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好一会,他们才松开彼此。
何丽真低着头看地面,脸上还挂着眼泪,脑子里止不住地想,说是练铅球,结果练到哪里去了。
万昆拉着何丽真的手,低声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何丽真看他,说:你明天……我会去的。
万昆说,我跟胡飞说了。
何丽真说:你要参加运动会?报名什么项目了?万昆说:报了一百二百和四乘一,我年年都跑这几个。
说完,他拽拽地扯着嘴角,又补充说:年年都是第一。
少年得瑟起来很是臭屁,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弯了嘴角。
那你加油了,别到时候阴沟翻船,白吹牛了。
万昆无赖一笑,说:你怎么给我加油。
何丽真说:你要怎么加油。
万昆指指脸,说:亲我一口。
何丽真说:不是已经……想起刚刚那热烈的画面,何丽真还是忍不住脸红,说也说不出口。
万昆觉得何丽真的脸皮就跟豆腐皮似的,薄薄的,一戳就破。
他今天心满意足,也不再逗她,说:算了,不难为你,你给我带饭就好。
何丽真看他,说:你想吃什么?万昆说:鸡蛋饼吧。
何丽真笑了出来,怎么又是鸡蛋饼。
给不给做?何丽真挑眉,说:要是不做呢?万昆松松肩膀,说:随你现在怎么说。
他到旁边把外套拿过来,说:反正明天你肯定会带着的。
……何丽真有点愤慨,你是觉得我脾气好,容易欺负是吧。
万昆嘿嘿两声,在包里掏着什么,何丽真又说:你要懂得尊敬师长,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师,其他的身份都要排在这个后面,你——这是什么?何丽真话说一半,目光被万昆伸过来的手吸引,那是一个信封,何丽真笑了,说:哦,你也难得做回文明人是不是,还写东西给我?万昆听了神色一愣,然后乐出来,想啥呢你,钱。
什么钱?何丽真还没反应过来,万昆把信封放到她手里,说:欠你的,三千块钱。
何丽真脸上轻松的神态消失了,她抿着嘴不说话,把信封推回去,可万昆双手已经插在衣兜里,何丽真要放也没出放。
拿回去。
万昆淡淡地说:本来就是欠你的。
何丽真说:我已经跟你爸爸说过了。
她抬头看他,跟你也说过了,这钱不用换了。
万昆说:当嫁妆么?何丽真手一哆嗦,脸上险些破功,万昆凑过来,在她身边低声说:别这么急。
我说——!何丽真急得快要跳脚。
我在跟你说正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万昆直起腰,脸上神态轻松,他看着何丽真的脸,就像是欣赏一样,一边态度无所谓地说话:正经就是欠债还钱,没什么好说的。
钱还给你,你要是不想要,就捐给贫困山区的儿童吧。
何丽真定定地看着他,贫困山区的儿童,除了山区,其他的你都能占上,我就勉强捐给你了。
万昆被她噎得爽快,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贱,一边乐呵呵地说:那就留着买菜好了,就当是我在你那存的。
何丽真叹了口气,说:万昆,我平时没有开销,不急着用钱,既然我们……总之,这钱你先拿着,你原来的工作不做了,刚刚来这里,也赚不了多少,如果下个月人家找你催债怎么办。
万昆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债务上,他说:既然我们怎么?何丽真说:你认真一点。
……万昆收敛神色,双手掐着腰,看向一边,复又转过头,说:你别担心,下个月的钱我还有,而且……万昆声音低了低,说,欠你比欠他们更让我难受。
何丽真没有说话,万昆抬起头,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似地说:好了,我送你回去,明天记得起早给我做饭,我八点多就会到学校。
何丽真无法,只能把信封装进自己的包里,说:你几点到学校,工地那边不去能行么?放心,都说好了。
万昆把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一甩,把布兜挂在肩膀上,说:走,我送你回去。
你明天几点到?何丽真说:我几点都可以。
万昆和何丽真往外面走,万昆拉住何丽真的手,已经自然无比。
那就早一点,六点半,怎么样?何丽真惊讶地说:那么早?你想睡懒觉?不……你能起得来么。
万昆笑笑,当然。
去那么早干嘛?万昆侧低着头,看了何丽真一眼,说:跟你说说话,九点多集合了就得去看台上坐着,好无聊的。
何丽真点点头,行,那就六点半。
何丽真最终没有让万昆送她回家,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回去就行,这一路上都有路灯,不会有事情的。
万昆说了句明天见,就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何丽真偶尔转过头,后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回想起很多小说和电视剧里,分开的男主角会悄悄跟着女主角,保护她的安全,送她回家,现在看看,简直是玩笑。
何丽真笑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家走。
这个人,说不好是冷漠还是热情,要留的时候百般地耍赖,再腻的情话也讲得出口,要走的时候干干脆脆,转过身,一次都不曾回头。
第二天一大早,陈路和万昆一起起床,拜万昆所赐,陈路今天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事,选材搬运都要自己来,时间很赶,五点半就起床。
他去外面洗漱的时候,万昆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陈路看见,说:你这是校服?嗯。
陈路说:你还真是学生?万昆没看他,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啊。
他洗完脸,跟陈路对了一遍要买的物品,又核了一下预算。
张工给你多少钱?陈路皱眉说:八百多,肯定不够。
万昆想了想,说:给这些已经不错了,你先买,记账,到时候回来我们俩平摊。
行。
何丽真也是起了个大早,天还蒙蒙亮就爬起来烙饼,然后把做好的鸡蛋饼放到保温饭盒里带着。
何丽真出门时是六点钟,她给万昆发了条短信,问他起了没有,很快万昆就打电话过来。
我都到了啊,你出来了么。
你这么早?何丽真说,我很快就到,你在教室等我就行。
何丽真加快脚步,到最后一路小跑,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学校。
校门口,万昆手插着兜,靠在门卫亭的墙壁上。
听见声音,万昆抬起头,何丽真刚好到他面前。
不是让你去教室里等吗,站在外面干什么。
万昆笑着说:这样不是显得有诚意么。
……何丽真不可见地一撇嘴,说:早饭吃了没?当然没吃。
万昆痞痞地说:走吧,咱们进教室吃。
六点多,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何丽真和万昆步入教学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何丽真有点犹豫,说:要不,我们找间别的教室,直接在教室里——行。
万昆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去咱俩的定情之所。
何丽真差点一脚踩空,什么定情之所。
那个储物间啊。
万昆拉住何丽真的手,何丽真反射性地往回缩,万昆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又没人,怕什么。
何丽真把手抽出来,压低声音,在学校你老实一点!万昆直起身,好好好,听你的还不行么。
他们来到办公室对面拐角处的那个小储物间里,推开门,里面依稀是上一次离开的样子,何丽真把门关好,把带来的饭盒放到桌子上。
她抬起眼,万昆坐到了桌角,长腿踩在地面上乱晃。
不等何丽真把东西拿出来,万昆自己动手,把饭盒捧过来,打开之后欣赏了一会,然后拿起筷子开吃。
何丽真就在旁边看着。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整套的校服,秋季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利落得就像秋日的清风。
我觉得……万昆一边吃鸡蛋饼,头也没有抬起来,就这么出了声。
何丽真一挑眉,嗯?万昆语气平淡地说:我长得还不错?……万昆一脸平静,从鸡蛋饼里抽空抬了个头,跟何丽真四目相对,何丽真心里一动,莫名地移开目光。
刚移开她就后悔了,这不是认怂了么。
果然,万昆轻轻笑了两声,什么都没说,接着大口地把鸡蛋饼吃完。
外面的天渐渐大亮了,操场上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慢慢的,外面的走廊里也偶尔有人经过。
学生们都很兴奋,你吵一句,我吵一句,嘻嘻哈哈,成群结队。
快要集合了吧。
何丽真说,你也下去吧。
万昆吃饱喝足,慵懒地舒展身体,骨头嘎嘣嘎嘣地响。
他一抬胳膊,把外面的阳光都遮住了好多。
何丽真说:还有,如果你见到胡老师,一定——我知道。
万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你放心好了。
他走到门口,开玩笑似地说:我都跟他打交道多少年了。
……万昆拧开门,想起什么,转头对何丽真说:今天手机要保持畅通,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何丽真低低地嗯了一声。
万昆说: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何丽真抿了抿嘴,没有。
真没有?好好想想。
万昆歪着脖子看着她,何丽真觉得自己脸上又有些热,她在自己变得更窘迫之前投降了。
你……你加油。
万昆冲她轻轻地笑,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他关门离开,白色的衣角翻飞,干爽又轻盈。
何丽真回到桌边,把刚刚万昆吃过的饭盒一层一层收拾好,装在布兜里,等她整理完,觉得自己的脸依旧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