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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2025-04-03 15:50:06

饭没有吃成。

周东南听完了那首歌就要回去了。

我回家,你自己吃吧,伞给你。

周东南把伞递给刘佳枝。

刘佳枝怎么可能拿。

不吃就不吃。

刘佳枝心底有些不快,又有点委屈。

她置气了一句,半晌也没人回应,刘佳枝斜眼,看见周东南一脸狼狈的样子,规劝自己一句,他也不容易。

一句话就给自己说服了,刘佳枝转头对周东南说:你不想在外面吃就回家吃,反正不吃饭是不行的。

你先回去休息,我去买菜。

眼前就是菜市场,刘佳枝要走时,周东南问她:你今天不用上班?奇怪了,一听这句,刘佳枝刚刚那点郁气瞬间就没了,她跳起来敲了他一下,你总算知道问了啊!我今天请了一天假陪你,不用谢我了。

我先去买菜,您老人家看看上点儿啥菜好?我不饿。

就知道你这么说,那我看着买了啊。

刘佳枝转头要走,周东南说:伞给你。

不用,我还有。

一边说,刘佳枝魔术般地从自己衣服里又掏出一把粉色折叠伞,撑开,还不忘回头说:你回家等我!半个月没人住的屋子,有股淡淡的陌生味。

走进来,一步一个泥脚印。

周东南进屋后先把窗户打开透风,然后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床上还是走时的样子,没叠的被子,乱放的枕头,还有换下来的衣服。

周东南把衣服卷起来,扔到脸盆里。

他忽然想到,被抓进去的那天,他在干什么来着?一回头,看见开着门的厨房。

哦,对,他要买菜做饭。

他们定好那天见面……他在收拾屋子,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刘佳枝大嗓门刚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开始喊:周——东——南——开——门——呀——!整个楼都跟着回声,开门呀开门呀。

周东南把门打开,刘佳枝拎了好多东西。

根本不是一顿两顿能吃完的。

刘佳枝平时很少去菜市场,今天去了全把市场当超市逛的,买了整整四大袋子。

她就想看他惊讶皱眉然后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周东南果然顿住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慢慢吃呗。

吃不完。

他指着一捆水菠菜,放两天就坏了。

没趣。

刘佳枝撇撇嘴,也不在意,把东西拎进去,放到厨房门口。

她第一次进周东南的屋子,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菜也顾不上管,完全撒手给周东南。

周东南把塑料袋解开,把菜分门别类。

菠菜、白菜、茼蒿、萝卜、西红柿……还有肋排、牛尾、鲜虾、鱼、奶酪、火腿……周东南整理到最后,慢慢停下。

他转头看刘佳枝,刘佳枝正在鼓捣电视机。

电视机打不开,她啪啪地在上面拍,还叨咕说:这啥电视啊,坏的吧,跟房东说让他们来修啊。

周东南转回眼,挑了几样不易保存的菜拿到厨房洗。

刘佳枝听到水声回过神,周东南的屋子本来也没什么东西玩,干干巴巴的,不如看人。

刘佳枝蹦蹦跳跳来到厨房门口,看着熟练洗菜的周东南说:你会做饭?周东南点头。

做得好不好?还行。

那我省事啦。

刘佳枝笑着说。

很简单的几道菜,蒸萝卜、炒菠菜、小白菜汤、煮虾,量都不多。

周东南盛了一碗米饭,放到那张四方折叠桌上。

哎?怎么就一碗?刘佳枝坐到桌边,你不吃?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来来来你坐下。

不吃也不放走,刘佳枝指着桌对面的位置,对周东南说:咱俩好好聊聊。

我先去给手机充电。

手机电已经完全空了。

充吧充吧。

刘佳枝在他身后吧嗒吧嗒嘴,充完赶紧给老婆打电话,是不是?周东南没回答。

就这点出息。

手机插上充电器,周东南看着手机顶上的红灯闪起来,才回到桌边坐下。

刘佳枝问他:你等下要去找你老婆么?周东南摇头。

不找了?找。

什么时候?过两天。

周东南话不多,刘佳枝问一句,他说一句,不问的时候他就低着头,松着肩膀,连呼吸都很慢。

刘佳枝莫名想起了她之前看过的《动物世界》。

里面那些野兽,经过激烈的搏斗后,总要躲到安静的洞穴里,歇息,疗伤,为了下一轮的拼杀积攒力气。

刘佳枝放下筷子,她根本也没有吃几口饭。

她忍不住问:你老婆就这么好?没回。

好到你被警察抓了她都不来看你。

还是没回。

刘佳枝斜眼,你别太傻了,成天一厢情愿的。

告诉你,感情这回事你就不能太上赶着,你得知道给自己谋划,哪有男人没事就死命往上贴,哪个女的看得上!刘佳枝数落了一会,周东南安静老实地低头坐着,她终于问了一句:你怎么喜欢上你老婆的?这次周东南回话了,他眨眨眼,不经意地说:漂亮。

……得了,一口气上不来,刘佳枝差点把刚才的萝卜呕出来。

她这么悉心思考,淳淳引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就落得这么个结果来。

漂亮!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白费力气了。

说不通。

大哥我真是服你了。

漂亮值几个钱啊,漂亮能撑多久啊?再说,她能有多漂亮?头发短见识也短,漂亮能有多漂亮?给你迷成这样……刘佳枝饭也不吃了,站起来,拍拍手。

来,媒体就要讲究证据。

空口无凭,有照片没,来一张瞧瞧,我帮你审查审查,看看有多——你喜欢我?他下巴还低着,眼眉挑起,很认真地问。

一句话全部听进耳中,刘佳枝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哑巴了。

心口也像被捅了针的气球,没爆,但飕飕地透气。

胸口发紧,谁叫他问得这么突如其来。

刘佳枝猛喘息,她看着他一脸淡定的样子,真想怄气地喊一句,喜欢呢,我要是喜欢呢!怎么样?不行,还什么都不了解,喜欢什么啊。

说出来对她没损失,但是便宜了他。

刘佳枝心念一闪,偏着脸,调侃的表情已经做好。

周东南你这想象力也——刚说到一边被另外一声打断了。

她今天的话总是被打断。

谁在外面,在楼下,在大雨里,长长地喊了他的名字。

周东南。

凄厉的声音。

自己叫时听不出来,可别人喊出口,刘佳枝惊讶地发现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还没分辨出什么,外面人又喊了一遍。

周东南——声音适应了瓢泼大雨,比刚刚更清晰了。

好像从前在街口亭子里练开嗓的戏子,在长街尽头,提气而啸,一往无前,目中无人。

周东南早已经窜出去了,快得刘佳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明明还那么疲惫。

一跃到窗户边,把窗子推开。

风雨一下子进来。

他顶着风大喊:我在——!我在这——!男人难得大吼,气沉丹田,比那天在街上与小流氓斗殴时更透彻。

他急着解释,喊太累,也太远。

你等我!说完,很快关了窗户,雨水早就把他身上打湿,可就像夏天洗了个凉水澡一样,他精神得很,双眼锃亮。

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冲出门,一句话都来不及跟刘佳枝说。

他完全不在意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他已经忘了那个问题了。

刘佳枝好像也被浇了一头冷水。

她看着桌子上的菜,把筷子放下。

已经是下午,大雨让天色更加昏暗,刘佳枝慢慢走到窗户边,她没有让自己的身影露出来,而是贴在窗户边,顺着缝隙往外看。

一道黑色的身影。

没打伞,干干脆脆地淋在雨里,茕茕孑立。

高,苗条,背脊笔直。

她没看到脸,还是觉得她比她想得要好。

另一道身影进入视野,周东南跑了过去。

蠢不蠢,他也忘了打伞。

成芸脸上都是雨,头发顺到脑后,额头像磨过的珍珠镜,白得瘆人。

她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你来了?他想问她之前是不是也来过,可他还没想好要找的借口。

不会扯谎的男人,解释什么都很勉强。

我……我前两天有点事情。

他支支吾吾。

成芸一拳捶在周东南的胸膛上,势猛力小,周东南晃都没晃一下。

她又捶,这回周东南握住了她的手。

嶙峋的关节,周东南攥着,反而自己生疼。

多吃点。

他小声说,瘦得什么都没了。

要真没了呢。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压迫着他。

真的什么都没了,就这个样子,你要不要?没有想到的话题,周东南怔然,什么?她不重复了,她知道他听到了。

半晌,周东南低声道:要不要能怎么样?成芸忽然笑出来,瞥向一边,满满地无所谓。

不要就算了呗。

周东南看着他,那要呢?要。

成芸的笑容慢慢消去,她淡淡地说:你要的话,我成芸今后,生死你定。

大雨一直在下,下了几千几万年,一如那古老到有些过时的誓言。

我生死随你啊。

他完全呆住了,反应不出就拿双手捂住脸,好长时间过去,才再次抬起头。

黑黝黝的面孔如同侗寨里那些朴素坚实的梁柱,承载住一切炽热的感情。

成芸垂眼,她还在等他的答案。

他们之间的地位第一次调转了。

周东南抱住她。

他在她耳边说:成芸,你本来就是我的,只不过你自己一直不承认。

宽阔的背脊,似乎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凹凸斑驳的疤痕。

山间的午后,波光粼粼的小溪,祥和宁静的侗寨,风雨桥上的女人。

他也不留后路。

眼前烧起熊熊烈火。

这世上真的有人爱得像献祭一样。

她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

相似的人才会相互吸引。

手紧了,眼也闭上了。

求你保佑。

大雨把一切都洗净,只剩下赤条条的两个灵魂,在冰冷的天地间颤栗地拥抱。

我一无所有。

所以当我爱你,我只能奉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