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025-04-03 15:49:00

这一趟回家,米盛几乎把自己的老本都交给了米婕,导致他后续几个月都要勒紧裤腰带生活。

加上还要给工作室的几个蠢货发工资,米盛一度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夏天的时候,他就直接住在了工作室里。

说是工作室,其实面积很小,在虹色酒吧的二楼。

虹色是间同志酒吧,米盛跟老板Jo是多年好友,Jo用很便宜的价格将二楼房间租给了米盛。

而作为回报,米盛在闲暇时间会帮他坐店。

因为容貌出众,米盛在圈里小负盛名,虹色每天都有专门为了看他而来的人。

在一个盛夏的夜晚,米盛在吧台边喝酒,来了几个搭讪的人。

米盛没有心情应对,但也不能给客人脸色看,推脱身体不舒服就离开了。

凌晨时分酒吧关门,米盛再次下楼,Jo正在擦拭酒杯。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虹色就跟其他刚刚打样的店门一样,混乱狼藉。

帮我倒杯酒……不要洋酒,啤酒。

米盛坐到吧台前。

Jo的年纪比米盛大五岁,今年三十二,戴着粗边眼镜,蓄着一撮小胡子。

虽然米盛要啤酒,但Jo还是给他倒了小半杯红酒。

这个时间别喝啤酒了,这杯不算你钱。

米盛知道Jo在跟他开玩笑,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

Jo打量着米盛,你是不是又瘦了?不知道,没称过。

肯定又瘦了,肩膀的骨头都这么明显了。

米盛闻言扭头看自己的肩膀,发现这样看不清楚,便转向吧台里的玻璃镜。

镜中人穿着白色的半袖衬衫,脸色苍白。

他观其眉眼,像看陌生人一样,最后揪起额前的一缕头发,喃喃道:好像有点长了……Jo说:你压力太大了。

米盛:有吗?Jo:叔叔的病怎么样了?米振国的病在入夏的时候严重起来,已经住进医院。

米振国患有严重肝病,还有其他一些并发症,开销如流水,无底洞一样。

这病已经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前几天米盛跟米婕见面,得知她卖了家里另外一套房子凑手术费。

那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原本是米振国留给米盛娶媳妇的,后来米盛跟家里闹翻,房子就给米婕了。

为了缩减开支,米盛将工作室的人辞掉一大半,现在算他在内只剩三个人了。

仰头,一口闷掉剩下的酒,杯子落到吧台上,米盛右手插入细软的发丝内,头顺势枕在胳膊上。

Jo看他这个样子,说:真这么急?你还差多少钱,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找人凑一下?不用。

米盛喝了酒,懒洋洋道,之前欠你的还没还完呢。

至于跟别人借那就更不可能了,肯借给他钱的陌生人,都对他都有金钱之上的需求,为了一点恩惠没完没了地索求,米盛宁可明码标价做生意。

这时酒吧大门开了,进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哎呦,稀客啊高导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Jo笑眼看向来人。

高喜文穿着平常衣服,脚上是人字拖,头发也没洗,胡子拉碴。

他也经常来Jo的店,但因为是公众人物,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基本都在打烊之后才来。

刚睡醒,想起有点事就过来了,来杯酒。

高喜文看到米盛,拍手道,你也在,正好了。

米盛斜眼,高喜文说:就是来找你的。

米盛点了支烟。

高喜文上下看他,你是不是瘦了啊?Jo在一旁说:你也看出来了?高喜文的眼睛贪婪地在米盛身上扫视,米盛骨架好看,清瘦下来别有一番味道,夹着烟的手指纤细修长,眉眼冷淡如冰。

高喜文轻声道:把你装进荧幕里一定能迷疯现在的小姑娘。

米盛嗤笑一声,这声笑让高喜文神志回归,想起米盛曾经的经历。

真是可惜了。

米盛弹了弹烟灰,斜眼看过来。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当然不是。

Jo端上为高喜文调好的酒,高喜文捏着杯把,问道:最近有工作吗?米盛:没有,你有工作快点介绍给我,我正缺钱呢。

高喜文:还记得黄制片吗?米盛一听这个名头,后背反射性地一紧。

高喜文笑道:哎呀,猫尾巴都竖起来了。

米盛眯眼。

高喜文:我就是例行提一下,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果真只是提一下,之后就跟Jo聊起闲事,喝了两三杯酒就准备回去了。

米盛叫住他。

你具体点说说,什么规模的项目?高喜文喝了酒,脸色略红,看着有点喜庆。

黄制片的项目肯定都是大制作啊,人家跟我这种三流导演可不一样。

说起来他们对造型团队要求很高,你这资历差得远了。

但黄制片对你印象很好,碰到机会就想带你一把。

他看米盛有点犹豫的样子,又说,这种东西你情我愿,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你不愿意人家也不会勉强你。

米盛凝眉,之前那晚,那位看似斯文的黄制片下手之狠辣,让他至今想起后背还发疼。

高喜文说:看来阴影很大啊。

米盛又点了一支烟,低声说:我不是他们那圈子的人,那种事做起来没有快感。

他看向高喜文,我认识几个做M的,姿色都不差,介绍过去行不行?你跟他说说,这种事情各有所需他玩起来才有感觉啊。

别。

高喜文想都没想便回绝。

那种来路不明的人万一惹出点事来,谁都不好交代。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去说一声就行。

高喜文转身要走,都走到门口了,米盛才下定决心,把烟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

喂!月末的某天夜里,米盛来到当地一家高档酒店,他穿过大堂直接上楼,去约定好的房间。

黄制片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项目剧本,一边翻阅一边批注。

米盛笑着打招呼,黄制片,好久不见。

黄制片抬眼,打量他一会,颇为欣赏道:人们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看见你就知道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您过奖了。

米盛专门挑了最便宜的衣服穿来,因为知道等会反正要撕烂。

黄制片今年四十七八,一副读书人打扮。

然而这斯文的表皮下却藏着不欲人知的癖好。

对此米盛没什么好评价的,从十七岁被轰出家门到现在,十年的时间里,他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人了。

黄制片:高喜文总跟我提你,说当年你条件特别好。

米盛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黄制片:你怎么会那么想不开,公然出柜?米盛:年轻不懂事呗。

黄制片:谁让你坐下了?米盛抬眼。

例行公事般的嘘寒问暖还没结束,黄制片镜片后的双眼已经凉了。

米盛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沙发里起身。

黄制片:我让你起来了?米盛维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有些尴尬,他大概也能猜出黄制片接下来要说什么。

跪下。

果然。

米盛偷瞄了一眼表,十点半,不知道四个小时后自己是个什么状态。

事实上米盛并没有坚持四个小时就已经不行了。

最近他为了父亲的事心理压力很大,连续半个月失眠,这种状态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多久。

米盛在中途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他不着一缕躺在床上,黄制片已不见踪影。

米盛动了动,昨晚被绑住的地方留下深深的红印,疼得他呲牙咧嘴。

……真他妈有人能因为这个高潮吗?米盛顾不得自身伤口,先去拿手机给高喜文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昨晚不小心晕了。

高喜文:不是吧,猛成这样?米盛无心玩笑,你帮我去道个歉。

好的好的,放心。

高喜文坏笑着挂断电话。

米盛小心下地换衣服,穿衣穿到一半,身上就疼得受不了了。

他扶着床沿蹭到窗户前,拨开厚厚的帘子,靠着飘窗就地坐下。

窗外旭日东升,一片苍茫,米盛看着看着,抱起了膝盖。

虽然屋里没有人,他还是用窗帘挡住自己的脸,帘子下的纤细肩膀轻轻颤抖。

手机震了一下,米盛以为是高喜文,没想到是陈星泽。

——这个时间你应该还在休息吧,我不想打扰你,但我真的没人能商量了。

我昨晚失眠了,陆昊跟我表白了,我该怎么办啊。

米盛泪目中冷笑了一声,陈星泽的第二条短信发过来。

——他是直的,我们会有结果吗?米盛干脆地回复他。

——不会。

陈星泽的消息更快了。

——你怎么醒得这么早,你觉得不会有结果吗,你身边一对成功案例也没有吗?——没有。

——好吧,我再想想。

对了,你跟你男朋友怎么样了,你上次说他要为你庆祝生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惊喜啊?米盛无言,身上的伤一直在疼,好像在疯狂嘲笑他。

他完全没有再继续自欺欺人演戏下去的欲望了,越是编纂那些美好的幻想,就会越显得他现在有多凄惨。

——分了。

陈星泽这次的短信顿了一会。

——为什么?——不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米盛面对手机,就像陈星泽就在面前一样吼出来。

他用力地按着屏幕。

——因为生病了,因为没钱治,因为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别做那些白日梦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他发完短信,有种直接想摔了手机的冲动,可一想到摔完又要再花钱买新的,就忍住了。

陈星泽的短信再一次进来,米盛看也不看,直接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