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您打算带领群众公然和我作对吗?那我也不怕!穆萨半真半假地把头一歪,把嘴一撇。
那倒不一定。
您做得对,我支持。
您做得不对,我也可以按您说的尽量先个别找你反映意见。
伊力哈穆仍然是稳稳地看着他。
那好吧,请您现在就谈谈对我的意见吧。
穆萨不太高兴地、带几分轻蔑地说,他打算将伊力哈穆一军,又同时摸一摸底。
伊力哈穆相当认真地想了想,他说:我刚回来,不了解多少情况。
今天早上队上的干部碰了一下头,热依穆副队长来找你,你还没有起床……我知道。
大家谈的,有这么一些事。
要打击坏人的破坏活动,要细致地做思想工作,不能对国内外敌人的反动宣传听之任之。
已经是大忙季节了,应该把人力、畜力、车辆集中到农业上来,但是,泰外库还在跑运输,你又批准了尼牙孜他们上山采贝母,还说什么要抽人抓鱼,是不是这些事情再安排得合理一些?生产队长,是不该脱离生产的,这方面,上级的精神早就明确了,你不该只是骑着高头大马到处转。
您应该和社员一起劳动,有什么事情在地里和大家商量,特殊必要的时候,当然,你也可以跑跑、转转。
你说对吗?再有,会计反映你借支太多,这也不太好。
我们并没有多余的钱,你支的多了,别的社员的分配就不能兑现,这就会影响按劳分配的原则的落实。
还有关于作风的问题,不要动不动向社员吹胡子、瞪眼……穆萨静静地听着伊力哈穆讲,越听越听不下去,几次他想发作起来,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他眨眨眼,哈哈大笑起来,竖起了大拇哥:好,好!头等的意见!我完全接受!这使伊力哈穆相当意外,他意识到,穆萨可能是用表面的完全接受来封他的嘴,他说:我希望你……可以,穆萨把话抢了过去,我要参加劳动,减少借支,对社员态度温柔和蔼,把劳动力集中到农业第一线来,不就是这些吗?这有什么难呢?这既不是让公鸡下蛋,又不是让猫儿拉犁,这有什么了不起?这不过是个安排问题、部署问题、方法问题。
还有别的意见吗?没有什么了。
希望你对我也多提意见,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很好。
我是个老粗,我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识字,进过几次识字班,一拿起笔来就头痛。
不识字就不识字吧,人怎么能没有缺陷呢?拿我来说吧,我,身体健康,力气大得很,脑筋灵活,办事有办法。
老婆年轻,有房子有财产,我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再过几个月,胡大的旨意,也许会有儿子。
我现在又是一队之长。
如果我再有了文化,我岂不成了十全十美的最幸运的人了吗?那时就会撞上恶眼,就会得癌症,就会长疮,就会短寿……您注意过吗!世界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不可能十全十美,每个人都有他的美中不足。
有的人聪明、漂亮、能干、勤劳,就是生活穷苦;有的人生活富裕,一切顺遂,就是老婆不生孩子;有的人又有学问、又富裕、又顺遂、又有五个儿子,可惜本人从小就瞎了一只眼……这是迷信。
穆萨的话把伊力哈穆逗笑了。
是不是迷信我不管,反正我信。
好了,不说这些了,刚才你说,让我给你也提点意见,是吗?是的。
我正要提,我的头一条意见,我没有文化,请你多给我讲讲报纸上的事,上面有什么文件,有什么新政策、新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