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初三的时候,陈星泽对父母说:我要考实验高中的音乐特长生。
父母有点惊讶,但对他这项决定表示欢迎。
实验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甚至说是全省最好的也不为过,对成绩要求很高。
陈星泽的初中生活几乎全部精力都花在尤小林身上,学业上靠点小聪明吃老底,分数虽然不至于落到下游,但也达不到实验高中的要求。
本来吴行芝和陈河想让他去考另外一所在他能力范围内的私立高中,没想到陈星泽竟然自己提出了要考实验高中,还要是以音乐特长生的身份进。
我的成绩硬考实验很勉强,但如果是特长生的话分数线会降不少,我有很大机会。
陈星泽很少这么正式地跟父母谈话,吴行芝和陈河的态度也端正起来。
实验高中……我和你妈妈之前也没有做多了解,你们这届招音乐特长生吗?招,三个。
他都已经查好了,不仅是招生,还有每年考试的内容也都已经了解透彻了。
要能考上实验高中肯定是最好了。
吴行芝说,她可能觉得陈星泽有点过于严肃了,拍拍他肩膀,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不过你怎么忽然之间这么上进了,之前那么逼你学你都不学。
陈星泽低头不语,过了一会起身。
我回屋练琴了。
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羽毛球班我就不去了,你打电话跟教练说下吧。
坐在琴椅上的陈星泽没有马上练习,他看着黑白琴键,陷入思索。
今天早上他给张尧打了电话。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陈星泽减少了找尤小林的次数,原来的每周一个电话也渐渐不打了。
他告诫自己往后不要再往那方面想尤小林,他只能做他的朋友。
那件事对于年少的陈星泽打击非常大,病好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
他的性格或多或少变得更为内敛,更会隐藏情绪。
父母就是看到他每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才给他报名了羽毛球班,可惜疗效不佳。
陈星泽原本想着,只要少见面,少听他的声音,慢慢这种感情就会黯淡下去。
可当会考结束,老师无意中提及雨田中学有个三科满分的学生叫尤小林的时候,陈星泽内心的震荡程度超乎自己想象。
只是听了他的名字就这样了。
陈星泽的思绪失控般游走。
他止不住在想,他现在什么样子了?长高了吗?还是那么白吗?有没有胖一点了?情愫暗中滋生,很多东西都不是他这种年纪轻轻的男孩能够封印得住的。
陈星泽时隔许久联系了张尧,从张尧嘴里听到尤小林最近学习比以前更刻苦了。
更刻苦?他还能怎么刻苦?以前就天天不离书本了,难道现在连觉都不睡了?睡不睡觉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午饭都不去食堂了,就带块面包。
什么?陈星泽急得瞪眼,你们老师也不管?怎么管啊,老师巴不得他把班里的学习风头带起来呢。
主要他也没什么朋友,没人给他带饭。
陈星泽攥紧手机,如果他在他身边的话。
而且校领导对他期望很高。
张尧秘密地告诉他,他们家不是很困难嘛,学校免了他一年的伙食费和学杂费,就为了让他专心冲刺今年的中考状元。
雨田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状元了。
陈星泽想起尤小林闷头学习的样子,内心酸涩,思念之情几乎无法抑制。
过了好一会,他压低声音问:他要考哪所高中?还用问吗,当然实验啦。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陈星泽都在查实验高中的考试信息,里里外外研究,终于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同父母说了自己的决定。
他要待在他身边,就算只能做朋友。
从陈星泽决定要考实验高中起,就抛开一切杂念了。
他的初中生活好像是从三年级才开始的。
整个初三他都没有联系尤小林,不管再怎么想念都没有,他默默对自己说,他们下一次见面一定是在实验中学的校园里。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约定,只可惜全部只由一个人来完成。
春去秋来,眨眼间一年就过去了,陈星泽如愿以偿拿到实验中学的入取通知书,而尤小林却因为两分之差与状元失之交臂。
陈星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难受得跟自己落榜了一样。
状元秦博好死不死出自育英中学,陈星泽对他隐约有印象,他是育英的学习部部长,成绩一直稳居第一。
真碍事……陈星泽发自内心这样想着。
报道当天,陈星泽漫步在校园中,学校已经为新生分好了班级,写在校园里张着的大榜上。
榜是红色的,显得很喜庆。
虽然之前班主任都已经通知到了家里,但榜前还是聚集了不少凑热闹的学生,大家纷纷找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手机合影留念。
陈星泽被分在六班,可他的视线一直停在一班的位置。
一班和二班是学校按照入学成绩分出的实验班,尤小林的名字在一班的名单里,陈星泽看着那三个清秀的字,感到心中异常温暖和自豪。
喂……在陈星泽聚精会神看尤小林名字的时候,肩膀被人猛拍了一下。
陈星泽回头,看到一张爽朗的笑脸。
啊!真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这人的个头比其他一年级的学生高大一点,笑容与初秋的蓝天格外匹配。
见陈星泽发愣,男孩脸上渐渐露出失望表情,一副真情被践踏了的样子。
不认识我了?不会吧!男孩有着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穿着运动款的帽衫,从领口的位置能轻易看到线条健康的脖筋。
眼看场面越发尴尬,陈星泽在脑海中拼命挖掘,终于在角落里找到点线索。
……你是以前羽毛球班的?男孩的表情总算没那么恐怖了,但还不算完,他抱起手臂,自上而下看着陈星泽。
他一挺直腰板,挎背的运动球袋从背后滑到身侧,露出蓝色的水壶。
这个人应该很喜欢运动,陈星泽不动声色想着,他真的比其他同学高出好多,之前上羽毛球课的时候明明跟他身高也差不多的。
叫什么?男孩再次开口。
啊?男孩眯起眼睛,神色不善。
我问你我叫什么?……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陈星泽学羽毛球的时候还沉浸在被尤小林刺激的事件里,连吃饭都想不起来,哪有闲工夫去记萍水相逢的人的名字。
陈星泽长时间的沉默让男孩更为不满了,他焦躁地提醒他:我的名字两个字!‘L’开头的姓,你好好想想!陈星泽眉头微蹙,有点不耐。
正好学校响了一次下课铃,他看了看时间,对男孩说:该去教室了,我先走了。
留下呆若木鸡的男孩,陈星泽走向教学楼。
上到三楼时陈星泽灵光一闪,脚步停住,喃喃地啊了一声,然后接着若无其事地往楼上走。
可怜男孩呆立在外面,半天过去,才狠狠甩了一下膀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搞什么!那混蛋搞什么啊!结果十分钟后,怒气腾腾的男孩和陈星泽在六班再次相遇。
因为目前只分了班还没分座位,同学都自己挑位置坐。
男孩个高,进门便自觉往后走,他刚开始没有注意到陈星泽,一路拧着眉头走到最后一排,一抬眼,跟陈星泽的视线撞个正着。
男孩猛吸一口气,又要说什么,陈星泽笑了。
陆昊。
……刚上楼时想起来了,是叫陆昊吧,家里很有钱的大少爷。
………………………………陆昊一张黑脸硬生生憋成了红的,不知是因为陈星泽的笑,还是因为他的调侃。
记性真差。
陆昊小声嘟囔一句,将球袋摘到一边,坐到陈星泽身边。
前面同学的座位过于松散,导致最后一排的空间太小。
本来陆昊的体格就比其他同学要高大一点,他只能侧着身子,一条腿支在外面。
陆昊看起来还介怀着陈星泽没有想起他名字的事,他觉得陈星泽可能会主动跟他说点什么,可从刚刚的调侃后,陈星泽就没有跟他说话了。
不一会班主任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谢顶男,跟同学打完招呼后让大家轮番上前自我介绍。
陈星泽的自我介绍很短,只说了姓名毕业学校,和自己是以音乐特长生的身份进来的。
陆昊听完,介怀瞬间被好奇心顶没了,等陈星泽回到座位,马上凑过去问。
你是音乐特长生?嗯。
你会唱歌?弹琴。
哇,真厉害。
陈星泽注意到陆昊的视线瞬间转移到自己的手上,不由慢慢蜷起手指。
……也没什么。
我就不会,我从小五音不全。
……而且告诉你个秘密哈,我也不是全靠成绩考来这里的。
陆昊凑到陈星泽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学校不是有捐资助学的名额吗,我妈硬塞钱给我送进来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太丢人了!……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陈星泽看着一脸严肃的陆昊,无语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