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里,李青像是消失了一样,完全寻不到踪迹。
『雅*文*言*情*首*发』起初小春还躲着塔楼走,后来发现就算自己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过去,里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经过那日李青的举动,小春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他的。
不过这两天正值论剑大会召开,她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也没什么心思管李青了。
这些个门派!王成撸着袖子,一边抬筐一边抱怨。
一个个平日里财大气粗,这来参加论剑大会了连半点干粮都不带!那筐里装了白花花的馒头,小春走过去瞄了一眼,心疼道:咱们攒了多久的银子啊,全都喂他们了,真是……唉!王成兄弟也是痛心疾首,小春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拿了一个馒头塞在衣服里。
那我们把这个拿到前面去了,大师兄还等着呢。
上次晚了半刻,龙剑帮的人差点没把我吃了。
小春摆摆手,去吧去吧。
王成兄弟走后,小春一个人在火房里呆着,她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然后把馒头拿出来闻了闻。
嘿嘿,好香……小春瞅着白花花的馒头,她掰开一半,先拿布包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嘴张到最大,朝着剩下的半个馒头吭哧一口就咬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
唔——!?一惊之下,小春差点没噎死。
她堵了满嘴的馒头,猛地回头,贺涵之乐呵呵地站在她身后。
唔——唔唔——!?贺涵之扇了扇手,等等,吃完了再说。
小春一口馒头卡在嗓子出,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死,她满屋子翻水也没找到。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翻白眼的时候,贺涵之来到她身后,手掌搭在她的背上,轻轻一顺。
小春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她转过头,瞪着贺涵之:内功还能这么用?贺涵之:要活用。
小春清了清嗓子,道:你来这干什么,论剑大会你不坐镇?贺涵之拉了个脸,卫青锋不在,你也不在,连李青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我一个人在那边有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小春:……贺涵之在火房里走来走去闲溜达,小春眼珠子一路追随。
到后来贺涵之实在受不了,转过头来正视她。
作甚?小春撇撇嘴,支支吾吾道:人……人呢?贺涵之了然地一挑眉,什么人?……小春一脸厌弃地看着贺涵之,少来,快说。
贺涵之轻松地靠在灶台上,道:让我说?你先说如何。
小春:我说什么?贺涵之:你对他做什么了。
小春大惊,啥!?什么我对他做什么了?贺涵之:你是不是跟卫青锋同流合污,一起欺负他了。
小春:胡说八道!是他欺负我们好不好。
贺涵之惊讶状,道:哦?他怎么欺负你们了。
『雅*文*言*情*首*发』唔……小春稍稍回忆了一下,道,莫名其妙就来找茬不说,还对大师兄出言不逊。
贺涵之哼笑一声,道:他怎么敢对卫青锋出言不逊。
小春:怎么不敢,他都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贺涵之眯着眼睛看小春,道:不管记不记得,他都不敢,你信不信。
小春哈哈两声,道:贺涵之,那日他就在我面前对着大师兄吹风!你还问我信不信?贺涵之:你看到最后了?小春:用不着。
贺涵之淡笑一声,道:下次看到最后吧。
小春嘁了一声,莫名其妙。
我说过,不论你如何想……贺涵之看着小春,道,他都还是李青。
小春静了一会,没有说话。
而后埋头将包好的馒头装在一个篮子里,又塞了点咸菜进去,拎起篮子往门外走。
你这是要去哪?小春:不用你管。
贺涵之迈了两步,跟在小春身后。
一同去。
小春猛地顿住脚,转头看着贺涵之。
她的表情异常严肃,严肃得让贺涵之一时都被吓住了。
你别跟着我。
贺涵之:这是怎么了。
小春:你有事我可以回来找你,不过你别跟着我。
贺涵之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低声道:好,我不跟着你。
小春嗯了一声,我信你。
她转身离开,刚走没多远,贺涵之看到她又转过头来。
你要是真的闲得无事,可以去找吴生他们。
他们……小春抿了抿嘴,又道,他们都很想你。
说完,她拎着篮子离开了。
剩下贺涵之有些发愣地站在火房门口。
信我,想我……贺涵之声音低沉缓慢。
那一双清冷的眼睛里,好似承载了许多,又好似一片虚无。
半响,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舒展了一□子,自语道:吴生,哦,那个小结巴……人在哪呢?……小春挽着篮子,绕过人潮涌动的前山,朝山下走去。
她步伐轻松,一路走得很欢快。
这条下山的路她已经走过太多遍,轻车熟路地来到山脚下。
从前她上下山,每每都得花费大半天的功夫,而现几年她的内力越发精进,体力也是越来越好,从剑阁到山脚下,只花了半个时辰。
下了山,小春脚步未停,脸不红气不喘地往树林里走。
树林的地上铺着满满的落叶,一脚踩上去软软的。
小春在树林里绕了绕,最后走到一块平坦的空地上。
空地上有一座小木屋,空荡荡的。
不过,虽然没有人居住,这木屋依旧被打扫得很干净。
小春提着篮子来到屋后。
那里有两座小坟。
两个坟挨得不近也不远,都傍着那座小木屋。
坟墓是最简单不过的那种,没有墓碑,只有两块削得很仔细的木牌,不过牌子上没有写坟主的名字,而是画了点图画。
离木屋近一些的坟的木牌上,画着山水瀑布,还有一个小房子。
而离木屋远一些的坟的木牌上,则是画了一柄清秀的剑,还有一些梅花。
这里静极了,只有偶尔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在这空荡安稳的天地间,本是不伦不类的两座坟,却生出了一股别样的韵律来。
好似这坟中之人,并不是离世,而只是沉沉地睡了一觉而已。
老伯,梅茹,我又来啦。
小春放下篮子,先收拾了一下坟旁的碎石杂草。
其实这里已经很干净了,不过小春还是仔细地打扫了一遍。
她一边打扫一边道:最近来得勤了些,不过不能怪我,那贺涵之不知犯了什么病,非要在剑阁举办论剑大会。
现在整座山都被人占着,我也没处呆,只好下来了。
小春收拾妥当,从篮子里掏出馒头和咸菜,放到坟前。
唷,给你们的吃的。
她把东西一一摆好,然后松了一口气,拍拍手,道:老伯,梅茹,阿青回来了。
老伯你有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一定很想念他吧。
可惜我不能把他带过来。
你都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叫他太阴剑尊呢。
小春一个人冲着坟墓嘀嘀咕咕,走到哪都跟了一群人,对了,还有贴身的丫鬟。
……风吹过,带来几片枯叶。
小春伸手将叶子拿掉。
梅茹,他现在可威风啦,不知道你当初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我觉得你一定比他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看他还是觉得他傻傻的。
……静谧的山水间,只有一个小姑娘不停地在讲话。
过了许久,她有些累了,就一屁股坐在两座坟墓中间。
刚刚好……小春靠在木屋上,抬头仰望着天,轻声道。
如果清风能言,一定会告诉她,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几乎每次来,小春都会感概一下,她挖的坟,位置是多么的准确。
准确得能将她埋在中间。
山里的岁月,过得总是很快。
小春心想,两年的时间,她好似只眨了眨眼,便过去了。
再过几十年,等我死了,就让小武帮我埋在这里。
到时候我们三个作伴,一定不会无聊……两年前,几乎是李青觉醒的同时,老伯也不行了。
小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接他到剑阁,方便照顾,可他怎么也不同意。
小春无法,只有留在山下照看他。
可是,没有多久,老伯就去世了。
在他弥留之际,意识混乱不清,他拉着小春的手,嘴里一直在叫阿青。
那时他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小春温柔地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应他的话。
老伯死在她的怀里。
他死时的神情算不得安详,小春心想,就算他意识不清,却也明白答他的话的人不是他的阿青。
毕竟他照看了他六十年。
如果一定要小春选一个恨李青的时刻,就是在那个时候了。
当初她与李青结识,也是因为老伯。
她帮他,是因为她看见了李青紧张老伯的模样,她觉得那傻大个是个好人。
小春每每想起老伯去世的模样,心里都堵得不行。
六十年……那就是一辈子了。
你个傻子,怎么能忍心让他这样离开。
而梅茹。
大概在一年前,一个圆月之夜,小春练完剑准备休息,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她重新走出屋子,便看到了梅茹。
那是她,又不是她。
梅茹只是个虚幻的影子,透着光芒。
光很微弱,在漆黑的夜里,梅茹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好似刚从睡梦中醒过来,长发披散,身着白色的内袍。
她微弱得连神情都看不清楚,好似一阵清风就能吹走一样。
小春对她说:你好像瘦了。
梅茹没有说话。
她一直看着小春。
一直一直。
最后不知为何,小春好似懂了她的意思,她摇了摇头,对梅茹说。
不,我不恨你。
梅茹的身影终于慢慢消散。
就像了却了所有尘事一样。
那一刻,虽远隔千里,可小春知道,梅茹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她在老伯的坟旁,给梅茹盖了一座坟。
她身边没有梅茹的东西,最后进山里,摘了些梅子,又拿了些吴生腌的萝卜条,一起埋在了坟里。
再之后,她就经常经常偷跑下山,来看望他们。
后来她觉得这地方风水不错,就特地给自己腾了个空位,想着以后死了,也埋在这里。
……坐了一会,小春慢慢睡着了。
在她熟睡之时,屋后缓缓走出一人。
长身黑衣,灰布蒙眼,正是李青。
他缓缓走到小春面前,低下头。
【你既已走上自己的路,便顺应天命吧。
从前种种,权当入世之劫数,过了就忘记吧。
】劫数……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试探地在身前摸索,虚虚地触到少女额前的发丝上。
前几日,那个人也是这样摸你的。
李青半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你是我的劫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