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虹色,米盛果真找来几个人给陈星泽洗脑,大家都不约而同劝陈星泽别找直男。
别自虐啦,最后一定会很受伤的。
小川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往陈星泽身上靠,米盛从后面拎着他的领子给他拽开,小川不满地翻了一眼。
陈星泽被大家七嘴八舌说得郁闷不堪,主动提出要喝酒,这次Jo没有阻拦。
期间陈星泽去解手,在洗手间门口看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亲吻,吓得都不敢进去了。
酒吧里放着节奏明快的电音,旋律,酒精,还有糜烂的画面一同冲击陈星泽的大脑,他脸颊越发燥热。
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他,推到墙上,陈星泽转身,看到小川同样面色潮红,一双清秀的眼睛动情地望着自己。
陈星泽,你还没伴吧?小川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陈星泽退无可退,感觉到有一只手摸到他身下。
陈星泽要吓死了,抓住小川胳膊。
你等等……别这样。
小川:我也没伴,我们一起吧?陈星泽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形,脸上都快熟了。
你、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差不多大,是这年龄最小的了。
小川用撒娇的语气跟陈星泽说,我好喜欢你,第一眼见你就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陈星泽窘迫不安,我就是来上个厕所……米、米盛呢?一听他提米盛,小川神情就阴沉起来。
你离米盛远一点。
什么?小川冷笑道:你别看他装得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只野猫,发情了跟谁都能睡。
他就脸还能看,下面早就松了。
陈星泽惊讶地看着小川,刚刚在桌上他跟米盛看起来还很要好的样子,想不到一转身就能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他为了钱可是什么都能干出来。
小川头贴在陈星泽胸口,不说他好不好,我们出去吧,去我家怎么样,我——啊!小川话说一半叫,被一股大力拉扯回去。
米盛将小川甩到墙上,双手插兜,站得很近。
他比小川高,俯视的视线冰冷锐利。
小川揉着被撞的胳膊,哭丧着脸说:……干嘛啊,疼死了。
米盛弯腰,平视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你要是不想干了,就跟我说一声。
小川被凶得眼泪汪汪,他不敢回视米盛,低头走掉了。
米盛来到陈星泽面前,轻松道:看什么,还不快去上厕所。
陈星泽回神,啊……哦。
米盛一直等着陈星泽上完厕所,带他一起回去。
你别再喝了,回屋去吧。
嗯。
米盛跟他一起回到工作室,门关上,耳膜霎时安静下来。
陈星泽坐在床边,恍恍惚惚的。
这屋这么干净,真不适应。
米盛溜达着走来走去。
陈星泽掏出手机,米盛道:你怎么没事就看手机,等谁的消息?陈星泽小声说:没谁。
米盛:陆昊?陈星泽看他一眼,闷声说:他很久没有跟我联系了,从他在国外打的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没信……陈星泽忧心忡忡,米盛抱着手臂靠在桌旁。
不联系好啊,慢慢就忘了。
要是忘不掉呢。
那也别多想。
陈星泽抿着倔强的嘴唇,一语不发。
米盛:行,我不给你一刀切死,他也有可能是双性恋。
陈星泽抬头看他。
米盛又说:可即便是双性恋,最后大多数也会选择跟异性在一起。
陈星泽泄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
米盛哼笑,我说了这都是经验之谈。
他点了支烟,淡淡道,双性恋比异性恋更可怕,给了希望再掐死,凭你这心理素质根本承受不来。
何况听你的描述,陆昊不像是双,应该就是个纯直男。
你有没有想过,他肯让你插吗?陈星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嘀咕了句什么,米盛没听清。
什么?我说……如果真的能在一起,我可以一辈子都不做爱。
烟雾从米盛的指间轻旋而上。
屋里安静了很久,而后传来细细的笑声。
米盛抱着自己的身体,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指着陈星泽,喂,你他妈是个傻逼吧?陈星泽抬眼,那认真的神情将米盛的笑容压下去了。
米盛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重申道:你真的是个傻逼。
他将烟掐灭,走到陈星泽身旁。
他有意释放信号,让房间的氛围变得暧昧起来。
你还没开过荤吧,才说得出这种话,想尝尝滋味么。
他弯腰,摸了摸陈星泽的下颌,喃喃道,十七岁也差不多了……陈星泽没有动,看着他说:别碰我。
这三个字里蕴含的明确的距离感,让米盛的心和指尖都颤了一下。
他收回手,回到桌边,又抽了支烟出来。
他背对着陈星泽问:小川跟你说什么了?没什么。
米盛回头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陈星泽忍不住问:你很缺钱吗?米盛轻笑:谁不缺钱呢?陈星泽指着米盛身上的衣服,这是D&G今年最新的衬衫吧?米盛挑眉,哟,你还挺有眼光的,好看吗?陈星泽只是无意中在吴行芝的杂志里看到过这件衣服。
因为衬衫很有特点,领子上有两只黑色蜜蜂刺绣,陈星泽当时留意了一下,这件薄薄的衣服要几千块钱。
陈星泽:你是缺钱买这些东西?米盛靠在桌边吸烟。
他知道自己跟陈星泽很不一样,相处久了必然会有矛盾。
但他一直侥幸认为,不过两天的时间,应该还到不了矛盾激化的时候。
谁能想到一切说来就来。
他不会告诉陈星泽衣服是工作用的,更不会告诉他这是他特地穿给他看的。
陈星泽可是个为了能跟直男在一起,决定要一辈子不做爱的危险人物,他怎么可能向他坦白这些事。
米盛吐出烟。
对啊。
陈星泽听他亲口承认,露出了一个难以掩饰的失望表情,米盛悄悄捏紧烟,脸上依旧风轻云淡。
怎么,你有意见?没意见,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又没关系。
陈星泽看也不看他,转头躺在床上。
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赶火车。
米盛眯起眼。
逐客的语言,拒绝的背影,不肯对视的视线,甚至连这干干净净的房间,一切都让他感到焦虑愤怒。
他原地站了一会,终是无法控制,大步走向床边,拉开被子。
你懂什么?米盛声调奇低,让我走?你当自己是主人了?陈星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火,轮廓都变得锋利了,眼里像往外掉冰碴一样。
米盛:给我滚。
陈星泽:……啊?米盛指着门,我让你给我滚!于是可怜的陈星泽小朋友大半夜被赶了出去。
米盛反锁上门,一头栽在床上。
他还能闻到床上沾着的陈星泽的味道,那种独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味道。
陈星泽不在了,积攒了几天的疲劳一瞬间压了下来,米盛将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大脑一片空白。
被米盛赶出去的陈星泽没有去找Jo求助,他背着包离开虹色,找了家麦当劳坐着。
虽然被怒骂一通,但此时陈星泽的心情出乎意料还挺平静的。
他就是觉得米盛是个挺魔性的人,不太正常,跟他认识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半个小时后,米盛打来电话。
在哪?他声音冰冷。
陈星泽:……附近的麦当劳。
米盛直接挂断电话,过了一会来到麦当劳。
他面无表情地坐到陈星泽对面,陈星泽见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犹豫道:那个……你别生气了。
米盛阴着脸的样子让陈星泽后背发麻。
对不起。
他小心道歉。
其实陈星泽并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大罪让米盛如此愤怒。
但做Gay嘛,心思总比普通人细腻一些,比较会看气氛,反正现在道歉肯定是没错的。
米盛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高喜文发来消息,通知他明天有聚会。
——这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好好准备,别总半死不活扫人兴。
他关了手机,抬头,陈星泽睁着水亮的眼睛看着他。
米盛忽然觉得陈星泽似乎也没有需要道歉的理由。
他漠然起身。
走吧。
回去的路上,米盛一直走在陈星泽前面。
路边那些民国气息浓厚的小楼外,吊着颜色暗淡的灯。
米盛一路抽烟,一路沉默,烟雾萦绕在他身边,就像老电影里的片段。
第二天陈星泽离开的时候,米盛已经不在了,Jo告诉他米盛昨晚就走了。
要不要送你去车站?不用了,谢谢……Jo见他神情凝重,问道:怎么了?陈星泽:没怎么,我好像惹米盛生气了。
Jo笑道:他生你气?凭什么啊?陈星泽:刚我给他打电话想要道别,他也没接。
他那个人就这样,三分钟热血,忽冷忽热的,不用管他。
Jo指导陈星泽,你养过猫吗?越哄越远,不理他过一阵自己就回来了,就那贱脾气。
陈星泽隐隐觉得将米盛比喻成宠物有点不妥,可他没有Jo认识米盛时间长,也不好表达自己的看法。
陈星泽踏上归程,高铁上他一直发呆,直到列车播报到达终点站才回过神,如同梦醒。
两天的时间,他经历了很多新奇热闹的事,糜烂的酒吧,圣洁的教堂,还有街边斑驳的洋楼……可当这一切绚丽逐渐散去,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还是最后那晚,米盛那几乎要与夜融为一体的,雾绡云縠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