,要是把它卖了,娶媳妇买房子做小小买卖就都够了!阿秀也吃了一惊,这么值钱?比这房里头其他东西都值钱。
阿秀就把那剑从墙上取了下来,抠了抠说:可是弄不下来啊。
胖子就扭头又朝别的地方看,啧啧叹息说:大爷的房里都是宝贝啊,随便拿出去两样都是值钱的玩意。
那我偷出去两样?阿秀用询问的语气看向胖子。
胖子赶紧摆手,说:你别问我,我不管这些事。
你到里头来,里间好东西有多呢,你给我挑六两个不显眼可是很值钱的,你过来过来。
阿秀说着,就朝胖子招了招手。
胖子想看宝贝,赶紧跟了进去,可是里头有好多东西,连胖子也没见过。
阿秀怕胖子不够义气再出卖了他,就想拉着他一块下水:要不你也挑两个?我不要,大爷要是知道我就完了。
怕什么,咱们俩一块跑呗。
我不跑,我家祖坟就在洛阳城,我哪也不去。
那你可不准说出去。
阿秀警告说:我是大爷的救命恩人,拿他两样东西不算多,你就算告密,大爷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把我张小黄看成什么人了,我有不会那么没义气呢。
够哥们!阿秀说着就往自己怀里头塞了两样东西,一个宝石戒拈,一个红色的玛瑙一样的玉石:等我卖了钱,偷偷分你一点。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一时半会走不了,我就是先横点钱预备着,你没发现这李家的人现在看我都跟猫看老鼠似的,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看出来了。
胖子说:连小小姐昨天还在院子里骂你呢,说你看着就妖里妖气的。
阿秀偷偷笑了出来,胖子惊讶地问:你还笑?骂你你还笑?骂就骂呗,叫她骂一下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我能理解她呀,要是我爹突然弄了个小白脸回来,我也骂呀。
胖子啧啧看着他,说:怪不得大爷喜欢你,你就是不一样,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呢。
阿秀不知道聪明还是傻,他身边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机灵。
石头眼看着他得宠了,对他就更好了,偷偷地揣着一本新书过来,问:上次那本书你看完了么,我又给你弄进来一本,你要不要?要要要。
阿秀接在手里,结果是一本《西施秘谈》:上次那本貂蝉的被大爷给收走了,也不知道他藏哪儿去了,我满地方都找不到。
大爷知道了?!石头可吓坏了,阿秀赶紧安慰他:没事,大爷不知道你,你不用害怕。
他翻看了几页,发现这本书跟那本《貂蝉艳史》是一个套路的,石头红着脸瞧着他,说:你不会是比着书上写的伺候大爷的吧?阿秀讪讪的,说:书上都是皮毛功夫,哪有我懂得多!石头朝外头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书房里头黑黑的一片,就问:大爷呢?大爷去前头了,还没回来呢。
那我先走了,这书你可看紧,别再叫大爷看见了,也别叫刘管事看见,他也没收这个!你放心吧,这一回我只偷偷地看,我送你我送你。
难得现在李府还有人肯理他,阿秀就很热情地送石头出去。
他们出了院子,转了几个弯,就来到了一处幽静的路上,那路两旁的屋子都没住人,黑漆漆的一片,长了好多的高高低低的树。
阿秀左右看了一困,说:这地方怎么没有人,黑漆漆的,每次从这儿过的时候我都用跑的。
这儿以前都没住人,因为前头过了门就是湖边了,湖岸边都是灯笼,这一段就没挂。
石头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一片闹鬼,很吓人的……阿秀呆呆的,露出了害怕的语气:你别吓我,真的假的?没想到这时候树林里头还真传出了一个古怪的声音,阿秀最先听见了,拉住石头说:树林里好像有东西。
石头忽然笑了出来,说:我骗你呢,这么多人在周边住着,怎么会闹鬼呢。
你不信你听听。
阿秀说着,就拉着石头往树林里头走。
石头看他郑重其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拉了拉阿秀说:阿秀……阿秀还是拉着石头往里头走,结果走近了,他就听见了女人似哭似笑的呻吟声,阿秀还年轻,只知道书上的经验,不懂得这些,忍不住又往前头走了一段,结果就来到了一处桂花丛里头,这一看他就惊住了,脸上臊的通红,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盯着月光下的那对媾合的男女看。
一那似乎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背对着他,只露出了宽厚有力的脊背和健硕的臀部,正狠命抽送呢,水声都出来了。
那女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说:你……轻点……轻点……嗯……阿秀呆呆的,瞬时面红耳赤:呀,见到活春宫了。
石头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拉着他往外头爬。
可是他还没看过瘾呢,不肯走,不住地回头看。
石头拉的就更急了,说:你再叫人发现了。
你猜我看见他们想起谁了,我想起三茗说的大爷跟三夫人的事情了。
你说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打野战的,是不是流行这个,嘻嘻嘻……阿秀压低了声音笑,就被石头拽到了正路上:别嚷嚷,估计是哪个院里的哥哥姐姐在那里私会呢。
石头拉着他就往前头跑,刚跑到院子门口,差一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不是别人,竟然就是李尽忠,后头跟着刘管事等好几个人。
石头一看阿秀满脸不怀好意地笑,心里头暗叫了一声不好,可手还是出去的晚了,阿秀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李尽忠的跟前,小声叫道:大爷,大爷,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石头吓呆了,也忘了拉一把阿秀了,就见阿秀一脸暧昧地扯住了他们大爷的袖子,嘿嘿笑着往暗处拉。
不……阿秀……石头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阿秀已经拉着李尽忠钻到桂花丛里头去了。
刘管事脸色铁青,问:他领着大爷看什么呢?看……看……石头也说不出话来了,只看见前头幽幽黑夜,一点人影也看不见了。
阿秀扒开了高高的桂花丛,小声说:我给你看,你可别出声啊。
黑暗中李尽忠的脸也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阿秀指着前头那一对忘情的男女,嘻嘻笑着,用又粘腻又谄媚的声音说:大爷……你看……他的脖子几乎蹭住了李尽忠的脸庞,人却害羞又好奇地往前头探着身子。
李尽忠借着月光,就看见了私会的那一对男女,那丫鬟似乎已经忍受到极致,咬住了那小厮的肩头,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也是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身上微微一动,就闻到了像是从阿秀脖子里散发出来的桂花香气,幽幽天天,分外迷人。
他就扭回头来,看着阿秀激动又羞涩的一张脸,目光再往下,就看见了男孩子白白细细的脖子,弧线优美。
阿秀察觉到李尽忠的目光,也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却听见外头刘管事喊道:大爷……李尽忠就拽着阿秀退了回来,阿秀还有些舍不得,李尽忠就轻轻咳了一声,说:小小年纪,就知道不学好。
刘管事跟了上来,问:什么事?两只野猫在打架呢。
阿秀笑嘻嘻地说:大爷一去,就把他们给吓跑了!刘管事的脸色讳莫如深,其他跟着的人却只顾着看他,那些人都是听说李家大爷新纳了一个娈宠,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个都跟着看新鲜。
石头在从地上爬了起来,估计是吓怕了,一溜烟儿跑的没了影。
这一晚上阿秀终于不用再跟着李尽忠睡觉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帮李尽忠换好药之后就准备睡觉。
谁知道还没躺下呢,外头就有人敲他的门。
他穿好衣裳打开门一看,立即就有两个小厮闯了进来,捂住他的嘴就把他拉了出去。
外头一片漆黑,只有枝头洒下的月光晃着人眼睛。
063-2 被撵出来了事出突然,他呜呜叫了两声,就看见阿英站在他跟前,低声说:别出声。
他也不知道阿英她们这搞的是哪一套,就见两三个丫鬟闯进了他的屋子里头,进去就掀被子开抽屉,看那样子跟当初查检时没什么两样。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就跑出来了,交给阿英一个东西。
阿英一见立即塞到了袖子里面,扭头说:把他带走。
外头光线暗阿秀也没看清她们拿到的是什么,就被那两个小厮强行驾了出去,一直带到了太夫人的院子里才松开了他。
阿秀趴在地上一看,就看见大夫人和三夫人竟然都在院子里头坐着,心里头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也不敢多说话,就见阿英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这一回光线足他总算是看清楚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
竟然是石头刚刚给他的那本《西施秘谈》。
大夫人只翻看了一眼就扔到了地上,似乎那书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三夫人却拾了起来,嘴角就笑开了,说:大姐,上次我房里的丫头可因为这个被你撵出去了,这一回你打算怎么办?这个不是春宫册,就是本小说。
阿秀急忙解释说: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可也算不得淫秽的东西。
算不得淫秽的东西?大夫人脸色沉沉:没皮没脸的奴才,在你眼里面,什么样才算是淫秽的东西?阿秀心里头底气不足,就把头给低了下来,大夫人却又扔了一本书在他跟前,他抬头一看,竟然是被李尽忠收起来的那本《貂蝉艳史》。
这个……这个……这个也是你的吧?怎么会在大夫人这里?要不是刘管事把这本书交给我,我还不知道你房里头还藏着另外一本。
我说你年纪轻轻一个小奴才,怎么就勾住了大爷和二爷两个人的魂儿,怪不得呢,整天看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有多少爷们不能叫你给勾引了?!我……我看这些是玩的,没想要学着勾引人。
二爷我没勾引,是他喜欢我,大爷我就更没勾引了,他那个人,谁能勾引的了他。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都是大爷和二爷自己上赶着喜欢你了?也不是……本来就……好大的胆子!大夫人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那气势吓人,吓得阿秀一个哆嗦就把头低了下去。
三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幽幽地走到阿秀跟前,摇着扇子说:大姐,你向来行事果断,还跟他费什么话,依我看,直接把他撵出去得了,最好送出洛阳城,我看他还怎么犯骚!阿秀微微抬头看了三夫人一眼,三夫人的声音就更大了:他还不服气……大姐,你看他那眼角媚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留他在大爷身边,你不怕大爷的名声都叫他给毁了?这两本见不得人的书都是你的,你承认么?阿秀头也没抬,说:小的承认。
承认就好!来人呐,阿秀秽乱不堪,坏了府里的现矩,把他给我撵出去!夫人……站在一旁的刘管事却突然说话了,幽幽地看着他,说:阿秀是大爷的人了,这么贸然撵出去……我就不相信了,一个奴才,大爷会有多喜欢他。
大爷要真喜欢他到了连我也要责难的地步,那我就算是被大爷休了,也不后悔撵他出去!我们李家是什么人家,怎么能任由一个低三下四的狗奴才毁了大爷一世的英明。
把他撵出去!阿秀赶紧直起身来,旁边却立即跑过来两个小厮,驾着他就往外头抱,他挣扎着大喊道:那你也得叫我收拾收拾东西!李家夫人当然不会再叫他回去收拾东西,估计还怕他跑到李尽忠那里去告状呢。
他被直接扔到了李府外头的大街上,自己却立即又爬了起来追着撵上去喊道:我还有银子在房里头呢,叫我拿了银子再走!那些人一个理他的也没有,他就站在大门外头一个劲地喊,他这要是身无分文就被撵出去了,可叫他怎么活,他可不愿意再回到破庙里头当乞丐。
夜色已经深了,街上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都已经进入了梦乡里头。
他喊的累了,就在大门外头坐了下来,看门的也要睡觉,被他嚷的睡不着,脾气就厉害了,威胁说:你再喊,我把狗放出来咬你!阿秀看见门缝里那么大的一条狗,还一直呜呜地叫着,心里就害怕了,只好跑远了一点,在一个老槐树底下坐了下来。
他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大夫人给撵走了,他要等着,等着第二天李尽忠知道把他带回去,他就不相信了,就是因为看了本不太健康的书籍,大夫人就可以把他撵出去,唐朝多开放呢,再说那本《貂蝉艳史》李尽忠又不是没有见过,他都没有责罚他。
064 奴才的性命已经入了深秋,夜气越来越凉,他出来的时候只简单套了个单衣,不一会儿就冻得哆嗦了起来,街上已经很静了,月光下弥漫出一种淡蓝色的雾气。
他怕这样睡着会着凉,隔一会儿就站起来蹦蹦跳跳,一夜也就这样熬过去了。
天州蒙蒙亮的时候,街上就有了行人,他爬起来看着长长的街道,心里头忽然涌出了一种细腻而凄凉的感伤,就站到了李家的大门口。
看门的看见他还在,赶紧跑过去告诉李夫人去了,不一会儿阿英就跑过来了,说:你怎么还不走?我没有地方去。
阿秀哀求说:好姐姐,你帮我求个情,我回去拿了自己攒的那点银子就走,要不然我出去怎么生活啊?没想到阿英对他那么刻薄,皱着眉头说:怎么生活,能怎么生活,你以前什么都没有,不也活过来了?现在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愿意回去当乞丐了?阿秀心里头恨不得抽那阿英几个嘴巴,脸上却笑嘻嘻的,说:我反正要出去的人了,姐姐何必跟我计较呢,我就回去拿个银子衣裳,一刻也不会多呆。
而且夫人也不愿意我一直守在门口吧?阿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却突然笑了出来,只是笑容并不和善,说:行了,你别姐姐长姐姐短的了,姐姐不姐姐不在嘴头上,你以为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府里你是不能再回去了,夫人发了话,我是夫人的人,更不能违逆他,你在这儿等着,我帮你去取。
阿秀眼看着阿英走的远了,自己就在门口的廊檐下坐了下来。
谁知道刚坐了一会儿,就又有人跑出来了,这一回却不是阿英,而是当初把他架出来的那两个小厮。
阿秀赶紧站了起来,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那俩人就又架住了他,大声喝道:夫人叫你过去,跟我们来。
他被拽的踉踉跄跄,心里头七上八下,天色才刚刚亮起来,府里头还是一片静谧,只有几个老婆子在打扫落叶,看见他过来,不住地抬头朝他们这里看。
他趁着身边的那两个小厮不注意,赶紧大喊道:求你们帮我通知大爷一声,我是大爷院里的阿……秀字还没喊出来,他就被人捂住了嘴,他被直接带到了大夫人的院子里,后头紧跟着三夫人也过来了。
阿秀吃过上次被大巴掌的亏,赶紧跪了下来: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回来拿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夫人要是不让拿,我不拿就是了,求夫人饶了我这一回。
拿一些自己的东西?大夫人冷冷一笑,随手扔了一个布袋在他跟前,那布袋一落地里头的东西就滚落出来了,周围几个小丫鬟都吃惊叫了一声,阿秀六下子也吓呆了,原来那布袋里头装的,是他刚从李尽忠房里头偷出来的几样东西,一个宝石戒指,一个红玉石。
因为一本书赶了你出去,我心里头还有些过意不去,可是没想到你房里头居然还藏了这些个东西,你进府之前是个乞丐,进了府之后,也没见哪个人赏你东西,你说,这些是哪来的?!这些……这些……阿秀心一横,脑子里一团浆糊: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大夫人冷笑一声,扭头对阿英说:阿英,你来告诉他,这些东西是哪来的?这些东西是大爷房里的,刚才来的时候我特意问过大爷,说夫人要赏阿秀,问他有没有赏过阿秀值钱的东西,大爷说没有,只赏了一些银子,还被阿秀弄丢了。
大爷的房间以前一直是我整理,这东西我见过,别的也就算了,这个鸽子血殷红如血,珍贵无比,还是大爷从波斯人那儿得来的。
这些东西大爷并没有赏人,是阿秀他偷的!三夫人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了极其艳丽的笑容:阿英她们昨天不是翻过这奴才的屋子么,怎么昨天晚上没发现?我们当时是奔着书去的,搜到书就出来了,没想到他房里头还藏着这些赃物!阿秀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他是一时大意了,竟然忘了自己昨天刚偷了东西藏在了床底下,这东西可不是跟他的银子一块的,这个阿英眼睛怎么就那么尖,怎么就给她看见了。
他慌张地抬起头来,三夫人却咯咯笑了出来,说:这下可好了,昨天大姐因为一本书就撵他出去,我还怕大爷会生气呢,这下好了,看书只是有伤风化,偷东西可是大罪,还是偷这么值钱的东西!她说着就低头看了跪着的阿秀一眼,笑道:你这个浑身泛着骚味的奴才,这一回我看你怎么办。
大姐,还等什么呢,把他送到官府去,由官府发落。
我就不信大爷这一回还能保他,他这明显跟着大爷就是为了贪银子,对大爷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大爷英明果断,这一回一定不会再护着这个狐媚子!阿秀一听要把他送到官府去就慌张了,赶紧磕头说:奴才是一时糊涂,夫人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立马就走,再也不回来了,夫人,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这是第一回拿大爷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鸽子血,以为就是寻常的玉石。
夫人……官府要送,家法也要执行!夫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眉眼却突然露出绝情的神色来,似乎已经忍他忍到了极点:一个奴才,勾引了二爷不说,还坏了大爷的名声,我身为李家的媳妇,怎么能容你?!来人,上家法!阿秀一听,爬起来就要跑,可是周围小厮都围着呢,立即又把他按趴在地上,他啃了一嘴的泥,心里头就真的怕起来了,三夫人却笑了出来,似乎终于是报了仇,得意洋洋地瞅着他说:依我说,先得抽烂了他那张脸,免得大爷看见了再心软。
反正大爷还不知道,咱们就照死了打,因为偷盗执行家法,大爷能说什么,这又不是看本不干净的书那么小的事儿,放在谁家能轻饶的了?!这个恶毒的烂女人!阿秀急得呜呜直叫,却已经被人捂住了嘴,他被人抱到了一条长板凳上,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小厮拎着一个手臂粗的木棍走了上来。
妈的,这是要执行杖刑啊!阿秀眼睛瞪的老圆,呜呜叫着两条腿直蹬,那小厮一棍子就打了下来,那棍子原本是照着他的屁股打的,只是因为他扭动了一下,那一棍就直接捶在了他的腿弯上,他只听见骨头咔嚓一声响,身体瞬间像触电似的抖了一下,一下子尖叫了出来。
大夫人厉声说:再打!可能是因为腿上的伤已经要了他的命,那木棍再打到他的屁股上时,阿秀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的嘴又被人捂着,上半身又被人按着,豆大的汗珠子直接顺着他的额头掉了下来,他哭喊的声音都哑了,那小厮却越打越狠,三夫人不忍心背过身去,嘴里头却喊道:打死这个狗奴才!阿英有些心软了,偷偷地叫道:夫人,再打真要出人命了……李夫人也说话,平日里慈悲敦厚的一张脸如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突然默默地说:我平生最恨这样的人,一个男人,竟然也……她眉头微微颤抖,厉声说:打!阿秀的眼睛被泪水和汗水迷糊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感到自己下半身钻心的疼,早晨的太阳忽然从东面的云彩里头跳了出来,天地之间瞬间金光万丈,也照亮了他的眼帘,金色的一片。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要飘起来,他心里头微微一松,觉得自己似乎要回去。
回到属于他的那个世界去。
他心里头酸酸的,就不再喊了,心想被打死了算了,以前他不敢求死,怕死了也回不去就活不成了,可心里头其实一直这么想着,想着他在这个世界死了,或许还能回去。
可是如果回不去呢,这么一阵迷茫的疼,他忽然迷惑了,不知道从前的苏河和现在的贺兰秀,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人的一生如果走到尽头,回想起来其实也就像一场梦一样,再长再远的人生,回想起来也就是那么几个时刻,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梦,老了死了,还不都是一个样,都只是回忆。
苏河也好,贺兰秀也好,与他而言有什么不一样,认准了一个,另一个就是一场梦,和一场梦没有什么区别。
他活在哪个世界,他就是哪一个。
那杖刑的小厮似乎也有些害怕了,打的力道也轻了,边打边回头看大夫人的脸色。
阿英就跪了下来,说:夫人,别打了……三夫人回头看了一眼,也吓了一大跳,大夫人紧紧抿着嘴唇,终于做出了停下的手势,可是那杖刑的小厮还是停的晚了,李尽忠已经赶了过来,衣裳都没有穿好,露着中衣和胸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阿秀其实是没看见李尽忠的,他的眼已经花了,又涩,根本睁不开,他只听见周围的人都唤大爷,赶紧伸出手来,气息奄奄地说:大爷,大爷,救我……我错了,可是……可是我救过你一命呢,一命换一和……一命换一命……他呢喃了几句,立即就晕了过去,臀下已经是一片鲜血漓漓。
065 苦尽甘来晕过去之后他就没有了一丝的直觉,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疼痛没有比从前减少半分。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就看见床头上坐着一个大夫,正在给他换头上的湿毛巾。
他嗯地呻吟了一声,嗓子里却又干又疼,然后就听见头顶上一个声音问:醒了?他只看到模糊的一片光,闪烁了好长的时间有终于清晰了。
李尽忠依旧是那张冷峻沉静的脸,只是眉头紧紧蹙着,伸手摸上了他的脸庞。
烧退了就好的快了。
我只能治这些皮外伤,腿上的骨头断了,得请专门的大夫来。
那大夫说着就站了起来:我去配个方子,大爷支个人跟我去取药。
三茗,你跟着大夫去。
三茗应了广声,就跟着大夫走了出去。
阿秀闭着眼睛,眉头微微抽损,似乎疼的厉害。
李尽忠就在刚才大夫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声说:你别乱动,动了更疼。
阿秀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李尽忠的脸,忽然有了孩子气,说:不动也很疼。
‘李尽忠的喉咙微微上下掼动,薄唇抿着,却没有再开口,只握住了他垂在床边的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大拇指。
是我对不住你,没保护得了你。
李尽忠忽然说: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你好好养伤,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李尽忠走了之后,石头他们就跑进来了,胖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被子往底下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说:大夫人这么狠。
春穗又帮他把被子盖好,小声问:你怎么样了,大爷把你抱进来之后一直没走,我们在外头守了一天,也不敢进来。
石头脸色也不好看,他知道书的事儿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帮着阿秀买书,阿秀也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倒是胖子一点异常的神色也没有,虽然他也知道偷盗的事情跟他扯上点关系。
阿秀浑身疼,直哼哼,胖子他们就是想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心情,春穗就说:咱们还是回去吧,别打扰他休息。
他们走了以后,阿秀睁着眼睛看着上头的帐子,默默地回想曾经发生的事情,这么一想起来他心里头不只有余悸,还觉得很不甘心,唯一觉得理亏的,就是他确确实实是偷了李尽忠的东西。
算了算了,这一回就当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他养好伤,他再好好现列现利,受了这么大的苦,他一定多少要捞回来一点!可是这一顿毒打多多少少也磨损了一点他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躺了一会儿,就冬有人来看他了,这一回来的不是别人,就是曾经为他很伤心的李天霸。
李天霸一见他的样子就笑出来了,明显是在嘲笑他,说:跟错人了吧,现在知道后悔了么?阿秀可怜兮兮地看着李天霸,他现在可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跟李天霸逞能,只是躺在枕头上叹了一口气。
李天霸的语气就和缓下来了,看了他一眼,说:我听说你都被打的半死不活了,现在看着,也没怎么样啊,不是你装的吧?阿秀还是不理睬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不过要说他现在一点后悔都没有,那也不是真的,要是跟着李天霸,这顿打指定不会挨的。
李天霸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怎么还烫呢,没喝药?我不知道,我刚醒过来。
阿秀沙哑着嗓子睁开眼睛,看着李天霸俊美的一张脸,忽然问:你知道我挨打的事情么,打我的时候?李天霸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摇摇头,说:我在外头,这两天没住在家里,你的事,还是跟我的小厮说的。
他说着,嘴角忽然抿了起来,似乎是嘲讽的,又似乎是心疼的,语气又有些无奈的得意:你要是跟着我,一定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大爷叫我跟着他,我也没有办法。
那你喜欢我大哥么?阿秀扭过头看着李天霸,看见李天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天霸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天霸苦笑了出来,说:你知道什么,就惦记着你的银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阿秀,我喜欢你才跟你说,你别跟着我大哥了,我大哥那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人,他以为叫你跟着他就是报恩呢,你跟着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他是我们李家的长子嫡孙,怎么都不会有我对你这么好。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改。
阿秀叹了口气,决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那你叫我想想。
李天霸幽幽看着他,帮他盖好了被子就站了起来,说:我大哥该回来了,我走了,你别跟他说我来看过你。
阿秀点点头,说:谢谢二爷。
李天霸前脚刚走,李尽忠后脚就回来了,外头天好像已经黑了,他一进来就问:二爷来过了?阿秀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想起自己偷盗的事情,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就佯装已经睡着了,而且怕尴尬,还是面朝里的。
他原以为李尽忠就这么算了呢,不会再跟他说话,谁知道他直接将他抱了起来,说:先别睡,喝了药再睡。
李尽忠的怀抱非常热,他睁开眼靖,结果就看见阿英端着药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引哭过,因为她的眼还肿着呢,说:夫人叫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顺便端了熬好的药过来。
阿秀恨恨地看着阿英,可还是把她端过来的药喝了。
李尽忠一手扶着他一手喂他他也没反对,喝了药李尽忠还帮他擦了嘴,说:你睡吧,难受了就叫人。
李尽忠这一回似乎并没有怎么处罚大夫人和三夫人,估计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他有错在先,犯了偷盗的罪。
可阿秀还是有些不甘心,或者说是愤怒和伤心,他原以为李尽忠多少会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给大夫人那些女人一些颜色看的,可是都没有。
他在他眼里头,也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就算这个奴才曾经救过他的命,也只是一个外人,自然比不过他同床共枕的女人。
他又不是他真正的娈宠,除了恩情和主仆之情,中间什么也没有。
这一年的冬雪来的异常早,才刚过了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场雪。
这雪下的诡异,洛阳城的王公贵族好多都在城里头做法事,还清了白马寺的主持师傅诵读了十天的经书。
有人说宫里头的皇帝生病了,所以今年的冬天才有些异常。
阿秀虽然知道很多历史典故,历史学的却不是特别好,知道大的牧事,却不知道哪一年都发生过哪些事,可是他想着安史之乱都还没发生,李隆基应该还死不了,就跟陪着他的春穗打赌说:皇上一定没事。
你怎么知道,外头可都说皇上这一回病的很厉害,贵妃娘娘整天在宫里头哭呢。
李尽忠冒着雪从外头进来,春穗赶紧站了起来,低着头站到了一边。
阿秀屁股上的伤已经好的多了,厉害的是他腿上的伤,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两个多月,他还不能够下床。
他真起身子叫了声大爷,李尽忠应了一声,解开身上的斗蓬问:今天的药都按时吃了么?都吃了,阿英准时逼着我吃,一口都没落下。
这事要听她的。
腿怎么样了,能动么?阿秀就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腿,李尽忠在他床沿上坐了下来,忽然伸出胳膊来,说:我抱你下床试试。
阿秀不愿意,他觉得李尽忠在他卧床这两个月对他太好了,简直就是准男宠的待遇。
他心里头犯嘀咕,可是腿上没好之前也不敢多问,就说:我自己来就行。
可是李尽忠还是抱着他下了床,他单腿站在地上,李尽忠就弯下腰,说:试试那条腿。
阿秀只试了一下就觉得疼了,甚实也不是疼,可能是心里头的原因,心里忌讳着,受伤的那条腿他就不敢轻易动了。
李尽忠只好又把他抱到床上去,说:别急,养好了再说。
春穗可能是觉得不自在了,悄悄退了出去。
阿秀觉得自己后背有点痒,就伸手抓了抓。
可是那痒的位置有点高,他自己够不着,正想往墙上蹭呢,李尽忠忽然伸出手说:哪儿痒,我帮你抓。
痒痒这事是忍不住的,阿秀犹豫了那么一小会,李尽忠的手就伸到了他的背上,钻进衣服里面,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掌还有一点点凉,阿秀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说:你手真凉。
李尽忠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走到火盆那儿烤了烤,回头阿秀已经挨着墙自己蹭了,扭了几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该洗澡了,好久没洗澡,身上就痒了。
说出来他就后悔了,他前几次洗澡,都是把胖子叫过来帮他的,没敢叫李尽忠知道。
果然,男人看了他一眼,说:是我大意了。
我没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伺候病人……阿英。
他说着,就扭头对外头讲:去准备热水给阿秀洗洗。
阿秀不喜欢这两个月来对他温柔体贴的李尽忠,平日冷酷威严的老虎突然温柔了,叫他心里头很不安。
虽然一个素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唯独对他俯首称臣的感觉很爽很体面,他却也为这突然而来的转变很不安,不敢看李尽忠的眼靖,恐怕在他的眼靖里头,也看见李天霸那样的,爱恋的光彩。
他听春穗说,大爷虽然没有因为他的事处罚大夫人和三夫人,可是他已经两个月不见她们了,大夫人中间还病了一回,叫人来请,他也没去看。
阿秀刚听到的时候心里恨恨地想,敢这么欺负他,活该叫那两个中年妇女守活寡!066 伺候奴才洗澡阿英可能也跟着受了处罚,对他的伺候异常细心谨慎,不一会儿就将热水烧好了。
外头正下着雪,屋里头却被火椅的很暖和。
阿英叫人把浴桶抬了进来,问:还要叫张小黄过来么?阿秀州要说话就被李尽忠打断了:不用了,你们下去吧,我来。
阿英愣了一下,神色微微黯淡了一些,却也没有说话,弯着腰退了出去,从外头关上了门。
阿秀坐在床上,说:我不要你给我洗。
为什么?我不习惯。
以后慢慢习惯就行了。
男人伸手往里头试了试水温,就走过来抱他。
他立马护住了自己的衣裳,说:我说了不让你帮我洗。
我受不起。
受不受得起我说了算,我说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
别磨蹭了,再磨蹭水都要凉了。
男人说着就将他抱了起来,他要挣扎,男人就摸了一把他的腿,威胁说:碰到你的腿可别怨我。
阿秀就老实了,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还有强迫着要给别人洗澡的。
男人伸手去解他的衣裳,他警觉地看了李尽忠一眼,自己将衣裳脱了下来。
脱掉上身的时候他脸上就热了,要脱裤子的时候他就更难为情了,其实他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怀疑李尽忠已经对他有了想法,就不能不避讳。
李尽忠却看着他,一脸坦荡平静:都脱了。
他红着脸脱了个精光,屋里头虽然放着好几个火盆,可是光着身子还是冷了,他缩了起来,光溜溜地就被李尽忠抱到了怀里面。
李尽忠的手掌好大,也很有力气,抱着他的腰就把他放进了浴桶里面。
他的脚刚碰到水的时候适应不了里头的水温,倏地抱住了李尽忠的脖子往上爬,说:好烫好烫。
就得烫一点,要不洗洗就凉了。
李尽忠低头看了一眼他受伤的腿,说:你小心一点,已经快好了,水泡泡应该也没问题。
可是阿秀还是觉得烫,抱着李尽忠的脖子不肯撇开,还一直往上爬,可是抱住李尽忠的头的时候,他却忽然感觉李尽忠的呼吸粗重了很多,他之所以感觉到了,是以因为他胸口的高度正好对着李尽忠的嘴巴,他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了他的胸口上。
胸口上淡红色的乳头很敏感,他吸了一口气,赶紧低头往下看。
结果就看见李尽忠目光怔怔的,盯着他右边的乳珠。
阿秀臊的满脸通红,几乎以为李尽忠要噙他的乳头了。
他手上一松,整个人扑通就滑落进了浴桶里面,幸亏李尽忠反应及时,一下子托住了他的臀,他的腿才没有直接站在桶底上。
可是他肉肉的臀瓣被李尽忠的大手包裹着,这滋味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觉得很怪异,而且隐约觉得李尽忠的手掌偷偷合拢了一下,似乎在接捏他的臀肉。
阿秀就恼了,说:你把我放里头就行了。
李尽忠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浴桶底上,然后将湿漉漉的双手从水里头收了回来,喉咙动了动,说:我不帮你洗了……你自己的……就算男人不说这句话,阿秀也不敢叫他帮自己洗,他点点头,说:那你出去吧,我用不着你帮忙了。
我就在这儿等着,要不你怎么从浴桶里头出来?等我洗好再叫你。
一出一进外头冷风就进来了,你身体不好,再冻坏了,你放心,我不看你就是了。
李尽忠说着,就在他床上躺了下来,面朝上,枕着胳膊。
他胳膊上还沾着水呢,都蹭到他的被子上去了,可是阿秀也没敢吭声,打算速战速决,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
李尽忠就静静地侧过头来,眼睛似乎有些怔怔的,看着阿秀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身体。
067 找靠山?阿秀却完全没有在乎李尽忠有没有偷看,只顾着将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一遍,他吃惊地发现他的下身也开始长毛了,很稀疏的几根,看着像是营养不良。
他认真地洗了洗,等全部都洗好了,才扭头喊道:我洗好了。
李尽忠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听见他的声音才睁开了眼睛。
他大踏步走了过来,捋起袖子将他从浴桶里抱了出来。
他的乳头却受了凉,突然硬了起来,一不小心碰到了李尽忠的胸膛。
如果直接压上去或许也没什么感觉,可他偏偏是擦过去的,那敏感娇嫩的乳头摩擦到粗糙的衣料,惹得他像是突然过了一股细细的电流。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李尽忠的脸色,觉得他并没有发现他的窘迫,这才暗暗吁了一口气,等李尽忠将他放在床上,他立即滚到擦身体的毯子里头去了。
李尽忠忽然笑了出来,用毯子裹着他抱了起来,说:别乱动,我帮你擦。
他就坐了起来,由着李尽忠擦他的身体,可是他可一点都没松懈,盯着李尽忠的脸看,想看看他会不会偷看他。
可是李尽忠一脸正经严肃,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这样看我?阿秀嘻嘻笑了出来,说:大爷你对我这么好,我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大爷,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啊?你问。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要实话实说哦。
李尽忠愣了一下,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床边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下,却问:你是真想听实话?阿秀点点头:我只听实话,你照实说,不要怕伤害我,我不要紧!李尽忠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有点小聪明,却又不是真聪明……本分也有,不过有时候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分不清轻重缓急……有点贪财,却也有主见和抱负……这样一巴掌赏一个甜枣的评价,阿秀听的皱起了眉头,正想说李尽忠没有实话实说呢,就听李尽忠又加了一句:一个很特别的人,想说好或者坏都说不出来。
不是讨厌,也不是可爱,就是个很特别的人。
能得到李家大爷这样的评价,似乎也算很好了。
阿秀别别扭扭地看了男人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那你喜欢我么?他说完,虽然害怕,可还是抬起头来盯着李尽忠的眼睛。
李尽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是阿秀退缩了,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还是别回答我了,我说着玩呢,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能不喜欢,哈哈哈哈。
李尽忠竟然也没有说话,将他身上的毯子捞起来,又拿被子盖住了他,说:在被窝里自己把衣裳换上。
阿秀的脸竟然红了,哦了一声,钻进了被窝里头。
他可能是在屋里头呆的时间太长了,也可能是因为上头有李尽忠压着,性格突然不像以前张狂了,很内敛敏感。
他这生了大病,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不能出门,又没有什么别的好消遣,他看了很多的书,为了自己的腿能早日好起来,他还翻看了好几本医书,学着调理复健自己的骨骼。
李尽忠除了偶尔出趟门,几乎天天在家里头陪着他。
他跟李尽忠接触的多了,也就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大胆了,以前说话还知道避讳,现在几乎畅所欲言,有时候跟李尽忠话不投机,他就会说:我不跟你扯这么多,你老了,跟不上时代,咱俩有代沟!他估摸着李尽忠也听不懂什么叫代沟,他说起话来有好多新词汇李尽忠都没有听说过。
阿秀发现的时候很得意,他有时候还飙英文骂他,李尽忠也听不出来。
可是李尽忠聪明,好话坏话他凭表情就能猜得出来。
可是他猜出来了也没有办法,阿秀仗着自己是伤残患者,很是无法无天。
刘管事就看不下去了,有一回低声训斥他:你怎么能这么跟大爷说话?怎么说话?阿秀因为刘管事害过他,对刘管事一点好脸色也没有:大爷都没说什么。
大爷不说是大爷仁慈,不跟你一个毛孩子一般见识。
可是你得懂规矩,别说你现在的身份,就是大夫人,她也不敢这么跟大爷讲话。
刘管事似乎生气又伤心,说:你把大爷把什么人了,还敢叫他李老虎?他外号就叫李老虎,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阿秀瞪着刘管事,说:我又没让你在我屋里头,你不想听就别来呀,你整天往我这儿跑,我看见还不自在呢。
我看大爷就是脾气好,有你这个跟屁虫整天跟在后头他也不嫌烦,要是我,早把你撵出去了!你……你……刘管事气的脸色通红:好啊,阿秀,你这是跟我撕破脸了?早就撕破脸了。
你害我的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爷收了我的书交给你拿着,你就偷偷跟大夫人告密,要不是你告密,她能搜院子,不搜院子,哪有这么多事,我能挨打?!阿秀越说越气愤:我没跟大爷告你的状就不错了,你还威胁我?刘管事气的扭头就朝外头走,阿秀也气得不得了,倒是一旁的春穗吓破胆了,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大胆?我不大胆他以为我是吃素的呢。
阿秀说:这一回我可受够罪了,再也不能任凭他们欺负我,要是再叫我受一回罪,还不如打死我呢。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腿:我腿到现在还疼呢,都三个月了!你别着急,大爷不都说了嘛,要慢慢养着。
冬天骨头长得慢,得到了春天就好啦。
他跟刘管事撕破了脸,刘管事果然就开始报复他了,给他换了个大夫,而且是个庸医,摸着他的腿看来看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阿秀这两天看了不少医书,肚里头多少有点墨水,一眼就看出那大夫没什么本事。
可是刘管事道貌岸然地说:先前的宋大夫有事出城了,这几天不在家。
阿秀恼了,扭头对春穗说:春穗,去叫大爷。
你叫大爷也没有,怎么,你是不相信我的话,觉得我在报复你?阿秀冷着一张脸,说:春穗,去呀!春穗如今已经完全是他这一边的人了,没有办法,她现在几乎成了刘管事的眼中钉。
李尽忠不一会就被叫过来了,阿秀看见他就喊:大爷,我的腿又疼了。
可是那个刘管事竟然也很有骨气,咬定了说:那个宋大夫就是不在家,出城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可是这个大夫什么都不懂,还没我懂得多!那个大夫似乎很无辜,怯怯地站在一边,李尽忠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哪家的大夫?城西鱼药堂,张鸣。
李尽忠一听脸色就沉下来了,扭头看了刘管事一眼,问:怎么是不是疡医?(注:根据《周礼-天官》记载,古时候分医学为四科,即疾医,疡医,食医和兽医,疡医治疗肿疡折伤溃疡等外科疾病。
另外,据说大夫一词是宋朝之后才有的称呼,而医生一词开始于唐代,不知道确切的真假,而且为了怕用医生一词大家会觉得不习惯,还是按照惯例,本小说里头医生依旧称大夫。
)鱼药堂的大夫也略知一点跌打损伤的……去找,找正经的正骨师傅。
阿秀挑衅地看着刘管事,看见李尽忠扭头看他,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
刘管事脸色难看到极点,说了一声是,就领着张大夫出去了。
阿秀心里头痛快极了,却听李尽忠说:这一回满意了?嗯?他抬起头来,结果就看见李尽忠嘴角噙着笑,说:刘管事是个人才,性格也不坏,你别老跟他过不去。
谁跟他……被看穿了让阿秀觉得很尴尬,他抿了抿嘴巴,摸着自己的小腿没有说下去。
李尽忠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说:是真疼还是假疼,别骗我。
假疼。
阿秀抬起头,脸色涨的有点红:可是刘管事他真欺负我,他看不起我。
没人看不起你。
李尽忠忽然说:就算有人看不起你,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看得起别人看不起你?还不是因为你。
阿秀撇了撇嘴:我是你的男宠,谁还能看得起我,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错。
你要是当时认我当干儿子了……别再提干儿子的事了。
李尽忠立即打断了他:现在你想也不用想。
男人的脸色忽然有了一丝变化,皱着眉头问:我在你眼里头,就那么老么?阿秀哑口无言,把头低了下去,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他既不愿意屈服于李尽忠,却又不得不巴结着他,他是他的靠山,他的腿也全靠他治疗。
只要你自己过的好,管别人看不看得起。
我做生意,也有很多人看不起,不如为官作宰有荣光,可是我过的还不是照样很好,那些当官的见了我,不也是一副谄媚的嘴脸?人活着不能总是活给别人看,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
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反过来巴结你,叫你看不起,那才是本事。
那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不想叫别人看不起。
阿秀抬起头来,看着李尽忠说:再说了,我哪有你有本事,活一辈子也未必能叫看不起我的人心悦诚服。
李尽忠沉默了一下,说:那我给你指一条捷径。
阿秀怔怔地看着李尽忠,李尽忠就说:自己没有本事,就找一个有本事的当靠山,有些人就算看不起你,也会恭恭敬敬的对你。
明明看不起你却还要对你毕恭毕敬的,你不就喜欢这样的感觉?阿秀想了想刘管事对他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忽然觉得李尽忠说的很有道理,他也不算是一个多有骨气和志向的人,不求别人心悦诚服,不求能成大英雄,小人得志就是他终生的奋斗目标。
可是找靠山……找谁?他看向了李尽忠的眼睛。
068 李老虎吃醋找靠山,找谁……你么?李尽忠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见李尽忠嘴巴上的短须和高挺的鼻子,突然苦笑了出来:现在不就是你说的这样么,刘管事不照样对我发脾气,他哪对我毕恭毕敬了?还有你那几个媳妇儿,哪个对我有好脸色的,动不动就骂我骚,说我是奴才!李尽忠轻声笑了出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说,真正找我当靠山。
真正拿他当靠山……阿秀啊一声叫了出来:我不同意!我当你的男宠,还不如当二爷的呢!李尽忠的脸色就难看了:为什么?要论金主,你哪儿如二爷,二爷为了心上人什么都敢做,你敢么,你们俩性格就不一样,要用皇帝拿比喻,大爷就是秦皇汉武,二爷就是纣王杨广,秦皇汉武虽然英明,可要论起会疼人舍得疼人,哪如昏君来的好!那我也是成了个昏君呢?你才不会成昏君呢,你连头发丝都是正经严肃的样子。
阿秀叹了一口气,说:就拿我寻开心。
李尽忠坐在他身边竟然半天没有说话。
阿秀察觉出来气氛有点不对劲,扭头一看,李尽忠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头有些懊恼,就讪讪笑了两声,说:其实男子汉大丈夫,出来就是为了建功立业的,当然要成明君了,二爷没出息,大爷不能跟他学。
我那意思……我那意思也不是说二爷好,不是您问我的么,我才胡乱了几句……可那是你心里话。
李尽忠忽然说:上次你跟石头说话,我也听见了……在你心里头,二爷是比我强的吧?阿秀讪讪的,干笑了一声:那……那也得看是从哪一方面讲……要是选主子,就选我这样的人……或者说是选义父……李尽忠看着他,说:可是如果要选一起生活的人,就选二爷那样的,是么?阿秀没品出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尽忠就站了起来,语气突然刻薄了,说:二爷有什么好,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他有我对你好?阿秀觉得有点不对劲,有点呆呆的。
还是你喜欢二爷那样的长相,觉得他长的很好看?我没说二爷好,我就是……你要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你就搬到二爷那儿去,看他会不会为了你忍着,不碰你一手指头。
李尽忠说完就走了出去,似乎气坏了,阿秀还看见他气的脸都快红了,喉咙上上下下地攒动。
阿秀飞快地把自己刚才的话回忆了一遍,可也没找出得罪李尽忠的理由,他夸他是明君,有什么不好的呀,难道还有人喜欢别人说自己是昏君?这个李尽忠,真是个脾气古怪的老男人。
不过他这一回,好像真的把李尽忠给得罪了,竟然一整天再没有到他这儿来。
已经到了深冬,就算不下雪天气也冷的厉害。
阿英过来给他送晚饭的时候,忽然很得意地告诉他,李尽忠晚上去大夫人那吃饭了。
阿秀瞅着阿英那神情好像要向他示威似的,就挑了挑眉毛:他去很正常啊,总不能叫他几个月不跟女人上床吧,总是要发泄的。
阿英瞪大了眼睛,看他像是看一个妖魔鬼怪,她一定是觉得他说话太大胆了,什么脏话都说得出来。
阿秀一直等到阿英走了,才放下手里的筷子,他心里头其实还是有点不高兴的,似乎有点失望,可失望的又没有理由。
他总不能叫李尽忠一辈子都晒着那两个女人吧,那也太不厚道了,也不可能。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看开了,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不过他的心情,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
他问院子里伺候的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告诉他说,已经进入了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
不知不觉,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半年多了。
他叹了口气,披着冬袍推开了窗户,趴在窗前的软榻上往外头看。
今天的月色非常好,月亮又高又圆,挂在天空中央。
他想这月亮过多少年都是一样的,千年之后也是这样。
他有点想他的亲人了,而且是越想越想,心里头沉沉的,像沾了水一样沉重。
房门却突然响了一下,他扭回头一看,竟然是李尽忠。
069 老虎的腹黑心思咦,你怎么没陪着大夫人睡……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觉字就被他生生又吞了回去。
他觉得李尽忠看他的目光有点古怪,就回过头来,继续看外头的月亮。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好的雅兴,竟然在冬夜里吹笛子。
李尽忠走过来,突然开口问:看什么呢?阿秀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说:我想我爹娘了。
李尽忠扭过头,看见阿秀眼里头真真切切的伤心,湖水一样深。
阿秀仰着头,静静地说:只要我还在这世上活一天,就一天见不到他们,所以时间越长,我心里头越觉得焦虑,觉得伤心。
也不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是真的伤心,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心里头最柔软的一片地方,或许就是亲情了,所以他的心里头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呼出的白汽很快消失于无形,李尽忠突然将他抱了起来,说:别在窗口趴着了,多冷。
他把他直接抱到了床上面,阿秀心里头忽然一软,不知道怎么的就抱住了李尽忠的腰,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肯理我了。
要是李尽忠恢复了对那两个女人的疼爱,听了枕头风,要把他撵出去他可怎么办呀,不是落入李天霸的魔掌就是沦为乞丐啊,还是个有可能残废的乞丐。
李尽忠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他,沉声说:你也知道害怕?阿秀不说话,李尽忠就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不理你的。
我的话既然说了,就会做到。
吃了一颗定心丸,阿秀这才松开了胳膊。
他往被窝里头一钻,说:都三个月了,我还是不能走,一走路腿就还是疼。
明天再叫大夫看看。
李尽忠在他跟前蹲了下来,突然叫道:阿秀。
他睁开眼睛,看着李尽忠的脸。
李尽忠看着他说:不管是不是名义上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别老想着二爷了,他再好,跟你也没机会。
你要懂得死心。
阿秀笑了出来,说:你的旖 的着好像我喜欢李天霸似的,我没觉得他好,我也不喜欢他,所以也没有什么死心不死心。
你一个毛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李尽忠站了起来,说:我的话已经交代你了,以后你自己掂量着看。
阿秀很懂得察言观色了,以后果然跟李天霸分的清清楚楚的。
临近年关了,府里头热闹极了,到处张灯结彩,李尽忠的生意似乎也忙了起来,整天要天明出去天黑才回来,李天霸就趁着空档过来看他。
阿秀装困,一直在床上睡,李天霸就问阿英:吃什么药了,怎么一直睡?也没吃什么药。
阿英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阿秀,说:他刚才还好好的,要不我帮二爷把他叫起来?算了。
李天霸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了阿秀一眼,忽然说:我知道你是装睡的,大哥不让你见我,你就害怕了?阿秀还是闭着眼睛装睡,李天霸又说: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话了,就去找我,不管什么时候,你找我我都会在。
李天霸说完就走了,阿秀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吁了一口气,瞪着阿英说:你怎么跟二爷说我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非要我向大爷告你的状?!他这恶奴才的面目很管用,阿英立即就蔫了下来,尽管语气还有些不服气:你又没交代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想见二爷。
府里头张灯结彩那么热闹,他却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府里年终居然也会给下人们发红包,一人两百钱,虽然不多,可是府里上上下下都很高兴。
而且还给下人们放了假,每个人都能回家看看父母亲人再回来,这一点倒是做的很有人性化。
春穗和石头立马就回家去了,只有胖子无亲无故,跑过来找他玩。
阿秀说:你可以去破庙里头看看啊,顺便帮我给张爷爷问声好。
我才不回那地方呢,那地方我一辈子不回去都不会想念。
胖子坐在椅子上吃桂花糕:你真是因祸得福了,大爷现在对你多好!对了,大爷赏了你多少银子啊?赏银子?对啊,难道大爷没赏你?我听说府里头的小姐夫人都领了比平常月例多好多的银子呢,过年谁还不张罗个新衣裳,买个新首饰?你没有,大爷没赏你?没有。
阿秀说:我又跟他们不一样。
嘴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晚上李尽忠一回来阿秀就开始算计开了。
他装作随便乱扯的样子跟李尽忠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偷偷地就把话题换到了银子上面,说:我听说大爷过年的时候赏了好多人,这是真的么?李尽忠果然上当了,问:你也想跟着讨个赏?阿秀嘻嘻笑了出来,说:那……那大爷要是想给奴才一个恩典,奴才也不能不要……李尽忠瞅着他笑了出来,说:要给就给你个大恩典,你等着吧。
阿秀没等来李尽忠的恩典,却等来了大夫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阿英就过来送银子了,说:大夫人说了,过年人人都有银子,你也不例外,不能因为大爷不发话就不给你发银子,你的银子是三夫人和二夫人的一半,拿着吧。
阿秀觉得这一半的银子是大夫人要提点他的,意思是他连半个妾都算不上,虽然大家都是陪着李尽忠睡觉。
可他也不计较,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居然足足有三十两呢。
他冲着阿英喜笑颜开,说:替我谢谢大夫人。
吸取了上一回银子被偷走的教训,这一回阿秀异常谨慎,准备把银子藏到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他屋子里头就这么大,藏柜子里藏床底下他都觉得不安全,后来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叫阿英给他借了个铁铲过来。
阿英很吃惊,问:你要铁铲干什么,你又不能走动?我们家乡的传统,过年了都要个铁铲放在床底下。
阿英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子,这样的谎话居然也信了,只是嘲笑了一番,说:你们那真古怪,你人古怪,家乡也古怪。
这就是喜欢不喜欢的差别,同样是他的与众不同,放在李尽忠的眼里头就是特别,放在阿英的眼里头就是古怪了。
他拿了铁铲在手里头,趁着阿英回家探亲的功夫,就扶着床爬了下来,趴在地上,掀开毯子开始用铲子挖地板。
他打算翘出一块青砖来放银子。
结果果他刚翘了一半,李尽忠就进来了,看见他趴在地上,还以为他是从床上掉下来了呢,赶紧跑了过去,说:怎么掉下来了,阿英呢?阿秀觉得叫李尽忠知道他藏银子的方法也没什么,他那么有钱,一家之主,应该不至于偷他的钱,于是他就照直了说:我挖青砖呢。
挖砖?上次我的银子就被人偷了,这一回不能再被偷了,大夫人刚赏了我三十两银子,我打算藏个隐秘的地方,想来想去,我打算藏在砖底下,别人一定想不到!夫人赏你银子了?嗯,在这儿呢!阿秀气喘吁吁地把银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三十两呢,比你大方多了,你上回就赏我几个铜板!不用挖了,没人敢偷你的银子。
李尽忠说着就要拉他:起来。
你怎么知道没人敢偷,上次不就被偷走了,不行,这是我的银子,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得藏起来。
阿秀说着又要继续挖,李尽忠就直接把他抱了起来,放到床上说:这一回不会有人偷了,我保证,要是再被人偷了,我赔给你。
你说的?李尽忠点点头,问:今天都干什么了?什么也没干,都在床上躺着。
李尽忠点点头,外头突然有人叫他,说是府里头来客人了。
你先躺着,吃饭的时候我再过来看你。
李尽忠把他的银子都放进了抽屉里面,忽然问:三十两银子,不够你出去远游吧?阿秀愣了一下:什么?你不是说等你攒够了钱,就要离开这里,到天下各地去看一看么,三十两银子,不够你的盘缠吧?那得看怎么花了,三百两银子都三百两银子的花法,三十两银子有三十两银子的花法,不一样。
我听说三十两不算少了,省着点够花大半年呢。
阿秀认真地回答完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而且照着你三个铜板三个铜板的赏,得赏三十年我还攒不了三十两呢!李尽忠脸色沉默,最后动了动硬挺的眉毛,说:……我回头来看你,顺便叫个大夫过来。
阿秀眼看着李尽忠走了出来,躺在床上回味刚才李尽忠的意思。
他想他刚才挖苦了两遍李尽忠对他的抠门,李尽忠应该会长记性,以后记得多赏他一点吧。
可是他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李尽忠晚饭的时候带了大夫过来,说是洛阳城最好的正骨师傅,给他摸了摸腿,贴了个膏药,然后就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这也太他妈多了,喝人血呢这是。
虽然看病都是李尽忠替他拿钱,他也不需要担心医药费,可是身为奴才,身为一个会替主子节省,懂得讨主子欢心的奴才,阿秀就不高兴了,问:怎么这么贵,平常他们给我看伤最多要三吊钱。
我这是独家秘方配置的膏药,保证你贴了几天就有效果,不一样,所以贵一点。
大夫都这么说了,而且看那大夫面色慈祥,不像个坑蒙拐骗的人,阿秀就认了,自己重新爬进了被窝里头。
他以前都是这么做的,看完病就没他的事了。
可是这一回,李尽忠却看着他,说:你还没给大夫钱呢。
阿秀赶紧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李尽忠,又看看旁边的大夫;给钱?一旁的刘管事就说:看病哪有不给钱的。
从前都是府里头帮你付的钱,可是府里以前没有给下人请医看病的惯例,都是自己掏钱看大夫。
你不但要付这回的钱,前头府里账上替你垫上的钱,你也要还回来。
那大夫看到这个情况,就讪讪地笑着说:医者之心,不给钱也无妨,也无妨。
大夫虽然这么说,阿秀却不能这么干,他一时懵懵的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还是掏了十两银子给大夫。
掏完钱他的眼眶就红了,有点伤心,扭头看向李尽忠。
李尽忠幽幽的,吩咐阿英说:去端壶热茶来。
刘管事咳了一声,在旁边说:对了,还有,不只前头的钱要垫上,以后请大夫看病也得自己掏钱,府里就不给垫了。
阿秀都要哭了,神情懵懵的,小脸涨得通红。
070 都是大爷的意思等到刘管事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阿秀就忍不住了:怎么以前都不说,我一有钱就说了!这也是府里的老规矩,不只针对你,几个夫人那里也是,都是各院花各院的钱,要不然也不会每个月发月例。
你以前没钱,可伤还是要治,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这都是刘管事,知道大夫人赏了你银子,说不能坏了规矩,我也没有办法。
李尽忠说着就走到床边,低声安慰说:身体要紧,钱没了可以再攒。
攒攒攒,怎么攒……阿秀眼圈一红,就拿被子蒙住了头,哼哼起来了。
李尽忠却笑了出来,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恼了,以后勤快点,我多赏你一点就有了。
阿秀还是伤心的不得了,觉得自己这三十两银子来的突然,走的估计也会很快。
果不其然,三天后那个大夫又来了,阿秀一看是他就不肯叫他看了,缩在被子里面说:我不要他给我看了,我换大夫!阿英就说:程大夫是洛阳城里头最德高望重的正骨师傅,腿伤可是大事,你要是不好好治,将来残废了后悔就晚了!阿秀欲哭无泪,可想想也觉得阿英说的很有道理,狠狠心咬咬牙,就又让那个大夫给他看了一回,又留了几个药膏给他。
这样看了三次,他那三十两银子就一个子也没有了。
他抽屉里只剩下平常攒的零零碎碎的几个铜板。
刘管事冷冷地看着他,说:以后再看大夫,要是银子不够了,可以先在府里账户领,府里虽然不能免费给你看病,可也不是铁石心肠,可以像先前那样给你预付,等你有了银子再还回来。
阿秀脸色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的。
刘管事看到他这样似乎很舒坦,眉眼上都带着笑意,说完了就朝外头走。
阿英却心软了,偷偷追了出去,小声问:咱们府里向来对奴才宽厚,不是说小病自己看,大病都是府里头掏钱么,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二爷院里的小厮胡园去年爬树摔断了腿,不就是账房给的钱么?这阿秀虽然仗势欺人,这一回也确定可怜,我看……你用不着可怜他。
刘管事冷冷地说:这是大爷的意思,我是遵命行事。
阿英吃了一惊,问:大爷的意思?大爷怎么会……这有什么稀罕,大爷对那奴才就是一时新鲜,早晚撵他出去。
刘管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眼睛里却透着阴冷:大爷不喜欢多事的人,这事你别乱讲,也别过问了。
知道了。
阿英停下脚步,眼看着刘管事出去,心里头七上八下,赶紧跑到大夫人那里去报告了。
她还是高兴的,她也看不惯大爷突然宠起了一个小奴才。
大爷是什么人,李家的顶梁柱,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会喜欢一个男孩子,就算是要纳新夫人,也得是她阿英这样的女孩子。
三夫人就是由一个丫鬟一跃而上成了三夫人,她阿英或许也有这一天也说不定。
大夫人听了果然很高兴,说:虽然大爷对他兴趣淡了,你也不能马虎了事,该何候好还是要伺候好,别叫他抓住了把柄。
三夫人也在,听了更高兴,说:我就说大爷迟早玩腻他!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现下当务之急,就是趁着这个空档你赶紧把大爷的心勾回来,我是不行了,年老色衰,大爷看不上,你二姐又是那么个脾气,指望不上她,如今咱们家里头就看三妹你了,你可得争口气。
女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当初府里头风平浪静的时候,她们三个总是争风吃醋嫌隙不断,可真要来了新人,她们三个又抱成了团一致对外。
三夫人妖媚地一笑,说:大姐,你放心,你看我的!三夫人胡鸣玉,那可是个狠角色。
当年她作为二夫人房里的一个小丫鬟,能勾引到李尽忠跟她翻云覆雨,那也是很大的一个本事,谁不知道二夫人虽然不动声色,却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成事,那可是耍了很大的手段。
她在李府打遍天下无敌手,谁知道突然有一天栽到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手里面,当然有些不甘心。
她立马回去梳妆打扮,并派了自己的心腹丫鬟过去,说:叫大爷来,就说我有话对他讲。
她身边的小丫鬟就欢天喜地地去了。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阿秀在里头大哭大闹,喊道: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过年都觉得难受,别人都有钱就我没有,你得赏我!她赶紧又跑近了一点,就见她印象里头冷峻严肃的大老爷,竟然一脸无奈而宠溺的笑,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腰身撒娇的男孩子:别撒泼,起来好好讲。
071 突然面来的悲与喜阿秀准备撒娇讨银子,这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给自己找了三个理由。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他现在很需要钱,看腿需要钱,自己将来出去也需要钱,可他要想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显然是不现实的,他得找条捷径,现在他的捷径无疑就是李尽忠了,李家的大爷,金山银山都花不完,只要他高兴,随便从金山上刮下来一点点,就够他花一辈子的了。
第二,他觉得自己在李府已经越来越危险了,虽然说不出来具体的证据,可他总觉得不安心,他打算腿一好立马就跑,跑到长安去见见世面。
第三个理由是他为自己的自尊心找的,虽然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古人也说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呢,做大事有大志向的人,不在乎成功的路上做过什么,再说他才多大,还没成年呢,撒个妖就算重温一下童年岁月,也不算太丢人!于是他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等到李尽忠一回来走到他床前,他立马抱住了李尽忠的腰,用谄媚的湿湿的声音喊道:大爷大爷,过年了你还不赏我点红包?男人果然吃了一惊,随即就笑了出来,说:你不是要领个大恩典么,等过几天我……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过年都觉得难受,别人都有钱就我没有,你得赏我!李尽忠无计可施,只好无奈地笑着说:别撒泼,起来好好讲。
阿秀这才松开了李尽忠的腰,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过年了,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看大夫的钱都没有了,大爷,你赏我一点吧,你那么有钱,随便给我一点点也好啊,你一根毫毛都比我大腿粗呢。
李尽忠低声笑了出来,往床边一坐:你说,你要多少?阿秀觉得要多了不合适,要少了又亏,于是想了一会儿,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李尽忠噙着笑看着他,说:三两,多了吧,我们家年关赏钱都是两吊钱。
什么三两,我要三十两!阿秀扒着李尽忠的肩膀,说:再说了,我跟他们怎么一样,我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也是你的男宠啊。
三十两太多了。
男人皱起了眉头,说:最多十两。
这个李老虎,原来这么吝啬,跟他一个奴才还要砍价钱。
他往床上一坐,不说话了。
李尽忠的心情却似乎很愉悦,低头几乎要碰着他的额头:怎么,生气了?没有!你爱赏多少赏多少,我一个奴才,还能强迫主子赏我?!李尽忠笑着站了起来,警告说:也不准再动我房里东西的主意,你要是再偷,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知道么?阿秀看了李尽忠一眼,恨恨的:你叫我偷我都不偷。
李尽忠又笑了出来,余光看见门外头站着的三夫人院里过来的丫鬟,脸色就沉了下来,问:什么事?那小丫鬟赶紧低着头走到门口中央,也不敢进来,低着头说:三……三夫人说有话跟大爷讲,让大爷过去一趟。
知道什么事么?奴婢不知道,只是过来请大爷的。
李尽忠沉默了一下就站了起来,回头对阿秀说:我去去就回来。
阿秀躺在床上看都不看李尽忠一眼,听见李尽忠走了出去,这才又坐了起来。
不一会儿刘管事就过来了,给他放桌子上一个小布袋,说:这是大爷叫支给你的十两银子。
大爷给我银子,你是不是不高兴啊?阿秀嘻嘻笑了出来,只是皮笑肉不笑:你不高兴也没有办法,大爷就是对我好,拦都拦不住。
刘管事脸色铁青就走了,阿秀这才伸手把桌子上的银子拿了过来,一两一两地数清楚了,这才放进了自己的床被里头。
刚把银子藏好,李尽忠就回来了,进来就问:藏什么东西呢?我的银子!阿秀把银子盖好,回头说:不准动我的银子。
这十两银子下次大夫再来一趟就没有了,还藏什么藏?我正想跟你说这句话呢,我不想让那个大夫给我看病了,他太贵了,还没有用,我贴了他给的膏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的腿早就不疼了,就是有些不舒服,我不想再叫他看了,想找一个便宜一点的大夫给我看。
李尽忠不置可否,说:你自己的银子,自己的腿,你看着办吧。
可是李尽忠的话虽然这么讲,第二天的时候却给他请来了一个好大夫,听说是从长安花了大价钱请过来的,是这个全天下治腿最有声名的大夫,石头过来跟他说的时候一脸激动,说:这大夫可有名呢,是大爷托了好些关系才请过来的。
可能是认为这回名医来了指定可以治好阿秀的腿了,石头就把实话全都倒出来了:你可能不知道,你的腿这一回伤的可厉害了,一开始大爷也没在意,直到上个月,你都过了两三个月还不能走路大爷才着急了,暗地里把洛阳城里头的大夫都请遍了。
可是他们都说你的腿当时没接好,骨头错位了,所以才走不成路。
阿秀听了大吃一惊:那……那现在呢?现在?现在你不用怕了,名医来了啊,孙大夫可是长安最有名的民间大夫了,皇宫里有时候还会请他看病呢!石头说完,外头李尽忠就领着孙大夫来了。
那孙大夫看着胡子一大把了,看着至少也有六七十岁。
李尽忠简单跟他介绍了一下,就说:坐着叫孙大夫帮你看看。
哦。
阿秀朝孙大夫点了点头,就把裤腿捋了起来。
那孙大夫摸了摸他的腿,一会问他疼不疼,一会问他有没有感觉,他都照实了说,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孙大夫的脸色,石头刚才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他就怕孙大夫的脸色会突然黑下来,然后摇摇头,说:太晚了,腿治不好了。
可是人家孙大夫到底是老大夫了,心理素质那是出奇的好,看病的过程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阿秀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李尽忠,就忍不住问:大夫,我的腿……孙大夫看了李尽忠一眼,李尽忠伸出手说:孙大夫,咱们到外边说。
阿秀心里头不好的预感立马就上来了,偷偷对石头说:你出去听听,回来如实告诉我。
石头看了看,就跟着李尽忠他们出去了,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哀伤,说:我……我离的远,听不见大爷他们说什么?听不见还是不愿意说?阿秀看着石头的眼睛:你放心,我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你照实说。
石头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真没听见。
阿秀就恼了,眉头一皱:你真没听见,还是要我去问大爷?那……那你还是问大爷吧,我不能说。
阿秀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鼻子一酸,扯着嗓子就喊道:李尽忠,李尽忠!李尽忠回到房里面,嘴角却噙着一抹笑,说:胆子大了,连我的名字都敢直接叫了?我的腿是不是治不好了?阿秀盯着李尽忠的眼睛,大声问:我是不是要瘸了?李尽忠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他,说:不会,大夫说他回去想想,总有办法的。
阿秀浑身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头,呆呆的,赶紧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就往床下爬,可是他的腿麻麻的软软的,踩到地的时候还有一点疼,他也顾不得不舒服了,狠了狠心就站到了地上。
李尽忠慌张地上前来扶他,他一下子就倒大了他的胳膊上。
阿秀慌张的脸色惨白,笑了笑说:我……我太久没走路了,腿都忘了怎么走了,我再练练,再练练就好了……我再练练……他说着就推了推李尽忠的胳膊,说:你撒开我,我自己走。
李尽忠抱住了他,安慰说:还不能走哟,再养养。
养什么养,都几个月了?!阿秀忽然生气了,一把推开了李尽忠。
想到自己有可能要是个瘸子过下半辈子,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对未来的想法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关于他瘸了的,他简直想象不出来,自己是个瘸子会是什么样子,走路一拐一拐,走到哪儿都有人看他。
他不能跑也不能跳了,一辈子只能当个奴才,再也不能实现他的愿望,到其他各地走走看看。
这又不是小伤,不是说治好就能治好的,我让孙大夫在府里头住下了,过两天再叫他看看。
可是阿秀的心已经掉到冰窟窿里头了,懵懵的,似乎也不只是伤心而已,还有些迷茫和绝望。
他抬头看了李尽忠一眼,鼻子一酸,就哭了,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又没害过人……他越说越伤心,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下来。
就算瘸了,有我养着你呢。
李尽忠低头看着他,忽然在床前蹲了来来,亲了亲他的嘴唇,说:别哭了。
072 疼痛与疼爱阿秀哭着推了一把,说:你干嘛呢?说完他就清醒过来了,也不哭了,怔怔地看着李尽忠,这一回结巴了,问:你……你干嘛呢……李尽忠也不回答,静静看着他,说:别哭了。
不是不是,我说你刚才干什么呢?阿秀抹了一把脸:你亲我?妈的这可是他初吻!啊……!一声惨叫震落了枝头的积雪,阿英在外头听见了赶紧往屋里头跑,结果刚进了屋子,就见阿秀涨红了脸,指着李尽忠骂道:你欺负我一个瘸子你太没良知了你!你干什么,占我便宜?我亲你怎么了?李尽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声音却很沉稳,说:我想做的可不止是想亲你。
阿英看见李尽忠往外头走,赶紧避到了一边,等李尽忠走的远了,才露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朝屋里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阿秀涨红了一张脸,哀嚎一声滚到床上去了,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阿英想了老半天,觉得还是不趟这趟浑水,转身走了出去,坐在廊下头看枝头上的麻雀。
可是这李家不是人人都知道阿秀正在气头上呢,就有人往枪口上撞了。
是三夫人,腰肢儿一摇三摆地过来看他。
她来纯粹是为了巴结李尽忠,当初阿秀受刑,多少也把她连带上了,李尽忠到现在都对他不冷不热,她虽然不愿意,还是过来看看阿秀,以示友好:我听说你的腿还没好,过来看看。
这是我一点心意。
跟着的小丫鬟赶紧把礼品送了上去,阿秀坐在床上,眼眶红红的,说:我不要!三夫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不要?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要不是你们,我能瘸?阿秀恨的牙痒痒,大声喊道:阿英阿英,赶她们出去,我谁都不见,谁都不见!阿秀……阿英讪讪地,扭头对三夫人说:夫人,阿秀他腿一直不好,所以情绪不好,您多包容。
我用不着她包容,她只要不来害我就好了,你等着,我要是真瘸了,那些害我的人我谁都饶不了!三夫人气的脸色铁青,也硬气了起来:你以为谁稀罕来看你,我不过是看你可怜,带了点东西给你,你还长脸了!三夫人说罢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倒是她旁边的小丫鬟替主子抱不平了,说:你算什么东西啊,不识抬举!阿秀就哇地哭了出来,哭了好大一会儿,觉得饿了,就坐起来说:阿英,我饿了,要吃桂花糕!阿英赶紧去给他端,她心里似乎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小声安慰说:你也别着急,我听说这回来的大夫很厉害,说不定有办法呢。
阿秀瞪了她一眼,阿英就不说话了,脸色也很难看。
白天里的这一个吻,完全搅乱了阿秀的心,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在想李尽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吻太突然了,他一时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觉得那么不真实。
阿秀想了想,也想不出一个头绪来,回想曾经李尽忠对他的态度,说是对待情人又不像,可要说只是对待一个小奴才,又确实有些过分了。
似乎若即若离,有一点暧昧和克制。
恩人,那么是对恩人该有的态度么?他想了想,觉得除了今天白天的这个吻,一切都可以用恩人来解释的通。
那就是因为今天的李尽忠吃错药了吧。
他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自己的腿。
相比于自己的腿,李尽忠亲他那一下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孰轻孰重掂量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他要是瘸了,这辈子可就完了,什么斗志什么理想什么抱负都没有了,而且他从此以后恐怕就要依附着李尽忠过日子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他这绝望的时间也没有多长,过了两天孙大夫就想出办法来了,不过方法有些吓人,说要把原来接的骨头打断了重新接。
李尽忠一听,脸色就凝重起来了,说:要不就算了,瘸了就瘸了,我养着你。
不行,我要接!阿秀狠狠心,说:我听大夫的,只要我的腿能好,我什么都愿意!他才不要当个瘸子,在李府里头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
李府里头有两头狼盯着他呢,他得逃跑。
李尽忠看了他一眼,脸上神色复杂,似乎是猜透了他心里的想法。
等到众人都散了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才问:骨头打断了再接上,你知道得受多大的罪么?多大的罪我都愿意,我不愿意当个瘸子,我要走路,我将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你在府里面,以后什么都不用你做,冻不着你也饿不着你……你不要再说了,我就是要治腿,不要当瘸子。
阿秀看着李尽忠,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会在你们家当一辈子奴才的,就算瘸了腿,我也不会一辈子在你们家。
李尽忠脸色凝重,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那你看着办吧,这罪也是你自己挑的,别忍不住了,最后又来怨我。
阿秀低下头来,默默的,有些伤心,说:可是这一回看病的钱……我,我不知道孙大夫会要多少,要是我的银子不够,大爷能不能先帮我垫上……我不是不还的,等我腿好了,我一定多干点活,把银子都还给你,一分钱都不会赖。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带了巴结的意味:你,你能帮我垫上么?好。
李尽忠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点沙哑:钱我出,不用你还。
谢谢大爷。
因为巴结着人,阿秀难得没有反抗,温温顺顺地任由李尽忠摸他的头发,可是人却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伤心。
我怎么这么倒霉……阿秀抬起头来,哭着说:我受的罪太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执意要违抗李尽忠的意思,因此得罪了李尽忠,反正李尽忠从那之后几天都没有再来看他,孙大夫过来重新给他接骨头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圈,问一旁的石头:大爷呢?大爷在书房里头呢。
阿秀默默地,咬住了枕头,孙大夫说:忍不住就叫出来,会很疼。
阿秀点点头,下一刻眼泪都掉下来了,太害怕了,就忍不住想哭了,觉得自己受这些罪有些委屈。
阿英她们女孩子都背过了身去,阿秀呜地叫了一声,浑身像触了电似的弹了一下,石头就跑出去了,一直跑到书房里头,才放慢了步子,低着头走到书桌前。
李尽忠声音低沉,问:怎么样了?阿秀真厉害,咬着枕头直掉眼泪,可是一声都没吭,身子直发抖呢。
李尽忠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忽然站了起来,赶紧朝外头跑。
石头愣了一下,赶紧跟了出去。
李尽忠疾步走到阿秀房里面,孙大夫已经开始在捋阿秀的腿了,阿秀咬着枕头趴在那里一语不发,身子仿佛是在抽搐一样的颤抖。
他走过去将床上的男孩抱了起来,阿秀一看见他就松开了嘴里的枕头,眼泪哗哗啦啦掉了下来,抱着他叫道:大……大爷,大爷……那么伤心,仿佛受了太多折磨,终于看见了自己的亲人,才忍不住了,大声哭了出来,声嘶力竭的。
李尽忠紧紧抱着他,眼圈似乎红了,回头问:孙大夫,接好了么?孙大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接好了,以后躺床上好好养着,过一两个月再看看情况。
有劳孙大夫了。
李尽忠抱着还趴在他怀里哭的阿秀,对刘管事说:送孙大夫回去。
孙大夫鞠了一躬,跟着刘管事走了出去。
阿英他们也都有了眼色,一个一个悄悄退了出去。
阿秀还在哭,李尽忠摸了摸他的头,说:别哭了。
疼……疼死我了……阿秀抽噎着,眼睛都看不清楚了,全是泪花。
李尽忠没有再说话,只是抱住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头。
073 刘管事的秘密春天燕子来的时候,阿秀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不亏是名医圣手。
李尽忠很高兴,据说给了那孙大夫好多银子,阿秀这一病,在府里头的地位反倒更高了。
阿秀身体好了之后,就开始要报仇了。
阿秀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类,有仇必报有恩必还那是他的一贯作风。
那帮臭女人害他差点成了瘸子,他就打算报报仇,出出恶气。
胖子却劝他,说:我看就算了,何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算出气了,难道时光都能倒流,你就不用受折磨了?那可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必须以牙还牙!秉着由大到小的顺序,阿秀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刘管事。
刘管事这个人,看着本分老实,年纪也不小了,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么坏,前前后后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就他挨打这事,追根究底一开始就因为找银子的事着了刘管事的道,后来那黄书的事情,还是刘管事给挑出来的,虽然打人的不是他,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恶呢。
可是人家刘管事表面上人模狗样的,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尽忠特意交代过了,就算阿秀诚心要闹事,他也能忍的都忍了,根本不甩乎他。
要是能找出一点刘管事的缺点就好了。
他就把石头叫了过来,问:你在府里多少年了?那有些看着了,我打小就进来当差了,当初我一开始……打住,我不是要听你的奋斗史,我问你,刘管事这人你了解么,他有没有什么把柄叫你看见的?石头一愣,问:怎么,你要找刘管事的麻烦?我要给他点苦头尝尝。
没有。
石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其实刘管事就是对你不好,他对其他人还挺好的。
没有咱们就找找,男人嘛,无非三点,女人金钱权利,他当了那么多年管事,我就不信他没有一点不足。
你经常去他那里走动,我交给你个差事。
他就把石头叫近了一点,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石头却有些害怕,说:我去搜刘管事的屋子,要是被刘管事发现了怎么办呢?不会的,我都打听了,今天刘管事跟着大爷出去谈生意了,根本不在家。
再说了,什么叫搜屋子,我就叫你把他屋里的账本拿过来,我看看就叫你送回去。
石头这才去把刘管事的账本偷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那,你要是找出什么差错来,打算怎么办呢?能怎么办,我就告诉大爷,叫大爷把他发配到别的地方去,省得他不待见我我不待见他,两个人都难受,你放心吧,我没他那么心狠,不会折磨他的。
这当然只是阿秀为了安慰石头说的场面话,可是他调查了一番,竟然发现结果有点让他失望。
无论是在府里头的名声,还是金钱或者其他方面,刘管事似乎都找不出什么错处来。
他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李家,年过四十了还没有成家立室,账目上也十分清楚,他不但没有贪污受贿,反而把自己的很多银子花在了善事上,吃素念佛,尽心尽力,十足十一个忠心又清贫的奴才。
、这可大大出乎阿秀的意料之外了,他没想到这个刘管事竟然这么教人敬重,可他就不明白了,刘管事为什么非要跟他对着干,难道就因为他是一个男宠,破坏了李家在外头的名声,可是也不应该呀,唐朝有个男宠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也很常见哪,达官贵人家里,还有人专门养小白脸的呢。
阿秀就决定亲自去还账本,顺便好好地把刘管事的屋子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没想到这一翻,他竟然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他竟然在刘管事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好多本春宫册。
阿秀翻了几眼,得意地笑了出来,他就说嘛,男人哪有不吃腥的,权利女人金钱,总会沾上一两样。
原来这个刘管事,是他色情狂!呸呸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看你这回老脸还要不要!他喜滋滋地把春宫册又藏到了刘管事的枕头底下,就偷偷跑了出来,打算去找李尽忠告状。
可是他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又改了主意,心里暗暗地冒出了一个恶趣味:不知道刘管事这种闷骚的老男人,看春宫册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儿?074 动人告白一想到可能会有的场景,阿秀就吃吃地笑了出来,李尽忠出门正好看见他,笑着问:阿秀,你一个人站那傻笑什么呢?阿秀抬起头来,简直要心花怒放,叫了声大爷,立即跑了上去:大爷要去哪儿?哪儿也不去,刚回来,正打算找你呢,你去哪儿了?我四处逛逛。
阿秀抬头看见刘管事也在后头,就笑眯眯地问:刘管事也跟着大爷出去了?刘管事真辛苦。
大爷,你有空真得赏赏刘管事,刘管事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多少啊,到现在了还是一个人过。
哎,对了,刘管事……阿秀笑眯眯地跑到刘管事面前,问:刘管事,你怎么还没成亲呢?别说这个了,我跟他说了多少回了,他都搪塞我,不愿意成亲。
奴才已经这把年纪了,万事都交给佛祖了,吃斋念佛,还成什么亲。
刘管事讪讪地笑了出来,看阿秀的眼光却有些不友善。
阿秀笑了出来,说:人嘛,活了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呢,不能对自己太苛刻,男人都是有需求的嘛,干嘛憋着自己,该发泄就得发泄呀。
阿秀,李尽忠笑着制止了他:别开刘管事玩笑,怎么没大没小的。
刘管事的脸色果然很难看了,朝李尽忠鞠了一躬就走了。
阿秀看着刘管事的背影笑的更肝硬变,李尽忠就捞着他的衣领往院子里走:明知道刘管事不喜欢你,你还非要得罪他。
我就是觉得刘管事很不容易嘛。
大爷,刘管事为什么不成亲哪,我看他不像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反而看着很好色呢。
李尽忠停下脚步,脸上忍俊不禁:我怎么没看出来?您忘了,我以前学过周易的,会看面相。
刘管事的脸吧,看着就好色,是那种背地里好色的,大爷要是不信,你就等等看,保准哪一天就叫你吃一惊。
你说刘管事平日里就没一点需要,他才多大,四十岁应该看见女人还会想那事的年纪吧?李尽忠面色严肃了起来,语气却有些无奈,说:你以后说话得改改,太口无遮拦了,什么话你都说的出来,也不怕害臊。
男人嘛,害什么臊!李尽忠看看他,忽然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问:那你看我呢?啊?你不是说你从一个人的面相上,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好色么,那你看我的面相呢,我好色么?阿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是会看相么?你说说看,我再告诉你说的准不准。
阿秀讪讪地笑了出来,指着院子的春花说:哎呀,这花什么时候开的,我都不知道!李尽忠就朗声笑了出来,声音那么浑厚洪亮,把一旁的春燕子都给吓飞了,他低下头,说:过了个年,你长胖了不少。
阿秀捋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着说:胖不胖都这样,骨架小,胖也胖不到哪里去。
哎呀大爷你快看,燕子在我屋檐底下搭了个窝!他兴高采烈地跑过去,那是一对两只燕子,像是新婚的夫妻,正在齐心协力地在他檐下搭窝,唧唧地叫着,好像是给他带来了吉祥和如意。
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叹息说:我听说燕子在谁家坐窝谁家都会有福气,看来我今年要走运了呀。
我只听说喜鹊是报喜的,不知道燕子也是。
燕子也是,喜鹊也是,就麻雀不是!阿秀说:我上一年太倒霉了,没一件顺心的事,这一年我得转转运气,好好地赚一把,上天保佑我心想事成爱情事业都美满吧!他说着就双手合十默默念了一通,李尽忠就笑了出来。
他确实要走运了,腿也好了,还抓住了刘管事的大把柄。
他想他对付完刘管事,就去对付三夫人,一个个都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他其实本来还想欺负欺负阿英的,可是看着阿英对他照顾的这么好,就有些心软了,心想还是算了,一个奴婢,做的再坏也是主子指使,都是大夫人那个老女人搞的鬼。
阿英似乎也很紧张很感激,对他的照顾一直小心翼翼的,几乎完全把他当成个主子来对待。
好像是李尽忠跟阿英说了什么,现在阿英已经不去大夫人院里了,只留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照顾书房这边,好像是李尽忠把她从大夫人那儿要了过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尽忠还真够厉害的,叫大夫人的心腹丫鬟伺候大夫人的情敌,算是给她的最大的打压和警告了吧?他正想对付三夫人呢,午饭后闲逛就碰见她了,是在花园子里头。
春天来了,最先绿的是柳树枝儿,已经开始发嫩芽,他想折一点编个草帽玩,而且他还会用柳树枝做小笛子。
他当时在树上折柳枝,石头在下头给他接着,他只顾着仰头看了,没注意到三夫人她们从下头过去,就听见一个小头叫了一声,说:你看他爬的好高!阿秀听见了望下头一看,正好跟三夫人对了个眼。
三夫人上一回在他那里受了羞辱,正烦着他呢,冷笑了一声,说:没皮没脸的东西,爬高爬低,一看就是个野种。
这下阿秀就恼了,捞过自己折下的柳树枝就砸了上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三夫人的发髻上,把三夫人的发簪都砸歪了,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着躲了一下:你干什么?我还要问你你干什么?你骂谁野种呢,谁是野种!阿秀三下五除二就从树上爬了下来,三夫人气的满脸通红,指着他骂道:骂你的怎么了,你还敢砸我,你是什么东西,敢砸我?!你敢骂我我就敢砸你。
我不是东西,你就有脸面了?!咱俩谁也别看不起谁,都是奴才出来的,都是陪大爷睡觉,我是男宠,你呢,你不就是个小妾?三夫人气的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骂道:你要不要脸,一个男人让大爷睡,你还有脸说!我乐意叫大爷睡,哎,起码我是大爷看中的,你呢,要不是大爷没儿子,你能当小妾,别以为我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欺负我,你在大爷眼里头,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还在我跟前臭显摆!我是男宠怎么了,男的不能生孩子,大爷还喜欢我,这才是真爱呢!三夫人都要气哭了,瘫在一旁的丫头身上大骂:骚货!哼哈。
阿秀得意地扭了扭屁股:你还说准了,我就是骚,我就是荡,你拿我怎么着!大爷就喜欢我骚,喜欢我荡,有本事你也骚啊,看谁骚的过谁……阿……阿秀……石头在一旁听着都害臊了,小脸涨的通红。
阿秀看见三夫人又羞又恼都要哭了,心里更加得意,背过身撅起屁股问:我屁股是不是很翘?他说着还扭了几下,得意地笑了出来:大爷就喜欢盯着我屁股看呢。
阿秀。
后头忽然有人叫了一声,阿秀立马站直了身体,结果就当场石化了,平生也没有尴尬的这么厉害。
原来是李尽忠,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又管不住你的嘴了?大爷!三夫人立即像是遇见了救星似的,立马扑了过去,却在李尽忠的跟前站住了,哭道:大爷,你听听,你都听见了吧,你看这个狐媚子多不要脸!行了,阿秀年轻不懂事,可你在府里是一年两年了么,也跟着胡闹,不知道叫底下人笑话?三夫人欲言又止,看着李尽忠,忽然呜地一声捂住嘴就跑了,只留下阿秀站在柳树底下,红透了一张脸。
李尽忠幽幽地走到他跟前,嘴里头噙着笑,问:我对你才是真爱?阿秀把头低的不能再低,讪讪的不敢抬起来。
我喜欢盯着你的屁股看,你亲眼看见了?阿秀都要臊到地缝里头去了,春天的风吹啊吹,吹动柳树条子,软软地蹭着他的脖子。
他抿着嘴唇不敢抬头,却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宽大修长的手指,勾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我是喜欢你。
李尽忠看着他的眼睛,喉咙微微攒动。
我也盯着你的身体看过……这些,你说的都没有错。
075 给大爷跳艳舞!阿秀呆呆的,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幸亏李尽忠反应快,将他接在了怀里面。
只是刘管事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很是厌恶。
李尽忠将阿秀放在床上之后就慌着叫大夫,阿英慌慌张张跑进来,着急地问:这是怎么了?去,去叫大夫,阿秀突然晕过去了。
阿英赶紧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大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
那大夫搭着脉看了老半天,眉头紧紧皱着,小声说:这个脉相……很平稳,不像有什么病……人都晕过去了还没病?李尽忠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大夫额头上都要冒汗了,赶紧又搭了一遍脉,这下就更为难了,说:老朽……老朽可能医术不精,实在看不出来……李尽忠皱着眉头,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感觉又无奈又可笑,回头说:阿英,送大夫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阿秀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喘,眼皮子好像痒痒的总想抖两下,可他还是抑制住了,他知道李尽忠正看着他呢,脸上的红潮就涌出来了,就听李尽忠趴在他上面说: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亲你了。
阿秀啊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赶紧爬到了床的最里头,紧张地喊道:你……你干什么,你吃错药了,你,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还装晕,居然还骗过我了。
李尽忠低头看着他:你倒还挺机灵。
阿秀讪讪的,说:我今天也没看见你,你也没跟我说话,你赶紧出去!也好,给你点时间适应。
李尽忠咳了一声,说:不过也不算突然吧……这么长时间了,我的心思,我也不相信你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人家……人家年纪还小呢,哪会想到那些事情……阿秀风骚又羞耻地红了脸:你赶紧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他把李尽忠轰出去之后,就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自己的以后。
虽然未来照目前的形式看不太乐观,不过让他安慰的是,他知道李尽忠不是李天霸那样流氓行径的人,起码表面上挺君子的。
因为心情不爽,他一整天都没有再出去,李尽忠也很识趣,也没来打扰他。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爬了起来,在屋里头来来回回地走,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刘管事来。
他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偷窥一把,反正他也睡不着,正事消遣两不误。
下定了主意之后,他就穿好衣裳偷偷出了门。
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李尽忠的书房还亮着灯,似乎也还没有睡。
他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偷偷跑了出去,夜已经很深了,初春夜里依然寒冷,他裹着袍子跑到刘管事的院子里面,偷偷爬到窗户底下。
刘管事似乎已经睡下了,屋里头一点灯光也没有。
他虽然本来就是过来碰运气的,可到底还是有些失望,以为自己这一回是白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要走呢,忽然听见刘管事房里头传来了很低很低的呻吟声。
阿秀心里头扑通一跳,赶紧把耳朵贴在了窗户缝上,结果就听的更清晰了,确实是刘管事的喘息,隔着窗纸听,那低沉的男中音竟然媚媚的带着一点潮湿,叫道:大爷……大爷……阿秀吓得三魂六魄都飞了,爬起来就朝外头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了外头的黑夜里面,他惊慌地回头,结果就看见大大的月亮挂在天中央。
他曾经看到过的,刘管事一个人冷清清地站在院子里朝书房看时的身影,还有无数的光影,都闪到了他的脑海里面。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刘管事唯独对他那么刻薄,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他飞快地往自己院里头跑,跑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书房里头仍然亮着光,他就跑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恶狠狠地问:谁在大爷房里,干什么呢?!结果一推开他就愣住了,结果就看见李尽忠披着袍子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阿秀吃了一大惊,看着李尽忠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在这里?李尽忠笑了出来,合上手里的书:我不在这儿要在哪儿,去你房里?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秀呆呆地看着李尽忠:你不是……李尽忠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既然李尽忠在这里,那刘管事那边……难道,是刘管事一个人在自娱自乐?!阿秀觉得自己要背过气去了,赶紧回头又朝外头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刘管事的屋子前面停下。
他喘了口气,偷偷靠了上去,结果里头刘管事已经快到极点了,声音明显大了很多:大爷……哦……哦!阿秀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妈的,第一回见识,真是给吓到了!他偷偷笑了出来,满心满腔的痛快:妈的,这一回可逮住你死穴了,看我怎么整你!他长吁了一口气,偷偷跑了出去,李尽忠在院子里头等他呢,看见他就问:你到底怎么了,大半夜不知道睡觉?我……阿秀想了想,说:我精神亢奋,嗯,跑了一圈锻炼身体!他讪讪地笑了出来,说:我现在困了,要去睡觉了,大爷你也早点歇息。
他说着就朝外头走,刚走了两步呢,就又回过头来,问:大爷,刘管事他……刘管事怎么了?刘管事他怎么样?他……他只是个管事么,不干别的?李尽忠嘴角噙着一抹探究的笑:你到底要说什么?阿秀觉得这样问一定问不出什么来的,讪讪笑了一声,说:我就问问,谁叫刘管事老是欺负我呢。
他说着就往自己屋里跑,李尽忠却又叫住了他:阿秀。
他回过身来,就听李尽忠盯着他问:白天的事……哎呀困死了,我睡觉了睡觉了!阿秀一溜烟跑进了自己屋里头,转身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今天的事个个都够惊心动魄的,他估计是睡不着了。
可是他居然很快就睡着了,估计是心情好了的缘故。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因为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他决定当着刘管事的面,勾引勾引李尽忠。
阿秀要勾引李尽忠,那也是有原因的。
第一,当然是为了气气刘管事,刘管事这种闷骚男,只敢在被窝里意淫自己的主子,怪不得他这么忠心耿耿呢,可是自己暗恋了几十年的主子在他面前搂着别的新欢亲热,这比打他一顿还叫他难受吧?阿秀觉得这可不能算自己心狠,刘管事难道不心狠,差点害他瘸了一条腿呢,爱情使人盲目,在刘管事眼里头他就是情敌。
对敌人像春天一样温暖,就是对自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第二,那就是阿秀觉得李尽忠前头只是搞点小暧昧,他还真不相信他真的突然就对自己感兴趣了,或许就是一时迷惑了心智。
在决定要不要逃跑之前,他还是最后再确定一下,看看这个李尽忠对他只是精神上的柏拉图,还是肉体上的动物欲望。
于是他准备跳段火辣辣的钢管舞给李尽忠看!关于钢管舞,阿秀在电视看见过,但是没学过,他觉得不算难,只是标准不标准的区别。
可是既然打算要跳艳舞,行头也得准备准备。
他就叫阿英拿了个剪子过来。
剪子?你要用来干什么?要是缝补衣裳不用你来,我们府里有针线婆子。
我不是缝衣裳的,你给我拿过来就行了。
阿英只好拿了剪子给他,阿秀摆摆手,说:把门关上,我今天谁也不见,你出去吧。
阿英犹犹豫豫地走了出去,房门刚关上一会儿,就听见李尽忠在院子里叫他了,他应了一声,连剪裤子边喊道:我今天不想见人!李尽忠在他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进来,只是语气有些恶劣,说:你打算一辈子不出来了?阿秀索性不搭理他了,一心一意准备自己的演出服。
剪裁衣裳也是个功夫活儿,他边想边剪,中午饭都是在房里吃的,忙活了整整一天,剪坏了三身衣裳,设计的都不太满意。
他想设计的风骚一点,可又怕太暴露,而且他的背上有道疤痕,他怕露出来不美观,要不他真想光溜溜地上阵了。
下午的时候石头过来看他,他本来不想见的,可是脑子灵机一动就叫石头进来了,笑眯眯地说:你来的正好,你体型跟我差不多,帮我试试衣裳吧?试衣裳?石头愣了一下,丈二摸不着头脑:试什么衣裳?你自己怎么不试?我自己穿我自己看不到效果嘛,你就帮我试试,我看好看不好看。
结果石头就稀里糊涂地被他脱下了衣裳,眼看着要脱中衣的时候他害怕了,赶紧拽住自己的裤腰说:怎么还脱光?!脱光才能看出效果来呀。
阿秀谆谆诱导:你怕什么,也不用害羞,咱们俩都一样,我又不会占你便宜。
那我也不能脱,我不帮你试了!好好好,不脱光不脱光,真是的。
穿着内衣就穿着内衣了,阿秀把剪裁好的衣裳递过来:换上。
好好的衣裳怎么被你剪的都是窟窿?石头皱着眉头一穿上,脸倏地就红了,简直有点难以置信。
这……这是衣裳?是啊,能看出来呀。
你的衣裳?你要穿的衣裳?阿秀笑眯眯地点点头:穿给大爷看的!石头满脸通红,临走的时候突然说:怪不得二爷老说你会勾魂呢,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原来你真是!阿秀可真厉害,大爷要是见了,一定会喷鼻血!忙到天快黑的时候,阿秀终于定下了衣裳,赶紧换下来穿上,外头罩了个袍子。
外头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阿英长长吁了一口气,说:你总算出来了。
大爷呢?大爷担心你,一整天都在书房转悠呢。
阿秀朝书房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里头亮着光。
他吁了一口气,心里头怦怦直跳:你去叫刘管事。
阿英愣了一下:叫刘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刘管事他不喜欢你,你有事的话直接……我叫你去你就去嘛,快去快去,要快点呀。
阿英叹了一口气,只好往外头走去。
阿秀在原地蹦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喊道:加油加油!一阵风吹来,他却打了个哆嗦,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还真是冻得够呛!076 偷鸡不成被占便宜他再次吸了一口气,跑到了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
听见李尽忠在里头应了一声,他立马笑嘻嘻地推开了门。
李尽忠看见是他,立马直起了身子,说:天冷,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吧。
阿秀露出了谄媚的笑脸,关上门,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披的外袍。
李尽忠原本正在喝水,突然扑哧一声,嘴里的茶水就吐了出来,眼光却盯着阿秀的身体不动了。
只见阿秀只贴身穿了个中衣,可是却不是普通的衣裳,胸前掏了两个洞,露着粉红色的小乳头,屁股上的衣料也剪掉了,露着饱满白皙的臀,只有一条细细的带子盖住了臀缝,里头春光若隐若现。
李尽忠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睛里似乎冒着火。
阿秀有点害臊了,可还是鼓足了勇气,笑眯眯地说:我给大爷跳个舞……他说着就跑到屋子中央,开始活蹦乱跳地扭了起来,虽然身边并没有真的钢管在,可是他还是扭的有模有样火辣异常,两个小乳尖被衣裳蹭来蹭去,竟然硬了起来,他累的脸色潮红,把屁股对着李尽忠撅了起来,白花花的臀肉晃来晃去,简直要人性命。
他还不知道死活地,谄媚又风骚地扭过身,喘着气问:大爷你硬了没有?李尽忠浑身热血沸腾,快步朝阿秀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阿秀跟前,才攒动着喉咙停了下来。
阿秀似乎也意识到了危机,赶紧后退了两步,李尽忠却慢悠悠地紧跟了两步,阿秀转身就要跑,李尽忠却突然弯下腰,一把将他扛在肩上,照着他的屁股啪啪就狠狠打了两下,声音喑哑凶狠,像有火山要喷发:小王八羔子,有本事你再浪一点!阿秀被那两巴掌打傻了,呆呆地喊道:刘管事……刘管事要来了……刘管事不在。
门外头忽然传来了阿英战战兢兢的声音:刘管事出去了。
阿秀呆呆的,知道自己这一回是栽了。
他被李尽忠摔到了床上,还没爬起来呢,李尽忠就压了上来,按着他的胳膊,狠狠噙住了他的嘴唇,灵舌窜进他的嘴里面,勾住了他的。
他不知道李尽忠的味道竟然这么迷人,一时竟然忘记了挣扎,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李尽忠的手滑到他的臀瓣上,不能自制地揉捏着,他被揉捏的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就叫了出来,说:大爷……大爷你等会……李尽忠这才松开了他,眼睛却有些红了,冒着精光。
他看着被欲望占据的,这样陌生的李尽忠,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尽忠就又低下头来,这一回亲的更疯狂,好像压抑地太久了,想的太久了,他的嘴都被啃肿了,李尽忠还咬他的舌头。
这样他就觉得不舒服了,使出吃奶的劲把李尽忠推了出去,自己赶紧爬到床的最里头,喘息着说:你……你等等,你等等……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这样的模样更勾引人了,特意剪裁过的衣裳露出了被揉红的臀瓣,李尽忠发现了新的领地,他盯着阿秀胸前的小乳尖,一把又把阿秀拖了回来,阿秀没想到男人会亲他那里,一下子就被男人咬了个正着。
他呜地一声挺起了身子,浑身都软了。
胸前那两点被李尽忠吮的又红又硬,阿秀徒劳无功地挣扎,骂道:妈的叫你别啃了……嗯……你还啃……李尽忠就改由咬变成了用舌头舔,阿秀舒服的直叹息,妈的,真是太爽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敏感。
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阿秀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了李尽忠,李尽忠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把他的乳尖扯的老高,他疼的叫了一声,李尽忠才松开了他,回头问:谁?声音粗哑,明显带了很重的情欲。
是大夫人。
李尽忠回头看了阿秀一眼,拿被子盖住了他,说:躺着别动。
阿秀怎么可能不动,躺着不动他就要被李尽忠给吃了。
眼看着李尽忠走了出去,他赶紧裹着被子也从床上跳了下来,两条腿却软了一下,他一个踉跄站稳了,裹起被子就朝外头跑,李尽忠才刚打开门,阿秀就从他身后冲了出来,也不管外头有多少人了,裹着被子就往外头跑,跑出来倒是看见刘管事了,可他也忘了要气气刘管事的事情了,脑子里一团浆糊,赶紧跑到了自己屋里,关上门,大口大口地喘息。
想起刚才和李尽忠……操,我怎么这么不要脸,被个男人强迫了居然还有快感?!他又羞愧又尴尬,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咬痕的乳尖,忍不住骂道:果然是个禽兽,就知道咬人。
他赶紧换了一身衣裳,把自己的演出服藏了起来,然后趴到窗户根上偷偷往外头看,结果看见大夫人也不知道在跟李尽忠说些什么,可是李尽忠完全心不在焉,一直往他这边看。
阿秀心想,一定是阿英把大夫人叫过来的,不过这一回得感谢她,要不他这么软弱的心智,估计就沦陷了!他痛定思痛,拍了自己一巴掌,说:要长记性!要长记性!不一会儿李尽忠就过来找他了,敲了敲他的门,声音前所未有的暧昧温柔:阿秀?阿秀恶声恶气地说:阿秀死了!你开开门,咱们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变态!门外头沉默了一会,李尽忠忽然说:我……吓到你了么?平日那么阴险腹黑的一个男人,突然这么火热起来,他当然吓到了!阿秀哼了一声,说:你少在这猫哭耗子,你叫我出去,不就想吃了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刚才是吓傻了,完全没反应,你敢再那样对我,看我不咬死你!以后不会了……李尽忠沉默了一下,忽然说:谁叫你跳那种舞……阿秀一听李尽忠说舞蹈的事儿,自己也害臊起来了,而且无比悔恨。
他该计划的更周密一点啊,怎么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呢?!我跳那种舞就是为了试试你,看你是不是跟你弟弟一样是个变态,结果你果然是,变态!阿秀!李尽忠似乎生气了,捶了一下门:你把门打开!不开!你打算躲里头一辈子?我饿死也不开!结果下一刻他就听见剧烈的咣当一声,他吓了一大跳,李尽忠就又来了第二脚,直接把他的门给踹掉了!他吓得赶紧往里头跑,李尽忠两三步就抓住了他,一把扛了起来,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干什么?……你……你不能强奸我!阿秀吓坏了,使劲蹬腿,可还是抵抗不过李尽忠那人高马大,很快就被扛进了书房里面。
他再次被摔到了床上,忍不住大骂道:李尽忠,你不要脸!什么?不要脸!我跟你女儿都一般大了,还是个男的,你还喜欢我?!你这就是不要……行了。
李尽忠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再嚷我就亲你了。
这一招果然灵验,阿秀立马住嘴了,脸色潮红,胸膛不断起伏,刚才一番折腾,可把他累坏了。
你刚才……是想试试,我是不是喜欢男人,对么?阿秀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副鄙夷的样子: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个伪君子,亲我的乳头,变态!这样口无遮拦的阿秀,连李尽忠也分不清他是真生气还是故意在撩拨自己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我自己也迷惑,要不再试一试?试你个头,你还想啃我?!阿秀喊道:你放我出去!不放。
李尽忠说:我告诉你我心意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不再忍了。
虽然这么说,李尽忠还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严肃了许多,说:我……我知道我比不上我二弟会说话……阿秀,你跟着我吧。
阿秀脸色涨的通红,呆呆地瞪着李尽忠,眼皮子抖了抖,又一翻眼倒在了床上。
只是同一个伎俩使用两遍就不管用了,李尽忠无奈地轻笑出来,说: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没晕。
阿秀脸色涨得通红,爬起来就要往外头跑,可是被李尽忠拦腰一抱,压抑地叫道:阿秀……阿秀着急了,赶紧说:这个太突然了……你……你得给我时间叫我好好想想。
多久?三年!李尽忠失声一笑:阿秀?那……那三个月。
三天。
李尽忠趴到他耳边,说:三天,我最多给你三天,而且你要记得,我给你的三天,不是要你考虑要不要接受,而是要你考虑该怎么接受。
李尽忠说着就松开了他,替他整了整衣裳的领子:阿秀,你知不知道,我可以用强的?阿秀怯怯地看了李尽忠一眼,发现李尽忠人虽然笑着,眼睛里却一点不像是跟他开玩笑。
他耷拉着脸,还是逞强顶了一句:你敢。
我敢不敢,要不你也试试看?077 四面受敌阿秀一溜烟地跑掉了,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又跑了回来,叉着腰对李尽忠喊道:我的门,赶紧把我的房门给我收拾好!他喊完就又跑了,可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去小小姐那里找胖子。
胖子在地上看蚂蚁呢,说:你看春天一到,蚂蚁就开始忙活了,我刚撒了几粒粮食转眼就被他们搬光了。
阿秀气喘吁吁地往他身边一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胖子我该咋办呀?怎么了?大爷要睡我!阿秀坐起来看着胖子,有点羞耻又有点愤怒。
没想到胖子一点也不惊讶:不是早就睡过了么……谁跟他睡过了……我是跟他睡过,可是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胖子哦了一声,说:那也是早晚的事啊,怎么了,你不愿意么?我当然不愿意了,我叫他睡,还不如叫李天霸睡呢!二爷哪有大爷有权势。
胖子终于不看蚂蚁了,扭头看向他:我说你吧,就是心比天高,当大爷的人有什么不好的,吃穿不愁还体面。
我跟你说,我是长的没你好看,要是有你好看,我也跟着大爷。
给大爷当男宠值不值你得对比着看,你想想当初咱们俩在破庙里当乞丐的时候,跟现在比比,你不觉得现在咱们过的好多了么?好什么好,要是得叫人睡有能过的好,我宁愿在破庙里当乞丐。
唉。
胖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你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是个奴才,就得认命,一个自由都没有的奴才,能在洛阳李家当大爷的内侍,已经够好的了。
你可能以前当少爷,没吃过多少苦,现在是什么世道,虽然皇帝英明,老百姓都比从前过的好,可是咱们乞丐,可是一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反正我是知足了,将来在这里待几年,等我大了,攒够钱了,我就出去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
能那样的话,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胖子在李府呆了一段时间,人还真的成熟了不少,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
阿秀看了他一会儿,说:那可能……那可能我跟你确实不一样吧。
胖子,你说我是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可能我哪天真的混的很惨的话,才会觉得能在这里当一个男宠也是很好的吧?他也有些疑惑了,躺在草地上,看着上头蓝盈盈的天空。
你再着急,也别偷大爷的东西了。
胖子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我其实一直很后悔当初没拉住你,害你差点残废了一条腿。
我知道。
阿秀突然笑了出来,说: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下一回如果我还偷,我就不藏在自己屋里头了。
你……胖子哭笑不得,说:谁管你,得罪了大爷,看看谁吃不了兜着走!吃不了兜着走的是阿秀,惩罚他的却不是李尽忠,而是李尽忠的小女儿李静。
李静刚出来就看见了他,远远地咳了一声,说:你过来。
小小姐叫你呢。
胖子推了他一下,阿秀赶紧爬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叫道:小小姐。
你来我们这儿干什么?我来找胖子,我们俩是旧相识。
李静看了胖子一眼,说:你过来。
胖子有点吃惊,可还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谁知道刚跑到小小姐的身边,李静就握着拳头捶了他一下。
她年纪到底还是有点小,捶的力气并不大,可是语气很凶,说:以后你可没有好日子过了!小小姐……胖子吓坏了,赶紧跪下来说:小小姐,奴才一直很守本分的。
谁叫你是他的朋友?!阿秀吃了一惊,抬头看着还不及他肩膀高的李家小小姐。
你跟他一伙的,我就讨厌你!小小姐,其实我跟他不熟的,就以前在外头的时候见过几面。
我也不喜欢他的!胖子回头着急地看了阿秀一眼,眼圈都要红了。
阿秀就看不下去了,他这一天心里头也憋了不少气,又有一个李尽忠觊觎着他。
他走到胖子跟前作势要把他拉起来,可是胖子胆小,不敢起来。
李静看见他要拉他,就更生气了,伸脚就又朝胖子身上踢了一脚:他有我爹护着,我打不了他,就打你出气!胖子一声也不敢吭,阿秀还要替他出头,他就推了阿秀一把,说:不用你管我,你以后别来找我!他被胖子推的踉跄了一下,心里头很不是滋味,看见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竟然要身边的丫鬟去踢胖子:你,踢这个狗奴才!那丫鬟也是个势利眼,掂起裙子就要往上踢,阿秀一着急就把她推倒在地上,冲着李静大声喊道:奴才怎么了,奴才也是人!你小小年纪,怎么学的跟你娘一样狠!叫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胖子却突然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红着眼睛喊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小小姐这么说话?!阿秀一下子就有点受不了了,吃惊地看着胖子。
虽然胖子这么做可能也是为了让李静消消气,可他还是被伤到了,心里头一酸,扭头看向李静。
李静得意极了,说:活该,张小黄,你继续打他!你打他我就不打你了!胖子爬了起来,冲着阿秀说:你赶紧走,要不我打你了?!你他妈的有本事打打看!阿秀从地上了爬了起来,眼圈已经红了,说:胖子,你他妈真没骨气!胖子的脸色难看的厉害,李静幸灾乐祸,拍着手喊道:打他打他,张小黄,你赶紧打他!你他妈住嘴!阿秀脑子一懵,几步就冲到了小小姐跟前,举起巴掌就要扇她,李静吓得尖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手掌就停在了半空中,鼻子一酸,扭头就跑了。
阿秀心里头有一种很凄凉的感觉,觉得自己在李家一点点安全感也没有,一点依靠也没有,人人都盯着他,不是打他的主意,就是欺负他。
他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他失落极了,所以在遇到李天霸的时候,他也没有躲闪,安安静静地站到一边,叫了一声二爷。
李天霸都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又重新转了回来,叫住他问: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阿秀怔怔地看着李天霸,忽然觉得李天霸非常亲切,至少这样的人光明正大不藏不掖,不像那个李尽忠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他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说:你大哥说他喜欢我,想叫我跟着他!李天霸呆呆的,沉默了好长时间,说:去我那儿坐一会儿吧。
阿秀跟着李天霸到了他从前住着的房子,他往椅子上一坐,沉默着不说话,李天霸看了他一眼,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那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是他的人,我就看出来了。
他扭头看着垂头丧气的阿秀,露出了一丝苦笑:那不正是你所希望的么?跟着我大哥,不比跟着我强?阿秀什么也没有说,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觉得真伤心,我在这儿,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也没有……他说着,装着可怜兮兮地问:二爷,你能当我的靠山么,你收我当干弟弟吧?我不会当你的靠山,除非当你的男人!李天霸回答的斩钉截铁:别的你想都不用想,老子不缺干弟弟。
阿秀就不说话了,叹口气瘫在了椅子上心,想当他的男人,吃大便去吧,还当他男人,听着他都恶心。
他不说话,李天霸也不说话,气氛竟然也很和谐。
他就那样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
李天霸忽然问:你想的怎么样了?阿秀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李天霸刚才沉默了那么长时间是叫他考虑要不要跟着他。
他脸色一耷拉,语气颇有些不耐烦:你不缺干弟弟,老子还不缺男人呢!李天霸阴着一张脸,他知道李天霸是不高兴了,赶紧跑了出来。
刚出来走到湖边就遇见了胖子,他气冲冲地瞪了一眼,转身就朝另一条路上走,胖子着急地追了上来,叫道:阿秀,阿秀,你先别走!你不是说我不是东西么,你不是要打我么,我可不敢跟你说话!阿秀,你别生气了,我那也是故意做给小小姐看的!胖子愁苦着一张脸,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我胆子小,怎么敢得罪了小小姐,我也只是个奴才,能有什么办法,阿秀,你原谅我吧?!阿秀看见胖子一双小眼睛都要掉眼泪了,心里头忍不住软了,可是语气还是很恶劣的,说:那你也不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用力推我呀。
胖子看他脸色已经好看多了,就笑了出来,说:都是我的错,我又没有你机灵,要是做的不好你多担待吧。
阿秀叹了口气说:你不要以为我心软就老这样,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上次你不跟我说冒充去当大爷的救命恩人我都没跟你算账呢。
胖子讪讪的,拉住了他的衣袖:阿秀,我在这儿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不,你不只是我唯一的朋友,还是我的靠山,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阿秀看着胖子,忽然笑了出来,说:你还娶媳妇呢,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哪个女孩子还能看上你!胖子也笑了出来,说:娶不上媳妇,我就一辈子跟着你。
那行啊,你给我当男宠,我养着你!他跟胖子就这样和好了,胖子笑了笑说:那你不生气了就好,我就怕你伤心,才偷偷跑出来看你,我得回去了,要是小小姐突然找我,我就糟糕了!他说完就跑回去了,阿秀看着胖子的背影,似乎没有以前胖了,现在生活好了,不用要饭了,他反倒瘦下来了,可能是在小小姐那里不太如意的原因。
阿秀想了想,决定趁着李尽忠现在正热恋他,赶紧求李尽忠给胖子一个好前程。
078大爷的诡计打定了主意,他就回了明月居。
刚回到院子里,他就听见了小小姐的声音,好像撒娇一样,说:爹,你帮我教训他嘛,他太嚣张了……他心里一惊,赶紧偷偷溜回了自己房里面,呆在里面不敢出来,一直听到小小姐那一帮人走了,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结果刚喘了一口气,就听见李尽忠站在他门外喊道:在里头么?他一时紧张,脱口喊道:不在……他喊出来就想咬舌头,外头李尽忠已经笑了出来,说:开门。
可是他不敢开门,靠在门缝上喊道:小小姐是不是找你告状来了?她说你胆子大,连她都要打……那是她一面之词!阿秀气的一把将房门打开了,气冲冲地说: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能无缘无故打她?!是她先欺负我的胡友,又叫我朋友踹我,我才忍不住要打她的,而且我也没有真的打她呀,碰都没碰到!李尽忠背着手看着他,脸上一直噙着温柔地笑看着他,似乎只是听他告状也是高兴的。
阿秀被他那样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狠狠地瞪了回去:我给你说话呢,你还笑?!静儿对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很尊敬。
李尽忠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虽然娇生惯养,可是对她们俩都很客气。
阿秀不明白李尽忠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一下。
李尽忠的嘴角就提了起来,说:二夫人和三夫人在名义上都是她的庶母。
你也可以叫静儿尊重你,只要你……李尽忠……阿秀打断了男人的话:你不用说了,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你不是答应叫我考虑三天么,三天的时间还没到呢。
李尽忠笑盈盈地看着他,说:我不是为了静儿的事来找你的。
你现在有空么?干嘛?带你出去散散心。
李尽忠说:天也暖和了,很多人都出门踏青,我想你这几天心里一定不好过,想带你出去转转。
你也知道我心里不好过,你怎么不看看是因为谁呀。
阿秀踏出房门,说:我要骑马去。
好。
李尽忠拉住他,说:不能这样去,我教人给你准备了件新衣裳,你换上。
那新衣裳在李尽忠的书房里面,阿秀一开始害怕李尽忠是要占他便宜呢,结果他换衣裳的时候李尽忠根本就不在,而是出去牵马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穿上照了照铜镜,发现那衣裳好看又特别,好像胡服的样子,尤其是头顶上那个歪歪的胡帽,看着实在新鲜。
身上的袍襟领子,明明是胡服,却衬得面如冠玉,翩然临风,运是开放的兼容,亦是宛转的风流。
阿英最先看见的,由衷赞叹说:这一身衣裳真好看。
那是,你不看看是谁穿的。
阿秀心情大好,听见外头有马蹄声,赶紧跑了出去。
李尽忠看见他的时候眼前也一亮,怔怔地看着他说:我还怕不知道你的尺寸做的大小不合适呢,这样看来正正好。
阿秀转了一圈,高兴地说:这还是我第一回穿靴子呢,真舒服!他从前只是个小奴才,穿的鞋也是下人的鞋,不好看又不舒服,很不习惯。
如今这靴子穿着又帅气又利索,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李尽忠跨上马,说:走吧。
他也爬上吗,跟着李尽忠往外头走,结果到了郊外,他才发现踏青的人确实很多,可是人家都是带着女眷来的,花红柳绿的一片,香风细细,叫他想起了杜甫写的《丽人行》。
他心里头不由得感叹,这真不愧是中国最瑰丽繁华的朝代了,只是可惜,这样的盛世也没有支撑多长时间,他记得史书上说的安史之乱就要来了。
可是越是大厦将倾,越是表现出最后的荼蘼隆盛来。
洛阳城里头认识李尽忠的人很多,一路上遇见很多人,都跟李尽忠谄媚地套近乎。
李尽忠看阿秀不大感兴趣,就挑了一各小路,说:咱们走这条路,我听说南边山谷里的桃花开了,带你去看看?阿秀抓着缰绳,突然加快了骑马的速度,李尽忠紧紧跟着,在后头喊道你刚会骑马,不要逞强!可是阿秀有意要跟他作对,他不说还好,他一说他就跑的更快了。
李尽忠远远地就看见前头有一棵大槐树倒在了路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急忙喊道:阿秀,停下来!可是阿秀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回头冲着他笑了一下,狠狠甩了一鞭子。
那马吃痛长鸣一声,跑的就更快了。
李尽忠眼看着阿秀连人带马都要撞到那倒着的老槐树上去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却见阿秀猛地一拉缰绳,那匹马就高高地跃了起来,阿秀的身子在马背上微微一倾斜,眼看着就要从马背上掉下来,可最终还是趴在了马背上,稳稳当当地跳过了那横在路上的老槐树。
李尽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却见阿秀哈哈大笑起来,拽着缰绳回过神来,得意地说:你小看我!李尽忠却怔住了。
阿秀笑的非常灿烂,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笑的最单纯最愉悦的一次,一点杂质也没有,他这个年纪男孩子该有的精神劲儿。
他也被这样年轻的蓬勃的朝气感染了,骑着马跳了过去,挥鞭朝阿秀追了上去。
他们两匹马,一路狂奔到桃花谷,阿秀骑马站在悬崖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额头上还冒着隐隐的汗意:真好看。
李尽忠下了马,伸手将他也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阿秀小心翼翼地朝悬崖下头看了一眼,说:怎么这么多桃花,谁种的?老早就有了,所以才叫桃花谷。
春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缤纷的桃花也媚媚摇摇地扭着花枝,送来阵阵芬芳。
天气是真的暖了,谷里头还有很多的蜜蜂和蝴蝶,好像一片世外桃源。
阿秀就说:这景色叫我想起了陶渊明的桃花源。
李尽忠有些吃惊地笑了出来,问:这个你也读过么?那当然了,在我们那儿,每个人都要读的一篇文章。
阿秀忽然又想起唐伯虎一首桃花庵里种桃树的诗,也想要念出来显摆显摆,可是他想了想又作罢了,心想唐伯虎是明朝的人,李尽忠一定不认得也没有听说,况且他现在似乎不是向李尽忠炫耀自己有多博学的时候了,怕李尽忠会更喜欢他。
他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桃花,天气就热了,春天的太阳其实很暖和,只是他们穿的都不算薄,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就有些不舒服。
他们骑着马一路慢慢地走,走到了一处土坡上,那是山石和土地的交汇处,土里夹杂着石头,呈现出一片很奇特的自然景观。
土坡上青草浓郁,满世界都是春天蓬勃的气味。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这情境似乎很适合说情话。
李尽忠骑在马上,看着他说:我给你三天期限的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阿秀看了李尽忠一眼,问:你是真喜欢我么?李尽忠点点头,说:我不是一时冲动,你或许不知道,我其实想了很久,也迷惑过,就怕你觉得我不是真心。
这样严肃的李尽忠,却又和从前的严肃不一样的李尽忠,阿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李尽忠又一直盯着他,他根本无路可逃,于是就说:我能拒绝么?不能。
李尽忠脸色阴沉,语气却很坚决:我也不想逼着你,你自己逼着点你自己吧。
阿秀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眼圈一红,竟然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可我真的不想当男宠,你别为难我,行不行?他扭过头来,眼里头还噙着泪光,衬着他的容貌,轻易就打动了李尽忠的心。
李尽忠忽然心软了,把目光扭向远方。
阿秀撇了撇嘴角,还是买,说:也不是你不好,只是我谁的男宠都不想当,我只喜欢女孩子,而且,我不是一辈子跟着一个人的性格,我也想将来到天下各处都走走看看,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做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人。
他本来只是想使用个美男计,可是说着说着,他就真的动情了,有些伤感,说:我敬重你,才跟你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我成不了一个好奴才,也成不了一个好娈宠。
我一直想要攒钱,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横够钱,然后赎了身,再用刺余的钱做个小买卖,想想我以后该怎么过。
我当初之所以肯答应二爷进府当奴才,还签卖身契,就是为了挣钱。
我不会叫你赎身的。
李尽忠忽然打断了他,说:你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里。
我都问过了,一般的奴才都能赎身,为什么我就不能,我指定是要赎身的,而且,我还不是你们家一般的奴才呢,你自己去卖身契上看,我当初追加了好几个条件呢。
你跟一般的奴才不一样,何以见得?就那张卖身契?我已经烧了。
哼。
阿秀冷笑一声:你烧了也不顶用,我那儿还有一份呢。
李尽忠的笑意就有些阴险了,说:那你回去看看,你那张卖身契上是不是这么写的。
阿秀看李尽忠笑的不比寻常,透着那么一股阴谋诡计的味道,回到府里就直奔自己的屋子,翻出来卖身契一看,就傻眼了。
竟然不是他从前写的那一张了,虽然笔迹很像,可是他确定不是他写的。
那张卖身契上写着:贺兰氏阿秀,家道中落,终日以行乞为生,幸得李家大爷相救,阿秀为报大爷恩德,愿意终生为奴伺候大爷,诚心诚意,绝不后悔。
079 真的喜欢你他妈的李尽忠!阿秀抓起来那张虚假的卖身契就往外头跑,一直跑到书房里头,却不见李尽忠在里面。
他怒气冲冲地跑到院子里,问:阿英,李尽忠呢?阿秀虽然飞扬跋扈,可是也知道基本礼教,当着阿英的面一般都称李尽忠叫大爷,这一回直接喊李尽忠的名字,阿英又紧张又迷惑,指了指旁边的厢房说:大爷,大爷回来,在洗澡呢。
阿秀抓着卖身契就朝李尽忠洗澡的地方走,走到门口咣当一声就把门给踹开了。
李尽忠在浴桶里赶忙扭过头来,看见他脸色通红的样子就笑了出来,说:外头丫头看着呢,关上门。
阿秀指着李尽忠的鼻子就骂:这是你干的好事吧,是你把我原来的卖身契偷走了,又给我伪造了一份?!你先把门给关上。
阿秀往后一伸腿就把房门飞踹上了:你说,是不是你?!一定是你,除了你,谁还能干出这缺德事!李尽忠悠悠地往浴桶里一躺,说:你既然知道是我,干什么还来问?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明目张胆干这种没良心的事儿!阿秀恼的气不打一处来,伸腿就往浴桶上踹了一脚:你王八蛋,你还我的卖身契!现在你手里拿的这份,就是你的卖身契,现在,你的卖身契就是这一份。
阿秀一把将手里的卖身契扔在地上,说:你以为你凭着一张卖身契就能困住我了,你想的美!那你试试,看你逃到哪个地方哪个官府的人敢不认这张卖身契。
李尽忠微笑着,语气却有些阴冷:我那还有一份呢,要不要拿过来给你看看?我不承认,这不是我写的字,也不是我的手印。
虽然不是十分相像,可是手印和字体都八九不离十,外人看不出破绽,我难道连这点造假的本事都没有?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认账认的理直气壮!阿秀气的不行,说:我问你,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没有什么主意,就是不想你离开我。
李尽忠,你别以为你有俩臭钱就能买通鬼神,我告诉你,这天底下总有为民清命的好官,小心我告你坐牢!要想我改变主意,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尽忠忽然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阿秀可不怕李尽忠搞什么鬼主意,立马就跑到了浴桶跟上:有话你直接说!李尽忠露出了牙齿,忽然从浴桶里站了起来,他以为李尽忠要耍流氓露身体给他看,赶紧躲了一下,这一躲就着了李尽忠的道儿,直接被李尽忠拦腰抱进了浴桶里面。
那浴桶本来不算小,可是装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人高马大的李尽忠就有点挤了。
哗啦啦的热水浇到他身上,他哎呀叫了一声,刚要骂呢,就被李尽忠堵住了嘴,热情地亲吻他。
他当然不甘心,拼尽全力挣扎,扑打的热水四溅,浇的他身上全部湿透了,也没有撼动李尽忠分毫,弄到最后反倒是他喘不过气来了,憋的脸色通红,身子也软了,任由李尽忠抚摸揉捏。
海次看见你这张小嘴不饶人,我都想堵住它。
李尽忠喘息着说:你嘴里真甜。
甜你个头,你个……呜呜……阿秀恨的直蹬腿,身子忽然旋转了一下,就听见浴桶咣当一声,竟然被他给蹬倒了。
他们两个随着热水一块滚落在地上,阿秀赶紧去推李尽忠抱他的胳膊,一低头,却看见李尽忠全裸的身体,还有……还有李尽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硬起来的粗大狰狞的阳具。
我草,怪不得三茗当初说李尽忠跟三夫人在院子里野战把三夫人做晕过去了呢,这尺寸体积,他看见就要晕了!简直是非人类的吧,畜生!可是他估计是太震惊了,被那玩意的体积吓到了,竟然脱口而出道:怎么……怎么这么大!是男人没有不为这句话自豪的,尤其这话从自己爱恋的人嘴里说出来。
李尽忠立马又硬了几分,乒去堵阿秀的嘴。
阿秀这回害怕了,大喊着哭了出来,当然是假哭,可是哭腔却婉转动人:大爷,大爷,你别这样……都是你撩拨的……男人粗喘着,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君子,光着的身体完全只是一个勇猛强壮的男人而已。
地上已经是一片水湿,阿秀一口咬在了李尽忠的胳膊上,骂道:你个流氓,放开我!他挣扎着要往外爬,李尽忠就将他压在了地上。
他不断扭动的身体摩擦到李尽忠的茎身,舒服地李尽忠红了眼。
阿秀啊地大叫了一声,骂道:你他妈打算想弄死我的话,你就干我吧!他这么自暴自弃地一喊竟然管用了,李尽忠的动作果然沉静了许多,抱着他只是喘气。
短短的几秒钟对阿秀来说竟然像是有一天那么长,他身上冒着热水的白汽,一张脸涨的通红。
李尽忠的呼吸就在他的耳朵眼里,低声说:我好久没做这种事了,好阿秀,就这一回,我就抱抱你,嗯?阿秀也不敢动,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李尽忠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了他的下半身,他吓得赶紧把头扭了过来:这个李老虎,这是……这是要抱着他自慰?阿秀绷着嘴巴,觉得害臊又荒唐,心想这天底下肯答应着这种条件的,也就他贺兰秀了吧。
房间里只有李尽忠压抑而性感的喘息,他感觉李尽忠将他越楼越紧,就低声叫了出来,说:你勒死我了……你……你快点……李尽忠的嘴唇吻上了他的耳朵,偷偷地噙住了他的耳垂。
那湿热的舌头要往他耳朵眼里钻,他却觉得那舌头是在往他的灵魂深处钻,浑身痒的厉害,好像自己半边身子都软了。
李尽忠热情的呼吸灼得他意乱情迷,等到他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房子里已经弥漫起一种奇特的味道。
阿秀仿佛恍然大悟,趁着李尽忠松懈的功夫,一把推开他爬了起来,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他们刚才在房间里那么大的动静,其实阿英他们早就听见了,只是不敢进来,都在廊下站着,看见阿秀浑身湿漉漉地跑出来,一个个都背过了身去。
春天虽然天气转暖了,可是到了晚上气温依然很低,阿秀一跑出来就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跑进自己屋里面,将房门从里头反锁了。
回到自己一个人屋里头之后,阿秀的胆子就又回来了,越想越觉得窝囊,他一个清清白白的纯处男,就这么初吻没有了,还清醒着被人意淫了!他抹了抹自己的嘴巴,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湿衣裳脱了下来,随便擦了擦,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穿上。
穿好衣裳之后阿秀就开始郑重其事地思考他在李府的处境,这么一思考下来,他就发现自己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了,到处是敌人,到处是饿狼,他要想保全清白活命,那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打消李尽忠对他的非分之想,重新回到救命恩人的定位上来,要么就是赶紧打包袱走人!他现在手上根本没有几两银子,直接打包袱走人明显是不列算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消除李尽忠对他的性趣,他重新安安分分地当他的小奴才。
阿秀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决定去找刘管事帮忙,或者说是威胁刘管事给他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刘管事果然一画道貌岸然的高傲嘴脸,还是和从前一样地看不起他:你是大爷的人,我可没权利撵你出去……虽然我也想这么做。
我知道你喜欢大爷。
刘管事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拿着毛笔的手也停了下来,微微颤抖,一滴墨汁便滴在了账本上。
我知道你喜欢大爷。
阿秀盯着刘管事的眼睛:我都知道,你是跟二爷一样的人,也喜欢男人。
你喜欢大爷,这我都知道。
刘管事的脸色变的惨白,可只是愣了那么一会儿,嘴角就又露出了从前那种轻蔑地笑:我没时间听你在这儿胡说八道,我知道大爷宠着你,可是你胆敢污蔑我,罪名可不小。
阿秀就笑了出来,在一旁坐了下来:非要我把话都说出来了……有一天晚上我来你这里,听见你在叫大爷的名字。
刘管事突然一把甩掉了手里的毛笔,毛笔一下子从书案上滚落到阿秀的衣裳上,留下了很大一块墨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想干什么,说实话,你喜不喜欢大爷我根本不关心,我还可怜你呢,整天守着一个人却又不敢告诉他,所以我想成全你,也成全我。
刘管事的脸色惨白,抬头盯着他一动不动,眉眼犀利至极,仿佛能够生吞活录了他。
阿秀不为所动,继续说:我不喜欢大爷,被大爷当成男宠也是逼不得已,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替你向大爷表白,叫大爷知道你的一腔赤胆忠心是怎么来的,二你帮我摆脱大爷的纠缠,给我几两银子,我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作为回报,我还可以帮你促成促成你跟大爷的关系。
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被人抓住了这么个把柄,羞耻一定是有的,惊慌一定也是有的,这些其实阿秀也可以理解。
这么敲诈人家闷骚的刘管事,他心里甚实也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他拍拍手站了起来,说:我不逼你,你先考虑考虑,我是真心诚意的,没想过要逼你,也没想过要骗你。
我知道这府里头的银子都是你在管,你给我点钱我就跑了,保证不找你的麻烦,你可以把罪名都赖到我的头上,就说是我偷的。
他说完就走了,也不知道刘管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李尽忠已经换好衣裳了,在院子里等着他。
他看见李尽忠扭头就走,却还是被李尽忠给看见了,叫道:你站住。
他想自己在刘管事给他答复之前还是忍耐一点的好,赶紧又跑了回来,笑眯眯叫道:哎呦,大爷,您洗完了?去哪儿了?我么?我随便逛逛。
阿秀背着手,还是有一点尴尬:大爷怎么在这里站着?等你。
李尽忠回答的倒是直接:以为你跑了呢。
哪儿能,我现在一点钱也没有。
这么说,有了钱你就要跑了?阿秀脸一耷拉:可是你也不会让我有钱呀。
那倒是。
……这个不要脸的李老虎!进屋吧,吃饭。
李尽忠转过身来,却要往他的屋子走。
他赶紧拽住了李尽忠的手:大爷大爷,您怎么往我那儿走?以后咱们吃饭都在你屋里了。
李尽忠趁势握住了他的手掌:走吧,我特意吩咐阿英做了你喜欢吃的菜色。
不是大爷,在我屋里吃?咱……咱们?!李尽忠已经将他拉到了屋里头,笑盈盈回头看着他,那一雷正人君子的样子,还真难把他给不久前赤身裸体抱着他求欢的男人联系在一块,简直像是两个人。
阿秀一看桌子上果然准备了特别丰盛的菜,比他在下人厨房那里吃的好多了。
他抬起头来,问:以后我就跟大爷一块吃饭了?李尽忠点点头,松开他,自己先坐了下来:坐下吃吧。
阿秀赶紧坐了下来,心想有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他看了看那一桌子的菜,都不知道吃哪一个好了,正在犹豫的时候,李尽忠竟然夹了一筷子菜给他,递到了他的盘子里,他赶紧拦住说:我自己来就行,我自己来就行。
李尽忠也没有强迫他,其实李尽忠就这一点比较好,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制力在,不会过分强迫人引起别人的反感。
这一顿饭阿秀吃的特别饱,最后捂着肚子直喊撑得慌。
李尽忠笑的特别宠溺,看着他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光,阿秀越看越觉得悬心,妈的这李尽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他呀!080 阿秀梦游了你不用吃的这么多。
李尽忠说:又不是只有这一顿就没有下顿了。
能吃一顿是一顿,你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明天的时候我会不会惹恼了你呢。
既然怕惹恼我,那就老老实实不就行了?李尽忠看着他,说:我的度量其实也不小,关键要看什么事。
你真的很喜欢我么?阿秀问:确定是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你可以试试,看看我对你到底是哪一种喜欢……我以为过去那两次你已经知道了。
阿秀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这个人毛病很多,你一开始觉得新鲜,时间一长就腻了,我这个人自私自利,又懒,坏毛病有一大堆。
他想了想,赶紧又加了一句:还好色!李尽忠眉毛抬了抬,说:这我倒是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已经会耍流氓了,经常调戏小姑娘!李尽忠就笑了出来,说:男孩子活泼点没什么错,我十四岁就开荤了。
阿秀可知道开荤是什么意思,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妈的,跟李老虎比流氓,还真比不过他。
他是耍耍嘴皮子,属于外表流氓内心清纯小男孩那种,李尽忠是真流氓!不过李尽忠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他,老是看着他,整天守着他,连生意都不做了。
可是被一个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喜欢,还真不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儿。
因为到了晚上的时候,李尽忠要他侍寝。
阿秀一下子就傻眼了,说:你说过给我时间考虑的,还没到期呢!所以我也没有强迫你。
李尽忠说:我在书房添了一张床,咱们不用一个床上睡。
那又何必呢,我还在我这里睡多好,我不喜欢给别人一个屋子,跟别人一块我睡不着。
睡不着?李尽忠噙着笑看着他:那上次是谁趴到我身上呼呼大睡的,口水都流到我的胸口上了。
那……那……阿秀哑口无言,索性无赖到底:反正我不跟你一块睡,谁知道你会不会占我便宜!我不是那样的人。
李尽忠回答的一本正经。
你不是哪样的人?阿秀冷笑了出来: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半夜的人都睡觉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我怎么办,喊人也来不及呀!我说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李尽忠忽然没有笑容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听我的,要么咱们都在你这挤一张床睡。
你选吧,我倒是都无所谓。
……真是不要脸!阿秀耷拉着脸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妥协了:真是,你以为我跟你一个屋睡你就能怎么样了?哼,笑话!他抱着自己的铺盖去了书房,果然看见书房里头多了一张床,添的倒是挺快,他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他把被子铺好,这期间李尽忠就一直在他背后盯着他看,看的他有些不耐烦了,说:你睡觉吧,盯着我看干什么?你上次说的没错……李尽忠忽然说:你的臀部确实很翘,很紧实。
……………………他妈的以后谁在说李老虎性冷淡他就跟他急,这还他妈的叫不近声色?!简直是个老流氓!闷骚!还真跟那个刘管事一路货色,都是好色的老男人一个!有其仆必有其主……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脱了靴子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连头也不露。
蒙着头睡了一会儿,他偷偷拉下被子的一角,竟然看见李尽忠还在那里站着看他,他脸一红,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还睡不睡了?谢谢你能听我的。
李尽忠忽然很温柔,说:我一开始还怕你不肯,你性子这么倔。
阿秀抿着嘴唇,又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有说:你……你别神经病了,赶紧睡觉吧。
可他还是害臊了,因为在刚才的一刹那,他竟然觉得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英俊的李尽忠,竟然有一种很难抵挡的魅力。
他模模糊糊地听见李尽忠的脚步声,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脱衣裳的声音。
屋子里还烧着火盆,其实已经有些热了,他又一直蒙着头,心里也一直忤忤直跳,他的额头不一会儿就冒汗了,呼吸似乎也有一些困难。
他偷偷拉开了被子的一条缝,结果就发现屋里头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漆黑的一片。
黑暗中就只有男人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他将被子拉下来一些,平躺着,呆呆地注视着头顶的黑夜。
他在想,撇去个人的眼光来说,李尽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个头高,长相好,又有钱,人也很有魅力。
只可惜想要抱他的菊花!真可恶!想到这里,阿秀忽然想起一个恶作剧来。
他想他要是有这毛病那毛病的,李尽忠应该就不会喜欢他了吧??就算不讨厌,至少也会减点分吧??比如……比如说梦游!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却有个梦游的毛病,听起来应该有些怪怪的发毛吧?想到就做,他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立即摩拳擦掌爬了起来。
李尽忠听见了声响,坐起来问:你要起来?他也不吭声,房间一会就亮了起来,他背着李尽忠吸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两只眼睛懵懵的,两只手支起来,呆呆地走到李尽忠跟前,摸了摸被子,又摸了摸李尽忠的胳膊。
李尽忠嘴角带着笑,问:怎么了?他还是不吭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摸了摸李尽忠的肩膀,然后又转回身,爬上床重新躺了下来。
被子蒙住头的一刹那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听见李尽忠坐在床上叫道:阿秀?他躺着一动不动,李尽忠估计以为他在胡闹呢,轻笑了一声就又躺了下来。
屋子重新陷入了黑暗里面,他躺了好一金儿,已经有些困了,可还是又爬了起来。
李尽忠又点亮了灯,这一回声音就严肃多了:你到底怎么了?他还是照着刚才那样,摸了摸李尽忠的床,又摸了摸李尽忠的胳膊,然后又爬回自己的床,重新蒙住了头。
他就不相信他再来一次的时候这个李老虎还不害怕!等到房间再次黑下来之后,他又摸索着爬了起来。
李尽忠的脸上果然露出惊诧的表情了,坐在床上看着他。
他心里头窃笑不巳,又照着老样子摸了摸床,又摸了摸李尽忠的胳膊。
可是这一回叫他吃惊的是,这一回李尽忠竟然捉住了他的身子,不让他再走。
他只好呆呆地睁着眼睛,装作梦游的样子。
李尽忠果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大气也不敢出,只是让两只眼睛尽可能装出迷蒙的样子。
梦游了?李尽忠自言自语,又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轻声叫道:阿秀?阿秀呆呆地,站在床前,忽然看见李尽忠朝他凑了过来!这……这是干什么,要试他是不是真的梦游??!这下阿秀有些骑虎难下了,就在犹豫的功夫,李尽忠的嘴唇就噙住了他的,温柔的,粘腻地吮他的嘴唇。
阿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推开李尽忠好,还是继续装梦游。
李尽忠继续亲着他,亲的力道其实并不大,这里头的爱情比肉欲的成分多了很多,吻的很温柔很缠绵。
这样亲吻着还睁开眼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只好闭上了眼睛,结果李尽忠就笑了出来,说:你要是还不醒,我就做更过分的事了……他赶紧睁开眼睛问:什么……什么更过分的事……你敢!李尽忠就笑了出来,眼角露出一点迷人的纹路:现在不装了?我倒是希望你继续装下去。
阿秀赶紧推开了他,倒退了好几步,红着脸问:你一早就看出来了?!我听说梦游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哪有像你这样,像个瞎子似的,还伸着两只手往前摸?……我看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也并没有过多的反对,好像还很喜欢。
……这个家看来真的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得逃,得立马逃!081 成功逃走啦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他大清早就爬起来去找刘管事了,刘管事有刚刚起来,似乎一夜都没有睡,眼睛里都是血丝:你又来干什么?你想的怎么样了,我等不及了,想早点知道你的答案。
刘管事依然那种沉沉的脸色,阿秀见他不说话,直接说:我可能不能叫大爷喜欢上你,可是起码可以叫你跟大爷睡一觉……你别恼,我这么说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就算是只跟大爷睡一觉,也比你一辈子老做白日梦好吧?起码老的时候不会后悔。
阿秀说话也直接,所以就有些难听:你想想看,你现在已经多大了,再等几年就老了,还不抓紧机会?要是换做我,我管他喜不喜欢我呢,睡一回赚一回,老了起码有点回忆!刘管事似乎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阿秀趁热打铁:而且不是我威胁你,你敢不帮我,我要真成了大爷的娈宠,你信不信,我第一个报复的就是你?!刘管事立即抬起头来,眼神异常狠毒。
我在给你最后俩时辰,等会我再来问你!阿秀说完就走了,压根没给刘管事说话的机会。
他回到自己房里头,把自己从前攒下的那一点碎银子拿出来数了教,还是太少了,看来只能靠刘管事给他一点。
他偷偷收拾好了包袱,就去跟胖子告别。
决定了?要走了?胖子和他躲在木棉花丛里:这么快?再不走我就走不了了!阿秀说着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跟胖子讲了一遍:我看大爷要忍不住了,他现在都没在三个夫人那儿睡过觉,你想他得多饥渴?胖子忍俊不禁,可心里却有些伤感:你走了,这儿就剩下我一个了。
要不你也走吧?我也走?我多问刘管事要几两银子,咱们俩一块走!其实他还真的不想自己一个人上路,想找个朋友作伴。
问刘管事要银子?他会给你么,他不是最讨厌你了?阿秀笑的诡异: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我可以威胁他,他不敢不给我银子。
什么把柄?阿秀得意地笑了笑,说:咱们做人也得有原则不是?我既然威胁他了,他要是给了我银子,我就不能把他的秘密说出去,反正是个大秘密,关乎到他还能不能在李府过下去。
胖子看他这么说,眼睛里头也放光了,说:那好啊那好啊,反正我在这里也是受小小姐的气,你要是钱够多,就把我也带走吧!那你回去收拾收拾,刘管事一给我银子我就走,到时候咱们趁着天黑一块出去。
胖子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了。
阿秀真接去了刘管事那里,发现刘管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出神。
他看见刘管事失魂落魄到这个地步,心里头也有些愧疚了,可他可不是容易心软的人,立即走了进去,说:你想的怎么样了?刘管事看了他一眼,缓缓站了起来。
竟然说了一句叫他很出乎意料的话。
他说:能一辈子守在大爷身边我就知足了,别的不做他想。
要不是亲耳听见刘管事在屋里头意淫李尽忠,阿还真的要被刘管事的这一番话感动了,多么无私感人的拍拉图爱恋!你的意思是,你不准备帮我了?阿秀脸色一沉,说:那我可就去跟大爷说你的事了!刘管事的眼圈似乎红了,白皙的面庞微微地抽损,终于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阿秀的心都沉到了谷里面,他没有想到刘管事会给他这个答复,他本来十拿九稳的事,依照他的理解,刘管事这种闷骚的男人最顾忌面子,应该会吃他这一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大爷知道了你的心思之后,你会有什么下场吧?你觉得大爷还会留着你在身边么?他会留着一个夜里叫着他名字的意淫的男人么?刘管事被他这一句话说的脸色通红,忽然提高了声音,说:你说的事情,我虽然不能完全答应,可是我会送你离开这儿。
这回倒是阿秀愣在了那里。
刘管事说:银子我会给你,也会送你出去。
阿秀的脸色就好看了很多,说:我可以帮你把大爷……不用了。
刘管事打断了他,说:可是你不吭不响的走了,大爷要是赖到我的身上该怎么办,我可不能背这个黑锅。
不会,我说过了,什么事我都会自己扛!阿秀说:我这就回去修书一封,向大爷表明清楚我的心意。
刘管事点点头,说:那你去准备吧,我晚上的时候去找你。
阿秀赶紧往自己的屋子跑,见李尽忠不在家,就赶紧跑到书房里头写信。
谁知道刚写了一半,李尽忠就回来了,他赶紧把自己的信盖住,笑眯眯地抬头问:大爷怎么回来了?外头怕是要下雨了。
李尽忠进来,笑着问:又练字呢?阿秀讪讪地笑了一下,说:也不是练字,写着玩呢。
他用砚台把自己的字盖了起来,放下毛笔走到了李尽忠跟前,端了一杯茶过去。
李尽忠端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外头风大,好像要冷了,你没事少出去,我听说最近城里患病的人很多。
阿秀点点头,说:大爷也少出去吧。
我没事,我身体比你强多了。
李尽忠笑盈盈看着他,说:什么事这么高兴?大爷看出来了?阿秀笑嘻嘻地在一旁坐了下来,趴在他跟李尽忠中间的桌案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心情好。
李尽忠似乎也被愉悦的神情感染了,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庞。
阿秀心想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也就没有躲避,反而心里有一点点很奇怪的,像是不舍的东西,突然而来的温热,像是男人手掌粗糙的温度。
他叹息了一声,李尽忠就松开了他,自己往椅子上一躺,似乎也很享受此刻难得的和谐安宁。
外头的风越来越大了,天色也阴沉了一点。
阿秀枕着胳膊,忽然说:这些日子怎么没有见到二爷?他这几天不在府里,我吩咐他去长安办事了。
长安?阿秀脑子里浮现出他曾经幻想过的长安繁华。
在中国所有古代的城市里面,因为沾了盛唐的光彩,最有神秘和繁华气质的城市,就是长安了。
湿润而温暖的长安,殿角黄昏对着紫薇,曲水池中开满了芙蓉,春天来了,水边有丽人结伴踏歌而行,美伦美奂,再多的华丽词藻亦堆砌不出。
云想衣裳花想容,舂风拂槛露华浓,诗仙李白的三首《清平调》,写尽了娇憨动人,长于音律的杨玉环,原来有是名花倾城两相欢,长使君王带笑看。
也是这样的一段情缘,有在歌舞升平里引出安史之乱的阴影,忆当初日正中,花满地,衣袂飘飘霓裳举,却不料汪阳苹鼓动地来。
他幽幽地想着,呆呆地说:长安很繁华吧,是不是比洛阳还好好看?你想到长安去?如果有机会的话,还真的想去看看。
阿秀说着就笑了起来,说:从洛阳到长安,路上会经过我的家乡。
我家就在长安东边。
大爷……他扭过头,看着李尽忠的脸:我其实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李尽忠噙着笑,说:说到感谢,还是该我感谢你,当初救了我的命。
阿秀就笑了出来,说:那咱们俩互相感谢!他心里竟然觉得有点伤感,好像对未知还有很多不确定的东西,离开了这儿到别的地方闯荡,也不知道他会识成什么样子。
外头淅淅沥沥响了起来,原来是春雨来了。
他兴奋地跑到窗口把窗户推开,就看见细细的雨丝往下飘着。
这有是春天的而,他觉得心里头喜悦又伤感,于是轻声说: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李尽忠走到他身边站住,看着外头雨中的春花,那花朵都很娇嫩,被雨一淋就落了,湿漉漉的,或红或白,敷在青石板上。
下了雨之后,反倒给他逃跑提供了极好的条件,刘管事做事果然尽心尽力,找了个理由把李尽忠给支出去了,因为下着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在屋里头说话玩乐。
刘管事趁着夜色过来,问:信写好了么?写好了,我压在大爷的砚台底下了,大爷回来就会看见。
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到深夜回不来,有长安来的商旅过来。
刘管事说着递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给他:这是我大半生的积蓄,现在都是你的了。
阿秀讪讪地接了过来,说:其实你不用这样,直接从账房支一点给我不就行了?要是大爷查起来,你就说我偷的。
你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跟我来。
阿秀赶紧拉住他,说:我还想带胖子一块跟我走呢。
刘管事也没反对,说:那你去叫他,我在李家后门等着你们。
阿秀应了一声,赶紧椅上包袱撑着伞跑了出去,胖子已经收拾好了,正在廊下等着他,看见他过来赶紧把包袱背了出来,阿秀一看就傻眼了:你怎么背这么多东西?这可都是宝贝,不拿白不拿,拿了我在外头还能卖钱呢。
胖子说着就钻到了他的伞底下:刘管事给了你多少钱?反正不少,至少一百两吧,挺沉的。
我没仔细看,咱们先出去再说。
哦。
胖子赶紧拽着他的袖子跟他往外头走,到了后门那儿,刘管事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说:你们赶紧走吧,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匹马。
阿秀朝门外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雨里头停着一匹黑马,已经被雨淋湿完了,不停地踢着马蹄子。
阿秀赶紧道了声谢,黑乎乎的也看不大清楚刘管事的脸色,他手里的那盏油灯也不亮,好像是专门下雨天用的灯,小巧玲珑,挑在刘管事的手里。
阿秀拽着胖子的手往外头跑,心里头噗通噗通直跳,胖子回头看了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刘管事看着真吓人,看那表情阴沉沉的。
阿秀没吱声,自己先翻身上马,又把胖子拽了上去,这有朝门里看了一眼,刘管事已经将门关上了,他叹了一口气,小声说:其实刘管事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几乎没什么缺点。
他说罢就骑着马往前头走,因为下着雨,他们也不敢走的太快,胖子紧紧抱着他们两个的包袱,说:都被雨淋湿了。
咱们先走一会儿,然后找家客店先住下来。
胖子点点头,问:你想好要去哪儿了么?去长安!082 刘管事的狠毒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哒哒的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雨夜里面,等他们已经走的远了,刘管事才重新将后门打开,挑着灯笼看着外头茫茫的黑夜,眼睛里浮过刹那的凶狠与决绝。
他的背后走出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说:把他们两个杀了,干净利索点。
那两个人点点头,立即追了上去。
刘管事关上门,挑着灯笼又回到了院子里面。
李尽忠还没有回来,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脸色才舒展了一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了李尽忠愉悦而低沉的声音,在院子里叫道:阿秀!他赶紧转过身,结果就看见李尽忠笑着走了进来,看见是他,似乎吃了一惊,随即便笑了出来,面容英俊温暖:我还以为是阿秀呢,他人呢?刘管事脸色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笑出来,而是走到书案前,将阿秀临走时留下的一封信拿了过来,递给李尽忠。
李尽忠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赶紧接过来拆开看了,果然是阿秀的笔迹。
大爷,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奴才已经走了,离开洛阳,去远处去了。
我在府里这么多日子,多亏了大爷照顾我,我遭受了很多坎坷和磨难,可也享受了从前没有享受的福气。
大爷对我的情意,我此生无福消受,只是心里头感激,希望大爷能忘了我,再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真心爱慕您的奴才吧。
离开这儿到这天下去看看,一直是我的愿望,离开大爷的纠缠,恢复自由身,也是我一直渴望的。
可是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才觉得心里头很伤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离开的时候,也不是一点都不留恋,这一点还是想告诉大爷……当初,大爷要是能收我当干儿子就好了……-----奴才,贺兰秀。
李尽忠将信纸握在手里:什么时候的事儿?奴才也不清楚,我也是刚看见,正发愣呢,大爷就回来了。
李尽忠转身就朝外头走,刘管事赶紧跟了上来喊道:大爷要去找他么,一点线索都没有,能到哪儿去找?!下这么大的雨,他一定出不了城,只能在客栈先住下,去客栈找!刘管事脸色惨白,就听李尽忠着急地往外走:我先去找,你赶紧找府里头的小厮都出去找,要是找不到,你叫他们就不用回来了!外头下了很大的雨,刘管事冒着雨追了出去,李尽忠已经骑着马消失在茫茫雨帘里。
他站在李家的大门外,大红灯笼光彩四溢,青瓦散着茫茫云烟。
刘管事觉得很难受,呆呆地在大门外站了好长的时间,整个人都成了个落汤鸡。
他已经死了,回不来了……他喃喃地说,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很诡异的笑来,却又异常苦涩。
看门的小厮紧张地站在后边,叫道:刘管事,主子干什么呢,怎么冒着雨就走了?去,就说是大爷的吩咐,去城里各家客栈找一个叫阿秀的人。
他缓缓转过头来,一脸都是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找,所有人都去。
那小厮赶紧应了一声,扭头就朝府里头跑。
阿英跑了出来,惊慌地问:阿秀去哪儿了,走了?刘管事呆呆的,说:他死了。
阿英惊的说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刘管事,眼一红,扭头就又跑回去了。
大夫人见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就问:出什么事了?刘管事……刘管事说阿秀死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他……大夫人慢悠悠地练着毛笔字,也不答话,写完了之后才吁了一口气,说:我这字,还是当年临摹大爷的笔迹,大爷不肯教我,都是我一笔一划学来的,学了十几年,也有七八分像了。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了阿英一眼,说:大爷一定伤心着呢,你去书房候着吧。
阿英怔怔地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来,走到廊下望了望上头的天,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雨丝不断地落下来,檐角的流水哗哗啦啦响。
083 贪财胖子要背叛阿秀刚离开李府没多久,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了,他怕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会遭遇不测,所以一遇见客栈就停了下来,胖子还有些紧张,抱着包袱说:这就不走了,这离李府也太近了,他们发现了怎么办?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么,下这么大的雨,咱们先在这里躲一下再说。
阿秀也没有告诉胖子有人跟踪他们的事,怕胖子紧张,反而坏了事,他胆子那么小。
他们下了马,进了客栈里面。
阿秀一直偷偷地打量着后头的那两个人,进入房间以后,他才稍微松懈了一点,并且点了几个好菜上来。
胖子吃了就准备睡了,说:明天天不亮咱们就得走,要不然白天走就太招摇了,会被李府的人发现。
阿秀点点头,说:你先睡。
你不睡觉?我也睡。
跟胖子挤一张床,阿秀还真的睡不着,估计是因为李尽忠的事情留下阴影了,不过胖子可不是李尽忠,也不是李天霸,他就是一个跟他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孩子。
他刚躺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有动静,赶紧又坐了起来。
胖子也没睡着,刚想说话呢,他就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别说话。
胖子紧张的要命,小心翼翼地往门外看,因为外头廊下挂着灯笼,所以来的那两个人的身影就映在了窗户纸上。
阿秀偷偷下了床,把胖子也拉了下来,抓起地上的一个板凳给胖子:藏到门后头去。
可是胖子已经吓破胆了,手脚都在哆嗦,可还是拿着板凳藏到了门后面。
阿秀左右又看了一眼,可是屋子里一个防身的东西也没有。
他回去把被子伪装成有人睡着的样子,背起包袱,自己也拿了一个板凳藏在了门的另一侧。
隐隐约约的光亮中,就看见一把刀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胖子看见是刀,吓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地看向阿秀。
阿秀一直也紧张的要命,可还是忍住了,黑漆漆的眸子在黑夜当中熠熠生光。
刀刃将门栓挑落下来,阿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就看见有一个人率先走了进来,随即就跟进了另一个……砸!阿秀大喊一声,和胖子几乎同时将手里的凳子砸了下去。
凳子落地的刹那,他拉住胖子的手就往外头跑。
跑出门的一刹那就高喊道: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凳子的威力并不大,只是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那两个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挥刀就砍了过来。
阿秀回头一看,那把刀就砍向了他的背,他听见袍子被划破的撕拉声,想要躲避已经不可能。
在那生死一瞬的光影里,他忽然记起他当初被刀砍在背上的场景,痛不欲生,乾坤颠倒。
他的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直接顺着楼梯倒了下去。
可是他却没有倒在楼梯上,而是直接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面。
他惊喜地叫了一声大爷,李尽忠就将他放到了一边,抬腿就踢掉了上面那人手里的刀。
后头另一个人立即就补了上来,挥刀就砍了下来,却在看见李尽忠的面貌时收回了一点力气,就被李尽忠捉住了他的手腕,直接趁势摔下了楼梯,跌的头破血流。
另一个杀手脸色大惊,逃下去扶起地上的那个人,不一会儿就逃的没有了踪影。
你没事吧?李尽忠低头看了阿秀一眼,阿秀摇摇头,赶紧去看哆哆嗦嗦的胖子,胖子已经瘫软在楼梯口,哆哆嗦嗦地说:他们……他们没杀我……一句话阿秀的脸色就变了,脱口喊道:他们是来杀我的?!跟我回去。
李尽忠上来就去抓他的胳膊,却被他躲了过去:我不跟你走,我知道是谁要杀我!是刘管事,怪不得他会要求他留下一封自愿离开的书信给李尽忠,这样一来就算他是被人杀了也没有人会知道,大家都以为他跟胖子两个逃跑了呢。
李尽忠见他不肯走,就拦腰将他扛了起来,刚才那一番打斗引来了不少人,都披着衣裳朝外头看。
胖子赶紧追了上去,外头的雨还在下,李尽忠身上的雨水沾湿了阿秀的袍子,他只穿了一件中衣,雨水冰凉贴到他的身上,他低声叫了一下,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我说了我不跟你回去,你知道是谁要杀我么,就是你们家的人!是谁?李尽忠语气阴沉,低头看向他:是谁要杀你?是刘管事!阿秀这一喊,李尽忠果然就愣住了,阿秀赶紧从李尽忠的肩头上爬了下来,拉了拉自己的裤子说:是刘管事想杀我,他妒忌你喜欢我,而我撞破了他对你的臆想,所以他想杀我!李尽忠明显不相信他这一番话,脸色阴沉而无奈,叫道:阿秀……你不相信我?胖子可以给我作证,胖子!胖子赶紧跑了过来,可是却呆呆地看着阿秀。
阿秀就急了,说:你说话呀,说,是刘管事要杀我!阿秀!李尽忠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想逃离我?我以前听人说,这世上有两件事是瞒不住人的,一个是喷嚏,一个就是爱情。
刘管事是不是喜欢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信你一点都察觉不出来。
李尽忠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阿秀不说话。
胖子也冻得瑟瑟发抖,站在客栈门口说:这……这太冷了,我们回房间再说好不好?阿秀听他这么一说,扭头就朝客栈里头走。
那客栈的小二紧张地看着他们,想要上来阻拦,却被一旁的老板拽住了,低声说:你不想活了,不知道来的这些人是谁么?那店小二还真的不认得,就问:是谁?那是李家的大爷。
那店小二一听,立即就不作声了。
李尽忠跟着往里头走,扭头对老板说:把我的马牵走,再准备一间客房。
那店老板赶紧应承了一声,亲自去料理李尽忠的马了。
李尽忠跟着阿秀上了楼,说:你还是不打算跟我回去?我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跟你回去了,何况你们家的人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呢。
刘管事的事,我回去会查的……李尽忠站在门口,说:要真是他,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胖子紧张地看着阿秀,看阿秀也不说话,就是那么在床上坐着。
阿秀也看了他一眼,说:在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上床睡觉?可是有李尽忠在,胖子根本就不敢,为难地抱着他跟阿秀的包袱。
李尽忠沉默了一会儿,阴沉着一张脸说:你,出去。
胖子愣了一下:啊?去隔壁的客房。
哦。
胖子抱着包袱就要走,阿秀眼睛一瞪:胖子?!胖子可怜兮兮地回过头来,脸色涨的通红。
你去哪儿,我们就订了这一间房,隔壁那间客房是咱们付钱订的么?可是……赶紧离开这儿。
李尽忠的语气更阴沉了,眼睛里似乎冒着火。
不准走,胖子,你要敢走,咱们俩就不是朋友!胖子忽然恼了,把包袱往地上一摔: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挤兑我?!阿秀抿着嘴巴,就不说话了,心里头有点愧疚。
李尽忠忽然改了口,说:那也行。
不过我不希望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跟你同床共枕。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让你这位朋友去隔壁睡,我留这儿。
要么,你一个人在这儿睡,我跟你这位朋友睡隔壁。
这下不只是胖子,连阿秀就呆住了。
阿秀呆住了,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李尽忠会突然冒出这样的主意,这么卑鄙,这么无耻!胖子也呆住了,不过他除了吃惊,还有一点别的小心思。
他虽然不愿意陪男人睡觉,可那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
现在对方可是财大气粗的李尽忠,他要是……嗯,要是跟他睡了一觉,以后后半生就不用愁了吧,就算是肉体补偿,也得几百两银子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委屈一会,给人生来个大逆转,似乎也不错。
所以胖子抬头看李尽忠的眼光里头除了害怕和震惊之外,就多了一点点害羞了。
扭扭捏捏地说:那……那不好吧……胖子!阿秀还看不出胖子心里那一点小九九?!气的他浑身冒冷汗:你有点骨气好不好?!胖子就欲哭无泪了,说:我…………我没有那么想……李尽忠阴沉着一张脸,抓着胖子的衣领就往外头带。
阿秀吓得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大声喊道:你干什么?!你朋友都没反对,我们两厢情愿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李尽忠面无表情,盯着他说。
胖子!阿秀恶狠狠地瞪着胖子:你是心甘情愿的么?胖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张脸都快红透了。
他现在也矛盾了,他又害怕又期待,又羞愧又好奇,心情复杂的没有办法用言语形容。
阿秀伸手就要给这个不争气的胖子一巴掌,胖子赶紧躲了一下,阿秀的手腕就被李尽忠给捏住了。
084 你看清自己的心了么当着我的面,你也敢打人么?李尽忠,你个王八蛋,胖子是一时鬼迷心窍,就是他答应,我也不准!李尽忠嘴角露出了一抹邪气的笑,拽着胖子就进了隔壁的房间。
阿秀心里慌的很,还没追上去呢,房门就被李尽忠从里头锁上了。
他站在门口,听见胖子慌张又恐惧地叫道:大……大大大爷……阿秀恨铁不成钢,恼的都快哭了,回头就回了自己房间,冲着地上倒着的椅子就踢了一脚,椅子被他踢到门框上,咣当一声滚落了好远。
他气的太厉害了,泪珠子就掉了下来,冲着隔壁喊道:妈的张小黄,我跟你恩断义绝了!张小黄在隔壁听见阿秀的骂声,羞愧的满脸通红。
可是除了羞愧,他现在还很紧张。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财迷心窍了,小心翼翼地叫道:大爷……李尽忠脸色阴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冷冷地说:大声叫。
大声叫?胖子呆呆的,好半天才弄明白李尽忠嘴里的大声叫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在那儿别扭了一会儿,就捏细了嗓子喊道:大爷,大爷,不要,不要!他喊完就自己先脸红了,回头看了李尽忠一眼,继续捏着嗓子喊了起来:不要不要!李尽忠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只是坐在那里。
阿秀在那边却坐不下去了,想要过去救胖子,可又觉得这都是胖子自找的,而且他听胖子嘴里头虽然喊着不要,声音却说不出的谄媚,这哪是抗拒的呼喊,分明是勾引嘛!他气得吐了一口,道:骚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对胖子的恨似乎比对李尽忠还要多。
他觉得自己这是因为受了背叛的缘故,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有什么堵着。
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心想去他妈的什么道理,他就是受不了了,得把那个风骚的胖耶律不要脸的李尽忠撵出去!没相屋他刚转过身准备推门,房门就被人从外头踹开了,他吓得后退了两步,就见李尽忠脸色暴怒地看着他,眼神犀利地仿佛要杀了他。
他一下子结巴了,指着李尽忠说:你……你不是在跟胖子……你很希望我跟别人一块睡么?你心里头,一点都不介怀么?阿秀看见胖子脸色通红站在门外头,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却笑了出来,说:谁管你跟谁睡,只有一点,我身边的人就不行,我看见就恶心!你看见就恶心?李尽忠冷笑了出来:更恶心的事你还没见过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由你决定我在哪里睡。
跟我睡!阿秀想也不想,立即冲着胖子喊道:你滚回隔壁去,回头我再找你算账!胖子可怜兮兮地去了隔壁房间,李尽忠掩上门,语气才比刚才和善了一点:你倒是很替你的朋友着想。
他脑子被狗吃了,一时不灵光才会着了你的道儿。
还有,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留你在我这儿睡就是同意了你某些条件,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阿秀说着就爬上了床,爬到了最里面躺下。
李尽忠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我身上都湿透了。
湿透了你就脱。
阿秀转身向里,说:我又没说不让你脱衣裳。
他以为李尽忠会趁着这次机会把全身脱个精光,可是他竟然没有,只是出去跟店小二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店小二就送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上来。
他在床前将湿衣裳脱了下来,将干净衣裳换上。
阿秀转过身来,看见李尽忠在系衣带,就咂巴了一下嘴,说:你还挺君子的。
我从不强迫人,女人是,男人也是。
李尽忠说着就躺到了床上,平躺着望着上头的帐子,说:这样的我是不是有点让你失望,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这一句话说到阿秀的心坎里,他抿了抿嘴唇,轻声冷笑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窘迫:你自己臆想吧,我懒得理你。
李尽忠忽然就侧过身来,近距离地盯着他。
他扭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你干嘛?看你。
在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肚子里是不是和别人一样有颗心。
我没有心。
阿秀说:所以你不用再打算感动我了,我是没有心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心软……你干什么?!他惊了一下,赶紧捉住了摸在自己胸口的手。
我在摸你有没有心。
李尽忠的手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有些剧烈的心跳,嘴角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将自己的手掌又收了回来。
神经病。
阿秀骂了一句,说:刘管事的事,如果真是他要杀我,你会秉公处理么,会怎么处置他?李尽忠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阿秀侧过身来,说:你会杀他么,还是把他撵出去?如果真是他,那他现在一定已经走了,不会再留在府里。
阿秀听了,心里头沉沉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大爷,你知不知道,刘管事他其实真的很喜欢你?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又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怎么会一点也不表露出来呢?你一定是人来没有往那上面想过,所以才没有察觉。
阿秀说:你好好想一想,我觉得你可能也喜欢刘管事,可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我以前看小说什么的,经常有这样的,男主人公喜欢炮灰的女二号,女主人公多喜欢他多为他好他都睁眼看不见,直到女主人公有一天消失了,男主人公才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喜欢的女主人公,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
人都是这样,握在手里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意。
他也不管李尽忠懂不懂诸如炮灰一类的词语,只是一个劲地抒发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大爷你就是男主人公,刘管事就是女主人公,我只是那个炮灰,不作数的。
李尽忠也扭过头来,怔怔看着他:你刚才说的话……李尽忠扭头看向他:‘人都是这样,握在手里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意’…………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自己就是这样?085 从头开始阿秀微微一愣,立即摇头说:我当然不会,我目标明确,思维清晰,才不会那么糊涂。
说着他就警惕地看向了李尽忠:我不喜欢你,这一点我很清楚,我才不想被一个男人捅屁股!一句话立即毁掉了刚才的气氛,李尽忠就闭上了眼睛,说:睡觉吧,一切事等到明天再说。
可是阿秀哪能够睡得着,根本就睡不着。
他坐了起来,对着李尽忠说:你扪心自问,你是真心喜欢我么?我听说要是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荣华富贵都可以抛弃,你敢么,你敢把你的几个老婆都休掉,家产也不要,跟着我到处跑么?李尽忠就不说话,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有些难看。
你看,你这根本就不是受,就是一时糊涂了。
我也是,我也不喜欢你。
当成主子可能会喜欢,但是没办法当成那种人。
我喜欢女孩子,不喜欢男人,这是生来就决定的,是改不了的。
咱们俩在一块,总有一天会你厌烦我我厌烦你的,与其到那个地步,还不如现在就撇个不干不净。
李尽忠已经不肯理睬他了,闭上了眼睛,只有喉咙微微攒动。
阿秀有点无奈,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李尽忠,就只好也躺了下来,可是他只是睡了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嘈杂的人声,阿秀爬了起来,摇了摇李尽忠说:大爷,好像有人来了。
李尽忠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说:可能是府里的人找过来了。
我不会回去的!阿秀立即表态:我哪都不去!把衣裳穿上。
李尽忠自己穿上衣裳下了床,推开房门,果然看见外头有几个李府的下人,正在那里盘问店老板。
他走到外头说:人我已经找到了,你们去外头候着。
那几个下人一开始还对那店老板凶神恶煞的,一看见李尽忠立即就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
李尽忠回头问:好了么,好了就跟我回去。
我不跟你回去,我就在这里,明天就去长安。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都不敢回答我,通过那个你也应该看见自己的心了吧,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
你有本事抛弃荣华富贵来证明,我才肯跟你回去。
他是笃定了李尽忠不会答应那样的条件,要是换个角度想,他站在李尽忠的位置上也不会答应。
他也不是真心要李尽忠抛弃一切来证明他爱他,他是那么贪财的人,要真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要追他,他更不会答应,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叫李尽忠不要再缠着他。
李尽忠看了他一眼,忽然把胖子叫了出来,说: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胖子犹犹豫豫,终于还是跟着李尽忠走到走廊的另一边,边听李尽忠跟他说话边朝阿秀这里看。
不一会儿他们俩就回来了,李尽忠看了阿秀一眼,说:你在这里等一天,明天的这个时候,我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阿秀不置可否,把胖子拽了过来。
他看着李尽忠下了楼,就恶狠狠地瞪向胖子问:说,大爷都是跟你讲什么了?他……他说要我看好你,叫你不要跑,作为报答,他……他到时候愿意给我一点钱……你都钻到钱眼里去了!阿秀恨铁不成钢,开始算旧账:他给你点钱,你就愿意叫人家捅屁股?!胖子涨红了脸,说:我……我就是一时糊涂了……什么一时糊涂,我看你就是贪财!真是没见过世面,我告诉你,有些东西可以用金钱衡量,有些就不行,你叫李尽忠睡了之后还娶不娶媳妇儿了?那……那他给我钱就能娶了……娶个屁!哪个好姑娘愿意跟一个被别的男人干过的男人?!阿秀说话丝毫情面不留:你就傻吧,总有一天死在钱眼里!胖子的眼睛都冒着水光了,说:我……我也不是只为了钱……李尽忠那么厉害,他想做的事,我怎么敢违抗他,那不是更惨?阿秀看胖子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行了,反正也过去了,我就不说你了,你收拾收拾,咱们赶紧走!走?!胖子吃了一惊:可是大爷刚才不是说……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哎我说胖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胖子就不说话了,赶紧跑回去穿衣裳拿包袱,阿秀领着他下了楼,说:先看看外边有没有人守着。
胖子到外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一个人也没有。
阿秀就跑了出来,外头只有下着雨的夜晚,别的什么都没有。
李尽忠冒着雨赶回了府里面,一进门就吩咐说:叫刘管事。
看门的小厮一听赶紧说:刚才刘管事出去一趟,不知道见了什么人,一回来就脱光了上身,在院子里跪着负荆请罪呢。
李尽忠阴沉着脸往里头走,走到明月居的时候发现大夫人三夫人她们都在那里。
刘管事赤着上身,背上背着荆条跪在院子里面,已经被雨水浇成了一个落汤鸡。
李尽忠冷冷地走了过去,问:杀阿秀那两个人,是你派的?刘管事垂着头,脸色已经发白了,说:是奴才。
李尽忠嘴唇动了动,走到大夫人跟前,说:刘管事交给你处置,该怎么办,你自己照着办。
大爷!刘管事忽然叫了出来:阿秀不是普通的奴才,您放他走吧,别跟他再来往!您要是答应的话,奴才死了也愿意!李尽忠却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大夫人:不管你怎么处置他,只有一件,别叫我以后再看见他。
一个奴才,不了解主子的心意,就不该再留着。
大爷……大夫人开始求情了:刘管事可是打您小的时候就跟着您,转眼也有二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为这府里做事,没有说不尽心的,这一回阿秀的事……她说着就跪了下来,三夫人一看见她跪下,就赶紧和一群下人都跪了下来。
阿秀的事,我也认同刘管事的做法,我是默许了的。
大爷,您是怎么了,您从前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为了一个奴才,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要问怎么了的是你们!李尽忠忽然发了怒,指着外头说:阿秀犯了什么错,要你们取他的性命?!就因我看上了他,你们就得杀了他?你们把他撵出去,打断他的腿,这些念着旧情我都忍了,可是你们竟然狠毒到这个地步,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现在早就到阴曹地府去了!李尽忠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发凶狠起来,盯着大夫人和三夫人说:我李尽忠,就是喜欢贺兰秀!谁看不下去,就给我滚,谁敢再动他,我要了谁的命 !哗哗啦啦的春雨越下越大,阿英呆呆地跪在地上,忽然想起大爷初次在院子鞭打李天霸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气氛,大爷说阿秀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人。
春天的雨很少有下的这么大的。
马上的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抱着阿秀的腰说:阿秀,太冷了。
阿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说:等咱们到了下一个客栈,就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暖暖!胖子点点头,抓紧阿秀的衣裳。
他们骑马出了城,直接奔向洛阳城西的荒野。
阿秀忽然大笑出来,胖子紧紧抓住他,说:你还笑,还不知道咱们将来会怎么样呢,说不定还不如跟着大爷呢!不管怎么样,现在咱们有了银子,也有了自由,这是最可贵的呀!阿秀对着黑漆漆的旷野喊了一声,声音嘹亮欢快,直透过茫茫雨夜,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赶到下一个旅店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那旅店坐落在漫野地里,和官道隔了一座桥。
胖子到那儿的时候已经冻的直打哆嗦了。
赶紧洗了一个热水澡。
阿秀也收拾了一番,两个人抱着取了好大一会儿暖才暖和过来。
胖子鼻子嗡嗡的,说:大爷要是知道我抱着你睡觉,一定会劈了我!以后咱们就别提他了。
阿秀说:以后咱们就是全新的人了,从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听了除了心烦。
胖子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多少对大爷有一点情分在的,毕竟在一块也那么久了,还经过了那么多患难。
阿秀狠狠瞪了胖子一眼,胖子就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安安分分地睡他的觉。
胖子这一睡就睡到大上午。
阿秀把他叫了起来,兴奋地说:我刚才下楼看,发现住店的客人里头有个刺青师傅,在给店小二的胳膊上刺字呢。
胖子哦了一声,说:你要刺字啊?我也刺了,不是字,是个凤凰!阿秀似乎特别兴奋,脱了衣裳背向他,说:胖子你看,好看么?胖子揉着眼睛睁开一看,就看见阿秀背上有一只浴火的凤凰,展翅高飞。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说:你怎么刺了这么个东西?!我背上的疤痕太难看了,我就刺了个东西,怎么样,看不出伤疤来了吧?那刺青师傅确实很厉害,凤凰的体态都是按着阿秀从前背上那道疤痕走的,果然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反而衬得阿秀秀长的腰身有一种很瑰丽的美。
他看的怔怔的,说: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我可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刚进李府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一有银子我就在背上刺个东西。
要不那伤疤我每回看见都想起从前的事。
也不美观。
他穿上衣裳扭回头来,神秘地笑了笑。
胖子警觉了起来,睡意全没了:你……你还做什么了?你看!阿秀摘掉了自己的头巾,短溜溜的头发就垂了下来:我把头发也剪了,我自己找店小二要的剪刀剪的!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长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胖子有些无语,说:你还有别的么,一块说出来吧。
别的……别的就是我想提醒你,咱们现在还离洛阳城不远,不能再睡懒觉了,得赶紧走。
胖子一听就赶紧爬了起来,说:多买点饼带着,路上饿了吃!阿秀就哈哈大笑起来,外头天已经晴朗了,雨后的春天清净安然,一片春意盎然。
阿秀牵着马站在桥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东都洛阳城。
浴火凤凰,涅磐重生,从头开始,再世为人。
086 被安禄山抓了长家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阿秀第一眼看见洛阳城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就是这么一首描写长安的诗。
可是等他真正到了长安之后,才发现长安的风致不是诗词可以描绘的,正如他刚进城的时候跟胖子说的那句话一样。
这是天子脚下!胖子也很高兴,看见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胡人还会觉得惊异,躲在阿秀后头。
他们进了城之后好好地逛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忽然发现大街上非常热闹,他们过去一打听,原来是安禄山进京了。
原来是安禄山哪。
阿秀叹息了一声,赶紧问旁边的人:那他胖么,你们看见了么?他记得书上说安禄山肥头大耳,长相非常猥琐。
不想那人却摇摇头,说:挺壮实,倒是算不上胖。
唐朝的人以胖为美,问他们其实也问不出什么具体的模样了,阿秀就拉着胖子过去看。
胖子却不大高兴,因为胖这个字惹恼了他,他边喘着气边说:你怎么对胖的人这么有意见哪?我对胖的人没意见啊。
阿秀笑了出来,说:你不知道这个安禄山,可是个大人物,以后会闹的整个天下不得安生呢!胖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他要造反呢,把长安都给占了!没想到他跟胖子说的这一句话,竟然叫安禄山后头跟着的护卫队听见了。
阿秀叫了一声不好,抓着胖子的手就要跑,可是周围都是围观的群众,他牵着马跑不快,就被那士失抓了个正着。
这一下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前头有个骑大马的男人赶了过来,厉声问:怎么了?抓他的士兵就跑过去在那人的耳根下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那人的脸色就凌厉起来了,看了阿秀和胖子一眼,说:带走!胖子紧紧抓住阿秀的袖子,旁边就过来两个士兵把他们抓起来了,一直带到了安禄山住的官邸里,直接把他们关到了黑屋子里面。
胖子还一团浆糊呢,问:他们为什么追我们?可能是我说错话了?阿秀跟胖子面面相觑,他怕胖子害怕,决定三缄其口。
胖子耷拉着脸问:不会杀了咱们俩吧,要不然怎么把咱们关起来了呢。
我一开始进李家的时候,也是被关起来了。
他们没被关多长时间,就有人过来叫他们了,这府衙并不大,好像是进京的节度使临时住的地方,里里外外都有人把守着。
阿秀忍不住观察周围的环境,领头那个就恶狠狠地说:把头低下去!阿秀赶紧把头垂了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大哥,是谁要见我们?还能是谁,当然使我们节度使大人。
阿秀一听就有些激动了,这还是他见的第一个曾有耳闻的唐代名人,李尽忠在洛阳城那么牛叉,可是他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个安禄山看来进城的时候非常注意,守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
他虽然激动,可是一进了屋子他就有点怕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毕竟他早就听说了安禄山的名声,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越是久闻大名,见面的时候越觉得紧张,他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叫他们的人往里头走。
进了门他头也不敢抬,前面的人就低声说:跪在帘子外头。
搞得这么隆重,阿秀就更紧张了,好像自己要见面的是一个大人物。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说:小民阿秀,见过大人。
胖子见他这么喊,就有样学样喊道:小民张小黄,见过大人。
隔着帘子阿秀就看见了影影绰绰一个人影,吓的他大气也不敢出。
这样的紧张,叫他自己也觉得意外,他从小胆大包天,连李天霸那样的恶霸都没有怕过,这一回却觉得怕了。
都怪这个安禄山在历史中留下的名声不怎么好,是个乱臣贼子。
里头的安禄山似乎并不知道他这号人物,问:阿秀?声音低沉,微微带着沙哑,显得很粗犷。
领着他们进来的那个人赶紧说:是今天在街上抓到的那两个人。
哦,是他们。
安禄山说着,就从里头走了出来。
阿秀没想到安禄山竟然这么年轻,或者说他没想到历史上五大三粗的安禄山本人竟然长的这么粗犷英武,一点也不是历史说的跟他干娘杨贵妃不清不楚的猥琐样儿啊,看来这历史书也不能全信,也是,修史的都是人家李姓王朝管辖下的史官,当然要把觊觎李家天下的安禄山写的一文不名,尽可能丑化他,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定理,他就听说那个隋炀帝杨广,其实本人并没有历史上说的那么昏庸残暴,反而是个很有才华的美男子。
这一回安禄山的事,又教会了阿秀一件事: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我听手下说,你说我将来会造反?不等阿秀回答,胖子就抢先说:大人大人,他是胡说八道的。
安禄山却直接无视胖子的话,低头盯着阿秀说:我抓你们过来,也不是要为难你们。
你要是能说出个道理来,我就饶了你们,可是如果你们真的是胡说八道,在污蔑本宫,那罪名可不小。
阿秀其实在被抓的那一刻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头也后悔自己口无遮拦,又倒霉,被安禄山的亲卫队听个正着。
放在哪个朝代,造反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他敢这么说安禄山,闹不好就会被砍头。
他想了想,觉得与其哭天抢地装疯卖傻,不如显显自己的本事,叫安禄山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留他跟胖子一个活路。
何况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离历史舞台这么近过,这让他觉得很激动,一个小人物突然发现自己距离权力如此之近,他心里头那点男人的野心就露出来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
于是阿秀直起身子,说:我小时候学过看相,知道大人胸怀天下,能力不只是一个节度使可以衡量,将来一定会另有一番作为。
安禄山果然感兴趣了,皱起了眉头,说:难道我的脸上写着野心?大人的脸上什么都没写着,正是因为大人虛怀若谷,小人才觉得大人将来会成大事。
小人从东都洛阳而来,不敢跟大人身边的智囊们一较高低,可是也自认有一点本事,如果大人不嫌弃,小人愿意留在大人身边,给大人的宏图大业添砖加瓦!安禄山就冷笑了出来,说:你一个黄毛小子,想凭着几句花言巧语就蒙混过关,然后飞黄腾达?大人也不是第一回进京了吧?阿秀心里头怦怦直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冒险了:世人都说太子殿下对大人非常友好,可是依小人看,太子一定对大人很提防吧?安禄山跟太子不是一路人,他其实也是看历史书上说的,传说安禄山态度非常傲慢,见了太子却不肯拜,理由是说:臣愚蠢,只知道有陛下,不知道有太子。
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据说太子上禀给了唐玄宗李隆基,李隆基听说了反而很高兴,一点也没有责罚他。
估计帝王家里头父子之间也有猜忌,怕太子气焰太嚣张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可是因为此,太子和安禄山一直面和心不合,走的只是过场,为了给李隆基看。
他估摸着这层微妙的关系普通百姓未必知道,自己一个十几岁的人看出这一层关系来,安禄山应该会觉得惊异。
于是他趁热打铁,说:这天下人都说,大人敬畏的只有皇上,有后顾之忧的只有太子,但是依照小人的看法,大人怕的却不是他们两个。
阿吃腻把头垂了下去,做了一个俯首称臣的姿势:大人真正忌惮的,是宰相李林甫。
其实翻看中国古代的那些历史,有很多事情都很有意思。
就比如说安禄山。
虽然后世史书工笔上,安禄山一直是作为反面教材来出现的,但所谓成王败寇,我们看待问题也要说会辩证分析。
安禄山既然能成事,几乎搞垮了大唐的半壁江山,那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他要真是昏庸猥琐,也不可能搞出那么大的事情。
书上说安禄山每次进京,最先拜见的总是杨贵妃,后来才是唐玄宗,跟一般人的拜见顺序正好相反,他的理由是:番人先母后父。
先拜见杨贵妃,再拜见唐玄宗,这种事唐玄宗也笑呵呵地答应,其实未必是因为李隆基昏庸,大抵还是他太宠爱自己的贵妃的缘故,臣子恭恭敬敬地对待他的爱妃,他笑笑也就允许了。
安禄山这个人,其实不怕已经年老,每天只沉浸在儿女情长里的唐玄宗,太子他也不怕,因为当太子最怕的是有个英明的老爹,唐玄宗算是个英明的君主,但凡英明的君主,手里那点权利都攥的非常紧,所以太子几乎没有什么实权,安禄山连老子都不怕,自然不怕小的。
安禄山真正怕的,是李林甫。
史书和野史记载,原因是因为李林甫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这是血统问题,李林甫身为汉人,打心眼里瞧不起番人蛮夷出身的安禄山,任凭安禄山怎么巴结,使用什么手段,李林甫就是不鸟他。
而且李林甫这个人,虽然后世的评价也不好,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安禄山的小把戏骗得过唐玄宗骗得过太子,却骗不过李林甫那个老狐狸。
直到天宝十一年,李林甫去世。
杨国忠坐了宰相,杨国忠也是奸相,可是奸相跟奸相也有区别,人家李林甫是有能力的奸相,他是纯粹的小气又无能的一个,没有什么眼光,纯粹是跟杨贵妃抱大腿抱来的,安禄山根本不鸟他,立即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二十万雄兵反唐。
087 又见故人他这一番话,果然打动了安禄山,看他的眼光里头多了几分赞许的味道。
不过阿秀比较幸运的是,古代的人都比现代人果断,翻看古代那些历史故事,经常有些一听见某句话或者看见某件事就立即把对方奉为上宾的故事,所谓慧眼识英雄,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个个好像都很惜才。
这个安禄山也不倒外,立即叫他站了起来,不过到底老谋深算,没有立即发表什么看法,也没有表明什么态度,只对底下的人说:带下去,好好招待。
可是这么一说阿秀心里就有点底了,给胖子做了个放心的眼色。
胖子长长吁了一口气,额头上竟然冒汗了,走出去小声说: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厉害,说的我都一愣一愣的。
我也是胡乱说的。
阿秀嘻嘻笑了出来,伸出自己的手掌来:我手心也出汗了。
那领着他们的人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厢房里面,正直春末花开,院子里一片茶靡香气。
他们俩好好吃了一顿,阿秀就说:多吃点,吃饱点,要不然待会逃跑的时候没有力气。
胖子啊地叫了一声:还要逃跑?我不跟你说过了么,我刚才也是胡乱说的,糊弄过去了,可是真要留在安禄山身边,时间一长我就暴露了,那不是还得死?!他关于安禄山,知道的也就那么多了,他历史学的马马虎虎,只记得一些传闻逸事,时间长了绝对能叫安禄山看出来。
最重要的是,安禄山最后兵败了呀,他跟着安禄山,哪有跟着太子爷有前途!胖子一听说这个,赶紧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腿,抹了抹手上的油说:可是咱们怎么出去啊,外头都是人。
阿秀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给胖子手里塞了一个鸡腿:我骗你呢,要跑也不能今儿就跑,等他们防卫的松懈了,咱们再跑。
胖子捞起他递过来的鸡腿就又啃了起来,嘟嘟囔囔的,说:我不管这些,反正我就跟着你走,你说走我就走,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哎呀这赤裸裸的奸情!阿秀就说:你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我,我看你嫁给我得了,我当你男人,到哪儿都带着你。
胖子的小眼睛就露出了一副鄙视的意思,啃着鸡腿说:你是个男人么?我怎么不是男人?胖子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啃他的鸡腿。
阿秀瞪了他好一会儿,自己忽然就觉得心虚了,好像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不算是个男人了。
都怪那个李尽忠,还有那个李天霸,大大打击了他身为男人的自信心!想到李尽忠,他心里头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这么久不见他,心里头还挺想念他的。
可是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心里的这份想念。
他走到门口往外头看了看,只看见春花灿烂的院子,日头已经渐渐西斜,泛着金色的晚霞的光。
安禄山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又教人请了他,这一回像是在调查他的背景,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阿秀就把他从前跟李尽忠说的谎话,也跟安禄山讲了一遍,安禄山听了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估计就去调查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不过他这样的身世,想查估计也不好查,何况古代交通这么不发达。
安禄山本人的身世其实很传奇,像大多数开国皇帝一样,他也有着非常离奇的身世,传说他父亲是个康姓胡人,他母亲是个突厥巫婆,因为多年没有生育,就去祈祷突厥的战斗之神扎荤山,结果于长安三年正月初一感应生子,所以安禄山的原名,就叫做扎荤山。
安禄山之所以改姓安,是因为他母亲后来嫁给了突厥将军安波注的哥哥安延偃,他三十岁之前是个很不安分的商人,30岁步入军营,不到四年时间就做到了平卢将军,可见此人的本事。
等到他四十岁的时候,也是天宝元年的正月初一,他一跃成为驻守边疆的藩镇军事统帅平卢节度使。
可是阿秀记得书上说安禄山成为三镇节度使的时候,已经四五十岁了,起兵反唐的时候好像已经是五十多岁,可是他看着面前的安禄山,比他想象的年轻很多,也就四十岁左右,脸上的胡须也不多,看着英武威严,很像一方统帅应有的模样。
看来史书上的记载并不准确,他不老,也不是所谓的痴肥。
他跟胖子被调查了好长的时间,阿秀也不知道到底他们查出来什么没有,反正他们每天都呆在院子里,哪儿也不能去。
对于一个洞悉了自己野心的少年,安禄山其实是惊讶的,也是欣赏的,他的野心知道的人并不多,要不然他也不会过的如此逍遥,没有受到皇帝的猜忌。
他现在运筹帷幄,起兵只是时间的问题,身边确实需要一些为他做事的人。
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孩子,说他将来会成大事,对他自己而言这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他需要别人对他有这样的预言,不管这预言是真是假。
这是天宝十三年,这一年对安禄山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一年,因为他看不起杨国忠,让杨国忠很是恼火,于是联合了河西节度使王忠嗣一起上告安禄山有谋反之意,太子也上奏说他有不臣之迹。
唐玄宗虽然宠爱他,可是也知道他手握三镇重兵不能轻视,所以他招安禄山入朝,以观其变。
阿秀别的不会,引经据典却很有一套,说什么都能说的玄玄乎乎的,教人不能不信。
一开始安禄山只是偶尔叫他过去,有时候也未必会跟他说话,只让他在旁边站着,偶尔才会问一句。
不过对外人介绍他,却介绍的很神秘,说他是偏远地区来的天才少年,通晓古今,也能预知未来。
这就明显是在利用他招安人心了,古代大凡要举事起义的人,身边几乎都少不了这么个神秘的帮手。
不过阿秀确实可以预测一些事情,他知道天宝十三年河西有一场蝗灾,虽然不大,却在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他就说了出来,果然不过七天,蝗灾就发生在了河西地区。
从此他威望大增,先前安禄山身边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对他也客气了许多,叫他秀郎。
胖子特别惊奇,问:你真能预测未来么?阿秀点点头:知道那么一点点。
那你看看我吧!胖子立马激动地拽住他:你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娶媳妇儿!阿秀就哈哈笑了起来,胖子不满地问:你笑什么?你就知道娶媳妇儿,有点出息行不行?娶媳妇怎么就没出息了,安家之后才能立业啊!阿秀就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完了,你这辈子娶不了媳妇儿了。
啊?你这辈子会被一个男人包养,不会娶媳妇了。
什么叫包养?包养就是……阿秀想了想,说:包养就像李尽忠对我那样。
啊?胖子就惊住了,接着问:那你知道包养我的那个人是谁么?这个我可算不出来,得你自己看。
阿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所以说,你以后就别老想着娶媳妇了,你要是不想着娶媳妇,也不会背叛我这么多次不是?胖子脸一红,有点尴尬,又有点伤心,默默坐到一边沉思去了。
阿秀看胖子那么伤心,心里头还有点过意不去,就不住地往胖子身上打量。
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叫郭淮的男人过来请他,说安禄山要见他。
他们这些亲近的侍从,对安禄山都有一个不同于外界的称呼,他们都叫他安爷。
安爷找我有什么事?安爷从前的一个老朋友来了,听说了你的本事,所以想见见你。
阿秀在这府里头已经很有些名气了,像是个巫师一样的人物,而且他也符合一个巫师应有的条件:身份神秘,安禄山教人查了半天也查不出来一点信息;胆大过人,胆识和勇气都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有的度量;最后一点,他也确实有一定的见地,点评历史或者其他,都有精辟而独到的见解。
这就是阿秀的聪明之处了,他很懂得在什么时候说话,也懂得该说什么样的话,不懂的他就站在一边装神秘,一旦说到了他懂的地方,他立即就一针见血地插进来一句。
他脑子里有的是几千年智慧的精华,那些伟人们说的话他偶尔蹦出来一句,就足以确保他的地位了。
他这个人的小聪明终于派上了大用场,连胖子也连连称奇,说他将来一定会很有前途。
阿秀跟着郭淮往里头走,走到安禄山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就看见外头站着的人有些熟悉,可是那人只露出个侧面,他也看不清楚。
低着头进了屋子,就听见里头笑声不断,来的好像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安禄山看见他就笑着说:他就是我说的阿秀。
阿秀笑盈盈地抬起头来,结果一看见对面的那个人,就有些愣住了。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当初要杀李尽忠的秦东明,一如既往的俊美过人,好看的有些不真实。
088 前往大明宫秦东明看着他也愣了一下,阿秀赶紧鞠了一躬,说:您好。
安禄山就笑了出来,说:阿秀行为有时候就是这样古怪,你见多了就好了。
阿秀,这是东王爷。
阿秀赶紧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立即跪了下来,说:东王爷。
秦东明皱着眉头看着他,说:起来吧。
阿秀赶紧又爬了起来,说实话他现在真是不愿意给别人下跪,可是没办法,他总得转移转移这个秦东明的注意力。
可是他这转移并不成功,秦东明看着他,问一旁的安禄山说:秀郎是哪里人,怎么我觉得有点面熟?那也不是没有可能,阿秀说他从前去过洛阳。
安禄山似乎也露出了一点探询的语气,好像有点怀疑他的身份。
阿秀想了想,决定瞒着也没有多大意义,于是直接说了出来:我和东王爷其实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说着,就笑了出来,说:我曾经在东王爷手下,救过一个人,洛阳城的李尽忠。
他这么一说,秦东明的脸色立即凌厉了起来,安禄山也很吃惊:李尽忠?可是我并非有意要跟东王爷作对,我四处游历,居无定所,遇见有人躺在我面前奄奄一息,实在不忍心不救他。
我们这种人,知道天意如何,更不敢肆意妄为,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人只为自己,并不是要跟王爷作对。
他就不信他如此坦荡,秦东明还要找他算账。
安禄山就问:你知道那个李尽忠是什么人么?阿秀摇摇头,说:我只知道他是洛阳城有名的商人,他曾在城里头贴告示寻找救他的那个人,我才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是太子一派的人。
安禄山说:我曾经要他帮我集结粮草金银,他拒绝了。
阿秀不知道原来李尽忠和秦东明之间的恩怨是牵扯了党派之争,怪不得秦东明要杀李尽忠呢。
因为阿秀之前就把自己宣扬成了一个云游四方的世外高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他经常干的事儿,救人也不是第一回了,安禄山就笑着说:从前的事就算了,如今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见外了。
阿秀讪讪地笑了笑,忽然冒出来一句:东王爷长得真好看!没想到他这本来就巴结人的一句话,东王爷听了居然恼了,眉头一皱,明显不大高兴。
安禄山就说:东王爷可不喜欢别人这么夸他。
长相好的人毛病就是多。
阿秀讪讪地笑了笑,说:安爷怎么跟东王爷认识了?有共同的想法,自然就走到一起了。
安禄山微笑着看了秦东明一眼,说:东王爷很受皇上恩宠,也帮了我不少的忙。
说实话,阿秀对官场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也是个懒散惯了的人,不习惯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是人情世故上却并不灵光,时间短了还好,时间一长立马就暴露出来他的缺点了。
他在里头陪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暗暗吁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跟胖子得赶紧逃跑才行。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把遇见秦东明的事情跟胖子说了,胖子还在为他不能娶媳妇的事情伤心呢,听见了就愣愣地问:那又怎么了?秦东明认识咱们哪,咱们救了他的仇敌,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我们?应该不会吧,你现在在安爷眼里头那么红。
那倒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我觉得他那个人很精明,会看出来我耍的这些小把戏。
阿秀想了想,说:不行,我得出去看看,看看咱们现在能逃出去不能。
他说着就出了门,来到了院子外头。
院子里把守依然十分严格,隔几步就有一个人把着,那些守卫很多已经认识他了,看见他就给他打招呼。
他讪讪地笑了笑,忽然看见秦东明从里头出来,扭过身就要躲,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听秦东明在后头叫道:你等一下……他暗暗叫了一声不好,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已经是一脸灿烂天真的笑容:东王爷,这么巧……你要躲着我走么?没有呀。
阿秀嘻嘻笑了两声,问:你跟安爷谈完了?秦东明点点头,眸子却一直盯着他:我看你似乎很不愿意见到我,还以为你心虚,所以不敢见人。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阿秀说:我是觉得陌生,我不喜欢跟太陌生的人说话。
何况我只是一个平民,您却是王爷,我这个人又不懂规矩,恐怕再得罪了您。
秦东明就冷笑了出来,说:你其实不用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只是听说你会算命,所有有点好奇。
阿秀讪讪地笑了出来:其实也不算会算命,就是知道一点周易和八卦,碰巧猜对了一些事。
那你猜猜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秦东明忽然说:猜得到么?阿秀立马摇头:猜不到,算命的人从来都不算自己,因为算不准。
他说着看向秦东明:可是我知道你的命运,王爷想听么?我从来只信自己,算命这回事,你还是留着跟安禄山讲吧。
秦东明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一个有些凌厉的背影,和他英俊的相貌格格不入。
阿秀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一个敢杀李尽忠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小角色,这个秦东明,看来还很不好惹。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忽然看见夜空中升起一盏长明灯,在幽幽夜色里面飘着。
他往大门口看了一眼,看见秦东明上了马车,似乎来与去都非常神秘,不想叫外头的人知道。
看着这么相貌堂堂的一个男人,竟然跟逆贼勾结到了一起,真是人不可貌相,隔着肚皮,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是什么样的。
他回了自己的住处,胖子还在窗口坐着,蔫蔫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碰了碰他,说:喂,胖子,你怎么还想着你媳妇的事情呢。
我觉得好奇怪。
胖子忽然扭过头来,看着他说:照顾我长大的婶子临死前告诉我说,我是我们家最后的一根独苗,将来一定要娶媳妇生儿子为我们黄家传递香火,所以我从小到大,这是我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念头。
如今这个念头突然没有了,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以后怎么生活,也想象不出来我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胖子的一席话,叫阿秀觉得非常惊讶。
胖子看着他,眼眶有点湿湿的: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我要从现在就开始学着,怎么样当一个好男宠么?阿秀默默的,先是笑了出来,然后就摇摇头,说:胖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人定胜天?胖子摇摇头,说:那是不可能的,人怎么能够胜过天呢。
你的命运,你要学着掌握到自己的手里面。
就算人的命是老天爷决定的,可是老天爷决定的时候,也要看你个人的行为。
你如果努力了,一直朝着一个目标前进,老天爷也会看在眼里,也会给你机会。
这些话他本来是要说给胖子听,可是说着说着,他就自己也觉得像是开了窍,也从中收获了许多。
我们只要奔着一个目标努力,总会有收获的。
你只要一直想着你将来要娶媳妇,将来一定也会实现你对你婶子的承诺。
胖子将信将疑,问:这也是你从书上学来的么,是真的么?是真的。
阿秀说:咱们只要一块努力,将来有钱又有自由,为什么不能娶媳妇?对啊,如果他们谁的奴才也不是,手里头又有很多钱,谁还能不让他们娶媳妇?!胖子就高兴了,说:那我都听你的,以后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能让我娶媳妇!阿秀就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着了媳妇的迷了!胖子有点尴尬,可还是很高兴:那咱们什么时候逃跑啊?我刚才去外头看了看,这里守卫太严了,估计是安禄山怕有人暗杀他,所以安插了好多侍卫。
不过没关系,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只要留心,将来一定能够跑出去。
就是安禄山,他也不能一直呆在府里头不露面吧,他还要去觐见皇上呢。
阿秀果然没有说错,第二天的时候,安禄山就准备进宫面圣去了。
听说朝廷里头现在对他各种猜测都有,他要去见杨贵妃,都被杨贵妃拒绝了,说是要他先见了皇上再说。
这是个危险信号,说明宫里头现在对他的身份颇为忌惮,在皇上没有发话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敢惹祸上身。
可是阿秀知道安禄山这一行一定平安无事,他竭力上谏安禄山进宫面圣,并且提出由他陪着安禄山一块进宫。
现在进宫是个危险的差事,很可能有去无回,他提出来这个要求,可以趁机表表他的忠心。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很好奇,想看看这名垂青史的大明宫,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
089 安禄山的奴才安禄山答应了他,因为阿秀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带着这样的人进宫,正好可以表明自己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表明自己并没有野心。
阿秀上了马车,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安禄山看见了,就笑着问:紧张么?不是紧张,是兴奋。
阿秀说:这还是我第一回进宫呢,以前一直听说皇宫很华丽威严,可惜我一直没有见过。
也不过就是房子大了一点,第一回见到,会觉得震撼,会把人的野心都激发出来。
阿秀一开始还不明白安禄山的意思,可是等他到了大明宫,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他就明白安禄山为什么要那么说了。
安禄山的话说的很对,房子最壮观华丽的时候,不是叫人赞叹或者惊讶,而是会把一个人的野心都激发出来,想要自己也拥有这样一座城池。
这就是大明宫,真美,比紫禁城还要壮观。
只见浅蓝色天空底下,巍峨的宫墙殿堂此起彼伏,那宫墙都是朱红色的,琉璃瓦却分外耀眼。
这是和紫禁城截然不同的美,更大气俊逸,有一种盛唐的气度。
紫禁城有时候太循规蹈矩了,周正的有些严肃,可是大明宫不一样,它更像是皇家园林和故宫的结合体,山水俱佳,亭台楼阁像是唐诗一样,华美又流畅,却又不乏字正腔圆的味道。
阿秀小心翼翼地跟在安禄山后头,走到一处宫门口的时候,安禄山忽然停下来,对他说:你在这里候着,不用跟进去了。
他低着头应了一声,就见安禄山跟着一群宫娥走了进去。
他悄悄地站到一边,旁边突然来了个白白瘦瘦的太监,问:是安大人带来的人么?阿秀赶紧应了一声,说:小民阿秀。
你跟我来,到偏院等着安大人吧,不用在门口守着。
阿秀也不敢拒绝,就跟着那公公往偏院走,谁知道刚进了院门,旁边突然冲过来两个太监,一把将他按在了地上。
他吓了一跳,赶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上头有人要见你,你老实点,跟我来。
那两个太监就押解着他往一旁的屋子里头走。
他也不敢叫,就由着他们拉扯。
结果刚进了屋子,就有人拽住了他,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上。
他有点惊慌,赶紧问:我犯了什么罪了?说,安禄山这趟来,有什么居心?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小跟班!胡说,我们都知道,你是他新招来的心腹。
安禄山是不是要造反?阿秀吓出了一身冷汗,却咬紧了牙一个劲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给他上刑!领头的一声令下,就有个太监拿着个刑具上来了,那刑具说实话看着就很吓人,虽然阿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用途。
他这下子是真有点害怕了,可是转念一想,他要是说安禄山要造反,安禄山铁定活不成,那他是他的小厮手下,难道就能活的成了?想到这儿他咬咬牙,决定死扛到底。
说,最后问你一遍,安禄山有没有不臣之心?没有!阿秀这一回回答的干净利索:安大人是好人,对皇上忠心耿耿,你们胡乱猜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那些小太监们扭头朝领头的看过去,领头的就拿着刑具靠了过来,他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就感觉有个东西套在了自己手指头上。
妈的,这是要绞掉他的手指头?他咬紧了牙关,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行了,住手吧。
他赶紧睁开眼睛一看,就看见安禄山脸色沉沉地站在门口:放他出来。
他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有些惊讶:安爷?希望你不要介意,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试探。
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事吧。
安禄山说着,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来:吓坏你了吧?阿秀心里头早把这个安禄山骂上千百遍了,可脸上却勉强笑了出来,刚才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说:还好,我都决定舍生取义了。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安禄山这么做无可厚非。
现在是非常时刻,又是在步步危机的皇宫里面,想要生存,首先身边的人就要值得信赖。
要不然一个不留神被人出卖了,那就不是一个人生死的事情。
他经历了这件事,反倒对安禄山的心思有了敬佩的意思。
安禄山领着他往宫里去,一路上宫娥粉艳,全是大唐风度,果然丰胸雪肤,个个美艳丰饶。
他们还没有进大殿,就看见殿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着要比安禄山年轻一点,只是看起来有些平庸。
安禄山小声说:前头是杨国忠。
阿秀赶紧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就听见杨国忠笑盈盈地看着安禄山,眉眼间却流露出一股算计的味道:你居然来了。
我当然要来,我不来,这欺君造反的罪名不是就被你给落实了?安禄山冷冷笑了出来,说:杨丞相难道没有料到我会来?杨国忠的脸色就变得比较难看了,再也维持不了假笑的神态。
阿秀冷眼瞧着,这个杨国忠长得确实比较平庸,不是才能平庸,而是长相就比较平庸,不像是精明能干的样子。
他听说杨国忠和杨玉环虽然不是亲兄妹,可是也有一点血缘关系,可从面相上看,还真难想象杨贵妃是个多出众的美人。
接下来阿秀就要见到的,就是这个大唐的统治者,历史上有名的唐玄宗李隆基了。
叫他觉得惊讶的是,他自己并没有觉得紧张或害怕,他只是脑子里有点懵懵的,感觉像是在做梦。
其实从他穿越之后,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很真实的,真实到他有时候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分不清哪个才是他该活着的世界。
可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如坠梦中,只看到大殿前庄严的雕塑,还有殿前金色的大字。
因为是晴天,太阳晃人眼睛,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安禄山后头,走到殿前门口的时候,忽然有太监拦住了他,安禄山回头小声说:你在这里候着。
他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偷偷抬起头来,可是头才刚刚抬起来,就有一只手伸到了他跟前,示意他不准看,他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就听殿里安禄山的声音说:臣安禄山叩见皇上。
爱卿请起。
李隆基的声音分外温和,听不出一点皇帝应有的威严。
阿秀心痒难耐,可是却不敢抬头,因为他跟前的那个太监一直盯着他,似乎在看守他。
他手心微微冒出了一点汗来,就听安禄山的声音大了一些,带了些许哭腔说:微臣本是一个蛮夷之人,陛下破格提用,对臣的厚待胜于他人,臣一直感激涕零,如感五内,也一直勤于律己,就怕一时疏忽,有愧陛下恩泽。
可是丞相杨国忠妒忌微臣的恩宠,想要谋害微臣,所以和河西节度使王忠嗣一起上进谗言污蔑臣,微臣这一回怕是活不成了。
阿秀听了不由得抿住了嘴唇,史书上别的说的或许不准确,可是这个安禄山见了李隆基,还真是一副孩子一样的撒娇口吻,明显是仗着恩宠才有的口气,和他平日里的粗犷沉稳判若两人。
这个时候想必那个杨国忠的脸色已经气得发白了,他们千算万算,还是小看了安禄山。
李隆基果然好生安慰了安禄山。
其实杨国忠和太子这帮人没有想到安禄山会真的过来,安禄山确实不安分,他偷偷囤积粮草,招兵买马,这些杨国忠他们应该早已经查了出来。
他们一直以为安禄山不敢来,可是安禄山胆识过人,赌了一把,竟然在丞相和太子联名揭发的情况下毅然进京面圣,这个举动其实早已经打破了唐玄宗心里的猜忌。
结果安禄山这一趟来,不但没有获罪,还被加封尚书左仆射,赐实封通前一千户,又封了安禄山的儿子为三品官,另一个儿子为五品,奴婢十房,住宅各一所。
安禄山这一步棋完胜,阿秀在殿外听的时候,心里头无限唏嘘。
大唐王朝就这样在皇帝的一念之间,顷刻就脱离了轨道,以后已经是大厦将倾,不可挽回了。
日头越升越高,安禄山从殿里头拜别出来,看见他的时候已是满面微笑。
他淡然从容,因为心里头竟然有一点伤悲,低头道:恭喜大人。
安禄山捏了一下他的袖子,然后松开。
阿秀微微抿起了嘴角,回头看杨国忠,杨国忠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凶狠来形容。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安禄山这一场完胜已经没有悬念,可是他能否安全脱身,却还是未知之数。
090 贪财的胖子安禄山回到府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赏身边的侍从和官员。
这除了他是真的高兴之外,也是为了做给皇帝看,让李隆基知道他对皇上的赏赐是多么感恩戴德。
阿秀经受住了考验,也终于有了些许自由。
安禄山也赏了他许多金银,胖子看见的时候简直乐开了花,说:这么多银子,够咱们花的了!够花是够花了,可是不好带出去。
阿秀皱着眉头说:咱们现在能出门了,可是总不能拿着包袱出去,那样太明显,一眼就被外头的士兵看出来了。
胖子这一回倒是机灵了,想了一个好主意:我知道怎么办,你交给我吧。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咱们不能一次都拿出去,那就分批一点一点拿呀。
胖子两只眼睛都放光了:安爷看你看的紧,可是我却没人问,我一次塞衣裳里头一点,一次塞衣裳里头一点,这样一点一点往外头运不就行了?!阿秀还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点点头,说:那你悠着点,别叫人发现了。
发现了也没事,我就说我装着银子去买东西,有谁逛街不拿银子的呀。
嗯,就交给你办了,把银子藏严实了,咱们以后想过好日子,可就全靠它们了!你放心吧。
胖子兴高采烈的,当天就开始他的搬运计划了。
他腰里头塞一点,靴子里塞一点,裤裆里也塞一点,这样一天跑两趟。
可是第三天的时候那门卫就起疑心了,问:秀郎,你那个兄弟每天来来回回那么多趟,干什么呢?他闲不住,就喜欢逛街!阿秀讪讪地解释说:以后你们由着他去就是了,要是不放心,就派人跟着他。
那倒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现在京城里头也不安全,我们是担心他的安危。
既然已经引起了守门人的注意,阿秀就让胖子小心一点,不要出去的那么频繁:一天一趟就够了,不用出去的那么频繁,要不然人家该起疑心了。
你把银子都藏到哪儿了?藏在一个巷子里头的大槐树底下!没有人看到吧?不会,我很仔细小心的!阿秀点点头,笑着说:没想到你还真有点小聪明。
胖子就得意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问:阿秀,你说咱们现在算是什么?算是安爷的帮手么?算什么?阿秀想了想,有点羞愧,还有点自暴自弃:算是安禄山的狗腿子。
他也是有一腔正义的,既然历史上给安禄山定义为逆贼,那他还是紧紧靠着人民群众站,站在历史获胜的一方。
胖子傻了眼,问:狗腿子不是什么好人吧?这个你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阿秀说:你看,有些人虽然标榜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可是背地里却通敌叛国干尽坏事……你比如说这个东王爷……还有的人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名义上是坏人,可是心肠好,一心想着弃暗投明,跟着坏人走完全是被逼的,比如我。
哦。
胖子总算明白了一点: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咱们就是被当成坏人的好人了?没错。
胖子,你要记住一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不能跟安禄山站到一块,他最后会失败的,会被杀的。
最后获胜的,还是李家王朝。
咱们要想活得长长久久,就要站好队,眼光放的长远一点。
胖子很吃惊,瞪大了眼睛:安爷……安禄山最后会被杀?阿秀点点头,说:这个绝对不会错,他只当了一会儿皇帝就被杀了。
这是个绝密消息,你谁都不能讲,记住了?不讲不讲。
胖子看着他,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是假的呀,安禄山最后真被杀了?不只安禄山被杀了,杨贵妃还被杀了呢,杨国忠也被杀了,皇上被太子逼退了,当了太上皇。
胖子都快要晕厥过去了,小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真的么?他脸上忽然没有那种激动的光彩了,反而有些伤心:贵妃和皇上怎么也遭殃了呢。
你想想啊,安禄山得势了,皇上不得遭殃?皇上都遭殃了,他的妃子还能好到哪里去?后来太子赢了,安禄山又能好到哪里去?胖子愣愣的,忽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了:我不信,你哪能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
阿秀也不解释,说:那你看看吧,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了。
那太子当了皇帝以后,会不会找咱们算账啊?我听说以前的时候,那些乱臣贼子的手下就算不跟着坏人了,可是还是会被当权者杀头的,都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知道李太白吧,还有王维,这些名人在安禄山被镇压之后都没什么好果子,都被贬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他们是名人还落到那样的地步,何况是咱们俩呢。
不过,我知道个解救的办法。
我听说那个王维,他的命就好,因为在被安禄山威逼利诱的时候写过一首满怀伤感的怀念从前大唐盛世的诗,后来他弟弟上表皇帝,说他哥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才免去了他一场;牢狱之灾,后来又高升了。
咱们也可以依葫芦画瓢,找时间表明表明自己的立场,也写首诗什么的。
可是我不会写啊,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我可以写啊,你是跟着我的,我没事,你一定也没事了。
那你现在就写!胖子说着,就从他床里头拿出一叠子纸张出来。
阿秀有点吃惊,问:你哪来的这么多纸张?我从外头买的,每次出门,说是去逛街,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就回来吧,那样看门的不就起疑心了?胖子这一回还挺聪明的。
阿秀接过来,说:给我研墨!胖子就赶紧给他研墨,他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表自己忠心的诗,就写了一个立誓一样的东西存了起来。
胖子收好放进了包袱里面,问:这就行了么?我写着日期呢,应该可以吧?反正先这么着,他也是逗胖子玩玩,具体办法以后再说!可是没想到府里头的那些人,还是盯上胖子了,偷偷跟着他出了府,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结果胖子就被抓回来了,抓回来的理由更是叫阿秀吃惊,胖子居然跑到了代写书信的先生那儿,要往洛阳城写信。
阿秀大吃一惊,在屋子里头等得心急火燎。
等到胖子被放出来的时候,他立马开始第二轮严刑逼供:说,你给谁写信呢,你不是无牵无挂孤身一人么?胖子一开始还嘴硬,说:我给破庙里以前认识那些人。
胡说八道,破庙那些人哪个认识字,你少在这骗我,快说,不说,我把你交给安爷处置!胖子这回就不逞强了,怯怯懦懦地说:我给……我给大爷写的信……大爷?………………李尽忠?!胖子点点头,一副心虚的模样:嗯。
阿秀想也不想,脱口就问:那你都跟刚才那些人交代了,说你是给李尽忠写信了?没有没有!我知道大爷跟安禄山他们不是一派的,怎么敢胡乱讲?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我没给大爷写,我给大爷身边的小厮写的,而且我写的很隐晦,才刚写了几个字。
哪几个字?我们现在很好,暂时准备跟着安爷……那你刚才怎么跟审问你的那些人说的?我就说,我以前在洛阳的时候有认识的人,想写信回去报个平安。
他们也相信了。
你以为他们相信他们相信了?阿秀脸色有点不大好看:咱们先不说这个,你!说,跟大爷写过几封信了?三……三封……阿秀又惊讶又气愤:你怎么跟他写信,背后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难道,你背地里跟大爷搞上了???没有没有没有!胖子赶紧摆手:我跟大爷是清白的,什么关系也没有,大爷跟我联络,是为了知道你的行踪,你忘了,在旅店的时候,大爷走之前不是跟我说了几句话么,就是要我随时跟他报告你的行踪。
阿秀冷冷地看着胖子:他给了你不少好处吧,比我给的还多??那,那我也不能否认……每隔一个月,会给我一笔银子……很客观的数目!这个贪财的死胖子!091 秦东明他给你回过信么?没有,我其实才刚开始写信,以前咱们都不能出去,前天才刚写了一封,我觉得上次写的信没有把话说明白,所以这次想说的详细一点,没想到就被抓住了。
不过我在来京城的路上,给大爷写过几封信,说了我们的行踪。
阿秀都忍不住要踹胖子几脚了,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就那么想要钱,钱钱钱,你钻进钱眼里得了!大爷其实对你挺好的,什么都没强迫你。
而且就是通个风报个信儿就有那么多银子,难道你不想赚?胖子这么一说,阿秀就想出一个好计谋来。
这个李尽忠,他以为他大公无私放了他呢,没想到还在打着他的主意,看他这一回怎么收拾他!他就把胖子提溜了起来,说:以后还敢不敢背着我做这种事?不敢了。
那你听不听我的?听。
那你去给李尽忠写信,就说我们现在跑到突厥去了。
啊?写!我不会写字。
阿秀盯着胖子看了几眼,决定自己亲自来写。
阿秀,咱们好歹把银子拿到手里再说啊,这么一来,咱们怎么得到银子呀?你还问我,你以前怎么跟李尽忠说的?大爷……大爷说你以后指定还是要回到李府去的,他叫我回去的时候一块算。
我一定会回去?这话你也相信?那大爷说的话,叫别人怎么能不相信。
其实……其实我到现在还是相信的。
阿秀一把就把胖子推出去了,关上门喊道:滚吧滚吧,以后不要再回来了!阿秀……阿秀……胖子似乎知道自己错了,蹲坐在门外不说话。
阿秀觉得有点伤心,这个胖子的心好像是石头做的,他怎么暖都暖不化了。
可是那个人李尽忠,怎么就那么有本事,可以叫胖子死心塌地地为他办事,只是因为银子么,好像也不见得。
也不知道他耍了什么鬼把戏,难道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切!才才不承认那人有什么人格魅力!阿秀想了想,就写道:大爷,阿秀执意要去突厥去看看,我拦不住,所以今日要出发了。
以后条件艰苦,可能就不能给您写信了。
张小黄。
叫那个李尽忠跑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找他吧,最好碰见蛮不讲理的突厥人,把他抓走好好虐待一顿!他写好之后,就准备出去寄出去。
可是他不知道这古代的信是怎么寄的,想了想决定还是找胖子。
于是他打开房门,说:胖子,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胖子点点头,说:你讲。
我一定好好表现。
把这封信寄出去。
可是刚才他们还调查我来着……就是他们刚才审问你的时候,你说了你是在跟老朋友写信,你才不能突然就不写了呢。
我跟你一块出去,他们对我应该还放心,他们之所以跟踪你,就是你老鬼鬼祟祟的,一天跑的趟数也太多了!我想早点把银子运出去嘛……你别在我跟前提银子了!阿秀气不打一处来:你迟早叫银子害了你。
胖子撇撇嘴,就跟着他往外头去。
外头阳光灿烂,已经是午后时间了。
他们出去送完信,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阿秀也好久没有出来了,玩了个尽兴。
结果路上竟然碰见了熟人,这个熟人是胖子最先认出来的,是那个叫阿虎的,秦东明的手下。
胖子之所以会对阿虎印象深刻,那是因为当初救李尽忠的那一天,就是阿虎把胖子抓走的。
胖子一下子躲到了阿秀后头,说:是当初追我们的那个人!阿秀也看见了,可是处变不惊,把胖子拉了出来:现在咱们不用怕他了,他的主子咱们都不怕,还怕他?胖子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就把胸脯挺得笔直,勇敢地朝那个阿虎瞪了一眼。
那个阿虎也看见他们了,立马走了过来,阿秀远远地就喊道:你不用抓我们了,我们跟你主子就见过了,我们现在是安禄山安大人的人!可气的是那个阿虎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愣是抓住了他们两个:跟我走一趟!走就走,谁怕谁,到时候见了你主子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可别后悔!阿秀拽着胖子说:胖子,咱们跟他走!其实阿秀也不愿意跟着阿虎走,他不愿意跟那个秦东明打交道,因为觉得那个秦东明很危险,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可是这个阿虎死脑筋,硬是把他跟胖子带到了一处陌生的院落里头。
那是个小院子,外头看起来竟然和寻常的民居没什么区别,看来这个秦东明是隐藏在这里,不是光明正大的来的。
阿秀进了门,就看见秦东明坐在一个池子旁边钓鱼。
阿虎小声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不准跑。
没想到他的话已经惊动了秦东明,他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就看见阿秀和胖子两个。
阿秀忍不住要啧啧称赞了,这个秦东明,果然是个大帅哥啊,他这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头那些敌视全都没有了,满满的都是喜欢。
这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没办法,长得赏心悦目,看了都觉得能益寿延年。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神色却不大好看,眉头一皱,问:怎么把他带来了?奴才在外头遇见他们俩,主子,他们就是当初骗了咱们……秦东明伸手制止了阿虎的话,反而把目光转向了阿秀,说:秀郎,咱们又见面了。
阿秀冷笑了出来,说:你的奴才把我抓过来的,可不是我自愿来的,看完了么,审完了么,完了的话我们就走了。
慢着。
秦东明笑了出来:既然来了,怎么能这么久走了,你既然是安禄山看重的人,我对你也应该客气一点。
来人,看茶。
周围立即有人端了茶水上来,阿秀站在一边,说:我们不渴,就想回去。
只是杯茶……我很不理解,按理说咱们都是一路的人,应该团结和气才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怕我呢?就算是一路的人,也各有各的心思。
我是安爷的人,还是给王爷保持点距离的好。
要不然万一王爷要是哪天不跟安爷站在一条船上了,我也好自保,不至于两边靠不住。
秦东明就笑了出来,说:你倒是聪明。
不聪明怎么在安爷手底下干活。
阿秀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
咱们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谁也别干涉谁。
好个两不相干。
秦东明笑着说:我只是有个问题,我听说你不只救了李尽忠,还在李尽忠的手下当过差,李尽忠很喜欢你。
阿秀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抬头看着秦东明。
我之所以不揭穿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真心不想呆在李尽忠身边,所以才逃出来的。
安爷有句话说的好,从前的事都过去了,要紧的是眼下的路。
你好自为之。
阿秀的脸已经有些白了,他这辈子也只在李尽忠跟前吃过鳖,没想到如今又碰到一个,而且这个人似乎比李尽忠还要不好惹。
他讪讪地笑了出来,拉着胖子就朝外头走。
出了门胖子才小声问: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是不是在威胁咱们呀?咱们赶紧把银子都运出去,然后赶紧离开这儿。
阿秀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胖子说:这个秦东明,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可是忽然有一天,胖子哭着跑回来了,他看见胖子哭成那样,就知道有麻烦了,果然,胖子哭着说:阿秀,咱们的钱没有了!阿秀愣了一下,问:什么叫钱没有了?我藏在外头槐树底下的钱,被人偷走了!胖子说完就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阿秀简直要撞墙,为什么每次他一有钱钱就被偷了呢,不带这么玩人的。
胖子边哭边说:我去藏钱,刚到那儿就发现不对劲了,我还特意在外头做了个记号呢,别人一动我就能看出来,结果我扒开一看,银子都没有了,一点都没剩下!阿秀急红了脸,问:你是不是没藏好,你不是每次都很小心么,怎么还被人看见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胖子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看着特别可怜。
阿秀却多了个心眼,怕胖子是在骗他。
可是他跟胖子的情分,他也不好直接问,万一银子真的丢了,胖子的伤心一定要比他多很多,那是他全部的指望,是他娶媳妇的资本,胖子比他还要看重。
可是银子丢了,他也确实伤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胖子,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事实证明,胖子的钱确实丢了。
胖子哭得特别厉害,整整两天都没有吃饭,后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看见阿秀就说:阿秀,我真没用,我不想活了。
这样的胖子委实可怜得很,阿秀只好好言相劝,慢慢地安慰他:没事,有我在呢,银子没有了,咱们可以再赚。
说着说着,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大家长,胖子就是他的小孩,又觉得胖子就像是自己养的小白脸。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朋友,可是看胖子那么窝囊的模样,还挺可怜的,可怜又惹人爱。
092 抓贼不成反倒中毒了因为丢了银子的事情,胖子一连好几天都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阿秀决定带他出去散散心,并且安慰他说:算了,银子丢了咱们再挣,只要人没事就行。
不行,我一定要把偷银子的那些人抓到!胖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我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钱,要不然我一年半载也缓不过劲来。
这么说倒是可以理解,胖子向来爱钱如命,丢了钱对他来说确实比什么都伤心。
可是你怎么抓偷银子的人啊,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送上门来。
我要再去藏一点银子,然后守株待兔,在一边藏着逮他们!阿秀非常吃惊:你伤心过头了吧,他们都偷了银子跑了,还能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还会再去你藏银子的地方等你去逮住他们?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心都是不知足的,他们偷了第一回,以后一定也会时不时过去瞅两眼的。
阿秀还是不放心,说:你就是看见他们了又怎么样,你又打不过他们。
你都说了,这是天子脚下,他们还敢杀了我?杀了我我也不怕,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我的银子拿回来!阿秀看胖子那么意志坚定的模样,平常还真少见胖子这么有志气,阿秀想了想,觉得这世上可以叫胖子这么坚强的,恐怕也只有银子了。
可是胖子一个人出去,他实在是不放心,于是自告奋勇说:我陪你一块出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你跟着也没有用啊,除了跑得快,你能帮上什么?胖子话语刻薄,样子却很诚恳,说: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一定会把银子讨回来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找两个护卫跟着我。
就是因为这个方法行不通我才想要跟着你去的,你想啊,咱们为什么往外头运银子,就是为了逃跑啊,这儿的护卫都是安禄山的人,要是叫他们知道咱们是为了逃跑把银子给弄丢了,你觉得他们是会帮我们还是会报告给安禄山听,然后把咱们抓起来?胖子听了皱起了眉头,说:那谁也不用跟着我,我以前当乞丐也当了那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放心吧。
阿秀想了想,说:我还是跟着你去吧,就算帮不了你,起码也可以帮你喊一声救命啊。
胖子看了看,垂下眼来,好半天才说:阿秀,你人真好。
这么突然的一句话,反而叫阿秀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笑哈哈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咱们俩谁跟谁,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不是。
为了以防万一,阿秀袖子里头还藏了一把匕首,胖子更直接,直接从厨房里头拿了一把菜刀。
看门的见他们又要出去,就问:怎么又要出门?他在房子里头憋不住,非要出去,不去就乱闹,只能让他出去,可是又怕他再做糊涂事,所以我跟着他,顺便监督监督他。
看门的就笑了出来,说:安爷要是找你怎么办呢?我问过安爷了,他说没事,允许我出去。
他现在多少也算是个红人了,那看门的也就没有多问,就放他们出去了。
胖子说:还是你面子大,要是我自己,指定出不去了。
胖子领着他到了一个巷子里面,阿秀一看就有些傻眼了,说:离大街怎么这么近?人家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啊。
胖子说:你知道么,我可是观察了好几个地方才决定把银子藏在这儿的。
你看,第一,这儿离大街近,万一发生了什么劫匪之类的人,我可以喊救命,只要一张嘴大街上的人就能听见。
因为离大街近,一般的坏人也不敢在这儿胡作非为。
第二,这儿虽然离大街近,可是要拐个角才能看见大街,这条小巷子也比较窄,又是个死胡同,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阿秀点点头,说:这倒是……不过不还是被人盯上了?胖子脸一红,说:我一定把偷银子的贼给抓起来的!那小巷里头因为是条死胡同,平常没有人走,所以长了许多的野草,长得半人高,都是去年生的,已经枯黄惨败,下头隐隐冒出了很多今春的新草,中间有一条模糊的小路,估计是胖子走出来的。
他们藏到了野草里头,可是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有人来,阿秀有点泄气,说:这种漫无目的地等得等多长时间啊,谁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来?那要不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
胖子在地上坐了下来,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开,说:我还带了俩馒头,留着中午的时候吃。
你回去吧,不知道他们那些贼今天来不来呢。
阿秀看了看胖子,就站了起来,想了想说:你说有没有可能,偷银子的就是附近的人,他们每天看见你往这里来,结果就起了疑心,跟着过来一看发现你是在埋银子,所以就在你走了之后把银子偷走了?胖子想了想说:也有可能。
你想啊,如果是附近的人,他们一定是看见咱们进来的,咱们不出去,他们怎么敢进来?那怎么办?咱们出去。
阿秀站起来往周围看了看:咱们从胡同口出去,然后再从胡同后头的墙上跳过来藏起来。
好好好。
胖子赶紧站了起来,说:那咱们快走。
阿秀领着胖子往前走,忽然看见草丛里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吓了一跳,赶紧扒开了草丛一看,这一看就叫出来了:有蛇!他打小就特别怕蛇,看见了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没想到胖子平时胆小,却一点都不怕蛇,探头看了一眼,说:还是条紫花毒蛇呢。
草丛里头有蛇很正常。
小心点绕着走。
胖子说着就拉住他往旁边悄悄地挪着步子,阿秀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发白,说:草丛里头虽然有蛇正常,可现在才刚春末啊,天还冷着呢,就有蛇了?他这么一说,胖子也觉得惊讶了,说:是呀,这蛇出来的够早的。
阿秀不敢再多呆,一走出草地立马撒腿就跑,胖子跟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说:说你就知道跑你还真跑这么快,等等我呀。
他们一路饶过了一条街,然后从背后绕了过去,从墙上爬了过去。
胖子比较笨,爬了很长时间,阿秀坐在墙头上伸出手,说:我拉你上来。
胖子脸色红红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于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阿秀一拉就知道自己高估自己了,妈的,这胖子真是死沉死沉的。
你这些天吃的忒好了,现在得有一百三四吧?胖子红着脸,吃力地扒住墙头说:我不知道我自己有多重。
阿秀自己差一点都被胖子给拽下去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胖子给拽了上来。
结果胖子跳下来的时候又摔倒了,还把他压在了地上,压得阿秀抽了口冷气,说:你压扁我了!对不起对不起。
胖子赶紧爬了起来,红着脸说:我以后不会吃那么多了。
刚才那条蛇不知道还在不在。
阿秀紧张地往草丛里头看了看:应该不会在地上晒太阳吧,应该钻到洞里去了吧?我帮你看看。
胖子说着,就大胆地走到草丛里头看了一下,阿秀忽然把他拽了下来,小声说:有人来了!胖子赶紧蹲了下来,紧张地往外头看去,结果就看见一个普通百姓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左顾右盼地走了过来,看年纪不过四十来岁,后头还跟着一个女人,也是大概的年纪。
胖子小声叹息说:看着不像是贼啊,挺本分的。
外表越老实的人,骨子里越是出人意料。
你忘了以前那个李尽忠,外表上看上去是不是也很老实正经……谁知道他背地里那么不要脸!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提过李尽忠了,胖子愣了愣,就轻轻笑了出来。
那一对夫妻慢慢地走了过来,那男的回头对那女的说:去胡同口守着,来了人叫我。
阿秀这时候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来的这一对夫妻是个贼了,可是所谓抓贼要抓脏,他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浑身的毛孔就竖起来了,原来刚才他们走时看到的那条蛇,竟然还在,就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而且旁边还有一条更大的红蛇。
他一下子吓得脸色苍白,偷偷推了胖子一把,说:蛇……蛇……胖子扭头一看,似乎也惊讶了一下:没事,我来处理。
胖子看见似乎也惊讶了一下,可是马上就镇定了,说:不用怕,蛇其实也怕人,你呆着别动,注意着点。
他想了想,眉眼间突然一亮,说:我想到个好主意。
他说着就拉着阿秀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碰到那些枯黄的野草,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来的那个男人好像听见了,立即警觉地看了过来。
阿秀赶紧趴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偷偷把自己袖子里的匕首拿了出来。
他想来的人看着不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估计也就是一时财迷心窍,不至于跟他和胖子动真格,拿出匕首来比划两下也就算了。
那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槐树底下,果然伸手去扒胖子藏的银子。
胖子突然大喝一声站了起来:抓贼了抓贼了!阿秀一听赶紧也跟着爬了起来,掏出袖子里的匕首比划着喊道:抓贼了抓贼了!那小偷一听,身子立马像触电似的弹了起来,扭头就要往外头跑。
胖子和阿秀一人堵住一边,胖子却一把将阿秀拽了过来,给那个小偷留出了一条道。
阿秀一开始还不理解,可是看见地上的那两条蛇,心里立马明白了过来,可是有点吃惊,没想到胖子这人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一牵扯到银子上心就这么狠了。
那小偷果然中了计,撒腿就沿着墙的另一侧跑。
跑到那两条毒蛇那儿的时候,胖子忽然冲过去堵住了他,让那个小偷站在了那两条蛇附近。
在外头望风的那个女人也跑了过来,可是不敢向前,看着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嘴唇哆嗦着叫道:孩子他爹……那小偷脸色惨白,低头似乎想找什么东西拿在手里防身,结果一低头就看见了他脚底下的那两条蛇。
那两条蛇似乎已经被惊住了,开始不安分地吐出了蛇信子。
那小偷立马不敢动弹了,抬起头惊异地看着阿秀和胖子两个。
阿秀也不忍心叫那小偷被蛇咬一口,于是就说:把你偷的银子还回来,我们就放了你!可是那个小偷明显不愿意就这么把银子还回来,或者说他不试试心里有点不甘心。
把我们的银子还给我们!胖子喊着弯腰就拾起一块土疙瘩,朝那小偷的脚底下扔了过去,那小偷赶紧后退了一步,一条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袭上来,咬住了那人的小腿。
那小偷惊声叫了出来,另一条蛇就也缠了上来。
这情形把阿秀都给吓住了,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想要救那个人。
胖子赶紧拉他,说:别过去!总不能见死不救,眼看着他被毒死吧?阿秀拔出自己的匕首,说:他死了咱们的银子就要不到了!这么一说胖子也立即冲了上来,可是那两条毒蛇立即吐着信子扭过头来,阿秀没来由地一个冷颤,赶紧后退了两步,胖子拉住他,说:我来!你躺着别动,要不然蛇毒会很快在你体内蔓延开来,你就活不成了。
阿秀站在一旁对那小偷喊道。
旁边那小偷的妻子一听自己丈夫中了毒,赶紧跑了过来,惊声叫道:孩子他爹!胖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折下一棵枯草握在手里。
那小偷脸色惨白,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阿秀看着只觉得慎人,因为那两条蛇竟然往那人的身上爬了上去。
阿秀赶紧也折了一条枯草枝冲了上去,大声叫着戳了一下。
那两条蛇倏地弹了一下,吓得阿秀一屁股坐在地上。
胖子趁机挑了一下,没想到那条颜色比较红的蛇立即爬了过来,简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就闪了过来,他赶紧躲了一下,却没看见阿秀还坐在地上,阿秀惊叫一声,就被那条蛇咬住了手指头。
他尖叫着甩了一下,那条蛇就被他甩到了墙壁上,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阿秀被咬的那一刻脑子里一下就变得一片空白了,胖子也愣了一下,赶紧跑了过去,蹲下来脸色惨白地叫道:阿秀!阿秀怔怔的,抬头看向胖子说:我……我被蛇咬了……我看见了,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阿秀伸出手来,结果看见自己的手指头已经紫了,有一块小小的咬痕。
他看见之后几乎立即做了一个本能的动作,低头含住了自己的手指头开始吸毒。
胖子一时也没有了主意,那伤口太小了,阿秀几乎什么也没有吸出来。
胖子赶紧扶起他: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刚才在旁边哭喊的那个女人趁机也赶紧跑了过来,扶起她地上的丈夫:你没事吧?那人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捋起了裤管,怔怔地说:好像咬伤了一点皮。
他隔着衣裳,毒液进去的并不多,刚才之所以躺在地上没有动弹,完全是吓怕了,现在看见阿秀也被咬了,赶紧爬了起来。
那个妇人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往外头走。
胖子回头看见立马着急地站了起来:你们不准走,把银子还给我们!可是那一对夫妻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话,反而他们不喊还好,他这一喊,他们就跑的更快了,一点良心也没有。
我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你得帮帮我呀!阿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骂道:真他妈没良心!胖子也又急又气,可还是没有追上去,而是就将阿秀扶了起来,说:我背着你,上来。
我还能走。
阿秀低头看着自己被咬住的手指头,刚才还只是手指头上一点点,现在整个手指都紫了。
胖子着急地说:不都说中了毒不能乱动么,你动的越厉害毒就扩散的越厉害,别废话了,上来,我背着你去找大夫!事关自己的性命,阿秀自己也很紧张,就立马爬到了胖子的背上。
胖子其实跟他差不多高,而且虚胖,没什么力气,背着他似乎吃力的厉害。
阿秀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怪异了,那感觉和那时候他因为救李尽忠而中毒的时候几乎一个样。
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李尽忠,他心里头忽然浮起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胖子背着他来到了大街上,赶紧问旁边的商贩:请问这附近哪儿有医馆?我朋友被蛇咬了!那商贩好奇地看了一眼,指着大街的另一头说:往那儿走,拐两个弯,不过有点远。
胖子连感谢也没有说,背起阿秀就赶紧跑,可是他跑的慢,没几步就气喘吁吁了,大街上的人很多,可都是好奇地看着他们。
胖子每隔一会儿就叫一声,好像就怕他不知不觉晕过去。
阿秀就说:你只管找医馆,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胖子就苦笑了出来,说:那是,你小子命多大……可是胖子对这附近也不熟,接着又问了两个人,也没找到那个医馆在哪里。
阿秀渐渐也害怕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视力已经开始迷糊了,而且恶心头疼,说不出的难受,似乎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他迷迷糊糊地问胖子:胖子,我这一回不会挂在这儿了吧?你再坚持坚持,一会儿咱们就到了。
阿秀听了一笑,胸口却突然一热,一下子就吐了出来,嘴里一股酸苦,他擦了一把自己的嘴巴,已经觉得自己呼吸有点困难了。
他觉得不管自己死不死,还是都把话交代交代,于是就说:胖子,我要是死了,你就跑吧,别回安禄山那儿了,跟着他你以后不会好过的。
胖子也不说话,跑的更快了,豆大的汗珠子从脸上滑了下来。
阿秀接着说:要不你就回洛阳吧,继续当乞丐也行,或者去求求李尽忠,叫他继续让你在他们府上当奴才。
我用不着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阿秀就笑了出来,可到底还是恐惧和伤心多一点。
他昏昏沉沉的,说:算了,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这么多年当乞丐你也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认识你这个朋友,我觉得很高兴,真的。
他以前看电视,好像快死的人都会这么说几句煽情的话,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说一点,要不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咽气了,还真有点不甘心。
于是他就说:其实你也不用替我伤心,我死了,未必不是好事,我就是死一回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胖子忽然哭了,说: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不该叫你来。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说:你别死,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事情怎么会突然这样了呢,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咱们都留在洛阳呢,什么都不干,就在破庙里头当乞丐。
阿秀已经不说话了,嘴角带着一点点笑。
其实除了人本能对死亡的恐惧,他其实还是有一丝丝希冀的,希望自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面去。
他模模糊糊地,突然看见了李尽忠的脸,有点悲伤,胡子拉碴的,说:阿秀,你别走。
这哪能是他说了算,来的时候不是他说了算,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由他说了算。
可是他回想起来自己自从穿越之后发生的这些事,好像有点太憋屈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干,只记得一个朋友张小黄,还有一个老男人李尽忠。
胖子忽然没有力气了,他累坏了,也伤心坏了,已经跑不动了,就只能无奈地哭。
他把阿秀放在路边,跪着喊道:谁能帮帮我,谁能帮帮我,我朋友被蛇咬了,要找大夫!很多人看过来,看着他们两个十几岁的少年。
有人围了上来,说:在东头那儿有个医馆。
胖子倏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谁能帮帮我,我以后一定给他很多银子!把自己的银子都拿出来,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选择,比他付出自己的性命还要珍贵。
阿秀在昏睡中模模糊糊也听见了,心里想这个胖子,这个时候才像是个朋友该有的样子呢。
算了算了,总算没有白来这一趟,有一个总算暖烫了的朋友,还有两个很喜欢他的人。
结果一辆马车就驶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停住,从马车里头出来一个人。
胖子像是看见了救星,立马扶着阿秀站了起来。
093 李尽忠?!阿秀其实也知道他获救了,虽然他一直没能睁开眼睛,可是意识模模糊糊地还在。
他感受到一个强壮而有力的怀抱,第一个反应就是,应该是李尽忠吧?对于救他的人是李尽忠,他心里头百感交集,好像是一头羊在茫茫草原乒走,有些孤独,结果就看见了曾经想吃它的狼,虽然也怕,可是也有本能的高兴。
于是他就懒洋洋的放松了心神,李尽忠虽然不怀好意,可是从来不会伤害他,这一点他很放心。
可是这一回他弄错了,救他的人不是李尽忠,而是秦东明。
他是醒来之后才知道的,胖子还在他身旁睡着呢,他醒过来坐了起来,虽然头还有点晕,可是人已经完全苏醒了,他碰了碰胖子问:这是哪儿啊?胖子看见他醒来高兴坏了,说:我还怕你醒不了呢。
我也以为我醒不了呢。
阿秀按了按脖子问:这是哪儿,李尽忠呢?没想到胖子就愣住了:李尽忠?不是他救的我么?不是他,是东王爷救得你。
胖子说:李尽忠不是在洛阳的么,怎么救你?阿秀心里头沉了一下,可是随即就豁然开朗了,说:我估计是被那蛇给咬糊涂了。
那东王爷呢,我得谢谢他。
东王爷有事出去了,说得一会儿有能回来呢。
不过安爷也知道你中毒的事情了,派了人过来,说晚上的时候再把你接回去。
阿秀下来往四周看了看,只见这屋子收拾的异常雅致,他上次跟胖子来的时候,从外头看着这只不过是寻常的民居,没想到里头收拾的竟然这么豪华,不是金碧辉煌的那种,可是看着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连个花缚图案都非常考究。
他叹了一口气,说:这回可欠他一个人情了,还不如是李尽忠救的我呢。
你不是不喜欢提李尽忠么?东王爷也很好啊,你看你在李府要是请大失看病,还得自己掏钱,可是在这儿,人家东王爷二话不说就把大夫请过来了,给你解了毒,还吩咐我叫我好好照顾你。
你不是被东王爷给收买了吧?阿秀看着胖子问:心肠可得硬着点,别一点好处就把你给收买了。
胖子赶紧摇头,说:我有没那么容易收买了,他又没给我钱!给钱也不能叫他收买。
阿秀吩咐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安禄山将来不会有好下场的,东王爷既然是跟他一道的,将来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要想活的长长久久的,就要注意点,得站好队!胖子郑重地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们的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阿秀赶紧爬上床,胖子小声问:你干什么?我得装的虚弱一点……胖子正想问他为什么要装呢,秦东明已经和两个人一块进来了。
胖子赶紧站了起来,叫道:王爷。
秦东明往床上看了看,低声问:人还没醒么?胖子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阿秀就说话了,声音有点虚弱,叫道:王爷秦东明在床前的板凳上坐了下来,问: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了?刚醒,已经好多了,还有一点点头晕。
大夫说了,你体内的毒素不可能一下子就排干净的,得慢慢来,不过大夫已经说了,没有大碍,养养就好了。
多谢王爷,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毒死了。
阿秀坐了起来,说:此恩此德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你要真想感谢我……秦东明忽然说:我倒是有一个法子阿秀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并没有当真。
于是他勉强露出了一点笑,说:王爷请讲。
这个恩情你就欠着我,等哪天我需要你还的时候,你再还我。
好。
阿秀答应的也很爽快:没问题,我这个人很讲信用的。
秦东明就忽然笑了出来,笑容迷人的厉害,简直晃人眼睛。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安爷的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你了,你回去吧,回去好好养着,以后没事不要往外头跑了,你可不会回回都这么幸运能碰见我。
胖子犯花痴,出了门还忍不住惊叹说:东王爷长得真好看哪,比女人长的还好看。
就是,长的像是个明星一样。
明星?胖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叹息说:是啊,王爷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呢。
阿秀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说:你不知道我说的明星是什么意思吧?怎么不知道。
胖子说着又看了看夜空,感叹说:不过我觉得王爷比星星还要大还要亮,应该是月亮。
阿秀就笑的更厉害了,接他们的人看见他笑成这样,一个个面面相觑,估计是生平第一回见有人中了毒还这么高兴的。
他们回到安禄山这边,却发现院子里还有好多的人,安禄山和他部下那么多人,正聚在一起讨论要事。
安禄山听见他回来了,就叫他进来看看。
阿秀走进去,就看见安禄山身边的几个得力的部下都在,就在门口站住了,说:安爷,我回来了。
嗯,好点了么?好多了,谢安爷关心。
安禄山朝他招了招手,他就走近了一些。
太子今天晌午的时候送来了一个帖子,说要请我去参加个宴会,你怎么看待这件事?阿秀有点吃惊,他知道这个时候就非常时刻,安禄山进京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可是这一趟来却危险重重,只要有谁动一点心思,就有可能置他于生死的边缘。
他仔细观察安禄山的样子,似乎也是很犹豫要不要赴约。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安禄山看着他说。
阿秀这一下有点尴尬了,他以为安禄山认为他能通鬼神算未知,所以要他算六算这一趟去有没有什么危险呢,于是讪讪地摇摇头,说:奴才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地出来的……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
不是叫你算这个,而是问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去还是不去?阿秀暗暗吁了六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安禄山此次前去是吉是凶,不知道他会不会受什么羞辱或刁难,不过有一点他至少是确定的,那就是安禄山这一回一定不会死。
于是他点点头,说:奴才觉得安爷应该去这一趟。
什么?没想到安禄山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那些门客就皱起了眉头:你知道大人去意味着什么么?这摆明了是太子摆的一出鸿门宴,这个宴会,大人不能去。
万一去了之后,太子胡搅蛮缠,硬生生给大人安排一个罪名,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这是太子的邀约。
阿秀看向安禄山,说:安爷,要是杨国忠邀约,大人或许还可以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拒绝,可是太子是什么人?当今皇上虽然不喜欢大权旁落,对年纪渐长的太子怀着戒心,可是太子毕竟是太子,是皇上心里头认定的,将来要继承他大统的人,是未来的储君。
试想太人如果不去,太子一定金拿此事大做文章,说大人目中无人,轻视太子,就是轻视皇家一脉,轻视皇家,就是没有将当今圣上放在眼里。
大人现在的处境,其实是危险还是平安,根本不在寒武百官,也不在宰相或者太子,而是在皇上身上。
只要皇上信您,您就可以高枕无忧,只要皇上疑心您,那您做再好的防范,也是没有用的。
太子虽然心有不轨,可是大人如果去赴宴,他一定不敢过分刁难。
这是同样的道理,大人的荣辱在皇上,太子的荣辱也是,皇上如果看重您,太子就不敢给您使脸色。
而且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大人此次前去,绝对会平安归来。
安禄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就低下头来,说:这只是我的一点看法,说出来也是跟各位探讨,到底怎么样做,还是大人拿主意。
就依你说的办。
安禄山忽然开口了,吩咐说:准备给太子的礼品,明天一早,准时赴约。
阿秀见状,为了显示自己的忠心,立即跪下来说:小人请求陪同大人一块去。
安禄山果然准许了他,第二天一早,带着他一块去了东宫。
太子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看着已经有四十岁,当太子的就怕这个,老皇帝做的太久还不算,最怕的是父皇还是个曾经很英明的君主,那这样的太子当起来就更憋屈了。
阿秀觉得太子之所以看着这么苍白苍老,都是精神压力太大的缘故。
这果然是一场鸿门宴,宴席上虽然没有吵也没有闹,可是气氛非常糟糕,安禄山其实不大甩乎这个太子,他看重的是唐玄宗的意思,完全是看着太子的老皇帝父亲的面子上。
席间不知道宫里头的贵妃娘娘怎么知道了,赏了好几坛子酒过来,说是给他们助兴。
阿秀看见贵妃送过来的酒,心里头痒痒的。
杨贵妃可是中国有名的四大美人之一啊,他平日里只是听到传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真人,不知道古代的所谓顶级美女是不是徒有虚名。
这么一想他就激动起来了,他觉得既然自己现在在唐朝了,那在唐朝不看杨贵妃,就相当于你去了北京却没有登上八达岭长城看看。
他偷偷地朝安禄山看了一眼,心想野史上说,安禄山其实还和杨贵妃有一腿呢,安禄山还弄伤过人家杨玉环的酥胸呢。
哎呀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起来真让人心痒难耐,哪天安禄山要是再进宫,他一定要跟着一块去。
他正胡思乱想着,前头忽然来了一个人,在他身边坐下。
他扭头一看,结果就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端着酒递了过来:咱们喝一个?对不起,我不大会喝酒,喝多了就容易醉。
谁一打娘胎出来就会喝酒,慢慢练习,酒量就出来了。
那人不急不躁,又倒了一杯,说:我陪你喝一杯。
阿秀有点受宠若惊,抬头看了安禄山一眼,发现安禄山目光幽幽地朝他这里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过去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说:好辣!那人就笑了出来,说:这可是贵妃娘娘赏的酒,从川蜀之地特地采来的,普天之下统共也就几坛子而已。
你找我有什么事要问么?阿秀开门见山:咱们俩以前又不认识,你这么过来敬我酒,是有事要问我吧?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说:你误会了,我只是过来交个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阿秀。
阿秀看了看那个人:你呢?我叫黄槐。
那人笑着说:我听说过你的大名,听说安大人这一趟来京城,路上收留了一个少年天才,很有些本事,能知过去未来。
那都是别人胡说的。
阿秀吓出了一身冷汗:我哪会算命,就是跟着安爷跑个腿。
安禄山是个有出息的人,你好好跟着他,以后前途也少不了。
那人说着就站了起来:皇上很看重安大人,比看重太子殿下还要多呢。
他这一句说的声音非常大,在座的人都听见了,太子也笑了出来,看向安禄山说:父皇看重安大人,是因为安大人有能确实在我之上。
那不一样。
阿秀赶紧说:皇上之所以宠信我们大人,是因为皇上虽然胸怀天下,英明睿智,可对待臣于却信赖有加,这是身为人君对臣子的宠爱。
而皇上之所以对太子殿下严苛,是因为皇上把太子殿下看做未来的储君,责任重大,当然一丝也不敢马虎,所以态度就严格一些,这是身为人父对子女的期望。
一个是君臣,一个是父子,根本就不相同的两个,又有什么比较的意义呢?阿秀……安禄山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神情却愉悦了起来。
太子也笑了出来,说:你身边这个奴才倒是能说会道,叫什么名字?回太子殿下,奴才阿秀,是大人的使唤小厮。
一个使唤小厮就这样伶牙俐齿,看来安大人身边是藏龙卧虎啊。
不管太子的这一翻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最后的结果就是,安禄山很高兴,从此以后就更看重他了,有一回还特意交代他说:跟着我好好干,以后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荣华富贵,金银珠宝,想要什么都行。
阿秀聪明着呢,一听立即就回答说:能伺候安爷,奴才就觉得很有福气,不求什么前途不前途。
多亏了在洛阳时的那一番遭遇,他现在说自己是奴才已经说的得心应手了,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阿秀以前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未来最后会栓在自己的嘴皮子上,反正他一张嘴能说会道,说的安禄山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最后都有点奉为上宾的意思。
不过安禄山没有再赏他银子。
胖子就有些着急了,问:怎么还不给你钱?他不给我怎么要?阿秀觉得自己从前给自己刨了一个坑:他从前总是标榜自己是超凡脱俗的一类人,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不大看重。
估计安禄山真的这样认为了,觉得他这个人只希望自己能发光发热,别的什么也不求。
看钱财如看敝履。
那怎么办,以后咱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当然不能这样,我会想办法早点弄到银子的。
阿秀其实心里头充满了担心,他有时候想要不就算了,他跟胖子趁早跑了,再找其他生钱的门路。
可是他又不金得放弃,跟着安禄山,真的是一个发大财的捷径,他如果运气好的话,小小挣得一笔也比他做生意来的多的多。
阿秀决定露露自己算账的本领,看看安禄山会不会找他当会计。
当了账房先生,自己偷钱可就方便多了。
于是从此他跟安禄山在一块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就在账目上露一手。
安禄山果然很惊讶,问:你还会这个?这个安禄山,有时候说话还真像李尽忠,于是他点点头,说:我会的多着呢。
可是安禄山身边已经有账房先生了,不需要他在旁边伺候。
而且那个账房先生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来了,每次碰见他的时候,都斜着眼睛看他。
他竟然莫名其妙就心虚了,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人家勤勉本分的账房先生。
在这期间,他还做过一个梦,几乎是曾经某个片段的翻版,李尽忠要追他,要霸占他,他严词拒绝,对着李尽忠说:你扪心自问,你是真心喜欢我么?我听说要是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荣华富贵都可以抛弃,你敢么,你敢把你的几个老婆都休掉,家产也不要,跟着我到处跑么?李尽忠就不说话,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有些难看。
你看,你这根本就不是爱,就是一时糊涂了。
我也是,我也不喜欢你。
当成主子可能会喜欢,但是没办法当成那种人。
我喜欢女孩子,不喜欢男人,这是生来就决定的,是改不了的。
咱们俩在一块,总有一天会你厌烦我我厌烦你的,与其到那个地步,还不如现在就撇个一干二净。
李尽忠已经不肯理睬他了,闭上了眼靖,只有喉咙微微攒动。
这个梦境很真实,真实到李尽忠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居然都记得。
他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梦的余韵还在,他有些惊讶,呆呆地想是不是李尽忠出什么事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做这些梦呢?这个荒唐的念头居然也叫他心里头沉沉的。
时间久了,他对李尽忠的讨厌也淡了,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感受,无关乎爱恨,只是静静的,似乎还有点哀伤。
他要是能当李尽忠的干儿子就好了,他好李尽忠也好大家好。
哎,真可惜。
春天走到末尾的时候,皇帝的旨意也下来了,安禄山本来想早点离开京城是非之地的,在这儿他几乎度日如年。
可是皇帝下旨,说他远道而来,就在京城多住几天再走。
这个所谓的多住几天只,其实是一个月的时间。
古代因为交通不发达,走南闯北长长几个月甚辜几年的时间,所以时间的观念似乎也不是特别强烈。
阿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吁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安禄山立马就走,然后把他和胖子都带到安禄山的管辖之地去,那可是个偏院地区,他还不想去。
既然要多住一个月的时间,就不得不找一些下人们来府里头当差,丫头十个,吃苦耐劳的长工十个,还有几个厨娘和管事。
阿秀从外头回来,结果正好碰见新来的这一批人进来。
结果他就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阿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就看见那人扭头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冲着他笑了起来,牙齿雪白,一如既往的英俊高大。
妈的,居然是李尽忠!094 你跑不掉了阿秀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看着李尽忠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他赶紧跑过去问守门的人:大哥,请问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刚才那些?守门地说:他们是新招进来做苦力的。
做苦力?阿秀一时难以把李尽忠和做苦力联系起来,有点懵懵的。
他幽幽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坐了下来,胖子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一看见他就立即喊道:阿秀,阿秀,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外头看见了什么,我看见李尽忠了!阿秀也不言语,靠在树上皱着眉头。
胖子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说:我说我看见李尽忠了。
我也看见他了。
阿秀这才抬起头来:你说他怎么会来这里了?他说着皱起了眉头看着阿秀:是不是你叫他来的?不是不是,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叫他来他就来。
我想他一定是为了你来的。
胖子两只眼睛放了光:是不是因为你当初说抛弃荣华富贵有是真爱,所以大爷就追过来了?阿秀愣了一下:不能吧?怎么不能,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阿秀就不说话了,拍了拍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问个明白!胖子赶紧跟着他往外头走,结果他们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李尽忠的影子,胖子有些惊讶,说:难道是我看错了?咱们去问问别人。
阿秀就去问了府里头的管事,管事告诉他说,安禄山从家乡进贡了一批上好的玉石料,叫新来的那些壮丁去搬运了。
胖子听了啧啧称赞,看着阿秀问:看来大爷这回为了你是豁出去了。
阿秀,你心里怎么想啊?什么怎么想?大爷为了你来这里当了个下人,你就一点都不感动么?感动?好好的主子不当,跟着我跑到这里当下人,脑子坏了才会这样,傻吧啦唧的,还感动?!胖子撇着嘴,说:反正如果有人要是为了我这样,我一定很感动。
我觉得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老早就心动了,就是不愿意承认。
阿秀忍不住笑了出来是,说:哎呦,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情感类的专家呢。
胖子一愣,问:什么叫专家?专家就是不懂装懂,就像你这样。
阿秀解释说:你别告诉我说,你对李尽忠动心了,再说一些什么类似于如果是你的话你就怎么样怎么样……我才不会,我还要娶媳妇呢!可是胖子的脸却红了,扭过头不再看他。
胖子,你可别到时候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我不会跟着李尽忠,你也不能跟着。
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的人,你也不能喜欢。
我就是觉得李尽忠挺好的,就算不跟他成那种关系,起码也要对人家好六点,人家可是为了你才来的,肯放弃荣华富贵过来吃这种苦,这份感情和心志不是任何人都有的。
阿秀虽然不感动,可是心里头其实还是怪怪的,因为没有想到。
傍晚的时候那些壮丁才回来了,阿秀偷偷跑过去看,结果就看见李尽忠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坐在院子里头吃饭,虽然都是一样的粗布衣衣裳,可李尽忠看起来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因为留了胡子,显得比在洛阳的时候成熟了一点,鼻梁高挺,眉眼磊落。
他偷偷溜到管事的那里,问:那个李尽忠,你们是从哪里招过来的?可是管事的名单上没有李尽忠这个名字,阿秀翻了翻,结果看见一个李四,来自洛阳城。
于是他就对管事地说:我院子里有点活,想从你这里找个人帮忙,你看行不行?那有什么不行的,我这就给你找一个。
不用不用,我自己随便挑一个就行,就这个李四吧。
阿秀装作胡乱一拈说:你叫他到我院子里头去。
没问题。
管事的立即走到房门口,对着院子里的人喊道:叫李四的,你过来。
李尽忠放下手里的碗就走了过来,还拿袖子抹了抹嘴,看那样子,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真像个五大三粗的壮丁。
阿秀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李尽忠却像是不认识他似的,叫道:您找我什么事?这是我们府里的秀郎,他院子里有点活,你过去帮忙。
阿秀就说:你跟我走。
李尽忠就跟着他往外头走,刚出了院子,阿秀就转过身来,将李尽忠拉到了偏僻旮旯里:你怎么来这儿了?我来找你。
李尽忠说: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我说我爱你,可是你不相信,你说我要是能抛弃荣华富贵才能证明自己。
所以我就来了。
神经病。
你以为你跟着过来当个奴才我就感动了?我那就只是打个比方,你别白费心思了,听我的话赶紧回去当你的主子。
安禄山是谁,能是你能跟着的?我正要说这事呢,我来,就是为了要把你带走,安禄山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你跟我走,只要你走,我就走。
我不用你管,我有我的打算。
外头有人经过,阿秀赶紧闭上了嘴巴,李尽忠就痴痴看着他,说:你好像瘦了不少。
长安的饮食我有点不习惯。
阿秀胡诌了一句,等那些人走的远了,才又回过头来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要留在这里,你就会留在这里了?没错。
哼。
阿秀冷笑了出来,说:你还挺关心我的。
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意有几斤几两。
你跟我来。
他把李尽忠带到了院子里面,胖子看见李尽忠过来了,赶紧跪了下来,说:奴才给大爷请安。
胖子你干嘛呢,你站起来!阿秀笑嘻嘻地对他说:以后你就不用给他请安了,风水轮流转,以前咱们是他的奴才,现在他是咱们的奴才了。
胖子瞪大了眼睛,李尽忠笑了笑,说:阿秀没有说错,你起来吧。
胖子这才站了起来问:大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来找阿秀的么?谢谢你的信。
不用谢。
胖子有点尴尬地看了阿秀一眼,可还是说了说重点:只要大爷记得许诺给我的银子就行了。
回到洛阳城的时候,我一并给你。
行了,你们俩别再这唠家常了。
我还有活儿安排给你呢。
阿秀说着就推开房门,说:我觉得我的床放的不合理,我不喜欢靠着东头睡,我想靠着西头睡,你去把我的床挪到西边去。
李尽忠就看向了他,目光幽幽难测。
怎么,不愿意?没有。
李尽忠说着就走了过去,胖子在一旁喊道:这床太沉了,要不我帮您吧。
胖子!阿秀立即拽住了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胖子立即就老实了,站到了一边,小声说:你就是会欺负人。
可是阿秀没想到李尽忠的力气竟然那样大,真接把他的床给掀了起来,好像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他的床抬到了西边。
阿秀指着一旁的柜子说:那个也要抬过去。
他这房里头翻箱倒柜,引起了好大的动静。
旁边有俩小丫鬟也过来看热闹,惊叹说:这人好有力气……长的也好帅……李尽忠看着没使劲,可是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许多的汗珠,他又捋着袖子,露着肌肉发达的手臂,看起来非常健康和性感。
阿秀忽然不乐意了,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个下丫鬟一眼:看什看,没见过男人?那俩小丫鬟脸一红,立即跑开了。
阿秀就转身对李尽忠说:我告诉你,只要你不离开这儿,我以后天天这样折磨你。
我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李尽忠喘了口气,看着他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做的决定,我考虑了很长时间,不会轻易后悔。
阿秀和李尽忠差了一个头的身高,他仰头看着,忽然觉得这样很没有气势,或者说这样人高马大的李尽忠低头看着他说这样的话,竟然叫他心里头扑通扑通的,好像对方的自信让他变得没有了信心。
你会后悔的。
阿秀讪讪地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做这种不着边际的事。
我也觉得自己不着边际,有点丧失理智。
李尽忠说: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不允许自己失败,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我付出的越多,想要得到的也就越多……而且我一定会得到的越多,阿秀,这一回你跑不掉了。
095 微妙感觉李尽忠信誓旦旦的话,竟然叫阿秀有点害怕了,又或者并不只是害怕那么简单。
他冷笑了出来,说:活干完了么,干完你就离开这儿。
你不相信我的话吧?李尽忠说:终有一天,你会信的。
李尽忠走了之后,阿秀越想越觉得窝囊,而且心里头踹踹的,老觉得不安生。
春末夏初时节,午后的天气让人懒懒的不想动弹。
阿秀躺在软榻上晒太阳,忽然有人来请他,是安禄山要见他。
他赶紧跑了过去,安禄山就笑着说:你不是一直嚷着想见见贵妃娘娘么,我这趟正好要去拜见她,你跟着一块去吧。
阿秀激动的不得了,赶紧对安禄山说:多谢安爷,您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换件衣裳!他说罢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自己的住处,忍不住得意把他要见杨贵妃的事情给胖子说了。
胖子也很高兴:你要见贵妃?真羡慕你,我一直听说贵妃的美名,可惜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听人说,贵妃娘娘长的特别美,没有人不喜欢呢。
杨贵妃这个人在历史上也算大名鼎鼎了,可是中国的四大美女,说实话他唯独对杨贵妃持保留态度,原因就是唐朝这以胖为美的风气,虽然他来到这世上见到的几个女人都还好,可是他在大街上见到的美女还真不多,大多有点丰满。
所以他这趟去的时候,是抱着准备失望的态度去的。
然后他在见到杨贵妃的时候,就惊呆了。
杨贵妃真的是一个顶级的美人,白面红唇,富贵风流,除了用雍容华贵的牡刚花来形容,真的找不出更好的语句了。
阿秀从来没有想到丰满的女人竟然也可以有这样的风姿魅力,他偷偷地看着,似乎安禄山对这个贵妃娘娘也很爱慕。
只是他只是个奴才,不能跟着进内殿去,只隐隐约约听见安禄山和杨贵妃的笑声,心里头痒痒的,很不是个滋味。
历史上安禄山曾经抓伤过杨贵妃的胸部,听说古代肚兜之所以盛行开来,就是因为他们两个。
野史上说是安禄山和杨贵妃温存的时候不小心抓伤了杨贵妃的身体,杨贵妃怕唐玄宗知道了怪罪,就用红布把身体遮盖了起来,这就是后来的肚兜。
虽然这种传言不知道真假,可是安禄山与杨贵妃之间的关系比较荒唐,却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不是情人,只是母子也很荒唐啊,那杨贵妃有多大,安禄山竟然认她当了干娘,汗!他虽然进不去内殿,可是却可以在外头欣赏长生殿里的美景。
那殿前有六片很太的湖泊,湖泊边站着许多粉红柳绿的宫女,一个个都是盛装高鬃,典型的唐装打扮,看起来就是大气风流,不像明清时期那么小家子气。
他听见杨贵妃在内殿的盈盈笑语,自己的心情竟然也莫名的喜悦起来,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
他听说汉人普遍对番人心怀轻视,这个杨贵妃,对安禄山不管是暧昧也罢,是纯猝的玩闹也罢,总归也是有点轻蔑的吧?她怎么会想到,就是因为此时此刻在她面前温声软语讨好她的人,让她颠沛流离,最后魂归马嵬坡呢。
世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有人看得到自己的未来。
他从宫里出来之后,安禄山问他:你觉得贵妃娘娘怎么样?很美。
我不是问这个。
安禄山看着他,问:将来我若举事,想纳她为妃,还让她做贵妃。
阿秀大吃一惊,他虽然已经跟着安禄山不少时间了,可是安禄山实际上对他还是很介怀的,心里的话很少对他讲,自然也从来没有讲过他将来会造反的事情,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她可能活不下来……阿秀一紧张,心里的话就说了出来。
安禄山的脸色一沉,阿秀的心就提了起来,慌忙说:我不知道贵妃娘娘能不能活着……因为……因为大人要是举事起义,皇帝就没有了,我听说,贵妃娘娘和皇帝很恩爱。
你怕她会追随李隆基而去?安禄山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地笑:皇帝还没有这个魅力。
阿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有说:可那对于贵妃娘娘来说,也是一个劫难吧?他有点想要八卦的意思,就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很喜欢贵妃娘娘么?那么美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
安禄山脸色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皇帝老了,她跟着皇帝,实在可惜了。
阿秀讪讪地,说:贵妃娘娘确实很美。
你看的到未来么?你觉得我能得到她么?阿秀决定撒个谎,让安禄山高兴高兴,于是点点头,说:贵妃娘娘和您,似乎确实有一段姻缘……大人这词举事,是一定会成功的。
如果真如你说的这样,那将来我一定给你封官加爵,让你做我的国师。
阿秀立马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说:我跟着大人,并不是为了加官进爵,只是一段因缘际会,等大人功成的时候,也就是奴才身退的时候了。
安禄山幽幽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阿秀回去之后,就把杨贵妃的美丽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反正总之一句话,贵妃娘娘美艳动人,教人看一眼都觉得能够益寿延年。
胖子看着他说:你说的是真是假啊,还益寿延年。
这个阿秀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他初中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叫做《源氏物语》,日本一个女作家写的,据说是日本的红楼梦,里头的男主人公俊美的惨绝人寰,那些高僧见了他就说:见了公子的面容,觉得可以益寿延年呢。
胖子说:什么时候你还去,把我也带上吧,我也想看。
阿秀点点头,说:好。
对了,安爷最近怎么没有赏你东西啊?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最近挺会巴结的。
要不然……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要不然咱们不要依靠安禄山了吧?咱们想要银子,也不是只有安禄山这一条路走呀。
不行!阿秀立马就洞悉胖子的想法了:李尽忠你不用想!为什么呀,反正咱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银子,谁还不都一样,而且我觉得大爷的银子想要的话更容易呢。
那不一样。
安禄山要的是我的计谋本事,这个我可以给,也愿意给。
可是李尽忠要的可是我本人,这能一样?阿秀说着,就又生气了:你是不是又动摇了,打算背叛我?!不是不是,我就是给你一个建议。
以后不要再提了,你再提我就不管你一个人跑了!我不说我不说,你别撇下我。
阿秀冷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你背地里这几天一直跟李尽忠有来往,以后不准你跟他来往了,要不然要是让人看出你跟他之间的关系,咱们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为什么呀?什么为什么,你忘了是谁要杀李尽忠了?东王爷……所以啊。
东王爷跟安禄山是盟友,跟李尽忠是仇人。
那你觉得安禄山会怎么对待李尽忠……如果他知道李尽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的时候?胖子就有点紧张了:那你觉得大爷知道他跟安禄山是仇敌么?这个……他应该知道吧……可是……可是,如果李尽忠明知道这一次是羊入虎穴,还执意冒充普通百姓混了进来,这种勇气和心志……也确实叫人有点惊讶。
胖子叹了一口气,仿佛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大爷挺好的。
阿秀立马敲了一下胖子的头:好好好,好什么好,傻啦吧唧也叫好?对于胖子一直向着李尽忠的事,阿秀心里头一直觉得很不是个滋味,自己的朋友却被自己的敌人给征服了,这滋味想起来真觉得郁闷。
他洗了把脸出来散必,结果走到院子外头正好看见李尽忠跟那六帮子壮丁在那些搬运瓷器,那些都是宫里头赏的,安禄山准备运到外头去。
李尽忠看见他没有说话,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这样平常又辛苦的李尽忠,阿秀忽然觉得心里头很不是个滋味,似乎有点心疼了,觉得这么傻的一个男人,也确实很可怜。
他竟然觉得李尽忠很可怜,曾经高高在上的大爷,如今心甘情愿做了一个出苦力的下人。
李尽忠越是落魄,他心里似乎越是觉得不开心。
可是这一种不开心,又让他觉得很生气,他很恼自己竟然为李尽忠的境遇烦心了,这种心烦意乱似乎在暗示他,他的心境已经发生了某些隐秘的变化。
这个该死的李尽忠!096 要我用强么他叹息着往前走,忽然看见前头来了好多的人,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一个他认识的,是秦东明身边的阿虎。
阿秀心里头微微一惊,就看见秦东明紧接着走了进来。
阿秀忽然想起在院子门口搬运东西的李尽忠。
照着这个趋势,看来李尽忠这一回铁定要让秦东明给撞见了,他心里头忤忤直跳,想起自己刚有的心烦意乱,恨恨的想,就叫秦东明撞见李尽忠,然后把他杀了才好呢。
于是他转了一个身进了自己的院子,结果就碰见胖子在洋槐树下头晒太阳。
他突然发现胖子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胖了,而且白白的,都是因为他现在的日子过的非常滋润,仗着他在府里头呼风唤雨,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招了招手说:阿秀,你也过来晒晒太阳。
阿秀忽然骂了一声,扭头就朝门外跑。
他还是有点不忍心了,到底是旧相识了,就救他这一回。
可是他跑到院子门口有发现已经晚了,秦东明一行人已经过了角门,他心里头噗通沉了下来,脸色都有些变了,心想要是李尽忠就此被抓了,他又该怎么办,该怎么救他。
他跑的飞快,一直跑到院子门口,结果却看见秦东明广行人神色如常地走了进去,他往那群搬运工人群里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李尽忠的影子。
他吁了一口气,有点惊讶,又有点迷茫,站在院子门口往四周看了一眼。
可是并没有看到李尽忠的身影,他往里头走了走,抓住一个人问:你们这儿的李四呢?你说四哥?他刚才说不舒服,进屋里头歇息去了。
阿秀立马往旁边的厢房走去,连门也没有敲,直接就把房门给推开了,结果就看见李尽忠站在窗前看着他。
他一时之间有一点点尴尬,轻轻咳了一下,说:你怎么不干活,要偷懒?我跟管事地说了一声。
李尽忠问:你怎么来了?我怕你偷懒,所以过来监督你。
你,为什么别人都在干活你不干?于是李尽忠就把袖子捋起来一点,将胳膊伸到他的跟前。
阿秀撒微一愣,结果就看见李尽忠的胳膊肘上,破了好大的一块皮,隐隐还冒着血渍。
他吃惊地走近了几步,问:这是怎么弄的?刚才不小心被石料刮了一下,袖子都破了。
伤的不轻,得上点药。
你这有药么?李尽忠低头看着他,摇摇头,说:没有。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阿秀说着就往外头走,可是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很尴尬,甚至于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变的这样会关心人,而且关心的对象还是他一直避之不及的李尽忠。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李尽忠并没有因此要取笑他的意思,于是定了定心神,跑回自己院里头拿东西。
胖子看见他跑回来,懒洋洋地问:你怎么来回跑,热不热?我来拿点东西。
阿秀进屋找了一会儿,隔着窗户问:胖子,上次我放屋子里的药水呢?胖子不一会就走了进来,踮着脚从柜子上头把药水拿了下来,问:你受伤了?没有,我刚才出去,看见有个伙计受伤了,挺可怜的,我去帮他上点药。
阿秀有点心虚,声音都是飘的,看了胖子一眼,很快就把眼神给躲了过去:你继续晒太阳吧,不用管我。
太阳毒了,再晒就热了,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
不用,就是一个小伙计,用不着两个人过去。
你呆着吧,我自己去。
阿秀说着就端着东西跑了出去,跑的太急了,药瓶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拾了起来,胖子就在后头喊道:你别慌,药瓶子要是砸了可就用不成了。
阿秀讪讪地回头笑了一下,赶紧又朝外头跑。
李尽忠已经在椅子上坐下来了,解开了上身的衣襟,裸露着半边身体。
男人的身体很健硕,阿秀有点窘迫,就说:就胳膊肘上那一点伤,你脱什么衣裳?肩膀上还有一块。
李尽忠说着,扭扭过来一点给他看。
那肩头上果然也有一块,李尽忠说:扛石头的时候磨破皮了。
阿秀心里头有点伤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开始给李尽忠清洗伤口: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受气不说,还弄了一身的伤。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年纪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往山上跑,狩猎,常常受点伤回来。
可是心里头觉得很值得,因为虽然受了点伤,可该抓的猎物都抓回来了。
阿秀忽然猛地往那伤口上刮了一下,李尽忠猝不及防,果然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就笑了出来。
阿秀皱着眉头,说:我是你的猎物么?我只是打个比方。
李尽忠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我怕你糊里糊涂的,再被秦东明给抓走了,你这个人虽然有点变态,心底却还算不坏,咱们怎么说也算是相识一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没想到李尽忠的神色竟然有点迷惑,问:秦东明?你说东王爷?他不是在洛阳么,怎么,也来这儿了?他来洛阳已经有些时间了。
怎么样,怕了吧,他在洛阳的时候都敢杀你,现在是在安禄山的府邸,他就更敢杀你了,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东王爷要杀我?这下倒是阿秀惊讶了,他还以为李尽忠知道当天追杀他的是谁呢,看来他并不知情。
李尽忠追着问:当天杀我的,是秦东明?我……我以为是呢。
阿秀赶紧撒谎,说:我听石头说你跟东王爷一直不合,我猜的,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应该不会,秦东明虽然跟我不往来,却也没有什么仇恨,外头不合的传言都是误传,你不要相信。
他这么一说,连阿秀也觉得疑惑了,难道是他和胖子猜错了,当时秦东明不是要杀李尽忠的?他抬头看向李尽忠,却见李尽忠皱起了眉头,问:东王爷也在这里?他跟安禄山是一伙的?阿秀点点头,说:他跟安禄山的关系很好。
房间里陷入了刹那的沉默当中,只是这沉默叫阿秀想起了从前他给李尽忠上药的情景,便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李尽忠似乎抑制在思索当中,过了一会几忽然又问:你不是一直不愿意见我么,怎么还肯给我上药?阿秀没有说话,抿着嘴唇继续给李尽忠上药。
你并不讨厌我吧?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你就不该这么做,你该不管不问,不管我怎么样,你都只当看不见。
那你就错了,要是一直你追我跑的,你一定不会死心,心里头有鬼才会怕你呢。
我光明正大,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没有必要躲着你。
我觉得我这样比躲着你要好的多。
李尽忠的脸色就变了。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李尽忠上好了药,然后就端起了盘子,准备离开这儿。
可是李尽忠却拽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瞪了一眼,说:放手。
阿秀,你跟我走吧,别在这里了。
该走的时候我自然就走了,咱们认识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么?我是那种柔柔弱弱的人么?我有我的想法,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管我,倒是你,赶紧走吧。
我知道安禄山和秦东明都不喜欢你,要是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跟着他们,难道就会有好下场么?安禄山狼子野心,这种不忠不义的人,不会有好结果,你跟着他,我怕你将来受牵连。
安禄山越是重用你,我越是为你担心。
阿秀,你知不知道,有些罪名一旦沾染上身,是洗也洗不掉的。
我只是个小人物,也有点小聪明,我很快就会走的。
大爷,你走吧,别跟着我了,你要是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会痛快,何必呢。
李尽忠松开了他,眉头却皱了起来:你要我用强么?阿秀笑了出来,说: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阿秀本来就媚气的眼角露出了一丝无奈又挑衅的神色,端着东西就出了门。
阿秀简直要欢呼雀跃,这是他第一回真正从心里头觉得战胜了李尽忠一回。
这是很值得庆贺的事情,能战胜李尽忠那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097 当真阿秀的日子最近过的有些不顺心了,因为心里头藏了事儿,就是李尽忠。
人的感情似乎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从前李尽忠整天缠着他,他躲的比谁都欢,可是现在李尽忠改变策略了。
他不再追着他,也不再缠着他,整天像是没他这个人似的,路上碰见最多搭一眼,可是也不说话,只有每天天黑的时候偷偷过来一趟,问他想清楚了没有,要不要跟他走。
说八百遍了,不跟还是不跟,你怎么回事?!李尽忠看了他一眼,迷人的眸子熠熠生光,又显得很幽深,转身立马就走。
如此这样,一天又一天,除此之外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阿秀心里头却越来越慌了,胖子讳莫如深地问:你猜大爷这样不痛不痒地能坚持多久?我哪知道,这个神经病!阿秀心情很不爽,连跟着脾气也变得暴躁了,看胖子也是各种不顺眼。
胖子却不知好歹,继续说:我觉得大爷能坚持到把你拿下为止。
你丫住嘴!阿秀气呼呼地甩袖走了出去,刚走到院子里面,就看见秦东明进来了,他有点惊讶,可是碍于上次秦东明对他的救命之恩上,就笑着问:王爷怎么来了?刚跟安爷谈完事,路过这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进来看看你。
跟你也好几天没有见了,你怎么样?我挺好的,还跟以前一样。
怪不得人家都说看见美貌的人可以益寿延年呢,秦东明长的这么俊美,他看了一眼心情也觉得舒畅多了。
秦东明微笑着说:我在京城不方便出去,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孤独寂寞,你若有时间,就去我那儿陪我说说话吧。
阿秀立马问:这就是你当初要提的条件么?秦东明噙着笑问:你觉得呢?阿秀叹了口气,说:你的要求到底什么时候提啊?我这个人心里头就不能藏事,要不然总会寝食难安。
就因为老是记挂着王爷的要求,我都瘦了一圈了。
秦东明却突然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袖子捋起了一点,阿秀有点吃惊,正想要挣扎呢,秦东明就松开了他,说:我看你手腕似乎比从前粗了。
阿秀讪讪地,自己用手量了量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的手腕真的比从前粗了,他讪讪地放下袖子,就听秦东明说: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提上不了台面的要求。
什么叫上不了台面的要求?阿秀怔怔地看着秦东明,秦东明就突然笑了出来,说:而且我会尽快提,不要你提心吊胆。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王爷,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问。
王爷是怎么跟安爷认识的?秦东明看了他一眼,说:目标一致,就走到一块了。
他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我身上也有他需要的东西。
各取所需啊。
为利而来,利尽而散。
阿秀一直觉得这个秦东明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光环笼罩着,有点阴郁,让人很难靠近。
这是和李尽忠截然不同的感觉,李尽忠那个人,虽然让人讨厌,可是说真心话,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很温暖,如果不是因为他想上他,他会很喜欢他……啊呸呸呸,他怎么又想起那个王八蛋了,还觉得他……还觉得他很惹人喜欢??!秦东明听见他说各取所需就笑了出来,看他的眼光也有了意思探究的意味:也不能这么说,安爷是我很敬重的人。
阿秀讪讪地笑了出来,说:安爷确实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王爷你也很厉害。
你好像总是很提防我,是我看错了么?阿秀倒也坦荡:我跟陌生人都这样,其实我心里头很敬重王爷。
敬重……秦东明就笑了出来,摇摇头,说:我回去了,你记得有空去找我,好酒好菜招待你。
阿秀笑了出来,说:行啊,我明天就去。
安禄山人在京城,心却一直记挂着他的领地。
京城里这两天很不太平,说是安禄山管辖下的流氓恶霸过来滋事扰民,杨国忠为此上奏了朝廷,说安禄山管辖不善,而且麾下有人肆意妄为,也都是仗着主子有权势,言下之意就是说安禄山官职太高,有占山为王的嫌疑。
阿秀知道杨国忠之所以跟安禄山对着干,都是因为安禄山看不起杨国忠。
先前安禄山入朝时,杨国忠与杨贵妃姊妹皆出外远迎,视如贵宾。
当时杨国忠任御史中永,正承恩用事,每逢安禄山上下朝登殿阶时,他都要亲自搀扶他。
这是杨国忠有意讨好安禄山,希望他能作为自己强大的外援。
但是,安禄山惧怕阴狠毒辣、老谋深算的李林甫,对有能平庸的宰相杨国忠却视之蔑如也。
这不能不使杨国忠恼火,故屡奏安禄山谋反,欲将他置于死地。
阿秀觉得安禄山要想平安回范阳老家,首先要过了杨国忠那一关。
可是安禄山不把杨国忠看在眼里,嘴角带着一抹轻视的笑说:前相爷李林甫老谋深算,可是真有本事,这个杨国忠算什么东西,还不是靠女人发迹起来的。
皇帝老糊涂宠信他,我可不吃他那一套。
他会溜须拍马,这也是个本事。
安爷,我觉得您与杨国忠与其斗的鱼死网破,不如各取所需。
怎么个各取所需法?大人与其跟他势不两立,不如顺着他。
杨国忠这个人没有能耐,这种人外强中干,外表上越强势,越说明他内心没有自信。
他为什么要刁难大人,就是因为太人不尊重他,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面子上过不去。
如果大人肯像对待李林甫一样对待他,我想杨国忠也不会过分刁难吧,他想要的无非是个台阶,大人给他,一定皆大欢喜。
我知道大人看不起他,可是大凡想成大事的人,就不能拘于小节,大人何不忍一时怒气,将来成就霸业?安禄山脸色有些阴沉,说:我安禄山如果是他三言两语就能绊倒的,也做不了这位子。
阿秀劝不动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说:大人如果非要跟杨国忠对着干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对大人来说有害无益,出的只能是心里头的一股气。
我当年初入京时,他杨国忠对我如果像后来那样,我也不至于如此对他。
当初我羽翼未丰,前来觐见皇上,他仗着自己妹妹宠冠六宫,对我阴阳怪气,还想从我这里捞点好处。
要不是当初李林甫罩着他,我早一刀劈了他了事。
眼看着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阿秀心里头也有些着急了。
他想早点离开这儿,可是这样身无分文地离开,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他又觉得有些可惜,说来说去,都是心里头那点贪财的念头在作怪。
他本来就够心烦了,李尽忠竟然照样雷打不动每天晚上过来问他。
他就有些恼了,问:我问你,我如果跟了你,你那几个老婆怎么办?你打算三妻四妾,还是打算把她们都修掉?我会让她们自己选,她们如果愿意走的话,我绝对会放她们走,并且每个人给她们一定的补偿。
如果她们不愿意离开的话,我也不会强迫她们,会继续好吃好喝地待着,可是我可以保证,除了你,我不会再与她们任何人有瓜葛。
阿秀心想,幸亏这是在汉唐,民风尚且开放,改嫁再嫁的女人很多,失足也不算太大的过错,唐朝的男人贞操观念似乎也不是那么变态,他知道的有好几个妃子皇后都不是原装货,照样过的风生水起,要不然的话,他这小三的罪名可就大了。
不过李尽忠说出的这番话,竟然叫他觉得很赞赏,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李尽忠如果为了他,就不顾从前的情意把他的老婆都撵跑了,那虽然能证明他对他确实真心,可说实在的也有点太叫人寒心了,一个男人好不好,够不够重情义也很重要。
这是古代,他不能用现代的思维来看问题,李尽忠这样的安排,似乎是最周全的打算。
世间没有两全法,顾得了自己,难免顾不了别人。
可是心里头虽然这么想,阿秀在嘴头上却说:她们一心一意对你,你这样也太叫人寒心了吧?你能这样为了我甩了她们,将来就也可能为了别人甩了我。
你这种人,怎么能叫人相信。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认识你之前,已经娶了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在一个人的时候遇见你。
阿秀,你不能拿这种我无法做主的事情为难我,你不是说过,我如果真心对你,就要做出一点举动来,如今我抛弃了荣华富贵来追随你,你要装作看不到么?我只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李尽忠的脸色就阴沉了起来。
阿秀有点心虚,可是语气依然强硬:我就是说着玩的,我是以为你不会这么做才说的,你理解我的意思么?我以为你做不到有那么说的,意思就是说,我从来没有给过你机会,也没想过要给你机会,我是随口一说。
李尽忠抿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
可是转瞬脸上的怒气就被哀伤代替了,转过身,声音有点无奈,也很低沉。
你是随口说说,我却已经当真了。
098 大势所趋那是你的事情。
阿秀狠了狠心,说:不过现在你认识到还不晚,赶紧走吧,回到洛阳去,继续啰啰嗦嗦当你的主子。
你这样,将来不会后悔?阿秀心里面觉得有些伤心,说:我不后悔。
我不会后悔……他默默地说着,语气竟然也带着一点疑问的意思。
李尽忠看着他,苦笑了出来,说:人们说只要用心,一颗石头也能暖化了,我以为你有的就是这样一颗未谙世事的石头心,没想到你竟然像你曾经说过的那样,是没有心的。
李尽忠的神色有些凄楚,满脸胡茬的脸上也带了一丝自嘲的苍凉:罢了罢了。
阿秀忽然觉得心里头很不是个滋味,幽幽地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感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还是忘了我吧。
李尽忠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忘了我,找一个你喜欢的女孩。
李尽忠说完就离开了,胖子从旁边悄悄走了过来,说:你怎么那么狠心啊。
什么叫狠心,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是他非要缠着我。
大爷这一回要会洛阳去了,我听说官府趁着大爷不在家,要找李家的麻烦,已经将李府围住好几天了,非要他们给边疆捐军饷。
阿秀愣了一下,问:是谁要银子的,安禄山么?胖子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反正听说是一个边疆大吏,说边疆粮草吃紧,要洛阳城的富商巨贾都要出一份力,可是他们要的太多了,洛阳城的商人们都不愿意给,所以罗成尹就把一些有些代表性的商贾抓起来了,其中还包括二爷呢。
大爷不在洛阳,府里都是他主事。
哦。
阿秀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立马就朝外头跑,一直追到李尽忠住的地方,可是管事的说,李四已经离开府里了:他说他家里有点事,就走了,连这个月的银子都还没有领呢。
阿秀就又朝门外跑,一直跑到大门外头,李尽忠正要上马,他赶紧叫了一声,李尽忠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似乎有些惊喜,叫道:阿秀!你……阿秀结巴了一下,喊道:你记得把二爷救出来……你也不要太焦急了,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你要跟我走么?阿秀立即摇头:我就是要跟你说着这些话,大爷,你多保重,再见!他说完就跑了回去,跑到院子里头了,才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尽忠已经骑上马走远了。
阿秀忽然鬼使神差地又跑了回去,站在大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李尽忠的马消失在街角。
已经是初夏的时节了,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是一片翠绿,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阿秀忍不住想,李尽忠这一趟赶夜路,路上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碰见豺狼虎豹,会不会遇上难走的路。
胖子也跟了出来,和他一块往远处望着,说:大爷这一回真走了,他还会回来么?不会了吧?阿秀淡淡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即就笑了出来,眼圈竟然有点红了:他这一趟回去,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还回来?能保住他们家就不错了。
胖子有点伤心,说:大爷其实也挺好的。
这一回,阿秀竟然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教训他,而是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是啊,他其实也很好的。
那你后悔了么?阿秀就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挑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有些高傲不可侵犯:不后悔!胖子抿着嘴角,嘴角微微提了起来,似乎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自从李尽忠走了之后,阿秀总是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心。
他觉得这是安禄山马上就要离开京城前往范阳的缘故。
可是过了几天,上头的命令下来了,因为下个月就是杨贵妃的生辰了,杨贵妃向唐玄宗请求,希望能让安禄山多在京城里面多呆一个月,因为安禄山作为杨贵妃的干儿子,干娘要过生日,他当然要在场。
这事表面上是杨玉环的要求,其实暗地里还是杨国忠在使劲。
安禄山的门客来报,说今日范阳来了好多京城去的人,看样子好像在隐秘地调查他们。
安禄山心里头有些焦急,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好放下身段来,去杨国忠府上走了一趟。
可是俗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范阳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安禄山暗地里集结的那些兵马需要大批饷银,财政上已经很困难了。
安禄山就这件事找来了秦东明,这种政治上的事情阿秀本来是听不懂的,也不乐意知道,可是他这一回却来了兴致,因为他听到了李尽忠的名字。
秦东明说:洛阳城里头富商巨贾很多,财力雄厚,远非外界所能想象。
我曾经奏请皇上,号召那些商人为国出力,只是他们捂得紧,不肯出银子,尤其是洛阳首富李尽忠家,他们家不肯表态,其他那些商户也跟着观望。
大人要想筹措银子,不如想想他们的主意。
只是这块骨头不好啃,大人要想成功,下手就得狠一点。
阿秀就在一边说:我觉得王爷这么做有点不妥,商人们每年都是按规矩缴纳税款,这是朝廷的祖制,就算要提高税收,也得有朝廷出面,并且要提前打好招呼,这样贸然要加税,要他们出钱支援边线,他们不乐意也在情理之中,要是闹不好,再惹恼了他们。
商户的影响力可不能小看,我听说洛阳那些商人,控制着全国的私盐和粮食生意,地方政府都轻易不敢得罪,尤其是那个李尽忠,我在洛阳的时候见识过他们家的势力,连洛阳的府尹都毕恭毕敬地对待他们家,李尽忠本人也是个硬骨头,这样贸然要他们出钱,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占上风,弄不好会出大篓子。
这个倒不用担心,我手下有人,专做这类事。
只要他们有油水,就不怕榨不出来。
咱们的皇帝抠着呢,能从地方商贾那里出银子,皇上就不愿意用国库里的银子,只要筹划的当,这个不成问题。
大人现在在京城,是非常时期,做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万一叫杨国忠和太子他们抓住了把柄,可就……秀郎好像对洛阳城里的事情很感兴趣,很关心。
阿秀抬头看了秦东明一眼,回答的也很干脆:我在洛阳城里头曾经有过穷困潦倒的时候,受过洛阳李家的恩惠。
安禄山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这个从前没有听你说过,我记得我们从前就提到过李尽忠,你只说你救过他,怎么,现在成了你受了他们家的恩惠。
倒也不是李尽忠,而是他们家。
有次我饥肠辘辘,又生着病,正好他们家在街上施粥,也算解了我燃眉之急。
我后来还认识他们府里一个下人,给了我一两银子,才使我勉勉强强来到了长安,认识了大人。
说起来,洛阳李家也算跟我有缘分。
我这个人心肠软,见不得杀生,大人要是能和平解决问题,就请不要为难他们。
商人做生意也不容易,关系搞融洽了,以后再相处也容易,何必撕破脸就为了一次好处,我们的眼光要放的长远些。
秦东明就盯着他笑了出来,目光幽幽,放着精光。
阿信心里头踹踹的,忽然对那个秦东明很没有好印象,他觉得秦东明和李尽忠,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大过节,这个秦东明,怎么事事都跟李尽忠过不去,想要他的命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样过了两天,洛阳城果然传来了一个消息,因为军饷的事情,李尽忠被押进大牢,说是鼓动洛阳富商生事,扰乱国家安定,要处斩。
阿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吃饭,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看向胖子,冷冰冰地问:是不是李尽忠这一回又给什么好处了,你编瞎话也编的像一点啊。
我没说谎,你看,这是石头给我写的信!你还跟石头有联系?阿秀说着,就伸手将胖子手里的信接了过来,可是接在手里之后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把那封信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握皱成了一团。
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问:怎么样,我没说谎吧?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我听说是因为大爷不肯出钱,又聚众闹事,本来洛阳有几个富商是准备出银子的,可是大爷鼓动他们不出,结果弄得洛阳尹下不了台,所以才……李尽忠为人老谋深算,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一定是有人想整他。
阿秀站了起来,开始来来回回在屋里头踱步。
你打算怎么办,说是要砍头呢!朕砍头还不至于,不过他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阿秀反反复复走了几趟,忽然握紧了拳头,说:不行,我得往洛阳走一趟。
099 我可能有些爱他阿秀说做就做,第二天就踏上了前往洛阳的征程。
他走了胖子自然也要跟着,因为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安禄山不希望他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离开。
所幸他在安府里头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出入都很自由,要跑出来也不难。
只是他们一旦这样跑出来,再想回去可就难了。
胖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就这么走了,还没赚到银子呢。
等咱们办完事再回来。
我给安爷留了一封信,说我洛阳朋友有难,我要回去一趟。
你觉得这理由管用么?不管用就算了,咱们的活路也不是他安禄山一条,有我在,你还怕饿着你?!那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你整天说你不喜欢大爷,都是胡说的,你看看你,怎么一听说大爷有难了,立马什么都不要就要去救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是个不认识的人,我可能也会救他呢,而且你不都说了,大爷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我是觉得这样的人突然含冤而死了有些可惜,说到底,俺们跟他也有些缘分。
他们家都是一群没有见识的女人,二爷又是个花花公子,不看不中用,我是怕万一大爷就此被砍了,是不是很可惜?胖子点点头,说:大爷不该死,他还欠着我的银子呢。
阿秀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咱们这趟去,如果能帮上他的忙的话,他一定会给你跟多银子。
你要是能跟着他,那我的银子就更多了……不对,应该这么说……胖子说的很认真,完全没有看到阿秀已经皱起的眉头:你跟了大爷,大爷的银子就也是你的银子了,那你一定不会小气,一定会给我很多很多银子吧?那你就祈祷吧,祈祷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阿秀骑马便走,胖子赶紧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阿秀,阿秀,你慢一点,我刚学会骑马,跑不快!你这样磨蹭,咱们到洛阳大爷的头都被砍下来了,要不你别跟着了。
不行,我不要一个人留在京城!谁知道胖子刚喊完这句话,前头就突然冲过来几个人,也是骑着高头大马,直接拦住了他们的路。
胖子的马没能及时停下来,直接撞到了一旁的树上。
阿秀变了脸色,问: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安爷的部下,奉命来请秀郎回去。
我有时要回洛阳城一趟,我已经修书一份给了安爷,你们别拦着我。
对不起,安爷请你回去一趟,我们来就是奉了安爷的命令。
阿秀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胖子往回走。
胖子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朝他看了看,他忽然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多少跟他已经有了默契,瞬时就明白了过来,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缰绳。
阿秀深深吁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看向来抓他们的那两个人:这真是安爷的意思么?秀郎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问安爷,这种事我们怎么敢说谎话。
我不是说你们说谎。
阿秀讪讪地笑了出来:暗夜知道我的事情啊,为什么还会派人请我回去呢?他说着,就佯装皱起了眉头,却趁着那两个人不注意,偷偷掏出了包袱里的匕首,挥手就划破了拿两人骑着的马。
那两匹马受了惊,立即嘶鸣一声惊惶起来,高高翘起了马蹄子,踉跄着跳了起来。
阿秀趁机一抓缰绳,大喊道:胖子,跑!~胖子早就做好了准备,一听这话立即挥起了马鞭,两个热几乎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了那两个人的包围。
胖子惊出了一身的汗,两个人片刻也不敢停,几乎是拼了命地跑。
那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要往上追,奈何受了伤的马根本一点都不听话,就是在原地打转嘶鸣。
阿秀气喘吁吁地大喊道:一直跑,不要停!他们出了城,一直跑了好几个时辰,那要追他们的那两个人本来还能看见,时间久了也就不见了踪影。
胖子估计是体重的缘故,他那匹马最先跑不动停了下来,阿秀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说:那咱们就歇歇再跑吧,我也快累得不行了。
他们就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饮了饮马,胖子的两条腿都肿了,瘫软在地上不肯起来。
阿秀蹲在河边洗了把脸,就把胖子拉了起来:别犯懒,砸门还得接着赶路。
可是他们已经没影了,不会追上咱们的,他们都不知道咱们具体走的哪条路。
他们这一回没走官道,而是饶了小路。
那也不行,咱们赶路也不是为了怕他们赶上,咱们回洛阳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救大爷,你这样慢吞吞的,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你不走,你不起来我可自己走了。
胖子这才气喘吁吁的爬了起来,脸色耷拉着说:你还说你不喜欢大爷呢,我看你就是喜欢,要不你怎么会为他这么卖命,你看我,大爷欠着我的银子,我也没像你这么积极。
谁跟你似的这么懒。
你少啰嗦,赶紧上马!胖子哼了一声,说:我看你就是喜欢大爷,你别不承认,等咱们到了洛阳,我一定要跟大爷说!行行行,只要你能不扯我后腿,咱们能早点到洛阳,你怎么说都行!胖子就不说话了,反而有些伤心的意思,大声喊道:你就是喜欢上大爷了!阿秀微微涨红了脸,恶声恶气的说:赶紧上马。
你这是恼羞成怒!胖子似乎伤透了心,说: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阿秀阴沉着一张脸,不再搭理胖子,任胖子在后头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旷野里一片寂静,从很远的山谷里传过来。
阿秀抿了抿嘴唇,回头看了胖子一眼,忽然说:我如果喜欢上了大爷,不正是你一直所盼望的,你的银子就不就有了。
胖子恨恨的,似乎受了背叛。
阿秀看见他那个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上挑的眉眼也温柔了起来,看起来特别好看。
阿秀在刚知道李尽忠下了大牢的时候,心里头的感觉是很微妙很复杂的。
第一个当然是震惊了,虽然他早隐隐约约察觉到秦东明要对付李尽忠,可是意料到是意料到,真正发生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李尽忠竟然下大牢了,而且是要砍头的罪。
第二个感觉就是气愤,这其中包括对秦东明一行人的不满。
他没想到这个社会竟然这么黑暗,官官相护,一个当官的想要修理一个经商的是这么容易,轻而易举都能安插一个罪名,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李尽忠可是洛阳城里头鼎鼎大名的人物,都斗不过官府,那普通的老百姓就更不用提了。
第三个感觉,就是莫名的上新。
这时叫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的一种感觉,照理说,他那么讨厌李尽忠,李尽忠如果死了他应该高兴才是,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惦记着他的屁股。
可是他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连刹那的高兴也没有,他只是觉得有些空空的,似乎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李尽忠,可是也不是那么讨厌他,他从来没想过让李尽忠有过多大的灾难。
一个普通人,对待喜欢自己的人,就算不接受那份喜欢,心里头其实也是感激的,多少总有那么一点点喜悦在里面。
尤其是李尽忠这样优秀的男人,他能喜欢自己,他似乎也是有点得意的。
他对待李尽忠越表现的不在乎,心里头其实越得意,好像是在向别人炫耀:你们看看,这么优秀的男人追我我都看不到眼里。
这是多么可恶的劣根性,人类的劣根性。
他忽然想起他当初要离开洛阳的时候,李尽忠跟他的一段对话。
李尽忠扭过头来,怔怔看着他,问:你刚辞啊说的话……他幽幽地说:‘人都是这样,握在手里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意’…………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自己就是这样?阿秀心里头没来由的觉得有一刹那的伤痛,似乎是觉得,他这一趟要回洛阳城,已经来不及救李尽忠了。
这念头叫他背上发凉,有些不知所措。
这似乎是一段,后悔已来不及的爱情。
100 为你孤注一掷阿秀和胖子到达洛阳的时候,胖子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了,脸色苍白,身上一直出虚汗。
阿秀累得也不轻,嘴唇几乎干裂,可是就这样他也不敢停歇,进城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洛阳城里头的老百姓:请问李尽忠死了么?没想到被他问到的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就是用迟疑的神色说:李家大爷?他……不清楚啊,没听说过……阿秀一开始还是着急,多问了几个人心就静下来了,沉着脸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赶紧摆手: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石头那封信……石头那封信我真是通过正常渠道收到的,我也不知道真假的!事情到这个地步,阿秀几乎已经可以认定他是被耍了,简直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跨上马就往李府去。
到了大门口,那门卫看见他吓了一跳,原本是在门口闲聊的,一看见立马跑到里头去了。
阿秀气冲冲地从马上跳了下来,站在大门口喊道:李尽忠,你出来!胖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我看还是算了。
你撒开。
阿秀捋了捋袖子,径直就往府里头走,结果刚走了几步,就看见李天霸从里头出来,看见他的时候吃了一大惊,赶紧跑了过来:阿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被你大哥骗回来的!阿秀捋了捋袖子,问:李尽忠人呢,叫他出来!我大哥……李天霸的神色微微黯淡了一些,阿秀心里头愣了一下,就听李天霸说:我大哥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
阿秀听罢立即就往明月居走,他决定这一回要眼见为实,一直走到明月局里头,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三位夫人。
他尴尬了一下,那股子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瞬间就没有了,红着脸站到了一边。
倒是二夫人惊讶了,轻轻叫了出来:大姐你看,是那个奴才……大夫人冷冷地朝他看了过来,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三夫人气冲冲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倒是二夫人最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书房门口的阿英看见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站到了一边。
阿秀快步走进了房间里面,阿英却突然拦住了他,说:大爷得的是疫症,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阿秀吃了一惊:疫症?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书房外间的椅子上放着很多遮面的白布,都用中药熏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可是他没有顾着阿英的拦阻,径直走了进去,就看见李尽忠沉沉地在书房里面躺着,里头有好大的一股中药味,阿英赶紧跟了上来,拿起一块布给他遮上:这是大夫交代的,你还是小心着点。
阿秀却没有戴,只是抓在手里捂住了口鼻,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每走近一步,心里头似乎都沉了一点,因为他走的越近,心里头的疑虑就越少。
李尽忠真的病了,病的还不轻,可是人还算清醒,看见他立即坐了起来,有些吃惊,问:你……阿秀?阿秀在床沿上坐下,有点尴尬的左右打量了一下,说:你怎么回事,怎么生病了?李尽忠轻声笑了出来,问:你是专程赶回来见我的?我听说你下大牢呃,所以来看好戏。
阿秀嘴硬,抬头看着李尽忠。
这才分别两天,李尽忠的脸庞已经明显瘦了很多,眼角尤其显得憔悴。
他将捂着口鼻的布拿了下来,眉头却紧紧皱着,说:你怎么染上疫症了?把你的鼻子和嘴巴堵上,小心传染了你。
李尽忠说着,就自动往后面退了退,因为动作匆忙,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阿秀把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又堵上,心里头忽然有点难过,就站起来跑了出去,胖子小心翼翼地往里头探头看,问:大爷怎么样了?大爷无缘无故怎么会染上疫症?大爷前些天被押进大牢,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中了鼠疫,在牢里就病倒了,病了好多天了,一直不见好转。
阿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问:中了鼠疫?牢里面有老鼠?是啊,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把染有鼠疫的老鼠放进了牢里面,死了好多人呢,大爷这是治疗的好,才撑到了现在。
阿秀的全肉都握了起来,恨恨的,问:怎么不查?怎么没差,可是什么结果都没查出来。
就这样那些人还整天来要银子呢,说别的商户都缴了,就咱们家还没有缴……是谁来要的,我去见他!阿秀气的脸色通红,扭头就朝外头走,李天霸还在外头等着,看见他出来,神色有些怆然。
阿秀问:要银子的人,在哪儿?在后院呢,我怕大哥知道担心,就没有说。
可是那些人要不到银子就不走,一直留在这里。
阿秀听了立即往后院走,后院那些人正在那里喝酒猜拳,阿秀弯腰就从旁边捞起一把椅子,甩手砸在了桌子上。
椅子咣当一声砸碎了一桌子的盘子,那些人吓得赶紧后退了几步,就看见阿秀怒气冲冲地站在他们面前,厉声问:你们谁是管事的?!那些人反应过来立马就冲了上来,李天霸赶紧拦住他们,笑着说道:大家别生气,大家别生气,有话好好说!这是哪里的兔崽子,敢来这儿闹场子,不想活了你?!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是哪来的,难道官家的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了?!阿秀……李天霸过来拽他,阿秀就躲开了他,大声喊道:李天霸,你怎么这么窝囊!李天霸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那几个官差装模作样地要动手,李天霸的眉头一皱,眼神霎时变得凌厉无比,护住了阿秀。
那几个官差露出了几丝尴尬的神色,似乎也有些胆怯了。
阿秀红透了一张脸,喊道:我知道你们是奉了东王爷的命令来的,可是官家问商户要钱,那是有定制的,我们还怕闹大了不成,你们陷害我们大爷,我们还没跟你们算账呢,要是我们大爷知道你们在这儿胡搅蛮缠,你看看你们几个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大门去!那几个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还算大胆,逞强说:我们是奉命办事,你有什么意见,去跟我们上头说,拿我们撒什么气!把东西都撤了,他们要再这里,是他们的事,我们凭什么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们?不仅吃的不准给,住的地方也不准给,我看他们能在这耗到什么时候!阿秀冲着周围的奴才说:还不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那几个服侍的奴才面面相觑,李天霸的脸色阴沉,忽然挥了一下手,说:还不照做?那几个官兵脸色尴尬到了极点,阿秀又扭头对李天霸说:你去找洛阳城的这些商户,你们联名给太子殿下和丞相大人上书,就说安禄山要造反,这些钱是东王爷搜刮来给他买兵马的,你就说这是我说的,我叫阿秀,丞相和太子殿下都知道安禄山身边有我这个人,他们会调查的,去!李天霸惊得目瞪口呆,阿秀已经离开了那儿,快步跑回了明月局里头。
阿英还在廊下守着,看见他就说:刚才大爷叫你呢,晕晕沉沉的,现在又睡过去了。
阿秀吸了一口气,胖子就在他身边担心地说:你这样……二爷要是写了信寄出去,那咱们就跟东王爷和安禄山成敌人了,他们不会饶了咱们的。
而且你觉得安禄山现在的情势,太子河丞相还压得住他么?我知道压不住,安禄山这一回铁定是要反了。
阿秀抿了抿嘴唇,低头就进了屋子里面,李尽忠还在昏睡这,他拿东西捂着口鼻,静静地盯着李尽忠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尽忠忽然醒了过来眉头微微皱着睁开了眼睛。
醒了?阿秀轻声笑了出来,然后放下捂着嘴的手,说:现在好了,我为了给你出口气,可是把自己的身价姓名都搭上了,你怎么赔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