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提甫把乌尔汗带到伊宁市当地居民称做努海图的地方。
对于汉语来说,伊犁伊宁,只差一个字,汉族居民习惯于将去伊宁市叫做去伊犁。
但维吾尔语,伊宁市与伊宁县的伊宁,称做胡尔加,原为古突厥语,是大头羊的意思。
市,他们口语多称作巴扎,即集市的意思。
伊宁市西北角西公园一带,现在名为阿合买提江路等地,被称做诺威果尔特,有说这是塔塔尔语,是表示这里聚居着塔塔尔人民;也有说这本是俄语诺威格拉得――新城,被本地人读成维吾尔语、哈萨克语化的诺海果尔特。
这边有原来的哈萨克中学即市一中,还有塔塔尔小学即六小。
这里有不少不知是俄罗斯还是鞑靼式的甬道――双面房屋――车场――花园式庄院建筑。
大渠旁边柳树林中的一个深深的院落,这种院落一般有一个空场和双扇厚重的大门,大门主要是为了进出马车而使用的,空场则可以停放大牲畜与畜拉车辆。
空场的左侧则是高高垫起的一串房屋,它们有一个缩进去很深的经常关闭得紧紧的雕花木门,木门前方是一个门洞,门洞与场门平行。
赖提甫带他们进入门洞,用一把大钥匙打开室门,进入一个相当黑暗的、既遮蔽隐藏又保持温度的甬道,过道左右各有三个门,六个门都关得紧紧的。
走到过道尽头,与室门遥遥相对的是一个园门。
赖提甫推开这个门,走下矮矮的木梯,赖提甫带她进入了一个四面高墙的果园。
果园与空场之间,则是一排牲口厩与仓库。
对于空场来说,后园是隐藏的、神秘的。
进出后园只有这么一个门道。
现在,后园空地上挖了一个临时的大土灶,灶上放着一口大铁锅。
赖提甫告诉乌尔汗,天黑以后,伊萨木冬就会来,让她先劈柴烧水,削土豆切肉,做一锅可供三十多个人吃的胡萝卜、土豆炖羊肉。
这种菜维语叫做库尔达克,汉族本地居民则称之为胡尔炖用胡萝卜和土豆与羊肉炖在一起的一种菜肴,正确的发音应该是库尔达克。
赖提甫走了,这个果园的唯一的出入口――那间过道的后门已被插上了铁销子。
果园里有一个满腮黑毛、面目狰狞的跛子,他下巴上和脖子上长的黑毛极密,而头上光秃秃的,好像头发长错了地方。
跛子身旁有一只毛色灰白、耷拉着舌头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大狗。
乌尔汗抚着怦怦的胸口,几乎昏了过去。
波拉提江吓得不敢睁眼,两只小手紧抱着妈妈的腿。
黑毛跛子投来了一个严厉的目光。
乌尔汗挣扎着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去做赖提甫布置的工作。
天黑以后,来了一帮汉子,不过并没有三十多人,而是只有十一二个人,他们在过道右手第二间房子里吃着、喝着、哭着、笑着、骂着、厮打着。
乌尔汗想过去看看伊萨木冬来了没有,但是,她无法进屋。
从窗子上传出的他们的身影和声音,他们的每一个举动和每一句话语,都像是野蛮的与粗暴的。
其中飘出来有几句话,一听就是对妇女的极大污辱。
但是,总不能不让见伊萨木冬、波拉提江的爸爸啊!乌尔汗鼓起了勇气走到门口,她伸进头去,既找不到伊萨木冬也找不到赖提甫,但是她看见了木拉托夫。
像喝醉了的猴子一样的木拉托夫走了过来:干什么?他举起拳头向乌尔汗做了一个威吓的姿势。
我找孩子他爸,赖提甫说他在这里。
乌尔汗豁出去了,大胆回答。
木拉托夫翻了翻死鱼一样的小眼睛,认出了她,把她叫到了一边,告诉她,由于伊萨木冬处于被搜捕的危险境遇,今夜不能到这里来了。
明天清晨,乌尔汗将和丈夫在通往霍城县清水河子边卡的客运汽车上见面,手续已经办妥,车票已经买好,他们夫妻和儿子将作为苏联侨民回国,他祝贺他们的得救和幸福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