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吃吧,让我们一起吃吧。
作为单为一个人叫的饭菜,黄胡须面前的吃食确实是相当丰盛的,不但有泰外库想要但没有能到手的过油肉、粉汤和油塔子,而且有一碗清炖连骨羊肉,还有一盘张着嘴、流着油、皮薄得近乎透明的肥羊肉丁拌洋葱馅的薄皮包子,这还不算呢,桌子上立着一瓶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的精装的伊犁大曲。
泰外库已经闻见了那迷人的酒香。
招呼不相识的人来一起吃饭,这在维吾尔人来说并不稀罕。
泰外库看了那人一眼,认为那人的盛情是真诚的。
于是,泰外库未加推让地用筷子搛起了一个包子,包子放到嘴里,似乎立刻就融化了,而且,包子已经等不及咀嚼和吞咽,嘴里一放就自动地、无影无踪地融化、升华、四散,几乎没有等得及钻入嗓子里面去。
一连飞升了五个包子。
要不要喝一点?陌生的黄胡须问。
请给在下倒一杯。
泰外库老老实实地,又是尽量合乎礼仪地回答。
……这就是泰外库初次与他相识的情形。
最使泰外库满意的是,在他受到了陌生人的殷勤招待、酒足饭饱、身暖劲足地一同离开饭馆告辞分手的时候,他们甚至互相连名姓也没有问起。
看,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气概!后来,他们又有几次在城里会面。
黄胡须请泰外库到自己的家里坐了片刻。
他们相互作了自我介绍。
黄胡须自称名叫萨塔尔,是州上一个基建部门的干部,他手头十分阔绰,家庭陈设却出奇地简单。
四月三十日早晨,当泰外库照例把车赶到伊宁市,准备为食品公司接货的时候,在他的这辆车必经的汉人街路口,他碰到了萨塔尔。
萨塔尔说,他是专门到这儿来等泰外库的。
萨塔尔说,他的妹子当天晚上在东巴扎举行婚礼,他和几个亲戚是一定要参加的,他们原来订好的一辆马车,临时却变了卦。
他正在着急,不参加妹妹的婚礼,那怎么行呢?他问泰外库能不能将车马借给他用一天,第二天早晨的这个时候保证将车交还。
他想得很细致,他知道这辆车跑运输的目的是为了给队上增加现金收入,他知道每天拉脚的收入是十五元,他准备交给泰外库二十元,泰外库照样可以完成任务而有余。
他建议泰外库当天晚上不必回去了,可以就住在他那里,因为他和妻子家人都要去参加婚礼。
他的房子里已经预备好了干粮、奶油和肉菜,泰外库可以像全权的主人一样任意享用,而且,如果有兴致(他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喜喜――玻璃瓶子也是现成的。
没有犹豫,泰外库答应了。
二十块钱是不收的。
泰外库将掏自己的腰包来顶补队上应得的收入。
这不足挂齿。
对于萨塔尔的男儿气概,他难道能报以受不了的斤斤计较吗?至于到萨塔尔那里过夜,他谢辞了,他今天正好帮助食品公司的赶车人修车――他早就答应了的。
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在泰外库的脑子里只是一闪:本来,按照常理和习俗,萨塔尔似乎应该邀请他同去参加妹妹的婚姻托依即喜事。
,岂不皆大欢喜?参加婚礼的人,那是多多益善……对他,怎么能只要车不要人呢?这本来会让人感到某种不安的,但是,男子气概是不准对友人疑惑的,疑惑友人,也是乞达麻斯的表现,是不讲交情的表现,何况他报薄皮包子与伊犁大曲之恩心切,哈哈一笑,他把一切都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