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玉的但愿没有成真, 第二天果然出事了。
天刚微微亮,敲门声就不断响起。
叶萌不情愿地起身去开了门, 春兰一脸慌张地说:八姨太出事了。
叶萌:......盆友, 你咒谁呢。
春兰拍嘴,呸呸呸, 瞧我这嘴快的。
她走进屋关上门,才继续开口:七姨太,八姨太,刚正院里的人过来说, 昨晚,六姨太去了。
香玉愣愣地问:去......去哪?春兰叹气又摇头,去世了。
昨夜里去的。
大夫人请大夫过去看了, 大夫说六姨太得的可能不是风疹,而是一种怪症,很可能会传染。
山茶的身上已经出红疹了。
现下六姨太的院子被封了, 大夫正挨个院子检查。
香玉彻底呆住, 死......死了?自昨晚她听见诡异哭声后就内心不安, 只是那哭声是五姨太的,但出事的却是六姨太……叶萌听到这消息只心道, 贺锦福不愧是老手, 毁尸灭迹的事信手拈来,做得十分顺手。
春兰对叶萌说:八姨太,您就留在这个跨院吧。
刚正院里来的说了,现下所有人都不许随意走到。
全部待大夫看过后再说。
叶萌点头。
春兰:那我先为两位姨太太烧水洗漱。
说完, 她转身出去了。
香玉自听完消息就坐在床边发呆。
叶萌轻拍她,想什么呢?香玉神色恍惚,许久才开口:小小,你不觉得这个宅子有古怪么?我们才来那么短的时间,就死了两个人。
而且,我真的......真的听到怪声了。
叶萌默了默,假装若无其事继续穿衣服,怎么古怪了。
生老病死是常事。
你们村里死的人少了么?饿死的病死的少了?不过这宅子看着安逸,你才觉得奇怪,可有的病不是有钱就能治好的。
至于怪声,我真是一次也没听见过。
香玉低着头,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叶萌反问: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既然嫁到这薄府了,还能逃了不成?香玉直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觉得总得做点什么。
叶萌心中腹诽,香玉如今的表现已是不得不防了,在原著中她曾经送走过童童,这一次不能再让她伤害到鬼娃。
香玉在原著中会活到最后。
叶萌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既不能伤到香玉,又能将她的威胁除去。
叶萌轻声一笑,故意调侃道:三爷还没进过你屋吧。
你还是完璧之身,若离了这里还是能觅得如意郎君的。
香玉着急,脸都红了,你瞎说什么呢?搞得你不是完璧似的。
叶萌故意叹口气,那天三爷和我虽没有到最后一步,但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摸了。
都这样了,我哪里还算干净。
香玉的脸彻底臊了个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说这个干嘛。
不说了不说了。
叶萌把衣服丢给香玉,笑着说:好啊,不说了。
快起床了,我都饿了。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镜中女人还在不停地敲击着。
苏菊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她大吼一声,啊——别敲了!苏菊猛地睁开眼,那哆哆声也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翠儿委屈巴巴的声音,五姨太,我......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
是真的,出事了。
苏菊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虚软,喉咙干疼。
她坐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往外走时,她竟不敢回头看镜子,只径直走到门口开了门。
翠儿见到苏菊憔悴的模样,忙问:五姨太,您的脸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苏菊摇摇头,没什么。
你不是说出事了,出什么事了?翠儿回身将门关上,才说:昨夜里六姨太病死了。
今儿早大夫说她得的是什么传染病。
说等会要挨个院子来给姨太太们请脉。
死了?苏菊瞪大眼,霎时竟觉得有些头晕,脚一软差点跌下去。
幸好翠儿反应快,将人扶住,五姨太!苏菊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想起镜中的左阿美,再想到死去的梁汝儿和何小河,越发感觉到一种被夺命的窒息感。
翠儿道:五姨太,您的手好烫,您该不是......苏菊摇头:没有,我没事。
她被扶着往床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盯着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
直到自己快出现在镜中,她骤然停住脚步,问身边的翠儿:你有没有觉得,那面镜子有些奇怪?翠儿看着镜子答:没有啊,怎么了五姨太?苏菊越看越觉得呼吸困难,去,拿块布把镜子盖上。
翠儿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从柜子上拿了块巾子,把镜子完全蒙上了。
苏菊这才觉得舒坦些,爬回了床上。
六姨太得的是什么病,竟这么快走了?苏菊半靠在床头,闭眼问道。
翠儿答:不知道。
我只听说她的脸和身上全是生脓的烂疮,天还没亮就被抬出府了。
苏菊不再说话。
翠儿伺候苏菊洁面后,又依着她的习惯端来热茶。
苏菊接过热茶,用茶盖轻轻拨开飘浮的茶叶,端起往嘴中送。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茶水中的自己。
不,应该是左阿美。
茶中倒印出那一双女人的眼睛,近在咫尺,越来越近,摄人心魄。
啊——一声尖叫中,苏菊将整个茶碗扔了出去。
热水泼得床面到处都是,茶碗落地顿时摔得粉碎。
苏菊喘着粗气,没两下,彻底晕了过去。
五姨太!......贺锦福坐在屋中,皱着眉头想事杨妈进来通报说:大夫人,刚来报说五姨太晕过去了。
贺锦福不耐地呼了口气,她又是怎么了?晕的还真是时候。
一个两个的,倒是真会给我找事。
派个大夫过去看看。
杨妈点头。
没一会,金月进来了,大夫人,三爷回来了。
说让您过去说事。
贺锦福拂手,知道了。
贺锦福起身,低头转了转,忽问杨妈,你说,我穿这件好么?去见三爷可合适?杨妈道:稍是艳了些。
上一回您就穿的辰砂色,不如这次穿黛绿色那件,您穿那件好看,又显稳重。
贺锦福点头,说的有理。
贺锦福换了衣裳,又好好梳妆了一番,才出了院子。
进到书房时,见薄亦凛身着一袭深烟色长衫,神清气爽,手中执笔动作,瞧那样子应是在作画。
她的心顿时松了些。
昨夜我不曾回来。
吴管家早上来报,说家中出了点事。
现下是个什么情况?男人笔下如风,挥毫落纸,不曾抬头。
贺锦福心想,吴管家应当早将何小河死了的消息告知三爷,可三爷却一字不提,还有心情作画,可见对何小河的死根本就不在意。
贺锦福心中庆幸,但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这不对劲顷刻又被瞒天过海的得意所淹没。
她心中更坦然,六妹妹真是苦命,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昨夜里就去了。
我请大夫来看过,说可能是得了某种怪病。
她院中的丫环身上也起了红疹,怕是会传染。
锦福斗胆做主,就将六妹妹的尸首抬出了宅子,免得再惹其他妹妹害病。
也是锦福粗心,竟没有早些察觉,找大夫为她诊治。
若发现得早,也许还有得救......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不必自责。
生老病死是常事,也许也是她命中就有这一劫。
你顾全大局,处理得当,已是很不易了。
一连两次被丈夫体恤的贺锦福颇有些受宠若惊,三爷不怪我就好。
男人随意一笑,怎么会。
贺锦福心中竟被那笑撩得颤动,看着丈夫的容颜既觉得有些陌生,又比过去更为渴望。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生出一种因祸得福的快感。
明明连杀俩人,到了三爷这,却得了安慰和体谅。
贺锦福也笑,最近宅子内是有些不安稳。
我想着过两日去承安寺上香,顺便为三爷和姐妹们求个平安符。
话音刚落,贺锦福就看见男人的笑消散了。
连声音都变得冷淡,我说了,这些神神鬼鬼的少碰。
现下朱家做事新派,殷勤着与洋人做生意。
薄府中人若还在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上打转,说出去是要闹笑话吗。
贺锦福忙认错,锦福的错。
忘了三爷上次的教诲。
男人的声音软了几分,我说的重了。
你也是好心。
忙去吧。
注意休息,莫累坏身子。
贺锦福点头,多谢三爷关心。
男人道:我让吴管家升了你们几个的例银。
至于你,没有用度的限制,吃的穿的尽管随心。
贺锦福一愣,颇有些眼热。
这叫她与其他女人区分开,说明她在三爷心中是不同的。
贺锦福心中动容,连声音都柔了几分,谢谢三爷,锦福感激不尽。
......一整个上午,叶萌和香玉都在房中呆着。
大夫过来仔细地查看,又问她们有无不适,确认没问题才离去。
但没多久,春兰进来小声说,五姨太晕了,不知是不是被染上了。
听到这消息,香玉又沉默了。
待春兰出去,香玉对叶萌说:昨晚我听见五姨太哭,结果今天她就晕了。
你说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叶萌也觉出不对劲,按照香玉所说,昨夜里听到苏菊的哭声,难道俩鬼子去苏菊那搞事情了?一天没见俩小鬼,也不知道在鼓捣啥呢。
叶萌挽过香玉的手,你一直来来回回说听见哭声。
你到底是想说啥呢?香玉看着叶萌,眼神郑重,那我真说了,你别害怕。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这院子里,有鬼。
叶萌愣了一瞬,立刻笑出来,我看你不仅爱幻听,还爱幻想。
香玉:什......什么意思?叶萌:就是瞎想的意思。
还鬼呢?你怕是志怪看多了。
香玉辩解,我都不识字,哪看过什么。
叶萌:没看过?我看你说的比好,不如你去写书吧,准能挣钱。
香玉嘟哝: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叶萌:我看啊,你就是闲的,才会整天瞎想些乱七八糟的。
找点事做就不会了。
对了,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干嘛?香玉说:也没什么事做。
也就绣绣花。
叶萌顺势扯开话题,绣花?巧了,我正想学绣花,来来,今儿个正好,和你偷几招。
快快。
香玉起身,从柜中拿出几块帕子,递给叶萌。
叶萌拿起香帕,只见帕子上分别绣着各色花鸟鱼虫图案,别致极了。
她忍不住感叹,香玉,你绣得也太好了吧。
你瞧瞧,这帕子上的蝴蝶都快扇着翅膀飞走了。
香玉噗嗤笑出来,你也说得太过了。
哪里到这地步。
叶萌盯着那几个帕子仔细看,所用的绣线挺粗糙,但香玉的手法极好,真的是化腐朽为神奇。
叶萌在大学时写过一本,女主是绣娘,为此专门去看过展览馆看刺绣展,仔细研究了一些绣品。
香玉的作品比那些摆放展品更精致,且用色很唯美,比起同时代的红配绿赛狗屁不知道高级多少。
而且这还是用的糙线,若用了好丝线还了得。
叶萌问:你学过刺绣?香玉点头,小时候跟村里一个老绣娘学过。
后来进城投靠表叔,也给隔壁秀坊做零活。
只可惜刺绣花的时间太长,我爷爷的病实在等不起。
其实若好好绣个把月,这成品是值钱的。
叶萌道:哪是值钱,是太值钱了。
你这手艺可不简单。
有没有人夸你有天赋?香玉:以前那个绣娘师傅说过。
只不过爷爷的病是半日都等不起,我才弃了绣活,来给表叔做工。
后来便遇到三爷,进了这宅子。
叶萌瞅着那帕子,心里渐渐冒出一个想法,还是个两全之法。
她笑着看香玉,你是个大宝贝,你可知道?香玉被逗笑,行啦,女儿家绣绣花,怎么就成大宝贝了呢。
你问问闺阁女子,哪个不会绣花。
叶萌:......不好意思,我就不会。
叶萌笑嘻嘻说:会绣花的多了,但能绣成你这样的真不多。
你这个已经不叫帕子了,叫艺术品,知道吗?你别觉得这就是闺阁女子玩玩的,女人如果有一项技能也可以独当一面。
就好比你,若给你足够时间研究,以后当个刺绣大师没问题了。
香玉被说得一愣一愣,我一个小妾,怎么还刺绣大师了呢?叶萌:小妾怎么了?时代是会变的。
我上次去参加舞会碰见洋人,他说了在他们那女人出来工作完全没问题。
女人还可以设计房子,可以做画师,甚至可以做男人的老板。
香玉目瞪口呆,怎么可能?叶萌:怎么不可能。
现在咱们这也开始讲维新,以后女人也可以独当一面。
你这才艺不可浪费了,要好好利用。
香玉:你别闹。
我只想安分守己,不想惹三爷和大夫人的不痛快。
叶萌:我知道我知道。
对了,可爱的小香香,请问这帕子能送我一份么?香玉点点头,其实这个绣着蝴蝶的就是给你的。
只是我一直还想再绣细些,才一直没给。
叶萌二话没说把帕子塞进袖子里,已经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多谢大师。
叶萌在香玉的院中待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渐暗,春兰才过来说宅子已经清理干净,可以回去了。
叶萌惦记着俩小鬼,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了屋,两个小鬼就迎出来,那个热乎劲哟,仿佛八百年没见了。
一个娃抱一个大腿。
尸尸:娘娘娘娘娘!童童:凉凉凉凉凉!叶萌一手一个抱了起来,分别香了一口,一天一夜不见,真是想娃了呢。
俩小鬼在怀里拱来拱去,叶萌被逗笑了。
陪鬼娃玩了一会,她忽然想起苏菊那档子事,她问:你们去苏菊那搞事情了?尸尸&童童:嗯嗯。
叶萌无语,谁让你们去的?尸尸和童童俩小机灵鬼一眼看出娘不高兴了。
尸尸指向童童,是它说的。
童童指向尸尸,似榻非要去哒。
尸尸:它!童童:榻!尸尸:它!童童:榻!叶萌:你们去吓唬她了?你俩真是胆子大了哦。
行吧,接下来三天都不许吃糖了!尸尸和童童对看一眼,嗯......反正糖都已经吃光了......叶萌心里想着苏菊的事,既然已经出手,看来得见机行事了。
这时,芍药敲门进来问晚饭的事。
看着芍药,叶萌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小河的丫环山茶呢?贺锦福该不会为了瞒天过海,杀了山茶吧。
山茶是无辜的,她不该死。
叶萌赶紧吩咐尸尸,你现在赶紧变个假娘出来。
然后咱仨得出去救人了。
尸尸:嗯嗯。
它施了幻术,把枕头变成了假叶萌。
而后,叶萌带着俩娃跑了出去。
......香玉自听了叶小小的话,不知为何,心中很是欢喜,久久平静不下。
她听过绣娘夸自己,听过绣庄的人夸自己,也听过春兰夸自己,但只有叶小小的话,夸得她心中有种澎湃的激动,跟大浪拍岸,怎么也停不下来。
香玉拿出一个香包,这香包和帕子不是一个绣法,她看着看着就又想去找小小。
趁着还未开晚饭,香玉拿着香包往叶小小院子走。
进了院子,芍药不在。
香玉径直去敲了小小的门。
谁啊?小小,是我,香玉。
进来吧。
香玉推门而进,往里走,就看到叶小小正躺在床上。
枕头版假叶萌看到香玉进来,爬起来,微笑道:是香玉啊,怎么啦?一瞬间,香玉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女人,片刻,她说:没事,我就来看看你,我先走了。
随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xici_lin、名字一定要长长长长长长、大熊猫、原来是GaGa啊!的营养液~~~盆友们,你们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