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孤鸣听了她的话,缓缓移开眼。
天际拂晓,泛着淡淡的红晕。
风天涯深吸一口气,呼地一下将火烛吹灭。
一缕薄烟盘旋而上。
风天涯:嗯……拦下智首的时候,她已经用过药了?燕孤鸣:那老妇拼了命,喂了她半碗。
风天涯点点头,怪不得。
二转头,床上的少女睁着眼,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们。
燕孤鸣站起身,去吧。
风天涯抬头看他,做什么去。
燕孤鸣:买早食。
好。
燕孤鸣离开房间,风天涯看着那关闭的房门好一阵,才转过身,来到床边。
她抱着手臂,看着床上的。
这是娇小瘦弱的小姑娘,也是名震天下的番疆智囊。
樊珑丽珈依旧很虚弱,眼眶泛乌。
但是她目光清澈,看向风天涯的眼神中,更带着一分柔和的笑意。
哟。
风天涯倒是有些意外。
很镇定哦。
樊珑丽珈没有说话,干裂的嘴角却是带着谦虚的笑容。
风天涯:不问这是哪里,是谁。
樊珑丽珈摇摇头。
风天涯:为何不问。
不重要。
樊珑丽珈开口,她气若游丝,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
呵。
风天涯笑了,不重要,是敌是友不重要?樊珑丽珈:一样的。
风天涯:是友怎样。
樊珑丽珈:无需多问。
风天涯:是敌怎样。
樊珑丽珈:多问无用。
哈!风天涯仰头,笑得开心。
不愧是智首哟,果然同常不一样。
她伸手,三两下点住樊珑丽珈周身大穴。
气血不顺,樊珑丽珈的脸更白了。
不用猜了。
风天涯看着她,是敌非友,抓来是要杀的。
樊珑丽珈缓和了穴道封闭的痛楚,看向风天涯,轻轻开口。
怎么让他走啦。
风天涯没懂,歪头,啥。
樊珑丽珈:怎让刚刚的男走了。
蠢燕?风天涯疑惑地看着她,啥意思。
樊珑丽珈:他不想走。
风天涯:怎么知道。
樊珑丽珈:他说的。
风天涯:哦,他什么时候说的。
樊珑丽珈:一直说。
风天涯:……樊珑丽珈似是极为疲惫,目色游离。
昏迷许久,睁眼一瞬,不见熟识故,却闻至悲之叹……按们中原话讲,好不吉利。
风天涯:什么至悲之叹。
樊珑丽珈侧过头,轻道:他哟,没听到么。
风天涯转身去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碗水。
听到什么。
樊珑丽珈声音虚弱而柔和。
傻姑娘,莫走弯路。
风天涯手顿住。
她转过头,看见樊珑丽珈淡笑地看着她。
他喜欢。
客栈木窗破旧,缝隙很大,此时太阳升起,一缕金黄色的阳光从木窗的缝隙中照入,照亮一束轻舞的飞尘。
风天涯站这一束阳光之后,光芒映她的眼睛里,亮得让心惊。
半响,风天涯轻笑一声,两步上前,一掌挥下——!这掌尚未碰触到樊珑丽珈,掌风就已经将她震晕。
风天涯她天灵上方一寸处猛地停下手。
昏迷的樊珑丽珈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长相一般,带着些番**有的凹深轮廓,除此之外没有分毫特别。
可睁开眼,一切都掌控之中。
风天涯掐起樊珑丽珈干瘦的下颌。
想过许多拖命的理由,却用了怎样也想不到的。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智首,的镇定从容,剖解心,风天涯领教了。
手下越发见力,少女脸涨得通红。
……半个时辰后,燕孤鸣回来了。
风天涯看着他,买什么早食,买了半个时辰。
燕孤鸣酒已经醒了,他怀里夹着一个油纸包。
包子。
风天涯接过油纸包,桌上打开,里面有六个包子。
哎呦包子,喜欢!风天涯拿起一个,吭哧一下咬了一大口。
燕孤鸣坐一边。
没杀她。
风天涯嘴里噎满东西,支支吾吾道:恩。
燕孤鸣:为何。
风天涯眼睛一转,看向燕孤鸣,道:蠢燕,说樊珑丽珈是个什么样的。
燕孤鸣:聪明。
风天涯又道:她是不是天下少有的聪明。
燕孤鸣:自然。
风天涯撑着身子,往前探。
那说,她是不是特别善察心,看看得极为准确哦。
燕孤鸣浓眉微皱,侧眼看她。
要说什么。
风天涯:没有没有,只是好奇而已。
燕孤鸣:樊珑丽珈一十四岁加封大祭司,十几年来坐镇番疆,算无遗策,天道心自然比谁看得都清。
风天涯撅起嘴,哦了老长的一声。
燕孤鸣:到底要说什么!风天涯一脸鬼怪,眨着眼睛,瞟着燕孤鸣。
没有哦,没,有,哦!燕孤鸣对她疯病不理不睬,转过头去。
风天涯干坐一会,不知想到什么,自己咯吱咯吱地笑。
燕孤鸣靠一边,一声不吭。
风天涯站起身,绕到燕孤鸣这边。
困了?燕孤鸣闭着眼睛休息。
风天涯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点点头,出了屋。
过了一会,风天涯回来,拉着燕孤鸣的手臂。
来来来,蠢燕,们去旁边的屋子,师傅同掌柜说好一并要下了。
燕孤鸣摇头,声音冷硬。
不必。
风天涯:来哦。
燕孤鸣:说不必。
风天涯:来嘛。
燕孤鸣:不。
僵持不下,风天涯松开手。
她想了想,然后缓缓伸出左手,拉住燕孤鸣的手掌轻轻地晃。
燕孤鸣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拉一起的手。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愣神,风天涯右手风驰电掣,瞬间点住燕孤鸣的穴道!燕孤鸣额上青筋暴露,——!哈哈。
风天涯拍拍手,让冥顽不灵,不遵师旨,真当拿没办法是么。
燕孤鸣:风天涯!哎呦,怎样,吼过一次之后再叫就顺口了?风天涯挽起袖子,一手拉住燕孤鸣的腰带,另一手抓着他胸前衣裳,轻轻一带,便将这高大异常的男扛着肩上。
师傅带休息。
风天涯脚步轻盈,换到旁边的屋子。
她将燕孤鸣平放床上。
燕孤鸣眼神阴沉。
解开。
风天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学着他刚刚的口气。
不!——!怎样。
燕孤鸣瞪着风天涯,瞪着瞪着似乎累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风天涯坐到燕孤鸣身边。
她伸手,将燕孤鸣脸颊旁的干枯的头发拨开。
一边拨一边嘀咕,蠢燕,怎么有这么多白发。
燕孤鸣自然不会回答她。
风天涯打了盆水,涮好手巾,把燕孤鸣的脸和手细细地擦了一遍。
燕孤鸣的手恢复的很差,基本没有什么力气,可是他却没少折腾这只手,整个手腕和手掌全都是茧子,还有磨破的血皮。
风天涯擦拭的时候,燕孤鸣双眼紧闭,牙咬得实实的。
风天涯做完这些,将手巾放到一边。
蠢燕。
蠢燕,跟师傅说说话。
风天涯坐床边,晃着小腿自说自话,所有的浪都这么闷么,也不见得吧。
觉得应该学学叶淮山他们,家——学谁。
风天涯猛地住嘴。
她侧过头,燕孤鸣脸色铁青,一字一句。
让学谁。
风天涯自觉说错话,她心里怪自己得意忘形,怎能忘记燕孤鸣的至仇。
再看燕孤鸣,他咬着牙,周身运力,眼中血丝密布,竟是逆冲经脉要强行打开穴道。
风天涯吓了一跳。
别乱来啊!她一手按燕孤鸣胸口,帮他压制体内真气,另一手快速为他解穴。
燕孤鸣坐起身,摆开风天涯的手。
风天涯碰了碰他。
蠢燕。
燕孤鸣不语。
风天涯心中想了点认错的话,清了清嗓子,刚要说,垂首坐着的燕孤鸣却先开口了。
的确闷。
风天涯愣住。
燕孤鸣低声道:从很小的时候起,身边就不曾有过说话的。
让开口的,除了出钱的金主,就是探听消息的街贩。
蠢燕……燕孤鸣抬起头,看着风天涯。
认识的这些时日,说的话比从前半辈子加一起还要多。
所以,所以……燕孤鸣所以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下文。
风天涯看着他眉间深深的锁头纹,心中暗叹一声,将手轻轻盖燕孤鸣的手掌上。
燕孤鸣微微一颤。
风天涯:师傅说笑呢,别当真。
燕孤鸣静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向风天涯,道:那个女要怎么办。
风天涯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樊珑丽珈,她低声:杀,还能怎么办。
燕孤鸣看她低头盯着地面的样子,冷不防地来了一句——丫头,未杀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