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2025-04-03 15:46:44

天还未亮, 薄府中就已一副忙碌景象, 为午晌开始的堂会做准备。

苏菊被外头的声响吵醒了。

她爬起身,半卧着醒神。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她睡得还行, 已不会再频繁做噩梦了。

自那日被大夫人斥回来后, 她自知求助无望, 便让翠儿将屋里的镜子、玻璃之类的全都用布罩上了。

洗漱时让翠儿绞好巾子递过来。

连喝水都闭着眼。

她发现, 只要避开那些可以倒映的事物, 左阿美确实没有再出现过,这叫她终于心安了些。

有一次,她不小心瞥见了汤水中的倒影,尖叫都已出口, 可左阿美却没有出来。

苏菊松了口气,她慢慢开始各种试探, 恶梦始终没有来临。

她开始动摇, 也许那一切真是她的胡思乱想,是心病所致。

日子终于重新清静下来。

前几天, 正院曾来派人来问, 说她若身体不适就莫参加堂会了。

苏菊知道大夫人是暗示她不要出席, 但三爷生辰这样的大日子,她若是连个面都不露,以后在这薄府还有地儿站么。

苏菊亲自去大夫人那道歉,说那日全是自己做了噩梦犯糊涂,绝不会再犯,这才被允了。

苏菊起身, 召唤翠儿进来服侍。

翠儿熟门熟路将帕巾打湿拧好拿来为五姨太净面,而后服侍她换上了新衣裳。

苏菊如今不再那么怕水,可对镜子的怵惧还在。

因为害怕照镜子,近日连妆都不想上了。

但今日是三爷生辰开堂会的日子,自己若是再邋里邋遢现身,岂不是丢了爷的脸。

苏菊坐在榻上,吩咐翠儿将香粉胭脂拿过来为她上妆。

翠儿照着平时的样子为苏菊上好妆,五姨太,好了。

苏菊瞥了翠儿一眼,我不照镜子了。

就这般吧,好看么?翠儿点头,好看。

苏菊淡漠地说:好不好看,都是你说了算。

你要是真化丑了,我也没办法啊。

翠儿有些惶恐,小的不敢。

苏菊嗤笑一声,哦?不敢?平日里两头跑,我看你挺敢的。

翠儿知道五姨太暗指自己向正院通风报信的事,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只是正院问什么小的不敢不说。

但不该说的我绝不会乱嚼舌头的。

奴婢一片忠心向着五姨太。

苏菊垂眸看了跪地的丫环一眼。

这丫头虽然跟着自己时间不长,但生性老实,唯唯诺诺,应该是干不出阴损背主的事。

但该提醒的绝不能少,你到底还是在我跟前伺候的,莫颠倒了主次。

识相些。

否则,我若疯了捏死个丫环,也不算什么稀奇事的。

翠儿委屈巴巴抹泪,五姨太放心,奴婢知道的。

苏菊点头,走吧。

请晨安去。

翠儿起身,扶着主子向外走。

在苏菊不察时,翠儿低着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正院的中堂主座上,贺锦福打量一片。

今日,姨太太们全都换上了新装,倒是都仔细打扮过。

贺锦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叶小小身上。

怎么这女人越变越好看了,跟初来时的猪头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难不成三爷当时是参透了这猪头本来的面目,才将她带回的?叶萌被贺锦福盯得有些尴尬,扯起嘴角笑了笑。

贺锦福收回目光,开腔道:今日是三爷的三十岁生辰,难得他办了堂会,请各位亲友来热闹热闹。

咱姐妹几个也不能给他丢了人。

今个儿都打起精神。

咱只要露了面,这一言一行就不是自个儿的事,是代表了三爷的脸面。

可都明白。

众女人:谨遵大夫人教诲。

接着,贺锦福又吩咐了许多。

说了好一会后,她看向杨妈,瞧我啰嗦,说得都口渴了。

昨个儿茶庄的送来一批新茶,正好让各位妹妹也品品,看看今年的品色如何。

杨妈点头,吩咐丫环将泡好的茶端了上来,分别为各位姨太太送上。

丫环将茶盏放在旁边的矮桌后,苏菊只拿起,小泯了一口。

她现在虽然没那么惧水,但也并不想多看。

贺锦福看过来,五妹妹,觉得不好喝么?苏菊一愣,谢谢大夫人关心,我倒是不太渴。

贺锦福挑眉,五妹妹是瞧不上我选的茶?苏菊忙说:当然不是。

贺锦福看过去,那为什么不多喝几口?语气中带着股不罢休的强势。

苏菊迅速端起茶盏,打开茶盖,一口喝了下去,而后赞道,好茶。

贺锦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一盏茶下去,苏菊察觉了一丝不适,一种麻涩感在咽喉渐渐弥漫开。

贺锦福宣布散了,但独独留下了苏菊。

苏菊想开口说话,可一张口,大......夫......这嗓音如同支离玻碎般,难以成句。

苏菊瞪大眼,捂着嗓子,一脸震惊地盯着贺锦福。

贺锦福笑笑,你别紧张,不是什么重药。

只不过让你闭上嘴罢了。

三爷说了这回定要让所有人都齐整,再者你也执意要去,我只能点头。

但是,五妹妹,那日你说的胡话我还都记着呢。

你说这么大的日子,你要是再犯一次,三爷的脸可往哪搁啊。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苏菊难以置信地看着贺锦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毒......毒......贺锦福又道:什么毒啊。

只不过是加了些中药粉,让你说不出话,对身体无害。

明日就恢复了。

也辛苦你体谅我为了三爷的一片苦心。

嗯?苏菊脸色煞白,过了许久,她才点了点头。

贺锦福笑着点点头,行了,回去休息吧。

等会就该去一进院子迎客了。

苏菊转身离开中堂,她咬着牙,心中恨得牙痒痒。

出了回廊,翠儿迎上去,五姨太,你没事吧。

苏菊试着再开嗓:回。

这一声嘶哑。

翠儿:您的嗓子......苏菊闭了闭眼,回!......快近午晌,一进院子的大戏终于开场。

这回贺锦福费尽心思请到了当下最火的程园戏班子,还有好几个名角。

敲锣打鼓开戏后,好不热闹。

贺锦福陪着薄亦凛在院中迎客。

能跟自己的丈夫并肩而立,听着客人恭维自己,贺锦福心中好不得意。

叶萌和几个姨太太坐在侧桌。

她远远看着谢翊和那个女人以夫妻名义站在一起,贺锦福还时不时对着男人笑盈盈,她心里就不爽,很不爽。

哼,生气,烦人。

一生气就想用力嗑瓜子,嗑得嘴皮子疼。

贺锦福心中欢喜,她特意将褂裙做长,藏住一双小脚。

但是小脚不受力,一久站就疼到不行。

没一会,贺锦福就有些吃不消了。

男人看她一眼,回去坐着吧。

休息会。

他偷偷瞥向叶萌,看见她不高兴地看着自己,心中了然,只想赶紧打发了身边的女人。

贺锦福听见丈夫关心自己,很是高兴,无妨,我还是在这陪三爷吧。

不用了,回去吧。

我还有些事要与客人说。

男人语气强势。

贺锦福只得听话地进去了。

看到贺锦福离开,叶萌心里终于舒服点。

待客人基本到齐,男女主人皆入席。

台上大戏开演,台下觥筹交错。

几个姨太太们也许久没看戏了。

一个个盯着台上,看得很欢喜。

叶萌没心思看戏,反正咿咿呀呀的听不懂,听着就想睡觉。

她不自觉地去瞄男人,只见男人和他名义上的正妻在主桌上左右逢源,她又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一会,白桃忽然开口:都别光顾着看戏了。

菜都凉了。

我听说这些个菜都是大夫人请聚合升的大厨做的,都尝尝。

几个女人闻言也纷纷跟着动筷子。

苏菊心中还是有些厌恶酒水,只吃了两口菜,便继续盯着戏台。

白桃见状说:五妹妹,可是菜不合口。

苏菊扯起嘴角摇了摇头。

白桃又吃了闭门羹,心想着再也不想热脸贴这女人的冷屁股了。

酒过三巡,院子热络起来。

不同酒桌上的开始来回串门。

叶萌还在盯着狗男人,身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八姨太,好久不见。

叶萌一抬头,竟是宋匀。

今天他穿了身缟色长衫,十分帅气。

上回她与谢翊相认时,谢翊大概是怕被误会,主动和她提过,说宋匀也被穿了。

也就是说薄亦凛不是真的薄亦凛,而宋匀也不是真的宋匀。

她上次真是白做红娘了。

叶萌起身,带着调侃的笑,好久不见,宋公子。

左赫立刻露出八颗大牙的灿笑,小声说:嫂子这么客气干啥。

叶萌瞥下四周,发现几个女人都在看她,还好周围实在太吵杂,人和人说话不贴面都快听不见了。

她警告地看宋匀,注意说话。

左赫调皮地眨眨眼,这不方便,下回找机会聊。

叶萌看着宋匀,而后向香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左赫点点头示意明白,而后他故意大声说:干杯!叶萌伸手与他碰杯。

她发现,这家伙挺可爱的。

宋匀一走,白桃就忍不住问:我瞧八妹妹与刚刚那位公子很熟络嘛。

他是哪个府上的?叶萌坦荡地说:上回舞会曾见过一面。

他是三爷的得力助手,总店的大查柜。

白桃笑着恭维,原来如此。

真没想到,这般年轻。

倒是年轻有为。

没多会,一个中年女人摸到了姨太太这桌,走到苏菊身边,喊道:菊儿?苏菊微微一怔,起身福了福。

中年女人见她连句招呼都不说,有些不满,揶揄道:怎么着,嫁给三爷做姨太太,表婶都不认了?一桌女人全都面面相觑,跟看戏似的。

大家都知道,苏菊是三爷的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方表妹,家境败落,当年是拖求了好久才进了薄府做妾。

今日三爷生辰宴,薄家亲戚自然来的多,难免会遇上一两个相识的。

苏菊指了指嗓子,又摆摆手。

中年女人说:哦?嗓子不舒服?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你是转身不认人了,想当年你能进这薄府还有我一份功劳呢。

苏菊的脸色一黯。

之前吃了冷羹的白桃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中年女人端起酒杯递到苏菊面前,既然话不能说,酒总能喝吧,不会连这个面子也不给表婶吧。

苏菊淡淡地看着中年女人,半晌,拿过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苏菊的目光直愣愣的,有些吓人。

中年女人被盯到有些背后发毛,她笑笑,行了,这份心意表婶领了。

说完,中年女人转身走了。

苏菊这才慢慢坐了回去。

一杯酒下肚,苏菊感到酒意渐渐上涌。

眼前有一瞬的白色模糊,可等她用力看清,周围又恢复了清晰。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仔细听,又近在耳边。

大概是有些醉了,她想。

忽然,四周一片寂静,喧闹声停。

戏台上穿来一声女人细长的唱词——咿——呀——苏菊心中一震,抬起头,周围所有的人都定住了。

连那散落出酒杯的水滴也停滞在半空中。

苏菊怔住,一阵窒息的恐惧爬上心头。

随后,她就看到周围所有人的眼睛不停地变大,变大,变大——那些眼睛无限放大将脸部挤占到了畸形。

那些眼珠子中,倒印出了无数个她自己。

而眼珠子中的自己慢慢开始变形,直到变成了左阿美。

左阿美们阴森森地笑着,从眼珠子中走了出来。

四周,全是穿着白衣的左阿美。

苏菊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沙哑断续的声音。

她害怕地跌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左阿美们一步步走来。

她们的眼睛再次变大,变大,变大——在那些眼珠子中,装着一个个小婴儿。

小婴儿们阴森森地笑着,随后它们从眼珠子中爬了出来。

小婴儿们手中拿着血淋淋的眼球,笑着说:好次,好次,好次,次吧,次吧,次吧。

苏菊拼命摇头,她想起曾经她就是拿着下药的甜点对左阿美说:好吃,吃吧。

报应,报应来了。

慌乱中,苏菊看到了远处的薄亦凛。

他站在左阿美和婴儿中,看向自己。

三......三......苏菊拼了命地冲向了薄亦凛,抱住了他的腿,左......左......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一尊雕像。

而后,男人站起来,将她像拖一只死鱼般,拖走了。

......就在刚才,众人正热火朝天地听着戏喝着酒。

忽然,就听到旁桌一个女人跌落在地,一副慌张失措的样子。

没一会,女人就冲着薄三爷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贺锦福立刻圆场道:哎呦,真是,我家妹妹定是喝多了。

都醉成这样了。

瞧瞧,这都赖到三爷身上了。

周围人本来全都摸不着头脑,一下就意会了。

不知谁打趣道:三爷,你看,美人喝多了,这是想你了。

哈哈哈哈!顿时笑成一片。

失敬了。

男人起身,示意下人过来将苏菊扶起走了。

贺锦福向杨妈使了个眼色,立刻跟了上去。

入到后宅的房间后,苏菊被扶到了床上,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

贺锦福迅速跟了进来,对男人说道:三爷,五妹妹定是喝醉了。

这边交给我。

您先去忙吧。

可就在此时,苏菊翻下了床,冲到了薄亦凛身边。

刚刚,她听到贺锦福对三爷说,是苏菊杀死左阿美的,她是杀人凶手,她该死。

苏菊抱住薄亦凛的腿,指着贺锦福喊:她......左......贺锦福心头一紧,呵斥道:你醉了!她命人把苏菊从三爷身上扒了下来,三爷,您先去吧。

五妹妹是醉大发了,我命人先将她送回院子吧。

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门随之关上。

贺锦福慢慢走过来,神情气愤到狰狞,她捏起苏菊的脸,咬牙切齿:想出卖我?想告发我?嗯?苏菊被两个丫环抓着手,不得动弹。

她感觉盯着眼前那双女人的眼睛,放大的眼珠中,左阿美阴笑着说: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好好把握。

不要怪我。

苏菊疯狂地挣扎起来,一个丫环被甩到一边,茶碗摔了一地。

贺锦福大叫:给我按住她!杨妈和金月也冲了过去。

苏菊发疯般挣扎,竟要用嘴咬上旁人的脸。

那一刻,贺锦福没有犹豫,抓起地上的瓷片,冲上去,一把割破了女人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涌,女人顿时停住,她捂住脖子,跌了下去。

她的身体还在一点点颤动,越颤越小,越颤越小,慢慢的,彻底停住了。

贺锦福被溅得浑身是血。

脸上,衣服上,全是鲜红的血迹。

她手中还握着瓷片,目睹着地上的女人一点点失去生命的迹象。

大夫人......杨妈唤道。

贺锦福闭了闭眼,而后平静地说:给我换衣服。

快!是是。

杨妈和金月用最快的速度替贺锦福梳洗,换了干净衣裳。

贺锦福一边被伺候着,一边冷静地吩咐:现在处理尸体太明显,你先将尸体藏进这间房的柜中。

再把地上好好清洗一下。

等会我会出去,就说苏菊已经被送回院子了。

杨妈直点头,那接下来呢?贺锦福轻呼了口气,接下来,我们要做一场戏。

你要记住,苏菊没有死,她自己跑了。

杨妈不解:跑了?贺锦福看过来,一字一句重复,对,她私逃出宅,自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0934ing的地雷!感谢九尾妲己娘娘的营养液!五姨太终于死了,本来还想再码点,结果一看5000字了,就先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