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正午,烟雨坪。
十丈方寸间,弯刀战黄泉。
一块满是碎石灰尘的平地,两个名扬天下的刀者。
这一场武道的对决,明面里讨讨地,暗地里又有着怎样的势力打算,谁也猜不透。
不过,这并不妨碍看热闹。
风天涯溜达烟雨坪的外围,时辰还未到,比武场地里空无一,但是外面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
那浪说的真对。
风天涯找了一棵大树,靠站树荫下。
这个江湖最不缺的便是喜欢看热闹的。
她四下看了看,比武场地并没有特意围起,但是没有一个朝那里走。
所有都安安分分地站外围。
嗯……懂规矩的江湖客。
风天涯盘腿坐了下来,从怀里拿出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休息。
群中闲聊者有之,玩笑者有之,屏息以待者更是有之。
但是风天涯注意的,却是那几处暗藏林中的气息。
她胳膊搭膝盖上,头靠着树干,眼睛一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周围每一丝的杀气与战意,她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风天涯暗自思忖,那个叫琉璃夜的浪,藏得很深呢……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约战的时刻即将来到。
快到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里也没朝廷的把守,感觉不对。
……别胡说,此战昭告天下,所有都是见证,若此战有差,损的不仅是中原一方的面子。
对番疆来说也是耻辱。
可是都这个时辰了还没——闲碎的言语说到一半,清风刮来,众一瞬皆屏息不语。
往日淡然平静的风,此刻平添了几许杀戮的味道。
没有声音,也没有预兆,但所有几乎那一刻均向山边的小路看去。
血腥味,只能来自嗜血。
崎岖山路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个。
青衣长发,衣带翩翩,嘴角还带着些微的笑意。
猛然看去像是一个潇洒又神秘的书生。
只是……他手中提着的华丽长刀,和那细长无情的一双冷眼,让从心底不愿再看第二眼。
吼……风天涯轻轻睁开眼睛,看着那孤傲的身影。
当杀变得趣味,拔刀便乐其中了。
她坐直身体,端着下巴,双目有神地盯着酆都。
酆都到来的同时,小路的另一端,也走来一。
与酆都不同,这来得无声无息,他一身粗布黑衣,还破破烂烂坏了不少地方,整个像是村野匹夫一般。
唯一让注意的,或许便是那高大魁梧的身材。
风天涯一瞬间站了起来。
是他……风天涯没有见过他,但是还是一瞬间认出了蝉岳。
只有这般的物,才堪得上刀首之称。
呵,那鬼楼主此战凶险了。
风天涯轻笑道。
两照面,酆都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看蝉岳的时候,目光会透着一丝诡秘。
刀首站稳,气沉身稳,不动如山。
他背上一把长阔的朴实弯刀,藏锋于鞘。
四周静悄悄,围观数众多,但却没有一个出声。
酆都勾着尖锐的嘴角,此战规矩,懂了?蝉岳声音沉稳:胜,城池归还。
胜,将祭司与毒首交出。
酆都轻轻地笑,笑得所有心里发毛。
说的规矩,可不是赌注……他细长的眼眸一丝冷光闪过,缓道:的规矩,指的是生死性命。
原来如此。
蝉岳道,比武,自然是不能再战者为输家。
酆都:不不……他悠闲地摆摆手,道:不能再战不是输家,死了的,才是输家。
蝉岳丝毫不意外酆都的话,他道:即使有所赌注,比武仍然是技艺切磋,只需论出招式输赢即可,没有必要伤及性命。
酆都:这些话,同们那蛮主讲过没有。
他语出不逊,蝉岳浓眉轻蹙,道:不必再多言,动手吧。
酆都又笑了,这一笑,让风天涯想起了艳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他也曾这样笑过,动了杀意想要杀掉她的时候……风天涯微微愣神,眨眼一瞬,比武场上已是刀锋相对——!没有任何征兆,酆都与蝉岳同时出刀,黄泉断开了秋日的冷风,刀刃呼啸,犹如地狱的嘶鸣——而蝉岳依旧没有出刀,他的刀鞘死死抵着酆都的刀锋。
第一招,两者拼力——酆都的眼神里带着笑意,是那种越是笑便越让感到阴寒的笑意。
秋叶飘零,双眸染血,,刀,皆如同艳楼之名——诡异凄厉,艳冠群芳。
而蝉岳则是一招一式,朴实无华。
但是,凡场外刀境入门之,均知晓蝉岳这古朴招式的厉害。
他的每一刀,皆做到最深一层,沉如华狱,让黄泉一时不得门路。
第二招,两者拼快——刀式图一快,黄泉精巧灵活,弯刀朴实大气。
酆都主攻,蝉岳主守,依旧一时难分高下。
酆都越战越欢喜,手下招数也越来越凄厉。
他的刀让不忍直视——那种世间最残酷的刀法,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闻着伤怀,见者留命。
一介杀手,做成这个样子,也算成精了……风天涯喃喃自语。
远处二,刀法截然不同,但殊途同归,皆是从不一样的途径,走到了刀者的巅峰。
风天涯压住心中的激动——是的,能见证如此的一场比武,她内心不可谓不激动。
武者总是想要追求巅峰,不管是高猛大汉,还是一个小小的姑娘。
哎呦……手痒了。
风天涯听着凌厉的刀锋声,手无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腰间。
不行,要做正事了。
风天涯拍拍自己的脸,开始四下观察。
所有的,目光全部聚集比武场。
风天涯爬上树,蹲高处,整个比武的范围一览无遗。
她圆圆的眼珠转来转去。
出来哦,出来哦。
风天涯轻松地自语,眼睛却并没有注意那拥挤的群,而是看向烟稀少的林子里。
忽然,风天涯眼神一眯,轻轻的嗯了一声。
就说,找很行的。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一处矮木林走过去。
琉璃夜自酆都出现时起,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除了恨,除了仇,还有什么让浪兴奋如斯……那黑琉璃已经手中暗藏许久,他等待,等待一个机会,酆都之命,他誓必拿下。
就琉璃夜寻找时机之际,忽然觉得有一丝异样。
脖颈的地方,似乎有些冰凉的感觉。
琉璃夜头不动,手已经猛然袭向后方!谁知动了一半不到,便被一只小手死死的扣住了。
琉璃片掉到地上,他却转不了头——因为来另一只手,正紧紧掐着他的脖子。
动,就杀了哦。
这个声音————琉璃夜拧着头,眼底看向后面的小姑娘。
美……找死。
风天涯笑笑,手上又使了一分力,琉璃夜脖筋爆出,眼睛满是血丝。
现到底是谁找死。
她漠然道,这场比试有天下见证,是君子之争,要做什么,以后再说。
哈……琉璃夜不屑地冷言道,君子之争,美好天真。
此处是中原腹地,蝉岳深入敌穴,艳楼这帮朝廷的爪牙岂有放过他的道理。
早十日前,艳楼便得到酆都消息,高手倾巢而出——今日蝉岳不论输赢,都插翅难逃。
嗯?风天涯抬眼,看着不远处的烟雨坪。
美,担心的是哪个。
风天涯低眸,用管哦。
别这么不友善。
琉璃夜笑道,又是那副痞痞的表情。
说出担心的那个,搞不好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风天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省省吧。
琉璃夜双眼透亮,似是看穿一切。
美,蝉岳身上有伤,晓得吧。
晓得又如何。
呵。
琉璃夜哼笑一声道,黄泉刀法天下无双,蝉岳刀不出鞘已落下风,现□上还带着伤,恐怕是——唔!他话说一半,风天涯手指一掐,将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地截断。
琉璃夜闷哼一声,双目更加赤红。
风天涯面无表情道:口口声声蝉岳如何,是想让怎样。
出手助他?她看着远处战局,道:是想对酆都出手,对吧。
琉璃夜也不隐瞒,小爷的确要对他下手,美,既担心蝉岳,为何不与合作。
什么都不需要做,站这里乘凉便好,小爷保证那刀首毫发无伤。
风天涯静了静,后又看向琉璃夜,道:可知道此战赌了什么。
琉璃夜眯起眼睛道:什么意思。
他自然是知晓的,而且风天涯的消息还是他告知,这明知故问究竟是何用意。
风天涯看着他,觉得他这表情实不是装出来的。
她忍不住眉头轻蹙道:还是中原么。
琉璃夜听后一愣,反应过来后开始哈哈大笑。
他脖子被风天涯掐着,本已喘息困难,现下一笑更是让脸上青筋显露,闷红无比。
他虽难过至此,但风天涯手上却不见松。
琉璃夜并不意,因为这话实是太过好笑。
那一城百姓的性命,眼里就如此好笑么。
琉璃夜笑到轻喘,可笑意却一丝也没有传到眼底。
他向上瞟着风天涯,脸上是说不出的嘲讽。
他开口,声音慵懒而冷漠。
他们的死活,与何干。
嗯……风天涯看着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琉璃夜见她的笑容,有些疑惑,他皱起眉道:笑什么。
风天涯:怎么,只许笑,不许笑。
琉璃夜:……不是该骂一通么。
风天涯奇道:骂作甚。
琉璃夜冷哼一声,骂背德叛国,罔顾性命。
风天涯摇摇头,没哦。
琉璃夜:……风天涯:就像说的,想如何是的事,与何干。
琉璃夜哑了哑,后道:这个倒是有趣。
风天涯想起什么,对他道:是不是做浪这行都不愿管顾他的性命。
哦?琉璃夜挑眉,听的意思,还认识其他的浪。
风天涯:是认识一个。
琉璃夜:与不同,他如何想,小爷不知,也不想知。
他望着远处打得难解难分的两,眼中露出一丝急迫,道:美,松开可好。
风天涯干脆地回绝:不好。
琉璃夜暗自咬牙,脸色阴沉无比。
风天涯见了,道:怎样,受制于感觉不好受是么。
呵,也不用太难过,反正不是第一次,全当是回顾一下好了。
嗯————!?察觉不对,琉璃夜猛地向后出手欲寻机会脱身,风天涯早有准备,膝盖一沉一提,直接击琉璃夜的腰身上,浪来不及站起便又跪了回去。
风天涯的指尖顶浪的脖脉处,真气汇聚,带着丝丝的寒意。
说了,动,就杀了哦。
风天涯浪的耳边轻轻开口,竟将这威胁性命的一句话讲的如情话般温柔。
琉璃夜声音嘶哑:到底是谁!?风天涯:路。
琉璃夜死撑着抬起头,风天涯哟哟地叫了两声,道:再抬就要把脖子弄断了,别怪没有提醒。
琉璃夜:是艳楼的?风天涯:不是。
琉璃夜:那从何得知曾……曾——他身子颤抖,脸上阴沉一片,一句话说了半天也没说完。
风天涯看出他的愤恨,笑道:怎样了,曾如何,就这般难以开口么。
琉璃夜死死地咬着牙。
此生唯一的惨败,一世最深的不甘,让他如何轻易开口——!风天涯看着他倔强的模样,仿佛又看到了从前天涯峰上一心念着报仇的燕孤鸣。
她轻叹一声,手指也微微卸力,让他能顺畅的呼吸。
不要多想,不是艳楼的,也不是朝廷的,至于为何会知晓的事,稍后会告诉。
风天涯松开手,琉璃夜捂着脖子干咳几声。
至于现。
风天涯向前走了几步,看着武场中的两。
他事先压一压,要分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