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时辰,燕孤鸣醒了。
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风天涯的怀里,他动了动,想坐起身来。
风天涯早就察觉他醒了,她结结实实地把燕孤鸣抱住,没有让他动。
燕孤鸣:作甚。
风天涯一夜未睡,但精神却不差。
她抱着比她整整大了两圈的浪人,轻松道:你醒了。
嗯。
饿不饿?她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把一旁事先准备好的包裹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馒头。
来,吃东西。
燕孤鸣接过馒头,看了两眼,对风天涯道:你先让我起来。
风天涯收紧手臂,不,你就这么吃。
她在燕孤鸣的后面,燕孤鸣看不到她的表情,他皱眉沉声道:你又胡闹些什么。
风天涯嬉笑道:哪里有胡闹,让师傅亲近一下又如何,昨晚我抱了一整晚呢。
燕孤鸣听了这话,脸上一热。
好在他现在脸上红红黑黑狼狈不堪,也看不清楚。
他也不再同风天涯计较,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风天涯在他吃东西期间,在他胳膊和腿的关节位置乱摸一气。
怎样,感觉好些了么。
燕孤鸣:无碍。
他闷头吃馒头,风天涯安静了一会,忽然开口叫他,蠢燕。
燕孤鸣嗯了一声。
风天涯道:你这伤要好利索最快也要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们不能让艳楼的人找到。
你说的那个梅月居,那里适合养伤么。
燕孤鸣顿了顿,道:梅月居的主人同我是旧识,她会收留我们。
不过……风天涯道:不过什么。
燕孤鸣垂下眼眸,道:我们不需在那里养伤,只要将琉璃夜送到那,然后我们离开便可。
风天涯:为何,你不想留在那里?燕孤鸣:没有留下的必要。
风天涯点点头,道:无所谓了,你不想留便不留。
她笑了两声,又道:蠢燕,同师傅讲,你想在哪里养伤。
燕孤鸣想都没想,道:天涯峰。
哈哈。
风天涯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开怀大笑起来。
她拍拍燕孤鸣的肩膀道:你怎地现在嘴变得这么甜了。
燕孤鸣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风天涯接着道:从前你硬得同石头一样,半点趣味也没有。
现在好了,会顺师傅的意了,要保持下去。
燕孤鸣道:保持下去又如何。
风天涯把嘴凑到他耳边,道:保持下去就给你好处了。
燕孤鸣:什么好处。
风天涯摸了摸浪人的脸,意味深长道:问那么多作甚,总之便是好处就是了。
燕孤鸣笑了一声,道:你同常人不同,你的好处有时浪人吃不消。
风天涯道:吃不消是你功力不到家。
放心,早晚有一天,你不仅能吃得消,而且还吃得爽。
燕孤鸣:……至于现在……风天涯话锋一转,慢慢动作,将燕孤鸣靠在一旁的粗树干上,自己站起身,弹了弹衣上的灰尘。
又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向躺在一旁的人。
算算时间,有些人也该醒一醒了。
她话音方落,躺在枯草堆中的琉璃夜手指便蜷缩地动了两下。
风天涯的认穴功夫到家,点穴功夫更到家。
在这样的手法之下,被制之人会昏睡多久,又该何时清醒,风天涯一清二楚。
燕孤鸣靠在粗树干上,看着躺在不远处的琉璃夜。
琉璃夜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迷茫。
昏睡了一日多,现在头脑醒过来了但身子也没完全恢复。
他躺在地上,眼睛看着上方。
他头顶上是浓密的枝杈,现在入了深秋,树枝上的叶子渐渐枯黄,但还是整整的一大片。
风天涯和燕孤鸣很默契地一声未吭。
再看琉璃夜,到底是武人出身,没一会功夫便觉得周围气氛有异。
他撇过眼,看到一旁站着的风天涯。
一瞬间,双眸紧缩,琉璃夜猛地从地上翻身而起!不久前,风天涯虽制住他,但是却未出手伤他。
现在琉璃夜浑身上下只有手上的一点外伤,还是他自己握上风天涯的剑所致。
所以现在他翻身起立退步抽刀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要说唯一的问题,便是他的兵器不见了。
琉璃夜:……一摸之下,琉璃夜发现腰间空了,怀中也空了。
自己身上的琉璃片被全数拿走了。
他舔了舔牙,看向风天涯,缓道:……美人。
风天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抖搂开,里面哗啦哗啦地掉出十几片琉璃叶。
琉璃夜眯起眼睛,你想如何。
风天涯没答他,转身走到燕孤鸣身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她对琉璃夜道:你怎么不问问这里是哪。
琉璃夜看了看四周,深山野林,杳无人烟。
他道:是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甚。
或者说……他说着说着,把目光移向一旁的燕孤鸣,后者目光平淡,隐约透着不耐烦之意。
琉璃夜又道:或者说,是你们想要作甚。
风天涯摸了摸脑袋,对琉璃夜道:我不想瞒你,也没瞒你的必要。
我和蠢燕要将你送到梅月居,找人管制你,叫你别去艳楼添乱。
琉璃夜长长地哦了一声,梅月居……他斜眼看向燕孤鸣,一脸玩味道:原来是梅月居。
风天涯:怎么了。
琉璃夜摇摇头,没什么。
小爷是感叹有些人开了眼,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风天涯皱眉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琉璃夜接着摇头。
风天涯觉得自己不懂他的意思,但又不是完全不懂。
她看向燕孤鸣,道:蠢燕,他的话是何意。
燕孤鸣没有看风天涯,而是看向琉璃夜,低声道:琉璃,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此行我们仅将你送到梅月居便会离开。
琉璃夜:你要去哪。
燕孤鸣没有具体说明,只是淡淡地道了两字,离开。
琉璃夜看着他,半响,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而后他又看向蹲在一旁的风天涯,笑道:美人,小爷便随你们走一路。
风天涯奇道:我还以为你会跑。
琉璃夜两腿一岔,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跑,小爷为何要跑。
他坐下之后刚好看到一边放着的包裹,里面装着白花花的馒头。
琉璃夜大喜,他快两日没吃东西,现在早就饿得头晕眼花,看见吃的问也不问便抓过来往嘴里送。
风天涯看他狼吞虎咽地啃馒头,又把水袋递给他。
没有人同你抢,你可以慢慢吃。
琉璃夜接过水袋,一饮而尽。
他大口大口地吃东西,风天涯和燕孤鸣就在一旁看着。
琉璃夜旁若无人,没一会功夫,把剩下的馒头全部吃掉了。
风天涯看着他,道:这是一路的粮食,你全都吃光了。
还有三四天的行程,口粮你要负责。
琉璃夜吃饱了饭,心满意足地靠到后面,衣衫大敞,露出坚实的胸口。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对风天涯道:美人,你的粮食包在小爷身上。
他说着说着眼神就开始不正经起来,瞄到风天涯细嫩的脖子和领口下纤细秀致的锁骨。
慢慢道:你想吃什么,同小爷讲讲……风天涯:……天色已亮,晨雾稀薄,深山之中静谧非常,只有不时的飞鸟野兽,在山谷深沉之处嘶鸣。
气氛一时不对劲,燕孤鸣目色深沉,看着琉璃夜又好似没有看他。
风天涯拍拍手站起来,道:莫要再闹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把水袋装满便上路了。
她走到琉璃夜面前,把水袋拿过来,拾起之时,琉璃夜动了一下,似是也要站起来。
风天涯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用去,你留在这里。
琉璃夜哼笑一声,又坐了回去。
风天涯把水袋拿走,开始找寻山泉。
琉璃夜在风天涯走之后,脸上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他看向对面坐着的燕孤鸣,道:你为何忽然想开,要回梅月居。
燕孤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我回,是我们将你送回。
哈。
琉璃夜痞笑一声,道:随你如何说,你肯回去,总归是件好事。
燕子,既然你决定回去,那我也退一步。
他低声道,这一次,我愿意收手。
等你把伤养好了,我们再一同报仇!燕孤鸣听了他的话,一丝表情也没有,他没同意,也没反驳。
琉璃夜:你为何不说话。
燕孤鸣依旧不语。
安静得久了,琉璃夜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死死地盯着燕孤鸣的脸,道:燕子,我觉得我不认得你了!你开始畏事了!他句句逼迫,燕孤鸣静默一会,眼睛瞟到地上一团黑乎乎的灰烬,那是昨夜风天涯生的火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或许吧。
琉璃夜猛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孤鸣。
从前,别说是承认,就连被人问出你畏惧么这四个字都会冷剑以对的燕孤鸣,此时,竟然在这粗鄙的挑衅中点了头。
你真的变了。
琉璃夜道,你我相识近二十年,我今日方知原来你也有怕的事情。
燕子,你怕死么。
燕孤鸣:怕。
琉璃夜冷冷地笑了一声。
燕孤鸣淡然地看向他,声音冷漠低沉。
我怕死,怕她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