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力哈穆有礼地一笑。
请您现在就去。
马玉凤慌乱地说。
好。
我过一会儿就去。
穆萨哥说,家里没有别人,请您一定去。
知道了,我一定去。
穆萨哥让把这个给您。
马玉凤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个撑得圆圆实实的羊肚子,羊肚子装的是炼好了的雪白羊油。
穆萨打发妻妹送来了那么多羊油,这使得伊力哈穆他们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巧帕汗转过了脸去。
米琪儿婉说:谢谢你,好妹妹。
羊油我们不要。
你们自己用吧。
说着,她把羊油又照原样包了起来。
你们不要,穆萨哥会骂我的……不知道是由于害怕还是羞愧,马玉凤脸憋红了,眼泪几乎掉了下来。
她第二次又打开红布包,把羊油放在锅台上,用求告的眼光看了米琪儿婉一眼,不等主人再说话,回头走了。
马玉凤妹妹。
身后传来米琪儿婉的唤声。
她走得更快了。
这一肚子羊油给伊力哈穆出了难题,他用目光询问着。
巧帕汗哼了一声,躲开了。
怎么办?米琪儿婉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商量着,现在再原封给他拿回去?未免太不好看,穆萨会从此和你结下仇。
就这样收下吧,送这么多羊油未免也太过分。
要不就先收下,明天我去看马玉琴,给她带上一罐子酥油……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然而确实是一件难办的事。
乡间是经常互相帮助、互通有无的。
伊斯兰教更提倡施舍和赠送。
然而,赠送的情况和性质各有不同。
农民们大多数也比较注意情面,哪怕是打出一炉普普通通的馕,他们也愿意分一些赠给自己的邻舍和朋友。
拒受礼物,这就够罕见的了,原物退回,这便是骇人听闻。
穆萨毕竟不是四类分子,送羊油的动机又无法进行严格的检查和验证。
你很难制定一个标准来判断何者为正常送礼,何者为庸俗送礼,何者为非法行贿啊!但是,制定这样一个标准困难,并不等于这样一个标准是不存在的。
不,它是存在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尺。
伊力哈穆对米琪儿婉说:你说得倒好,他今天送一肚子羊油来,明天你送一罐子酥油去,瞧咱们两家有多热闹。
那……米琪儿婉的脸微红了一下,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方案是行不通的。
不忙,伊力哈穆说,等吃过饭以后,我先去看望下热合曼哥,然后,再去找穆萨。
阿卜都热合曼满脸通红,眼窝下陷,斜靠在专为他放的三个大枕头上,粗重地喘着气。
他的样子像一个高热的病人。
伊力哈穆吃了一惊,清晨他们开碰头会的时候,老汉的精神还好着呢。
一见伊力哈穆到来,热合曼就睁大了眼睛。
请来,坐到这儿,他指一指身旁,从身下拿出了一个信封,命令道,来,再给我念一遍!这是干什么呀!不要让人家念了……要念。
要让人们知道我们俩的耻辱。
念!伊力哈穆拿起信封。
信封的落款是塔城新街三十五号哈丽妲,哈丽妲是热合曼的妹妹的女儿,由于婚姻不如意,热合曼的妹妹在生下哈丽妲后不久又改嫁了,把孩子给了热合曼抚养,算是热合曼的最小的女儿。
热合曼的妻子伊塔汗生了三个儿子,但他们还是希望抚养个女儿,他们不怕孩子多的麻烦。
热合曼常说:栽株葡萄也要花好多工夫,操上点心,受上点累,一个人长成了,多令人高兴!哈丽妲这个养女,因为小和聪明,比他们亲生的孩子还受宠爱。
这个孩子怎么跑到塔城去了呢?她的信又与热合曼的情绪有什么关系呢?伊力哈穆按捺不住心头的惊疑,打开信笺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