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星泽来到学校,因为晚上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困得要死要活,一进屋就趴到桌子上。
隔着一个过道坐着的陆昊伸手过来帮他把书包摘下来。
陈星泽肩膀一轻,扭头,看到陆昊正将书包挂到椅背上。
服务真周到。
陈星泽趴在桌子上,笑着说。
陆昊耷拉着嘴角。
陈星泽挑眉,再给我倒杯水去。
陆昊一双死鱼眼看向陈星泽,陈星泽用女王般的视线与之对视。
三秒后陆昊败下阵,宛如行至暮年的老头一样长叹一声,起身倒水。
过了一会陆昊接水回来,陈星泽没拿稳洒出来一点。
你慢点啊,接的热水。
陆昊皱着眉抱怨,从同桌桌上抽了两张纸。
其实水是温的,完全不烫,但陈星泽没说话,就看着陆昊帮他擦。
你别盯着我。
陆昊闷头擦桌子。
就盯。
……陆昊恼怒地抬头,看到陈星泽含笑的表情,瞬间又变成了那副有火撒不出的委屈模样。
陈星泽觉得陆昊真的是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要多萌有多萌。
陆昊忍辱负重地擦完了,陈星泽点点头,不错。
陆昊干巴巴道:谢谢。
陈星泽:给你点奖励吧。
陆昊不抱任何希望地斜眼看他,陈星泽勾勾手指,陆昊无奈凑过去,陈星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星泽和陆昊到校都早,本来只有陈星泽早,后来陆昊为了多跟陈星泽待一会,硬生生逼着自己早起半小时。
现在还没开始早自习,班里一共才七八个人,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画面。
可怜的陆大少爷捂着脸,神情宛如被侵犯的圣女。
陈星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陈星泽……陆昊颤颤地说,你现在已经不拿我当人了是吧?陈星泽:不是啊。
陆昊:那你要干什么!他吼出来,旁边同学不约而同看过来,陈星泽也不慌张。
他将陆昊拉低了点,伸出一根手指在陆昊的唇前。
嘘。
陈星泽挑起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般的亮光。
小点声,我错了,中午请你吃饭。
陆昊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一上午,两人都是表面镇定,内心翻江倒海。
最后一节课下课,同学陆陆续续往外走,陆昊磨蹭在自己座位,等着陈星泽来请。
陈星泽很给面子,过来半鞠躬。
走吧,陆少爷。
陆昊爱吃肉,他们去了烧烤店,店里人不多,点完餐等待的时间里,陆昊还在闹别扭,不肯看陈星泽。
陈星泽在桌子底下踢陆昊的脚,陆昊把腿缩到最里面。
怎么了,我不是道歉了?哼。
别气啦。
你这种行为简直太差劲了!是是,我错了。
陆昊扭过头看向旁边。
陈星泽说:我把顺序搞错了,应该先表白再亲才对。
陆昊一顿,而后冷下脸,你就接着耍我吧。
陆昊。
陈星泽叫他,因为语气太过认真,陆昊不得不将视线移过来。
陈星泽说:我们交往吧。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肉,谁也没有动。
坐了太久,陈星泽觉得再这样下去时间就来不及了,便开始主动帮陆昊烤。
别干看着啊,快吃,要凉了,明明自己说要吃肉的。
陈星泽。
嗯?你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折磨我了?怎么说话呢?我就没见过比我更正人君子的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还有白天为什么要亲我,你拿我开心吗?陈星泽将烤好的肉都夹到陆昊的碗里。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寻开心的。
陆昊似乎有点明白陈星泽的意思了,但感情中的患得患失让他不敢主动捅破窗户纸。
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看着陈星泽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带了期待。
陈星泽说: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成,我也没什么经验,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他放下手里的夹子,认真地看着陆昊。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我们交往吧,好不好?如果要问旁人对陈星泽的印象,大多数人会说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同学,是个好朋友。
如果细问下去,要如何定义好这个字,大多数人会思考一下,然后说,就是很让人放心。
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承诺的话也总是能实现,就是很让人放心。
陈星泽,你这次要是敢反悔,我真的会一刀捅死你……好啊。
陈星泽笑着说,如果我反悔,你就一刀捅死我。
可能是觉得这威胁太过可怕,陆昊马上又说:当然如果我反悔,你也可以捅死我。
陈星泽:别,你反悔也捅死我。
陆昊:那多不公平啊,你吃亏了。
陈星泽懒散道:你觉得我吃亏就多爱我一点好了。
陆昊被陈星泽说得满脸通红。
我、我当然会多爱你……那就好。
他指了指陆昊的碗,吃东西。
看着拼着老命往嘴里塞肉的陆昊,陈星泽在心里无声计算着。
十七年的时间里,陆昊是他第一个交往的人。
因为对尤小林只能远观,他积攒了太多的爱,多到有时他自己都会觉得可怕。
他不想给陆昊带来负担,所以他在心里修了一堵高墙将那些爱围住,然后开一个小口,一点点,一点点地释放。
即便这样,他还是有预感,陆昊会被他宠上天的。
长大以后再回想高中生活,陈星泽觉得最甜蜜的就是高二这年。
人生路上的很多记忆都会随着时间慢慢黯淡,不论幸福的还是痛苦的。
但只有这一年,像永不熄灭的灯塔,不管陈星泽走多远,只要回头,就能时刻看到光明。
自他们交往开始,原本陆昊天天追在陈星泽屁股后面,没几天的功夫就风水轮流转了。
陆昊为了多跟陈星泽在一起,早起半小时,来不及吃饭。
陈星泽就每天早上给他带餐点。
最开始是路边买的豆浆包子,后来变成亲自烤的面包,再后来还搭配了水果酸奶,营养沙拉,反正怎么健康怎么丰盛怎么来。
刚开始陆昊还有点不好意思,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也适应了。
对此陈星泽只能感慨一句,毕竟人家少爷出身,比起伺候人,更习惯被人伺候。
如今打球,陈星泽不止要负责抢篮板投三分,还得负责照顾陆少爷。
慢点喝。
你加什么了,真好喝。
陆昊喝完水,还吧嗒吧嗒味道。
柠檬、食盐、椰青、蜂蜜,还有葡萄糖。
你能出去开店了!谢谢。
陆昊咧着嘴笑,以后毕业了咱俩开个健身房吧,然后你在里面卖自己做的运动饮料。
陈星泽觉得陆昊笑得又帅又痴呆,抬手掐了掐他的脸。
蠢货。
不巧这一幕被打球的同学看到了,同学说:你俩咋跟夫妻似的。
陆昊一胳膊揽过陈星泽肩膀,你没看错,就是夫妻。
同学缩肩膀,咦,要命!陆昊哈哈大笑。
陆昊从来都不避讳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跟陈星泽的关系。
既然他不在意陈星泽也就随他了。
不过奇怪的是,就算陆昊再怎么跟陈星泽亲热,同学们也都当他是开玩笑,根本没人怀疑他们是真的在交往。
陈星泽对此十分心酸,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陆昊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钢铁般的直男。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梗在他们之间,其实是个没啥意义的问题,那就是谁是老公。
圈子里很多人都是上下都行,前后都能用,但陈星泽知道自己是彻头彻尾的一号,他也跟陆昊粗浅地解释过,但陆昊对老公这个称呼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不管陈星泽说什么都死不让步,咬紧牙关必须做老公。
反正做啥也只是个称呼,不会有什么实际性的发展,陈星泽就如他所愿了。
从他松口那天起,陆昊就将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上的名字全改了,还逼着陈星泽也改。
私下也开始喊陈星泽老婆,每天至少二十遍,陈星泽听了感觉啼笑皆非,笑过之后就成了沉甸甸的幸福。
这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正好赶上周末,过节气氛浓厚。
新婚夫妻肯定要出来约会了,本来定的是先吃饭后看电影,结果陆昊迟到了,赶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吃饭了。
你的时间观念可真是感人。
陆昊拼命赶来的时候,陈星泽已经在步行街的广场上等了四十分钟,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陆昊跑得气喘吁吁,手撑着腿。
路上堵、堵车太严重了!今天肯定会堵车啊,你为什么不坐地铁?我以为打车会快的……你能不能有点生活常识?陆昊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一下扑到陈星泽身上。
喂!陆昊穿着宽外套,因为跑热了,敞开了怀,他拉起一边衣摆挡住两人,在下面亲了陈星泽脸蛋一下。
陆昊人高马大,可嘴唇异常软,可能是平日营养充足,他的嘴唇从来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容易干裂起皮,即便是在冬天也很滋润。
陈星泽被这吻搞得躁动起来。
干什么突然之间……堵你嘴。
陆昊抬手,捏了捏陈星泽的嘴唇,教训道:让你小嘴巴巴就知道训我。
到此为止氛围都挺好的,陈星泽感觉周围有粉红泡泡在跳动,没想到陆昊紧接着又来一句。
哎,你这么捏着嘴看着好像鸭子啊。
陈星泽一肘子怼在陆昊肋骨上,陆昊嚎叫出来,捂着自己的肋骨,苦兮兮道:完了,重伤。
他癞皮狗似地靠在陈星泽身上,下巴垫着陈星泽的肩膀。
你重死了。
你下手才叫重死了。
起不起来,看不看电影了?不看了,生气了。
你不看我自己去看。
陈星泽!陆昊从陈星泽身上下来,一把掀开自己衣服,露出光滑的皮肤,他指着刚刚陈星泽撞的位置。
你自己看,是不是青了!果然青了一块,陈星泽有点心虚,大冬天的你怎么穿这么薄,我以为你穿得厚才用力的。
陆昊黑着脸,陈星泽看那表情知道不表示一下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他清清嗓子,趁着没人注意,在陆昊耳边小声说:老公,别生气了。
陆昊一下子笑成一朵花,拉过陈星泽的手。
这还差不多,走,老公带你看电影。
陈星泽觉得陆昊的行为已经幼稚得无可救药了,而明知道幼稚还每次都欲拒还休配合他的自己,同样也病入膏肓了。
看电影的全程陆昊都拉着陈星泽的手,手心出汗了也不松开。
电影演到后半程的时候,陈星泽感觉手紧了一下,他扭头,陆昊靠近他小声问:你跟你妈说了吗,今天在外面住。
说了。
那就行。
陆昊接着看电影了,陈星泽却为这个话题恍惚起来。
之前他们约今天出来玩的时候就计划了很多项,时间会很晚,当时陆昊提议说干脆住在外面。
陈星泽怕家里会担心,陆昊说:没关系啦,你就说住我家,我就说住你家,肯定不会穿帮的。
陈星泽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要跟男朋友在外面过夜……虽然陈圣人有信心可以坐怀不乱,但是内心的遐想还是难以控制。
陆昊显然没有陈星泽这么天马行空,单细胞生物满脑子就只有玩。
他们吃完饭,直奔郊区滑雪场。
平日夜场都没什么人,今天却人满为患,好多情侣选择来这约会。
一堆新手们你拉着我我拉着你,情意绵绵地在小坡上滑行。
这也太多人了。
陆昊皱着眉头,等一会人少点再来这边,先陪我去红道溜两圈。
陈星泽对滑雪不熟悉,经陆昊的介绍才勉强知道什么是红道绿道。
他望着高而陡峭的雪坡,担心地说:不会有危险吧?怎么可能,我冬天去长白山都是滑西坡的黑道呢。
那又是啥……就是比这个更难的雪道。
陈星泽看着陆昊做准备。
你用单板?嗯。
单板双板哪个难啊?没什么哪个难,双板稳,速度快,单板狂野一点,花样多。
陆昊准备完毕,直起身,冲陈星泽笑,其实我都会,不过我觉得单板帅一点,我想让你看我帅的样子。
猝不及防,陈星泽又红脸了。
就在这时,雪道上传来尖叫声,一个人失去平衡摔出雪道,重重撞到围栏上。
工作人员连忙跑过去帮忙。
陈星泽看得心惊肉跳,那人用的也是单板。
别滑了别滑了,我们去矮坡吧。
哈哈,你就这点胆子。
这个时间段温度低,雪道会出现很多裸冰,变得比平常硬,他都没注意到。
而且他也不知道正确的摔倒姿势,应该是个新手。
他说完原地蹦跶了两下。
行了,你就在这坐着,等着看你老公的英姿吧。
陆昊乘坐缆车上了雪坡,陈星泽目不转睛地盯着雪道。
很快,转弯处就蹿出一道影子。
陆昊穿着红色雪服,很好辨认。
他动作流畅帅气,远远看着好像一只穿梭在雪地里燕子一样。
但即便这样,陈星泽的心也一直悬着,直到他安全滑到平地时才放下心来。
陆昊技术过硬,滑下来后借助余力刚好停在陈星泽面前。
陈星泽看他嘚瑟的表情,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不错,帅。
陆昊:是吧,这个雪场规模小,以后我们去大雪场,我给你做Aerials。
那又是什么?空中技巧,我专门在欧洲学过的。
你这劲头要是用在学习上,年级第一估计就没尤小林什么事了。
陆昊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脸色霎时一变,目光危险地看向陈星泽。
陈星泽:错了,我随口一提,随口一提而已。
陆昊:哼!接着陆昊又滑了几回,抱怨自己玩太没意思,拉着陈星泽去初学者的雪道搞教学。
他兴致勃勃,恨不得将知识一股脑倒到陈星泽脑子里。
你学得太快了。
十几分钟不到,陈星泽就完全做到了陆昊的要求,陆昊满意地说,不愧是我老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电视上看过那么多次了。
你一次都没滑过雪?没。
陆昊惊讶,你是不是北方人啊,看到雪不眼馋吗,怎么忍住的?陈星泽笑道:我妈不让,滑雪太容易伤到手了。
以前她团里就有个小提琴手因为滑雪弄坏了手腕。
陆昊愣住。
陈星泽一说完就后悔了,马上补充道:啊,不过滑这种平缓的不要紧。
我忘了……陆昊像是犯了死罪一样看着陈星泽,我忘了你要弹琴的,我只顾着自己了。
说了没事啦。
我这么大的人了,能照看好自己。
陆昊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己回想起什么,喃喃道:怪不得当初我说要滑雪你停了一下。
他坐到地上,万念俱灰。
我还自己玩得这么高兴,都没注意到你,我太混蛋了,陈星泽你杀了我吧!本来挺严肃的场面,陈星泽不知为何总想笑。
快起来。
陆昊猛然抬头,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滑雪了!陈星泽:别啊,这么帅,不滑了多可惜。
他一边哄着,一边将陆昊从地上拉起来。
离雪场关门还有一段时间,陆昊说什么也不玩了,他们整理了一下,到门口叫车去宾馆。
宾馆是陈星泽定的,价格不菲,陈星泽还别有用心地选了个情侣房。
他之前没来过这,但网上搜评论好像还不错。
陈星泽本来挺期待的,结果推开门后吓了一跳。
入眼是一张巨大的红色圆床,上面吊着浅粉的薄纱,墙上有个比床还大的镂空爱心,里面是一朵巨型通电玫瑰,正在闪烁七彩光芒。
陈星泽浑身发麻。
这恐怖的审美……他笃定这家店的设计师肯定不是Gay。
一旁陆昊看到屋里景象,瞬间大笑出声,刚才的颓靡一扫而光。
陆昊:不错啊!这屋真好看!陈星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