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025-04-03 15:49:01

陈星泽在北京的学校位于西城区,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音乐培训机构。

他住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算他在内一屋六个人,来自全国各地。

音乐艺考说起来算是干净的,距离他们这不远还有个美术艺考学校,陈星泽抽空去看过,简直脏得上天了,满地的纸、笔屑、画架、颜料盒。

那混乱程度让他想起第一次去米盛工作室时的景象。

与一晃而过的高二不同,陈星泽觉得高三太漫长了,自从陆昊离开,他的世界好像忽然被雪掩埋,变得无声无息。

陈星泽在手机设置了两个时间,一个北京,一个丹佛,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两地的天气。

陈星泽知道陆昊的作息很健康,所以每次联系都是他这边的深夜。

那时宿舍早就熄灯了,陈星泽就拿电话去外面走廊。

走廊空地很小,他偶尔会碰到跟他境遇相同的煲电话粥的人,双方见面相互点点头,各自到角落里压低声音。

如陈星泽所想,陆昊很快接受了国外的生活,他总是给陈星泽讲自己遇到的新鲜事。

其实在后半夜三四点的时间,他说的那七七八八陈星泽是记不住的,但他还是每次都坚持到陆昊先挂断电话。

能多听一会他的声音,对陈星泽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陈星泽的心没有陆昊那么大,这几通电话对于他的思念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

但陆昊似乎并不明白。

有时听到陆昊在手机里没心没肺地笑,陈星泽会很生气,不过他舍不得对陆昊表现出来,实在憋不住想要倾诉的时候,他就会去找米盛。

当然,米盛肯定不会白听他废话的。

有一次周末,陈星泽得知陆昊代表学校参加了篮球赛,还取得了胜利。

本来挺高兴的事,但陆昊发来的照片里,他和一群金发碧眼细腰大屁股的洋妞玩在一起。

陈星泽看得牙痒痒,发了条信息。

——你他妈跟末代皇帝似的。

陆昊当然听不懂他的讽刺,照常嘻嘻哈哈。

陈星泽独自喝闷酒到深夜,觉得满腹委屈无处倾诉,鬼使神差给米盛打了电话。

米盛听完他诉苦,笑着说:周末没事吧,来我这,我帮你散散心。

米盛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温柔万分,陈星泽酒精一上头就答应了,坐着城际列车赶去津城。

结果悔不当初。

我下次再信你我就跟你姓!米星泽,抓紧时间,快点搬。

陈星泽气得大叫一声,扛起重重的箱子。

米盛工作室新进了一批服装,正愁没工人。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优雅地抽烟,享受做奴隶主的乐趣。

陈星泽忙活一上午,终于帮他把东西都搬完了。

他时隔一年再踏入米盛的工作室,跟之前的感受一模一样。

陈星泽:你这屋子又多长时间没收拾了?米盛:没多久,一年吧。

陈星泽瞪大眼睛,一年!?你别告诉我就等我来收拾呢!米盛靠在门边,笑得如沐春风。

是啊,就等你来收拾呢。

跟米盛发火就是浪费时间,陈星泽勤勤恳恳收拾完屋子,坐在床边不说话。

米盛问他:怎么了?陈星泽说:脑袋疼。

米盛:你得锻炼身体了。

陈星泽嘴角一抽,凝神米盛,有人说过你很欠打吗?米盛:没。

他身边的人普遍务实,不会用嘴说,早就动手打过了。

陈星泽:那你真交了群不错的朋友。

米盛笑笑,是啊。

随后安静了一阵,陈星泽抬眼,看到米盛依旧靠在门边。

你是不是又瘦了?怎么谁见了我都这么说。

那就是确实瘦了,多吃点吧,注意身体。

没准只是看着瘦,上称还挺重的呢?你可别逗了。

米盛往地上弹了弹烟,看着飘落的灰白烟灰,轻声说:我说你抱不动我,你信不信?不信。

陈星泽毫不犹豫道,你快成骨架子了,我怎么可能抱不动你。

陈星泽觉得米盛的话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自尊,他起身走到米盛面前,一个公主抱将他稳稳托起,还像买菜的老大爷一样颠了两下。

怎么样,轻轻松松吧,你真太轻了,你怎么也有175吧,估计连110斤都没有。

米盛没说话。

他一手搭在陈星泽肩膀上,一手将烟轻轻放到嘴里。

陈星泽一低头,刚好看到米盛微偏着头吸烟的样子。

那动作不急不缓,像极了电影画报里那些慵懒颓靡的戏子。

陈星泽心跳本能加快了两秒,他意识到现在这样似乎有点不妥,便将米盛放下来了。

他们站得很近,米盛的烟抽完了,抬头看他。

陈星泽被米盛明晃晃的视线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静了一会,米盛笑着说:小鬼,你长高了。

这时陈星泽才注意到,他们曾经相仿的体形不知不觉拉开了差距,现在米盛要微微抬头才能与自己对视了。

陈星泽嘟囔着说:是啊,都一年了嘛。

一年,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陈星泽想着想着,忽然一股情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要哭了似的。

没。

又想那个傻大个了?陈星泽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你真厉害。

哪厉害?我什么都不说,你也都能猜出来。

可我跟陆昊再怎么暗示,他都不懂我在想什么。

米盛笑了。

陈星泽:果然年纪大的人心就是细,比年轻人敏感多了。

……米盛忍住想给陈星泽一耳光的冲动,又拿了支烟出来。

点完火,一抬头,就看到陈星泽正用小动物般的目光看着自己。

米盛情不自禁翻了一眼,恩赐般地说道:有什么委屈,说吧。

所以陈星泽觉得去找米盛还是有好处的,虽然充当了免费劳力,但自己的一腔委屈也有了倾泻之处。

那次见面开起个头,从那之后,米盛开始频繁地叫陈星泽去津城,而他自己有空也会来北京玩。

比起在北京招待米盛,陈星泽更情愿被米盛叫去津城。

因为他被叫去的时候往往是米盛因为工作室人手不够喊他帮忙的。

而米盛如果屈尊来到北京,那可真正是风花雪月,酒绿灯红。

米盛第一次来北京找陈星泽的时候,陈星泽还在上课。

米盛强逼着他出来。

他比陈星泽更熟悉北京,边边角角到处转,累了就找酒吧,喝得烂醉如泥。

陈星泽跟着米盛,彻彻底底见识了什么叫恋酒迷花,醉生梦死。

米盛带他去的依然是熟人的地方,同志居多。

某次陈星泽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烂醉的米盛躺在沙发上,身上骑着两个男人。

米盛的腰带都被解开一半了,露出苍白精窄的腰身。

陈星泽登时大叫,你们要干什么!?他冲过去将那两个满脸淫欲的男人推开,使劲摇米盛的肩膀。

你没事吧,醒醒,你快醒醒啊!米盛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陈星泽,便张开双手,好像要他拥抱。

你怎么醉成这样。

陈星泽眉头紧锁,他环视一圈,好多人看着他们这里,他们盯着躺在沙发上的米盛,就像饿狼盯上了迷路的羔羊。

怎么叫都没用,陈星泽只能把米盛背起来,到门口拦车。

现在坐车会吐。

米盛醉醺醺道。

难不成你要我给你背回去?嗯。

很远的啊大哥。

你不是说我不重吗?……他确实说过。

自己挖坑自己跳,陈星泽无奈长叹,背着米盛往酒店走。

路上灯火通明,米盛枕在陈星泽肩头,鼻尖轻轻嗅陈星泽的脖颈。

陈星泽:别动,我痒。

米盛还动。

陈星泽严厉道:你再动我可松手了啊。

米盛不动了。

陈星泽以为他听话老实了,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被啃了一口。

啊!陈星泽大马路上惨叫一声。

其实疼倒不疼,就是太突然了。

陈星泽反射性要松手,但米盛使出浑身力气八爪鱼一样缠住他,不让他将自己放下。

……不行了,上不来气了。

折腾无果后,陈星泽终于告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祖宗,我再也不敢威胁你了,你别勒我脖子好不好。

米盛放松下来,重新趴在陈星泽的背上。

陈星泽再次长叹,忍辱负重接着走,他说: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幅世界名画。

米盛:什么画?陈星泽:《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米盛咯咯笑。

陈星泽:你知道这幅画?米盛:当然知道。

陈星泽也笑了,我跟陆昊开这种玩笑他从来都听不懂。

我第一次跟他提张爱玲的时候,你知道他问我什么吗?米盛声音渐轻,问什么?陈星泽:他问我张爱玲是几班的,哈哈哈,简直逗死我了!陈星泽一讲起陆昊就兴高采烈眉飞色舞,没注意到米盛比刚刚安静了。

说真的,你也谈个恋爱吧。

陈星泽总结道。

不谈。

为什么?没喜欢的。

是你要求太高了。

不高,连你这种都可以。

米盛随口说的话,陈星泽也只当成是玩笑。

陈星泽不服气道:什么叫‘连我这种’,说得我好像条件很差一样,我也是很有人气的好不好。

米盛清秀的下颌垫在陈星泽的肩头,闭着眼睛,在车辆的呼啸声中低喃:是啊……声音里有几分赞同,也有几分无奈,都随夜风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