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2025-04-03 15:48:05

呵。

燕孤鸣轻笑一声,吐掉嘴里的干草,头签。

马上之人见他横拦中中央,眉峰轻皱。

燕孤鸣瞧着他,缓道:番疆蝉岳。

被人认出,蝉岳并无异样,他坦然回视。

正是刀者。

他声音浑厚有力,隐约可见其身霸道功体。

蝉岳在看到燕孤鸣双眼的一瞬,已经知道此番不能善了。

蝉岳侧身下马,他衣着简陋,一身的粗布短打,手臂脚踝处紧紧扎在一起,一身矫健蓬勃的肌肉透着那薄薄的衣衫显露无疑。

蝉岳手握着缰绳,看向燕孤鸣。

他身材与浪人差不多,皆是高大异常,气息沉稳如山。

燕孤鸣眼神削薄,像是一剪凛冽的秋水,在月光下泛着阴寒的冷光。

面前的这个人,是他在十年前就曾见过的男人,那个当年叱咤风云搅动天下武林局面的男人。

他与那时有很大不同。

如果说,十年前他见过的蝉岳是一把嗜血的猎刀,那现在的他,则是一柄收锋的鞘。

而鞘中藏不住的,是曾经独霸天下的战意。

蝉岳开口:这位壮士,可否借路。

燕孤鸣:你瞧呢。

蝉岳颔首凝眉。

再问:这位壮士,可否借路。

燕孤鸣不再讲话。

三问:这位壮士,可否借路。

燕孤鸣袖剑出鞘————眨眼一瞬,刀剑相交!嗯?山顶帐内,风天涯眼睛瞧向来时的方向。

叶淮山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愣神,问道:风姑娘,怎么了?风天涯怔怔地呆了一下,而后转过头,笑了笑,道:没事,刚刚好像听见好多鸟叫声。

鸟叫声?叶淮山疑惑,我怎没听到。

风天涯摆摆手,没事,许是我听错了。

就在这时,一人走进帐内,衣角手边尽是斑驳的血迹,正是酆都。

他这一进,带来浓浓的血腥味。

风天涯皱皱鼻子,道:怎么这么多血哦。

酆都眉目之间依见狠戾,他轻喘着气,将手中一个小小的纸片拿出来。

风天涯凑过去,指盖大小的一张薄纸,上面浸着血。

这是什么?酆都:解药。

他走到叶淮山身边,将那纸片递给他。

含着。

风天涯:……就这么片纸就能解毒?酆都:这是卿士樾自圆儿身上留下的残毒里提的,他的毒世上无医,只有以毒攻毒。

叶淮山将那片纸含在嘴里,而后看向风天涯。

风天涯抿抿嘴,好了。

她来到床边,同叶淮山道:你坐起来,我为你护持调息。

酆都见眼前一幕,也没有多问,站到一旁。

半山腰,淡月一抹,山雾蒸腾。

青黑的山间,萦绕一曲荒凉的凋亡诡调。

在这片不大的山腰空地,展现着一场尤难分解的刀剑之争。

蝉岳刀式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制敌于无形——然而,那凛冽的刀意,皆扣于朴素结实的赭色刀鞘内,难以全展。

而浪人则是鸿燕血色,剑不留情——!刀剑相交,燕孤鸣脸上带着冷漠的诡笑。

你知道么,从前,我也见过你的刀。

蝉岳不语,距离拉开,反手又是一击——!弯刀刀柄被他反握在掌,电掣一般击向燕孤鸣的胸口。

燕孤鸣侧身抬臂。

自他右臂断时起,便对仅剩的一条手臂勤加锻炼,现下粗壮更盛从前。

那坚硬的鞘柄竟是让他硬生生地用小臂扛了下来。

一声沉闷声响,蝉岳微微诧异。

壮士一身好硬气。

燕孤鸣:从前你的刀,比现下厉得多。

呵。

蝉岳声音低沉,过往杀伐路,权当逝信风。

曾经种种,刀者已不在意。

燕孤鸣手中袖剑不停,招招挑命,却又捡出闲暇空余开口说话。

越是这般的不容喘息,他便越是镇定沉稳。

两个庞然大汉皆是身手犀利,步伐绝妙,燕孤鸣逼着蝉岳一点一点向外侧的方向去。

兵,以血开封,以杀保厉。

刀首,你现下的收锋毫无用处,因为在你今生斩杀第一人时起,一切便都以注定。

蝉岳凝眉。

燕孤鸣的语气疏远而挑拨,他看着蝉岳,仿佛在看一个迷途的可怜人。

你真当退隐十年便能洗去血腥,当年将中原鬼道剑宗五位掌教斩于刀下的感觉如何。

你忘了的话,浪人倒是可以提醒你。

你——蝉岳沉声:出言相激是为何故!呵。

燕孤鸣冷笑一声,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另一个人,一个与你同样天真的人。

只不过她的年纪于你一半不到罢了。

蝉岳刀势深沉,未受浪人的挑衅。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那腰间放着的小盒子里,一条朱红色的毒蝎,竟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小樾……蝉岳猛然抬头,一声沉喝:刀者要速决了!燕孤鸣似是瞧不见蝉岳满目的战意一般,眼梢轻吊,看着蝉岳的眼神悠远沉静。

那时,她与我说,人如果不能控制自己,那力量对其而言便是灾难。

蝉岳:闲话少叙——一声沉喝,蝉岳转守为攻,浑然刀气铺天盖地袭向燕孤鸣。

燕孤鸣剑出凌厉,护住周身命脉,一点一点向后退。

她还同我说,她拿给我的这把剑,意在隐匿,她希望我能去了戾气,做一柄藏锋剑。

蝉岳对燕孤鸣的话不闻不问,他下盘扎稳,弯刀浑圆,一瞬间,长刀脱手——!刀势弯转,在燕孤鸣小腿处猛地一抬!刀虽未出鞘,但这刀风却让人不敢大意——浪人脚下轻顿,向后轻跃。

就这一跃瞬间,那弯刀像活了一般,竟凌空转向,倏然一斩————!一瞬,血雾漫天。

蝉岳收掌,弯刀又翻转回他的手中。

掌运乾坤——乃当年蝉岳的成名之招,以掌气控制的操刀之法。

世上能使弯刀之人无数,但是只有他一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非是刀锋,而是刀气。

否则这一招下去,燕孤鸣早已没命。

浪人手掌压着腰间伤处,他黑黢黢的衣服看不出渗了多少血,只有地上那一滩艳红,仿佛还带着浪人浑然的热焰。

不久前,她还同我说……浪人的命很贵,我的命很贵……蝉岳一击即中,不再思索燕孤鸣的话语,他转过身欲取马赶路。

浪人提着嘴角,一剑刺出——你——!蝉岳自然没有被这样的剑招刺中,他挡下一击,一掌推出——这一招意在威慑,但凡习武之人,终该知晓一击不中翩然而退的道理。

然而,这高大的浪人却丝毫不管,一掌,直中胸口——蝉岳未尽全力,但有深厚内力为凭,燕孤鸣被击退数丈,一口血瞬时呕出。

方才交手之时,燕孤鸣无形之中将战局拉到边缘,现下蝉岳这一掌径直将他推至崖边。

燕孤鸣弯着腰,在悬崖边打晃。

蝉岳:你……他缓尔向前一步,似是想将悬崖边的燕孤鸣拉回来。

浪人的命,究竟可以贵到何种地步……燕孤鸣痴语,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蝉岳来不及思索,本能地一跃向前,拉住燕孤鸣的左臂!燕孤鸣未用力,一个硕大的巨汉让蝉岳一时间也使不上力气。

上来!燕孤鸣身子在崖下,仅剩一只手被蝉岳紧紧握住。

他抬起头,头顶是一轮冷冷的弯月。

我想,就算我的命再值钱,也贵不过你……燕孤鸣声音平淡,一点也没有处于危险中的感觉。

蝉岳凝眉,厉声道:脚下使力,上来!燕孤鸣脚边就是一块山壁上的凸石,只要一踩,凭借燕孤鸣的身手,很轻松地便能回到崖上。

蝉岳见燕孤鸣一脸漠然地看着天上,暗自咬牙,拉着他的小臂,就要向上使力。

就在这时,燕孤鸣忽然将目光转向他——蝉岳:?过去的恩仇,已不是你可以决定。

燕孤鸣清冷的话语,让蝉岳动作一顿。

浪人迎着月华,眼中泛着冷冷的光。

这世间万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像她与我,或者我与你。

蝉岳不解:何意……你可知,你刀上造诣比我精进许多,但我与你一战,也并非全无机会。

燕孤鸣看着蝉岳的双眼,轻轻一笑,嘴边浅浅的梨涡似有似无。

此番出山,你已武魄换向,刀不出鞘,人不去命。

杀意涤夜风,腥血染秋草,浪人的双眼就如同夜间寻食的山兽,一瞬间,双眸浸血——而你的不杀,便是我的机会……电光火石间,燕孤鸣猛然弯臂——蝉岳似是为燕孤鸣刚刚的那几句话迷了心神,一时未察,再想反映的时候已是收手不及——燕孤鸣弯下的手臂内侧,有一处弯弯的小钩子,钩子不大,却锋利异常,被他劲臂一带,直直插进了蝉岳的小臂里!随着那小钩的插进,燕孤鸣脚下攒力,踩着脚边碎石,猛地向后一拉。

你——!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又没有丝毫征兆,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人齐齐掉下山崖——同她一样的天真……燕孤鸣看着崖边的一株枯草,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的变远,便小,最后消失不见。

【蠢燕,那个钩子是我给你勾果子吃的。

】对不住……【蠢燕,你的命很贵。

】对不住……【蠢燕,你不能死。

】对不住……【蠢燕,明日,我们将樊珑丽珈送到叶淮山那里,然后我们就离开。

】【再然后呢,我们就挑一个好日子就成亲。

】【因为我喜欢你。

】对不住……丫头……浪人也喜欢你。

最后一眼,是天际冰冷的弯月。

那没说出的遗憾,在眼睛闭落的刹那,禁不住,一滴划落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