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木冬的胆子越来越大。
有人说要给儿子办喜事,要求在定量之外多借几十公斤大米,伊萨木冬慨然应允,有人说是舅舅死了要多打几公斤油,伊萨木冬也不拒绝。
仓库里的东西似乎可以由他任意支配。
他的威信达到了高峰,有几个人整天围着他转。
州上的干部赖提甫几次提着厚礼来到他家。
他的生活也日益挥霍无度,一天没有酒肉聚会,他就抓耳挠腮浑身难受。
他有时候彻夜不归,有人说他和不止一个女人关系暧昧。
他的身体也渐渐垮了,丰满的两腮凹陷,红润的脸庞失去了血色。
这些加上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乌尔汗惶恐了。
她找机会劝了丈夫几次,你如果和恶走在一起,你就会在泥坑里灭顶,世界是有人作主的,公社是有人作主的,队里的粮食、财产也是有人作主的,到头来有算账的那一天,金钱是手指甲缝里的泥垢,喉咙(指贪婪)是罪恶的根源,她援引着这样那样的谚语来劝诫丈夫。
伊萨木冬一面假充好汉地说什么我自有办法,今天只管今天的事,明天自有明天的路,一面也点点头说以后要注意、谨慎些。
有一天晚上,他回家比较早,表情沉闷,乌尔汗追问了半天,最后才被告诉,里希提书记找伊萨木冬谈了话,向他提出了严肃的警告。
乌尔汗哭了。
她抱起小小的波拉提江,哭着对丈夫说:你已经四十岁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要为儿子着想,不要让他因为你而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伊萨木冬两眼看着地,黯然无语。
从此,伊萨木冬收敛了些。
一九六一年底麦素木来这里蹲点的时候,许多社员反映了伊萨木冬的问题,伊萨木冬紧张得食寝不安。
后来呢,事情却不了了之。
批评了他保管不善、制度不严、账目不清,却又批准他在账面上充掉了上千斤的亏损。
麦素木还给社员讲些道理,什么说伊萨木冬贪污查无实据啦,什么分秤大、全秤小,粮食进库的时候有水汽,越放越干就越轻啦……总之,亏损千余斤也是说得过去的,平均到每个人口上也不过是亏损了一两斤,你把粮食放在家里也难免要被老鼠吃掉这么多。
伊萨木冬都没想到竟能平安地度过了整社这一关。
后来他告诉乌尔汗:全仗着新任书记库图库扎尔的保护。
同时他庄严鸣誓,此后奉公守法、一丝不苟,再胡作非为下去绝没有好下场。
乌尔汗的脸上多年来又一次出现了笑容,伊萨木冬多年来第一次整晚上呆在自己的家里,削砍土镘把子,逗耍着儿子。
乌尔汗甚至回忆起他们新婚不久的日子。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一天,赖提甫来了,伊萨木冬对他很冷淡,他却毫不在乎,笑嘻嘻地说:麦素木科长对你很不错吧?他是我的好朋友。
为了你的事我花了不少的力气。
友谊嘛!我就是这样,倾全力帮助别人,却不指望别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愿世界上有更多这样的男子!然后,他放低了声音,乌尔汗听不清他们的话了。
这一天晚上,伊萨木冬又喝开了酒。
第二天,伊萨木冬把家里新领的一百多斤小麦装进口袋里驮在自行车上。
哪里去?伊宁市。
干什么?一个朋友急需一点麦子。
谁?是不是赖提甫?啊……不是,根本不是。
你不要又……不会的,放心吧……伊萨木冬走了,乌尔汗的心坠到了深渊里。
当晚,伊萨木冬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