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5-04-03 15:48:03

燕孤鸣看着那把刀。

其实风天涯的石屋并不高,也就一丈多一点,如果是以前,燕孤鸣只要施展轻功便可,但现在他重伤未愈,内息无法调理,走路尚且困难,更别说是施展轻功了。

他来到石屋侧面,这里有个大缸,是平日风天涯存水用的,缸上有结实的木盖子。

燕孤鸣左手撑着墙壁,坐到盖子上,小心站起来。

大缸底部不平整,人站上去晃晃悠悠的。

燕孤鸣手掌推着墙壁,向屋檐凑过去。

燕孤鸣人高马大,站在缸上几乎和屋顶一样高了,他踩在水缸边缘,左手臂搭载屋顶上,脚蹬着墙。

然后他暗自蓄力,猛地一使劲,翻身上了屋顶。

这一剧烈的动作,让他肩上的伤口又一次渗出血来。

风天涯坐在屋子里,听见屋顶咚地一声。

呵。

她咔嚓一下咬了一口果子。

屋顶窸窸窣窣的声音,燕孤鸣正顺着屋檐往下滑。

风天涯翘着小腿,懒洋洋等着。

突然——哎呦,不对!风天涯莫名道了一句,身形倏地一闪而出。

就在同时,燕孤鸣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风天涯动作快,跳起接住他的身子,一掌向地面方向拍了一下,掌气冲到地上,掀起一层灰烬。

借着这股力,风天涯总算让燕孤鸣高大的身躯稳稳落到地上。

手中的臂膀硬硬实实,像是已经对即将到来的冲撞做好准备,谁知却被风天涯接了下来。

你……我什么呀,说你蠢还真蠢,你就这样往下跳。

燕孤鸣站起身,低头。

风天涯的手还握在他的胳膊上。

她的手很小,同她的人一样。

看什么。

燕孤鸣不知想到什么,抽回手臂。

刀我拿到了,是我的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这样。

风天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双手背于身后。

莫名其妙。

那天晚上,燕孤鸣很晚也没有回屋。

风天涯也没有管他,自己睡下了。

天涯峰上没有太大的地方,只有屋子前的一块小空地。

燕孤鸣坐在那块大石上,看着远处。

今夜天空晴朗,可以看见月亮。

也许是天涯峰太高了,燕孤鸣觉得自己活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月亮。

好像就在自己面前一样。

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冰冰凉凉。

他像一只休憩的雄鹰。

即使是休息之中,目光也锐利无比。

燕孤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少女的手是陌生的柔软与温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一只手会碰触他。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小刀上,风天涯说的对,他握不住这把刀。

曾经,他的血燕重达三十二斤,他尚挥洒自如,可现在他却拿不起一把小小的刀。

琉璃夜,鬼魅影,鹃泣血,燕孤鸣。

浪人的刀,究竟为谁而挥。

第二天,风天涯醒的时候没有看见燕孤鸣。

她走出屋子,发现他正在院子里。

燕孤鸣背对着风天涯,坐在一个小凳上。

风天涯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不过却见到地上散落了不少的干柴。

风天涯绕过去,来到燕孤鸣正面。

他在劈柴,用那把小刀。

不知燕孤鸣从哪弄来的布条,将刀柄与自己的手腕牢牢系在一起,常理来说,这样是很难使力的,但是这把刀锋利无比,加上燕孤鸣手上功夫到家,下手奇快,便用锋利与速度弥补了力量上的缺失。

哎呦。

风天涯看着满地的柴火。

她蹲到燕孤鸣面前。

手伸过来。

往常听话的浪人这次却没有伸手。

做什么,造反啊。

……风天涯不管他,一手将燕孤鸣的手腕拉过来。

因为绑得太紧了,手腕处已经有明显的勒痕。

要命,你手不想要了。

燕孤鸣不语。

风天涯抬头,正好与浪人的脸面对面。

我不是吓唬你,你再这样下去,筋接上也没用了。

燕孤鸣:握不了兵器,要手何用。

哈。

风天涯笑道,对你来说,手就是握兵器的么?燕孤鸣不语。

风天涯道:手可以吃饭可以穿衣,可以摘花采药,不只可以握兵器。

燕孤鸣:吃穿玩乐,先要有命才行。

……风天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孤鸣,脸上的嬉笑的表情也没有了。

蠢燕,同我讲讲你的仇人。

燕孤鸣抬眼。

风天涯:说说看,断你手臂的人是谁?燕孤鸣不答。

风天涯道:不想让我知道?燕孤鸣:这是浪人自己的事,他人不必知道。

风天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偏要知道呢。

燕孤鸣站起来,转身欲离开。

他走了几步,风天涯开口。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还能使剑,你愿意说么?燕孤鸣站住了。

他侧过头。

你说什么?风天涯道:我说过一遍了,你也听清了。

燕孤鸣转过身,看着风天涯。

你有什么办法?风天涯道:我不会骗你哦,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不过,你想知道就要先把你的恩仇说给我听。

燕孤鸣朝着风天涯走了几步。

他站到风天涯面前,风天涯身材娇小,才将将到他胸口的位置。

燕孤鸣就像一座山一样罩在风天涯面前。

干什么,吓唬人呀。

燕孤鸣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沉沉开口:你为何想知道。

啥?你为何想知道我的事。

想知道又怎样。

风天涯仰头看他,燕孤鸣的身体遮住了光,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看着风天涯。

少女的眼睛圆圆亮亮,坦然回视。

燕孤鸣从那双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对视半刻,燕孤鸣转过身。

风天涯:怎样,快说哦,仇人是谁。

燕孤鸣低声道出两字。

艳楼。

风天涯摸摸下巴,艳楼?那是什么人?也许是从未对人道出自己的恩怨,燕孤鸣话说得很慢,也很简洁。

不是人,艳楼是一个组织。

组织?风天涯想了想,组织的话,就说明你的仇人不是一个。

燕孤鸣:是艳楼里的一个人。

风天涯道:谁。

酆都。

燕孤鸣低低沉沉地念出这两个字,言语中带着说不出的毒辣与阴霾。

风天涯毫不在意。

这个艳楼在什么地方?燕孤鸣:无处不在。

哦?风天涯道:这么神秘。

……风天涯:那艳楼是个怎样的组织,他们的人都是做什么的。

燕孤鸣:艳楼是杀手组织,但是为朝廷办事,所以权利极大。

平日里没有任务时,也会接江湖的差事。

风天涯道:你是怎么惹到他们的。

燕孤鸣:我接了一笔买卖,金主要我救一个人。

哈。

风天涯拍了一下手,我知道了,你要救的人在艳楼的人手中。

你去救,结果打不过人家,差点丢了命。

燕孤鸣脸色沉沉,不发一语。

风天涯晃晃悠悠地绕到燕孤鸣面前,燕孤鸣微低着头,没有看她。

最后一个问题,为何这个酆都不杀你。

这轻轻松松的一个问题,却让燕孤鸣浑身紧绷,牙关紧咬,眼中布满血丝,一副罗刹面相。

风天涯顺着他的眼睛,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一日,燕孤鸣所受的打击。

羞辱。

风天涯眉头一挑,什么?羞辱……浪人不怕死,所以他不杀我。

他留我一条残命,留我过废人的生活,好让我知道我有多么不自量力!风天涯:这么气?燕孤鸣声音嘶哑。

他断了我的手臂。

风天涯点头,我看到喽。

他拿我的手喂狗。

风天涯愣住。

因为过于激动,燕孤鸣的气息随着身体一起颤抖。

他将我的手喂狗吃……燕孤鸣誓必杀他,誓必杀他!浪人的生活很苦,无籍无家,少有朋友。

世人都看不起浪人,觉得他们的命很贱,那些没人愿做的苦差险差,通通都找浪人来做。

浪人们想得点钱,每每都要刀口舔血,拿性命来换。

可是,人们虽瞧不起浪人,却很少有人敢当面羞辱浪人。

做浪人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恣意随性,了无牵挂。

他们不遵守律法条规,又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所以不管对方是何人,浪人只要动了怒,皆敢拿来试刀。

风天涯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眼见着自己的手,握剑的手,被一个畜生吃掉,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要是打不过他呢。

燕孤鸣:不管!……风天涯心想,怪不得这只蠢燕不顾伤势也要下山,原来是这样的仇恨。

哎呦,亏了我拦住了哦,不然蠢燕死定了。

风天涯伸出手,拉着燕孤鸣的手臂。

燕孤鸣胳膊依旧绷得硬邦邦的。

走啦,吃饭。

燕孤鸣纹丝不动。

我说了,该你了。

风天涯转过头。

燕孤鸣:我说完了,你要告诉我让我重新握剑的方法。

风天涯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手一起扳着燕孤鸣的胳膊。

不管啦,我饿了,饿了就说不出来,想知道先吃饭。

你……风天涯绷着小脸使劲拉燕孤鸣。

她未用内力,就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力气,怎么可能拉得动山一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