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风天涯与燕孤鸣披上衣裳,按着原路回去了。
回到梅月居,院子里依旧安静非常,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主屋却是亮着,昏黄的微光透着薄薄的窗子,在漆黑一片的山间,显得分外的柔和。
风天涯扶着燕孤鸣回到自己的屋子,燕孤鸣坐在床上,风天涯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问珑玉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好。
风天涯走出屋子,朝珑玉的房间过去。
她站到门口小声叫了叫珑玉的名字,却听到了琉璃夜的答话。
小美人,进来哟。
风天涯推开门,发现珑玉不在,只有琉璃夜一个人坐在桌边,桌子上放着一盆烧好的菜,琉璃夜捧着饭盆大口大口地吃着。
珑玉呢?琉璃夜:炼药去了。
风天涯点点头,也跟着坐到桌边,看着那盆菜,道:这么大一盆,你吃得下么。
琉璃夜嘿嘿地笑了两声,道:本来吃不下,可是见了你之后胃口大开,变成吃得下了。
风天涯不理会他的玩笑,接着道:这哪里是一个人的分量,你先吃着,我去拿个碗来盛走一些。
喂喂喂。
风天涯站起身,琉璃夜也不吃了,挺起胸叫风天涯,道:你们都当小爷说话是耳旁风哟。
风天涯没回头,但还是摆了摆手,敷衍道:哪有哪有。
嘁。
琉璃夜也不吃了,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朝风天涯离开的方向看着。
这些个女人,眼睛都是长在脚上。
放着小爷这么俊俏潇洒的男人不爱,偏去喜欢那头顽固的笨牛,真真有够蠢。
没一会,风天涯捧着一个饭盆进来。
哟,你吃完了?那正好,剩下的都给我吧。
喂喂,谁跟你讲小爷吃完了。
琉璃夜一手支着头,一手按住饭盆。
小爷没吃完,小爷才刚刚开胃了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琉璃夜语气一断,纠缠着眉头审视风天涯,缓缓道:话说回来,小爷怎地觉得看你有些不同了。
风天涯:什么不同。
琉璃夜邪魅一笑,道:好像,长大了一些。
风天涯:……琉璃夜吊着眼梢,满眼都是欲笑还无。
小美人,怎样,小爷从来没有走过眼。
风天涯:你就这么无聊?琉璃夜晃晃脖子,将脑袋转了一圈,脖颈嘎嘣嘎嘣地响。
你说对了,小爷无聊,小爷真无聊。
所以美人,你要不要陪我玩一玩,我知道珑玉藏酒的地方,我们喝一壶去怎样。
琉璃夜说完,觉得自己的提议极好,他往前探探身,又道:小美人,你要是陪我喝酒,我以后就不再调笑你了。
风天涯把空饭盆往桌子上一放,好整以暇道:你若真闲得无趣,就去找珑玉给她打打下手。
琉璃夜:珑玉炼药时旁人最不喜旁人靠近,我若去闹她,她生起气来我可是会被吓破胆。
吼。
风天涯挑眉,道:若是她生起气来你会破胆,那我生起气来你可是会破脑哦。
琉璃夜:……气势被压,琉璃夜一时气恼,他拍了一下桌子,啪地一声站起来。
你真当小爷怕了你!?风天涯趁他拍桌子的功夫,手往前一伸,把那饭盆捞了过来,转过身,边走边道:别激动别激动,我说着玩而已,告辞了。
哼!琉璃夜冷哼一声,声音到了最后,却是呵呵地笑了出来。
趣味的丫头,那老燕子福祸一起来了……风天涯从琉璃夜这里出来,转身便回到自己的屋子。
燕孤鸣在刚刚那段时间里点燃了火烛,又自己将新衣裳换好,风天涯进屋时正站在地上背对着门口系腰带。
昏暗的油灯下,燕孤鸣的身材显得更为高大了。
而刚刚沐浴过后,浪人的头发绑起,血腥也淡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活泛不少。
风天涯一进屋就看见他的背影,她关好门,靠着门板调笑道:前面那位壮士,回个头看看来。
燕孤鸣转过身,看向风天涯,漆黑的目色在油灯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柔和。
风天涯啧啧两声,道:这是哪家的武生,好辣的身段。
燕孤鸣:你这是在做什么。
风天涯往前两步,走到燕孤鸣身前,把饭盆往桌子上一放,转手覆在浪人的胸膛上。
这么宽的胸,这么窄的腰,这么阔的背,这么长的腿,壮士浑身好结实。
燕孤鸣:再摸,我就不保证接下来了。
风天涯:怎样。
燕孤鸣往下一摊手,揽住风天涯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
风天涯与他紧紧相贴,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气与躁动。
如何,还要再摸么。
燕孤鸣低下头,声音低沉。
我不介意你再摸下去,夜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风天涯在燕孤鸣的怀抱里抬起头,虽然身上还有伤,不过燕孤鸣的精神很好,风天涯仰着头,看了一会又低下头,叹了口气,道:唉,脖子酸了。
蠢燕,你好久都没有这么直直地站在师傅面前了,我好不习惯。
燕孤鸣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风天涯听着他的笑声,感受着他胸口淡淡的颤动,道:今日就不再往下摸了,待壮士养好伤再说吧。
燕孤鸣:伤势已经无碍了。
我说无碍才是真无碍。
风天涯从燕孤鸣的怀里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说的对,夜还很长,日子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至于现在,先把肚子的问题解决了。
吃过饭,风天涯伸了个懒腰,把桌边一早就放着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过来,道:来,蠢燕,喝了这个就歇下吧,这是珑玉之前准备好的。
燕孤鸣也没接,直接就着风天涯的手将药汤喝下。
喝完了药,燕孤鸣与风天涯双双躺到床上。
这间房本就是珑玉为燕孤鸣准备的,所以床很宽很大,现在躺两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风天涯睡在燕孤鸣的左手边,拉扯着他的手,渐渐入睡。
夜,很深。
燕孤鸣喝下的药汤带有安眠的作用,所以他睡得很沉。
风天涯也睡着了。
但是,她却睡得很浅,睡得依旧保持了一个武人的直觉。
所以,当门外有那么一点点的动静的时候,风天涯便醒了。
那声音很突兀,却也突兀的奇怪。
风天涯睁开眼,几乎是一瞬间便清醒过来。
她转过头,看了看睡得沉沉的燕孤鸣,轻轻起身。
门外有人。
这是风天涯的第一感觉。
门外有一个外人。
这是风天涯第二个感觉。
她虽与珑玉和琉璃夜谈不上相熟,但却有自信可以分辨出他们的气息。
门外之人不是他们二人之一,那唯一的解释——艳楼终于找对地方喽。
风天涯心中默道。
她起身,穿好鞋袜,不急不缓。
说实话,风天涯此时心中没有多少紧张,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淡。
她穿衣穿袜,整理出屋,就像是去迎接一个朋友。
她之所以不紧张,一是因为她内心对自己抱有绝对的自信。
二是她觉得来的人,并没有带有敌意,就像方才门外的一点点动静,也是谨慎之中带着点试探,完全没有杀意。
风天涯走出屋,院落中非常安静,珑玉和琉璃夜都睡下了。
门口的人已经离开,现在山中漆黑一片,风天涯目力奇佳,也只能勉强分辨出窗框上一个小小的印记。
那印记是一道划痕,指向一个方向。
风天涯脚步放缓,悄无声息地潜入山林之中。
大约走了一刻钟,风天涯看到地面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脚印,她放慢速度,在一棵参天巨树下,她看到一道人影。
风天涯走过去,走得近了,看清来人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弯腰驼背,瘦瘦小小,脸上带着笑意迎接她。
那模样看着不像杀手,倒像是哪家酒楼的掌柜。
风天涯:不是酆都哦。
来人点点头,不是酆都不是酆都,在下穆天机,姑娘有礼了。
风天涯:……这么有礼貌?穆天机点头哈腰,赔笑道:深夜打扰姑娘休息,穆天机实在抱歉。
风天涯上下看了看他,又瞧了瞧四周的动静,随后道:周围没有伏兵哦。
没有伏兵没有伏兵,岂敢冒犯姑娘。
风天涯看着穆天机,道:酆都不是对我下了那个什么什么令,现在派你这种根基的人来此叫战,怎么,艳楼没人了么。
穆天机干笑两声,道:在下武功浅薄,自然不敢在姑娘面前逞能。
风天涯皱眉,声音也开始有了寒意。
一味示弱,是何用意?穆天机连忙摆摆手,道:姑娘切莫误会,在下今日来此,实是为了解双方纷争而来。
解双方纷争?风天涯将穆天机上下打量一番。
穆天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面容在夜色下看不清晰,只隐约能看出他面色端正,像个面善之人。
另外,纵观他说话的气韵和手脚动作,风天涯实在是不觉得他是身怀高深武功之人。
恕我直言。
风天涯挠挠脸,道:若想谈仇谈纷争,艳楼是不是该出一个有点分量的人来。
穆天机眨眨眼,道:姑娘,在下是有分量的。
风天涯伸出手指,勾了勾。
有分量,就拿出来看看。
说罢,真气流转,暗藏周身。
地面枯叶轻轻摆动,气氛不寻常了。
慢……慢着!穆天机见风天涯要动手,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
嗯——?风天涯收回手掌,看向穆天机伸出来的手。
穆天机的手中拿着一块玉牌,风天涯看清玉牌上的字,又看了看穆天机。
不是吧。
穆天机:怎么,不可么不像么不信么。
风天涯收回手掌,努努嘴道:……酆都的品味倒是真独特。
穆天机干笑两声,道:楼主是朝廷任命的,副楼主也是朝廷任命的,这与酆都的品味无关。
那么现在……穆天机,或者说是艳楼副楼主,收回玉牌,对风天涯道:风姑娘,现在,我们可以接着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