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也听说了?徐黎娜一脸鄙夷,低声道,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朱韵稍有些急,直接问道:是方志靖的小组?李峋瞥她一眼,那边徐黎娜道:你也知道他啊,方志靖是他们组长。
朱韵:他们怎么了?徐黎娜哼哼两声,道:为了个比赛挖门盗洞,也真是让人长见识。
挖门盗洞?高见鸿对朱韵说:听说他们跟赛事赞助方提前有交流。
何止是有交流!徐黎娜插嘴道,他们带队老师根本就是直接去人家门口要题目。
朱韵:哪来的题目,比赛不都是自主命题吗?话是这么说……徐黎娜叉子扎在没有吃完的水果沙拉里,哎呦算了,不提这些糟心的,反正他对你们没影响,他们不会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了。
朱韵越听越迷糊,什么意思?不参加了?高见鸿对朱韵说:参赛细则里有一项,‘与企业合作即将发布的产品不能参赛’,他们的加密转接口好像是要卖出专利了。
朱韵懵在当场。
李峋又一次玩起杯子。
徐黎娜:他们导师跟赞助方公司有过合作,知道他们最近新成立了工作室,有这方面的研究方向,提早几个月就把命题拿到手了,自己做得差不多了分出一部分给学生来参赛,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旁边一个同学接着道:本来他们是可以继续比赛的,东西比完再卖,但他们着急,怕错失机会。
又一个同学道:也不知道有多少BUG,心这么虚。
朱韵静了静,低声道:那他们就不参加比赛了?这还参加什么。
徐黎娜冷笑两声,真卖了专利人家会给颁发特别奖的,人家名利兼收,还管别人说什么。
用不着这么酸吧。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大家转头,看到不远处另一桌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人。
朱韵隐隐有印象,他们跟方志靖是同校,女的叫梁雨欣,是方志靖的女朋友,陪同而来,并没有参加比赛,男的则是方志靖的组员。
没想到他们也来这吃饭了。
梁雨欣讽刺道:能卖出去就是本事,有些人与其在这搬弄是非还不如回去提升一下自身水平。
徐黎娜不甘示弱:提升什么水平,走后门的水平?背后说坏话被抓现行,徐黎娜一点没觉得尴尬,看起来是打从心眼里看不上方志靖的做法。
梁雨欣瞪了一眼,什么叫走后门,有本事你也——算了雨欣。
另外一个男生打断她,耻笑道,说这些有什么用,这年头就这样,有人卖专利,有人卖口舌,各人追求不同,别对他人要求太高了。
哦,你这么说也对。
梁雨欣淡淡翻了一眼,不再看徐黎娜。
徐黎娜气得火冒三丈,牙都要咬碎了。
朱韵不想再听,起身离开。
*湖边很凉爽,不远处的岸边停着几艘小船,船不能游湖,只是装饰精美的咖啡厅。
湖边柳枝摇曳,环境优美,是一条酒吧街。
夏夜赋闲,周围来往行人众多,红男绿女穿梭在七彩霓虹的街道间,笑声哭声聊天声,全被夜风吞噬。
天边月亮倒影在湖里,破碎不堪。
朱韵望着这样的湖水,忽然觉得自己干得这些事好没意义。
她天真地以为可以靠努力赢过方志靖,可现实给了她上了精彩的一课,教会她这世上有无数通往胜利的道路,你堵住了一条,人家还可以钻另一条。
你怪天不开眼,让小人得志,可事实是天何曾看过你一眼。
再退一步,就算方志靖接着参加比赛,他们的成绩碾压了他,又能怎么样?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刘晓妍吗?刘晓妍之于他,也许只是一个巴结校领导的台阶,踩过之后就再也不会看了。
只有她自己,总是在回顾过去,总是在记忆的边缘寻找那些若有若无的遗憾,再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地去弥补。
有什么意义……如果你真的讨厌方志靖,很多年前的那天你就该站出来,现在再去赢他,还有什么意义。
何况你还赢不了。
朱韵忽然心生强烈的自厌情绪,头抵在雕了莲花的石桥柱上,慢慢蹲下,胃里翻江倒海。
不多时,腹部忽然多了一只手。
手掌很大,很轻柔,慢慢托着她起来,就像打捞一艘沉船。
干什么,没喝酒就醉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清澈,带着几许的调侃,因为夜色的缘故,又稍显低沉。
朱韵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怎么了?没什么……李峋靠在她身边,不开心?没……白天流了太多汗,黏住耳边的发丝,风都吹不起来。
李峋敛目,淡淡道:我分这么多时间出来,可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个表情。
朱韵心里一酸,对不起。
她确实不该在李峋面前摆出这样的姿态,方志靖的事与他无关,他尽心尽力帮她的忙,不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朱韵试图换个轻松的话题跟他沟通,可脑子像上了锈的轴承一样,怎么都转不起来。
李峋点了一支烟:你很烦那个方志靖?嗯。
反射性地应完声,她顿觉不好,刚要解释,那边李峋会心一笑,知道了。
静了静,朱韵道:你不问我原因?不问。
没准理由不能让人信服呢?就是没理由也无所谓。
李峋直起身,谁都有凭情绪做决定的时候。
李峋的声线永远不慌不忙,朱韵被他感染,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她对他说: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吧。
嗯。
目送朱韵离开,李峋回到餐桌旁,高见鸿问他:人呢?公主已经摆驾回朝了。
高见鸿笑了笑,旁边的徐黎娜凑过来,问李峋:什么?什么公主?李峋没有坐下,他懒懒地掏出烟,徐黎娜催他:到底什么啊?就是公主喽。
现在还有公主呀,什么样的女生算公主啊?李峋靠在桌边。
公主啊……他在朦胧的夜色中,望向回程的长街,半开玩笑道,首先你得有双清高的眼睛,再来是一颗天真又脆弱的心。
徐黎娜一脸懵懂,李峋挑挑眉,补充道:当然了,要是再加一点孤注一掷的冒险精神就更好了。
徐黎娜听得云里雾里,推了推他。
什么啊,神神秘秘。
李峋一支烟抽完,起身,徐黎娜拉着他,去哪,等会我们再逛逛吧。
不了,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赛作品不都弄完了嘛,回去练答辩啊。
李峋笑笑,我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补救一下。
补救?李峋烟捻灭,凉凉地道:不然照这样下去,我这趟生意要赔得底朝天了。
徐黎娜失望地说:那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啊?李峋刚要点头,又想起什么,目光瞥向徐黎娜。
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徐黎娜脸上微热,声音也不由得变轻了。
怎么了?李峋道:你跟这些参赛队员和导师,好像都很熟啊。
徐黎娜嗯了一声,……好多都是我认识的人。
李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缓步而来。
他个子高,挡住月光,徐黎娜心里砰砰跳。
忽然察觉肩膀一重,然后便嗅到一股干净的味道。
耳边响起诱惑的声线——那……你能帮我搞来方志靖的设备样品和源代码么?风吹起,路边杂草丛生。
*朱韵回到宾馆,在门口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人。
方志靖跟赞助方开完会,红光满面地回来,看得出讨论结果非常理想,人走路都发飘。
朱韵想到花盆后面躲一躲,没成功,方志靖一眼就看到了她。
嘿!朱韵!他几大步过来,我去谈完了,哎呦这些人做事效率真低,企业就是这样,得耐着性子谈。
……对了,我们组可能不参加正式比赛了。
方志靖半开玩笑地说,一等奖就留给你们吧,这样刘老师也高兴了,哈哈!好像有个隐身的技能啊……我听说了。
朱韵活到现在口是心非无数次,这次最让自己难受,恭喜你们。
方志靖:听说了?听谁说了?朱韵没回答,方志靖哼笑一声,是不是又是那几个?就会在人背后嘚嘚咕咕。
朱韵还是没说话,方志靖摊开手,道:我不在乎,人就是这样,成功就会遭人妒忌。
他们说我耍阴招,什么叫阴招,有资源不利用,放着长毛吗?这社会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天天闷在实验室里学习花时间,难道我联系人就不需要花时间?反正我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朱韵依旧沉默,方志靖问:动点脑子好吧,人要把时间用在能拿到最高反馈值的事情上。
而且,朱韵,你知道我跟他们本质上的区别在哪吗?朱韵摇头,方志靖定定地看着她。
他们可以选择废话还是不废话,我也可以选择听还是不听,但不管他们废不废话,我的成果都不会改变。
我如果选择听,最多闹心一会,而我一旦选择不听,就是完胜!他目光闪烁,有着成功者特有的强硬感,逼迫着朱韵认同——你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吧,你这么聪明,谁上谁下,道理该懂吧。
朱韵胸口冰凉,手指在身侧止不住地颤抖,她极力维持自己脸色和声音的平静——嗯,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