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2025-04-03 15:43:45

别看。

贺故渊抬起手, 覆在虞鱼的眼睛上,遮住了那双漂亮剔透的黑眸。

别看。

他的声音和语气都是很冷硬的, 声线低哑暗沉,仿佛不带半分情感,又仿佛带着无声的哀求。

他害怕下一秒,这双眼睛里就会同其他人一样, 露出厌恶与恐惧。

虞鱼眨了眨眼, 贺故渊能感觉到他的眼睫在手心里轻轻扫过, 有种别样的柔软。

虞鱼抬手扒拉住贺故渊遮他眼睛的手,拧起眉:有什么不能看的?讳疾忌医是不对的, 贺先生。

虞鱼一本正经地告诫道。

他说着, 试图把贺故渊的手扒拉开。

贺故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虞鱼正在吭哧吭哧地跟他的手较劲, 努力地想一根根拨开他的手指。

虞鱼的手是凉的, 大概是因为刚从外头跑进来的关系,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如同冬天的风雪, 沁凉得让人清醒。

可他的香气却截然相反,是一种很温暖的甜香, 像是冬日里能吃到的烤玉米, 既暖和又带着股甜味儿, 一旦触及,便无法自拔。

虞鱼努力了半天,贺故渊的手依旧纹丝不动地盖在他的眼睛上。

好累哦。

虞鱼想, 贺先生力气也太大了。

你不害怕吗?贺故渊说。

虞鱼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声音。

他觉得贺先生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嗓子眼忽然变紧了,声音不得不从里头艰难地挤出来,比平时都更晦涩低沉。

听起来有点难过。

害怕的话就出去,我暂时不想见人。

贺故渊说完,扣住虞鱼的手很克制地松开了一些,只是虚虚地圈着人。

如果虞鱼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挣开他的怀抱离开。

害怕的话,有一点点叭。

虞鱼想了想说。

贺故渊抿着唇,眸光暗淡下去。

果然是这样的。

是了,他这幅模样怎么可能不叫人害怕。

小时候他甚至都被自己的这双眼睛吓到过。

现在的贺先生和平常的贺先生有一点点不一样。

虞鱼接着往下说。

他将手盖在贺故渊蒙住他眼睛的那只手上,慢慢地握住了,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将想要表达的心情传递给对方。

我害怕,是因为我没有见过这样的贺先生。

我认识的贺先生不会解雇我,也不会赶我走。

他总是很温柔,会注意我喜欢的东西,会叮嘱我早睡,让我不要吃得太撑以免睡不着,但也会因为心软而多给我一个蓝莓慕斯,会因为我的一个表情包就帮我买柠檬汽水,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而且总是非常听话地好好遵守了医嘱。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故渊手上的力气已经松开。

虞鱼悄悄把贺故渊的手拉了下来,紧紧握着。

我有点害怕,是因为害怕贺先生是不是因为生病太难受了,所以才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虞鱼仰着脖子,雪白的脖颈线条脆弱而优美,他再一次望进那双猩红色的眼瞳里,眸光清湛犹如一汪碧水:贺先生,你很难受吗?贺故渊绷直了唇角,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梦,做了个美梦。

太犯规了,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这样柔软的、温和的话语,就像昔日童年时他无数次期待着谭曼能说出的话。

如同咕噜噜冒着泡泡的温泉,那样温暖柔润的话。

那股暖香更甜了,贺故渊有点沉溺在这样的味道里,他只想将虞鱼抱得更紧一点,凑得更近一些,最好能将怀里的人融进骨血里。

难受。

贺故渊忽然出声道,头疼,不舒服。

周围的那些东西之前很吵,吵得头更疼。

虞鱼立刻紧张地帮贺故渊揉着太阳穴,想缓解他的不适: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太阳穴上按揉的力度很舒适,贺故渊的头痛也正在因为虞鱼的香气而逐渐缓解。

他静静地望了一会儿虞鱼认真专注的神情,然后就着抱人的姿势弯下腰,埋首在虞鱼的脖颈间。

虞鱼帮揉太阳穴的手一下子空出来,他怔忪片刻,把手放到了贺故渊的背上,回抱对方。

贺故渊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沉甸甸地跳动着,浑身的寒意褪得一干二净,血液回暖,流速都加快起来。

时光仿佛都在此刻慢下来。

虞鱼被贺故渊的头发蹭得有点痒。

贺先生好像在撒娇的样子。

虞鱼眨眨眼,小大人似的给贺故渊拍了拍背,还顺了顺气。

贺故渊被虞鱼的举动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把人松开来,猩红的眼睛里血色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头疼也几乎感觉不到了。

虞鱼左看右看,仍有点不放心:还会不会难受?贺故渊摇摇头。

谢谢。

他低声说。

虞鱼抿出一个笑:不用谢,我是你的家庭医生呀。

这是他应该做的。

贺故渊看了虞鱼半天,微微叹了口气。

家庭医生啊。

之前你说过要给我做个催眠。

贺故渊说,我答应了。

你随时都可以做。

虞鱼惊喜:真的吗?贺故渊:嗯。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能够将所有不愿回顾的过去与伤疤摊开给虞鱼看。

贺故渊目光温柔地望着虞鱼,可眼瞳里还残余着些许骇人气息。

那样的矛盾,就仿佛是冰原上忽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在深不见底的冰冷里骤然化开了一个温柔的春日。

独独给一个人的春日。

虞鱼高高兴兴地将催眠安排进了日程里,正盘算着要怎么让贺先生在整个催眠过程中不感到难受。

手忽然就被拉过去,握住了。

贺故渊将手指一根根嵌进虞鱼的指缝,扣紧了。

手怎么这么冷?他刚刚就注意到虞鱼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外头的寒意,尤其是手简直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的。

虞鱼舔舔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应该是被风吹的叭。

今天的气温虽然不算太低,但跑起来的时候,风呼呼地刮在身上,还是吹得人挺冷的。

等一下就会热起来了,我刚刚是跑过来的。

虞鱼说,他现在就感觉后背开始微微发汗了。

贺故渊不置可否,依旧扣着虞鱼的手不放,让手心炙热的温度熨过去。

十指相扣是一个足够亲密的动作。

虞鱼虽然不是太懂这些,但还是觉得这个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家里好像还没有给你准备手套,下次让刘伯和林姨去买几双。

贺故渊缓缓地说着。

虞鱼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不自在地挣了挣,情绪莫名地开口:我去把窗帘拉开叭,不然房间里太黑了。

贺故渊闻言,觉得虞鱼的手差不多暖和起来了,便顺从地松开。

虞鱼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把办公室里的窗帘一把拉开。

午后的阳光争先恐后地落进来,照得一室通透明亮,瞧着便暖洋洋的。

空气里浮动着那些古怪的亡灵生物也已经不见踪影,如同是与黑暗一同消失殆尽。

虞鱼拉开窗帘,觉得刚刚心里莫名涌起的奇怪情绪差不多退完了,又坐回贺故渊的身边。

他犹豫地开口:刚刚那些奇怪的东西,是贺先生弄出来的吗?贺故渊见瞒不过,干脆点头承认:是。

虞鱼眨眨眼,颇为不解:你……不是人类吗?我是人类,但是不是完全的人类。

贺故渊琢磨了一下,尽量简单地解释:可以说我是人类和妖怪的混血,虽然大部分的血统属于人类,但仍然有着妖怪的血统。

妖怪的那一部分可能是祖上不知道哪一代传下来的,我对这些也不太清楚,到现在能力也没法完全控制住。

虞鱼皱眉,觉得有点古怪。

如果是这样的话,贺先生的偏头痛诱因可能不太简单了,不只是心理上的因素,可能还有血脉觉醒上的问题。

不过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关心一个问题。

你有妖怪的血统,那是不是能闻到我的香气?虞鱼目光警惕地盯住贺故渊。

贺故渊:……!他都忘了还有这一茬!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突然警惕.jpg贺先生:!!得想办法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