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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五章

2025-04-03 15:48:20

万昆慢慢抬起头,一呼一吸都很平缓,好像一点都没有被胡飞的话影响。

胡飞看他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万昆脸带冷笑地说: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

你现在是休不了学的,你要是不想念了,就让你家里过来办退学手续!胡飞说,我要你家长的联系方式,现在!万昆眼神一眯,不再说话。

他的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何丽真,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恶意。

何丽真坚定地站在胡飞身边,就像较着什么劲一样,她知道,她脸上的神情并不比万昆暖到哪里。

任由胡飞如何骂,万昆都是一副嘲笑的模样,胡飞喝过酒,心气一上来,就有点头晕。

原地打了打晃。

何丽真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见胡飞捂着头往后退,连忙过去扶住他后背,说:胡老师,没事吧。

胡飞眉头紧蹙,觉得天旋地转,何丽真见他捂着后脑,呼吸急促,心想坏了,胡老师年纪轻轻该不会有高血压吧。

好在胡飞只晕了那么一下就站稳了,何丽真说:胡老师,你觉得怎么样,用不用叫救护车?胡飞摆手,没事,我去个厕所。

何丽真扶着他往酒店里走,我陪你吧。

不用了,真没事。

就在他们往里走的时候,正好跟出来的李常嘉碰上了,李常嘉本来招呼何丽真,见她扶着胡飞,连忙问:胡老师怎么了?何丽真说:跟个学生吵了一会,可能是有点气急了。

李常嘉接过手,跟何丽真说:我陪他去厕所,你先等着吧。

何丽真担心地把他们目送进去,身后就传低沉的声音。

也不是不会打扮啊。

走得近了,何丽真闻到万昆身上的烟酒味,还有混杂了一起的汗臭味,真的就像从路边捡出来的一件破衣服,比之前任何一次,更让她觉得恶心。

何丽真转过头,万昆就站在她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眼中耻笑的意味更明显了。

刚刚那个是谁啊,你今天是路边买了条裙子给自己加分是么,你——过来。

何丽真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

万昆顿了一下后就跟在她身后,何丽真顺着酒店门口的一条小径往前走,碰到一个拐角,她转个身进去,再往前是一处老式居民楼,朝向小径有一家小卖铺,开一扇窗户,旁边贴着破烂的小张贴,现在窗户里没有人,黑乎乎的。

小径正中央有棵大树,枝繁叶茂,地上是一片树荫,何丽真的脚步就停在了这里。

她转过头,说:胡老师差点被你气病了,你知不知道。

万昆不在意地冷言道:病了又怎么样?说着,他扯着嘴角一笑,死了又怎么样?何丽真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好,你很好。

她说完,脚步一迈就要往回走。

万昆在她身后说:你怎么不化化妆,光穿条裙子就想钓男人了?何丽真停下脚步,原地站了一会,万昆静静等着她回话。

感情最擅长的,就是蒙蔽当事人的眼睛。

当你讲真话,他反反复复地检查,就算有一丝丝的错误也会抓紧不放。

而当你说谎,就算只要轻轻一拨帘,就能看到真相,他也不会抬起手。

所以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误会,有的,只是当时当地,他的心情。

过了一会,何丽真转过头来,对他说:昨天你的话,我认真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万昆冷笑说:哦?你也觉得自己没女人味了?有自知之明就别出——不,何丽真淡淡地说,我是说另外一句。

万昆眯起眼。

何丽真说:你说我觉得你见不得人的那句。

万昆好似愣了一瞬间,就像没有听懂何丽真的话一样。

巷口的风,吹着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轻轻地飘,裙边又薄又平整,就像一片刀。

何丽真说:其实你说的没错,我选在那么个地方跟你见面,就是想离学校远一点。

可能当时没有想太多,后来细想了一下原因,大概——何丽真一边说,一边看着万昆,就是因为你吧。

万昆咬紧牙,因为我什么?何丽真明知故问地看着他,说:你说呢?万昆终于明白何丽真的意思,眼珠赤红地盯着她,就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还有,何丽真不快不慢地说,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女人花枝招展的,不过你这么想我可以理解,毕竟一个毛头小鬼,我也没指望你能有多成熟。

对了,如果你休学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何丽真停顿了一下,说:本来套一个学生的身份,相处起来还蛮有趣的,要是离开学校,你就跟路边随便哪个工地的辍学少年差不多,半点吸引力都没有了。

万昆气得浑身发抖,脖颈的筋脉暴突,好似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何丽真撕了一样。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你有胆再说一遍——!明明听得清清楚楚也让人重复。

何丽真淡淡扫视了一下万昆,轻声说:果然就是个小鬼。

何丽真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说:还有,我也不是那么大方的人,钱别忘了还我,三千块钱虽然不多,但你在我心里还不值这个价。

账号我会发给你的。

何丽真——!万昆大吼出声。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就是在这样一个让人心碎的场景下。

谁不会,何丽真看着前面的马路,车水马龙进得了眼却进不了心。

有谁不会,意气用事,出口伤人,谁不会?原来把恶毒的话说出口,是这样一件让人兴奋到颤栗的事。

狼狈的颤栗着。

怎么。

何丽真转过头,你想赖账?万昆站在树荫下,他似乎有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也没有好好打理,头发看着有些油,身上的衣服也脏了,虽然他平时也是不修边幅,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

尽头,当真是逼到尽头。

万昆怒目看着何丽真,可看着看着,肩膀却松了。

他的身体轻微的颤抖,像是要崩溃了一样。

我不会赖你……万昆沙哑地说,我不会赖你的账。

何丽真说:不会就好。

你……万昆几乎有些口齿不清,我不是……我说那些不是……李老师他们要回来了,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万昆语气都有点变调了,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她,李老师?何丽真没有再说,她只是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一只折断翅膀的鹰,立于万丈悬崖边,不甘回头,却又飞不起来。

李常嘉果然已经出来了,正在门口来回张望。

何丽真走过去,他看见了,笑着迎过去,可走近了,发现何丽真有点不对劲,就说:哎?何老师脸色怎么这么差?何丽真抹抹脸,说:没事。

李常嘉说:啊,是不是刚才吓到了,胡老师没事,他在大堂休息呢,给家里打电话了已经。

他以为何丽真是被刚刚胡飞的突发情况吓到了,笑着说:何老师胆子可真小,这样在学校会不会被学生欺负啊。

何丽真擦干了眼角,低着头,看着地面,淡淡地说:不过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欺负得过大人。

说得也是。

李常嘉说,那咱们进去陪一陪胡老师吧。

何丽真点头,好。

对了,刚刚那个学生呢?李常嘉想起万昆,周围看看都没见到影。

何丽真走进酒店,边走边说:不知道,可能已经回去了吧。

万昆走了么。

没有。

他在角落里,看着李常嘉和何丽真走进酒店,看着那抹淡淡的蓝色消失不见,然后转过身,靠着墙壁,慢慢蹲下。

他觉得有些困,他已经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有睡着觉了。

他又觉得眼睛很疼,疼得睁不开,就把头埋在了胳膊里。

手机震了,他从兜里拿出来,接起电话。

喂……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

打电话来的人是王凯,语气明显比上几次要轻了不少。

我知道你缺钱,这个又轻松来钱又快,还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你总抗拒什么?人家指名道姓地就要找你,你这一拒绝,几个老顾客都不怎——我做。

对吧,你要——嗯?!你做?王凯像是没听懂似的,你说你要做?万昆低沉地嗯了一声。

王凯那边瞬间就晴天了,哎呀你说你早说多好,非闹这么大误会。

你收拾一下晚上就过来吧。

万昆说:今天么。

要不呢?你想哪天?反正他应下了,王凯也好说话多了。

要不再宽你一天,我就不知道你总在那边磨蹭什么。

说着,他有点好笑地说:上个床而已,用得着做这么久心理建设么,是不是大老爷们啊。

万昆低声说:钱……钱你放心。

王凯说,你把那几个伺候好了,钱少不了你的,你就说下时间吧,看什么时候能行。

人家顾客也是看你年轻,给你面子,要不哪轮得到你挑时间。

万昆看着地上,树根下面有一根扔掉的雪糕棍,上面化了一点甜水,周围聚集了一群蚂蚁,混乱而密集地爬来爬去。

喂,喂?王凯说了半天,万昆也没有动静,他叫了两声,万昆才沉沉地说:我今晚回去。

哎。

王凯见他终于开窍了,说:这就对了,想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你早点回来,我叫人给你弄了身衣服,这几个顾客喜好还挺明显的。

就这样吧,你回来记得赶紧找我。

王凯挂断电话,万昆却维持那一个姿势,许久都没有动。

他看着地上的那群蚂蚁,慢慢地低下头。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边压抑的啜泣声,就像很少有人注意到地上被黏住的蚂蚁,虽然他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