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漫天红云中,风天涯抱着手臂,看着昏迷的燕孤鸣。
你居然没死。
她伸手手,摸了摸燕孤鸣的脉。
气息凌乱,经脉逆冲,伤了元气了。
风天涯点了他几处穴道,将他扛起。
笨徒弟,下半段路师傅带你走,算是你前程没死的奖励。
风天涯扛着高大的男人,从大石上一跃而下,每经过一段时间,她便出掌击打一次山壁减缓速度。
没一会,便到了崖底。
她拾了些干草树叶,铺在一棵大树下,然后将燕孤鸣放在上面。
自己盘腿坐在一边。
夜色中,她静静看着燕孤鸣,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今日,她已经做好了与他告别的准备,她知道半山腰处有那块大石,但她不认为燕孤鸣能活着到达那里。
当然,她也没有救他的意思。
如果燕孤鸣掉下去,她不会出手。
为什么,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风天涯对燕孤鸣有了一些了解。
在她看来,浪人的生命就像在走独木桥,因为桥太窄了,所以遇到拦路事物,必须要彻底移除才能过去。
就像他的断臂,他的仇恨,也像那一颗小小的果实,像今日的下山。
就算再小的坎,也要彻底地解决掉,不然,性命的独木桥,就断掉了。
浪人的坚持,浪人的偏执,全因此由。
他的每一步,都是在拼命。
所以风天涯不会帮他。
他自己的坎,她不会帮他。
燕孤鸣在昏迷中,眉头也是仅仅皱着的。
因为损耗太多,他的气息很重。
风天涯看着他。
……蠢燕。
她闭上眼睛,静静入定。
第二日清晨,燕孤鸣醒了。
入目的第一眼,是翠绿的枝叶。
他有些愣住。
天涯峰上寸草不生,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绿叶了。
燕孤鸣坐起来,刚一动,浑身疼得让他额头冒了汗。
知道疼啦。
燕孤鸣侧过头,看见风天涯翘着小腿靠在树干上。
他没有说话,缓缓站起身。
脚下的大地是如此坚实。
风天涯:蠢燕,傻了?燕孤鸣转头,为何在地面。
风天涯:不然在哪。
燕孤鸣:我记得我爬到半山的一块石头上。
风天涯挠挠脖子,你记错了,你爬下来了。
燕孤鸣不再说话。
风天涯帮了他,她最后还是帮了他。
风天涯扔了一个果子给他,吃东西,等下我们要去找金刚蛛了。
燕孤鸣用手腕的钩子穿起果子,放到嘴里。
昨日整天的攀爬,手臂抬起已是费力了。
燕孤鸣:这柄袖剑是何人做的。
风天涯:怎了。
燕孤鸣:扒在墙壁上整整一日,这钩子都没有变形损坏。
风天涯当然喽。
燕孤鸣:是谁做的。
风天涯:一个高人,你不要多问了。
她拍拍衣服,走了。
燕孤鸣跟着风天涯走出树林,在羊肠的小路上,阳光照耀,很暖。
风天涯一路蹦蹦哒哒,撒欢一样。
浪人则是安安静静。
自他断臂已经两月有余,在天涯峰上尚不觉得时间流逝,再下来时,才发觉树叶已经有些枯黄了。
走在他身前的少女,面容灵动又调皮。
燕孤鸣心想,只是这样短短的两个月,他的生命完全变了。
风天涯转头道:蠢燕,我们要绕过云雨山,你想走哪边。
燕孤鸣:什么意思。
风天涯指了指前面,有两条路可以到天华谷,一是翻山,速度比较快。
另外一条是走城镇,要绕一些。
燕孤鸣:翻山。
风天涯:不,我们走城镇。
燕孤鸣:……风天涯:怎样。
燕孤鸣几步走过她,既然已决定,还问我做什么。
风天涯蹦跶着跟了上去。
哎呦,我愿意问就问。
风天涯与燕孤鸣两人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出了云雨山。
距离云雨山最近的城名唤泰来镇,是南郡吴县较繁荣的一座城镇。
因为南郡紧临番疆,所以此处人很多,鱼龙混杂,江湖人士与行脚商处处皆是。
风天涯带着燕孤鸣来到泰来镇时正值午时,街道上满是行人,吆喝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
风天涯:蠢燕,我们要不要歇一会。
燕孤鸣停下看她,歇?风天涯四下观望,是呀,走了这么久,你都不累么。
燕孤鸣:……燕孤鸣看见风天涯一脸的兴奋模样,看着周围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眼睛一眨不眨。
到底只是一个小姑娘。
燕孤鸣心想,也许是在天涯峰上的日子太过出尘,让这个少女有了几分神秘。
可是到了这般的繁华地带,她十几岁的天性还是显露出来。
这些热闹对于燕孤鸣来说,丝毫没有影响。
他吃过最香的肉,喝过最辣的酒,下过最大的赌,杀过最狠的人。
眼前的热闹,入不进燕孤鸣的眼。
你想休息就休息吧。
风天涯嘿嘿一笑,那我们四处看看。
燕孤鸣点点头。
风天涯拉住燕孤鸣的手臂,顺着街一路走一路看。
燕孤鸣在人群中很显眼。
一是他高大魁梧的身材,二是他冷硬肃杀的面孔,还有则是他缺失的残臂。
路上的人偶尔瞄到他,皆是躲避着眼神不与其对视。
在一个香包摊前,风天涯停下脚步。
好香。
摊位主人见有人光顾,连忙道:这是上好的蜜香,最适合姑娘这样的妙龄女子。
风天涯拿起那个小香囊。
我想要这个。
摊位主人道:好好,蜜香三个月也不会散味道,姑娘好好佩戴。
风天涯又闻了闻。
你要怎样才给我?啊?摊位主人被风天涯问得一愣,姑娘的意思是?风天涯:我想要这个,你要怎样才能给我。
摊位主人心想这女人脑袋不好是怎地,干笑道:这……姑娘若喜欢,我就折本卖给你,就算二两银子就好了。
风天涯:我没有钱。
摊位主人一听风天涯说没钱,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
我说姑娘,你这不是耍我么,没钱你要什么东西。
风天涯:我没有钱,但是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同你换。
摊位主人早就不耐烦了,他摆手哄人。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就在他的手要推到风天涯身上时,被一掌扇开。
哎呦!这是怎地……摊位主人刚要开口骂人,一抬眼,看见身前站了一个人。
燕孤鸣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摊位主人看着这一身黑衣,修罗一样的男人,腿软得坐在地上。
燕孤鸣手腕一翻,那小小的香囊被他腕上的钩子勾住,他在摊位主人的面前缓缓晃了晃。
摊位主人哪还有胆子。
壮士拿去……壮士拿去……燕孤鸣转过身,将香囊递给风天涯。
风天涯接过。
可是却放回了原处。
她对摊位主人道:店家,这个你帮我留一下,我现在去换钱,马上就回来。
风天涯找到一间药铺,用自己带的药材,换了十两银子。
哈,好了,快去买东西。
风天涯一路欢笑地将香囊买到手,系在腰带上。
怎样蠢燕,香不香。
燕孤鸣看着她。
你不愿让我欺人。
风天涯一直摆动着新买到手的香囊。
如果有人像你对那摊主那样对你,你会怎样。
杀了!风天涯:那你不怕摊主也杀了你?燕孤鸣:笑话!哈。
风天涯一乐,笑话?你怎知是笑话。
燕孤鸣:他想杀我,全然是笑话。
风天涯看着燕孤鸣。
那你想杀酆都,是不是笑话。
嗯——?!乍一听酆都的名字,燕孤鸣整个人都凌厉起来,你说什么?风天涯完全没有将燕孤鸣的戾气放在眼里。
酆都如果知道你要找他报仇,一定会嘲笑你,但你却不会放弃。
蠢燕,世间没有绝对的事,你要牢记这一点。
燕孤鸣转过头,满口假道理!你刚刚的药材被砍了一半的价钱,这般亏也随便吃么!风天涯摸着心爱的香囊,哎呦,够买香囊就好啦。
燕孤鸣:既然有实力,为何要被人欺负。
风天涯看着燕孤鸣,她伸出一只手,放在燕孤鸣的胸口。
男人的心跳沉稳坚实。
风天涯的神情很静,似与之前有所不同。
蠢燕,如果一个人不能控制自己,那力量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