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才像了。
燕孤鸣的声音低沉浑厚,风天涯瞧着他的眼睛,笑着道:敢调侃师傅了,看来也是没事了。
燕孤鸣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天涯看着他包扎得严实的左脸,布条上还透着长长的一条血迹。
她眉头皱起,小声道:蠢燕,这脸怎么了?燕孤鸣:无事。
风天涯:恩恩,知道无事,但包起来总有原因。
燕孤鸣:划伤。
风天涯:可伤到眼睛了。
燕孤鸣:无事。
风天涯站起身,一屁股坐到燕孤鸣床边,弯下腰眯着个眼睛看着他。
一边看一边伸出手指头戳他的脑门。
再说无事就去找那老头问了!戳了两下风天涯就停下了,她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头,嫌弃道:蠢燕,这头怎么这么硬。
燕孤鸣看向一边,不理她。
风天涯俯□子,伸手轻轻擦了擦燕孤鸣脸上的血痂。
燕孤鸣身上不干净,血汗混一起,再加上摔下来时蹭上的灰尘泥土,整个蓬头垢面的。
风天涯撇着嘴道:这到让想起了第一次见时的场景。
那时也是一只脏燕子。
燕孤鸣忽然道:第一次见到时是什么样子。
风天涯想了想,道:嗯,要死不活的样子。
燕孤鸣别过脸去。
风天涯回想当日的情景,情不自禁地笑出来,道:知道么,当时就像个死一样趴那,血流得到处都是。
就是闻到血腥味才过去寻到。
回忆当初那偶然的相遇,还有那剑拔弩张的相处,风天涯深深叹了口气,审视一样地看着燕孤鸣,道:师傅真是奇怪……燕孤鸣:奇怪什么。
风天涯:没什么。
燕孤鸣皱着眉看着她。
风天涯看着这熟悉的表情,又笑了。
蠢燕,们成亲吧。
燕孤鸣一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风天涯伸手硬是给他扳了过来,看着看着,忘了今早同说过的。
以后都不哭了,娶吧。
燕孤鸣目光低垂,为何忽然想到这个。
风天涯:哪里是忽然,师傅想了好久了。
她伸手,摸了摸燕孤鸣的脸,硬朗坚实的脸颊与风天涯软软的小手紧紧相贴。
怎么样,要不明日就成亲?风天涯兴致勃勃道。
燕孤鸣一时静默。
风天涯看着他,虽然燕孤鸣从来话就不多,但是她觉得浪此时的沉默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凝重。
风天涯:怎样了。
燕孤鸣的目光一直向下,没有与风天涯对视。
风天涯看见他暗自咬了咬牙。
他不说,风天涯也不再问。
她坐床边,将燕孤鸣的手臂抬起,放到自己的怀里玩弄。
燕孤鸣的手伤得轻,想来摔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保护了仅剩的手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黑暗中,除了风天涯摆弄衣袖的声音以外,再无声响。
不知沉默了多久,燕孤鸣终于出声了。
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压抑。
丫头……风天涯:嗯?……燕孤鸣面色很差,他顿了顿,最后下定决定一般,看向风天涯的眼睛。
丫头,之前允过成亲之事。
风天涯点点头,还记得就好。
燕孤鸣:但……风天涯本来安安稳稳地玩着燕孤鸣的袖子,一听这个但字,立马警惕了,她目含凶光,死死地盯着燕孤鸣。
怎样,反悔了?告诉,晚了!浪的眼睛深沉温热,他声音轻浅,缓缓道:丫头,从前遇险,浪总是恢复奇快,也不用费神管。
但是……燕孤鸣有些犹豫这些话要怎样讲。
但是……此番伤势,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便好。
……虽然从未述苦,但是燕孤鸣自己知晓这次的伤有多重,他知道这一次伤及根基,没那么容易复原。
就算复原了,身子也不如从前了。
风天涯没有出声,燕孤鸣声音低哑,接着道:而且,就算外伤好了,内伤也……燕孤鸣的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好几次都像是要说不下去。
他这一生,从未低头,现这番话,是他活到现第一次向别示弱。
丫头,年岁还小,涉世未深,浪不想束缚,……可知晓。
说到最后,燕孤鸣的声音甚至开始发抖。
风天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个从来就少给好脸色的男,这个执拗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男,讲他的心里话。
她第一次知道,浪的心,竟然这般的苦。
燕孤鸣说到最后,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内心的渴望与挣扎交织一起,他胸口的伤又疼了起来。
再看不得少女清澈的双眸,燕孤鸣侧过头。
而这一微微侧过,偏将右身的残缺纳入眼帘,燕孤鸣身子一颤,肩膀的断面也是轻轻一抖。
丫头,浪身子早已残破,今后怕是连现都不如,……风天涯忽然道:蠢燕,叫一声天涯吧。
燕孤鸣咬牙不语。
风天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想将他的头扳过来看着自己,但是燕孤鸣说什么都不动。
风天涯心中软胀,手里也不敢用力。
她想了想,低下头,燕孤鸣包着布的左脸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亲。
燕孤鸣像是被用力打了一拳,整个都僵硬起来。
——风天涯一亲之后,直起身子,一边撩着耳边的长发转圈圈,一边对燕孤鸣道:想让找别,可以。
不过有条件。
燕孤鸣压着心中难过,低语道:什么条件。
风天涯扭着嘴巴,轻松道:这样哦,只要能再找一只臭脸臭脾气浑身硬邦邦的老燕子给,就姑且放过。
燕孤鸣:……莫要再开玩笑了。
风天涯:哪个同开玩笑。
燕孤鸣闭目不语。
风天涯把脸贴过去,对着燕孤鸣高挺的鼻梁又亲了一下。
燕孤鸣呼吸紊乱,眼神不知落何处。
风天涯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蠢燕,哪里离得开,还不承认。
燕孤鸣尤自嘴硬:浪能离开任何。
风天涯:但离不开哦。
燕孤鸣:……风天涯抓起燕孤鸣的手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摆弄。
轻声道:蠢燕,以后莫要再说这些了。
燕孤鸣:……风天涯:道小,未看尽世间繁华。
可看尽了又如何,十几年世间过去,大多还是会像师傅一样,最终回到天涯峰了尽余生。
燕孤鸣低声,将来如何,聊不准。
是哦。
风天涯静静道,那有没有想过,如果现下答应了,若今后世事尝尽,又后悔了,该怎么办。
她坏笑着看着浪,说,到时候天大地大,上哪找那只老得已经不能飞的蠢燕子去。
玩笑的话语,带着几丝笃定,又带着几丝柔情。
静了一会,风天涯碰碰他。
听到了没有。
燕孤鸣不语。
再之后,风天涯每过一会就问一句,她也不急,偏也不会放弃。
不知问了多少遍,风天涯终于听见浪那习惯性的一声嗯。
情到浓时,无非笑饮砒霜,甘之如饴。
风天涯如愿以偿地得了答案,外面天也快亮了。
她拍拍燕孤鸣的手掌,道:要走了,等下那老头要起了。
嗯。
风天涯:想白天什么时候来。
燕孤鸣:随意。
风天涯:那老头只准每日来一个时辰哦。
燕孤鸣眉头轻皱,无须应付他。
那可不行。
风天涯夸张地摇摇头,的伤还得靠他,现可不能得罪他。
还有,那老头于有救命之恩,也要恭敬些。
燕孤鸣冷冷地撇过眼。
风天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
哎呦,坐了一个晚上,腰要断了哦。
她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看,回头小声道:蠢燕,先走了。
好。
风天涯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燕孤鸣一个。
一夜未眠,对于燕孤鸣现的身体来说,有些吃不消。
但是风天涯走后他依然没有休息。
他睁着那唯一的一只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棚,不知想什么。
另一边,风天涯没一会功夫便回到了左山的小屋。
不知是不是有意迎她,左山已经起了身,屋外的栅栏里剔草。
见风天涯回来,他笑眯眯地抬起头,道:小姑娘回来了,感觉如何。
风天涯掐着腰:神清气爽!哈哈。
左山笑得胡子乱颤,怎样个神清气爽法。
风天涯摆手,不懂不懂。
左山做了个鬼脸,恩恩,小老不懂。
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对风天涯道:小老早上去河边摸了两条鱼,小姑娘想不想吃。
他一提吃,风天涯顿感肚子饿了。
吃啊!不知道跟那蠢待了一个晚上,说了好多话,好费体力。
左山:道相公是蠢。
风天涯:嗯,就是蠢。
她低低道,世间少有的蠢。
左山:好好,他是蠢。
小姑娘一夜未睡,现下去屋子里休息一下。
风天涯:呢?左山:小老烤鱼哦。
风天涯感慨般长舒一口气,道:饱了就能睡,睡饱就能吃,这才是想要的生活。
左老头,说那蠢相公的伤要养多久。
左山:唔……大概要三个月吧。
风天涯一拍大腿,太好了。
左山:嗯?风天涯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道:好了好了,来烤鱼,去睡觉。
她优哉游哉地回到屋子里,往床上一躺。
心满意足道:嗯……睡醒吃饱了就去见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