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有没有可能是假的……你们难道没有想到,有这种可能,有人故意扰乱人心……我想到了,莱依拉说,后来我们也一再谈论,说是真的吧,这太突然,即使有这么个肖盖提爸爸,他又从哪里知道我们的情况呢?苏侨证也带来了六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说是假的吧,不要说我的身世了,就是肖盖提这个名字,我们也从来不向任何人讲,木拉托夫又哪里伪造得出来!这使我们惊疑万分。
我看,这里头有可疑的地方!考虑了一会儿,里希提肯定地说,你想,既然信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事实上即使有这么个肖盖提老爷子也不可能知道你的名字,木拉托夫怎么确定信是给您们家写的,木拉托夫又怎么知道信上说的我的孩子指的是您们?甚至于,这个肖盖提怎么能断定莱希曼妈妈怀的孩子是女儿而不是儿子呢?您母亲原籍是精河,她断断续续走了好几天才来到伊犁,那个所谓的肖盖提,又如何知道你们在这一带,甚至知道你们的地址呢?解放已经十几年了,如果他还活着,又多少听到了你们的一些情况,又如何能够不与你们取得任何联系却突然给您们办理起侨民证来?所有这些都说明,这封信说不定是伪造的,这个肖盖提也说不定是伪造的。
谁?谁能伪造出这样的信件?他要干什么?乌甫尔喊道。
谁?坏人!一个对您们的事知根知底的人!对我们的事知根知底?这能是谁呢?咱们村里的人?咱们村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们的事,喔,会不会是马尔科夫?马尔科夫了解莱依拉的身世吗?您知道,马尔科夫从来不与任何人来往。
但是他在伊犁河边居住多年,会不会听到过点传言呢?也……可能吧。
让我们再想一想。
但是,我首先要问你的是,乌甫尔同志,就是这样一封相当荒唐,至少是让人将信将疑的信,这么一封信,就能把你们搞得惊慌失措甚至于躺倒不干吗?这,简直是缴械投降!我,缴械投降?乌甫尔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当然是缴械投降,喂,乌甫尔,喂,乌甫尔,您怎么是这样的啊!里希提不满地摇着头,您自己说,敌人为什么要捏造这样的信?捣乱……捣什么乱?他们就是要把人们的思想搞乱,把敌与我、是与非、真与假甚至于中国人和非中国人的界限搞乱,乱了,他们以为就可以颠覆我们。
乱了,就可以破坏民族团结和分裂祖国统一。
而您呢,正是在这样的关头适应着敌人的需要做事。
什么?我适应着敌人的需要?什么我老婆是苏联人……不信任我,我不能当队长,里希提学着乌甫尔刚才的腔调,简直成了应声虫!我是应声虫?您是想吓死我还是气死我呢!您里希提书记说话也这样冤枉人!乌甫尔恨恨地砸着自己的胸脯,叫了起来,书记,您又不是不知道,对于咱们共产党员来说,站对立场有多么重要!重大的政治斗争,国际斗争,阶级斗争,立场错了,咱们就全完了,立场可疑了,您成了政治上的嫌疑犯,您还想怎么活下去呢?别的我都可以忍受,政治立场与政治身份的罪过,我可是受不了啊。
……也怨我工作太粗糙了。
我怎么不知道后来的这些情况!里希提转而责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