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炽道》作者Twentine > 38|第三十八章

38|第三十八章

2025-04-03 15:50:26

罗娜果然说到做到。

说这事不计较了,那就是不计较了,盖一个段宇成犯病的章,把事情强行揭页。

对段宇成来说,这算好事也算坏事,好事是罗娜不再把他当空气了,坏事是他觉得罗娜没有理解自己的感情。

他偷亲她被抓包了。

这么明摆的心思其实早已经大白于天下了,可她却只当成是误会。

是不是他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可要表达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段宇成坐在角落里神游,前方不远是正在给队员们开最后一次会的罗娜。

他细数她的优点,漂亮,成熟,安全,富有责任感。

缺点呢?性格太急,还有一点点暴力倾向……而且只把他当小孩。

段宇成不是没有犹豫过,但那感情来得太过自然,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晚了。

一提到女人,第一个钻到他脑海的就是她。

他陷入了迟来的青春期漩涡。

他在心里问自己,去对她正式表白吧,敢不敢?有什么不敢的!那表完白之后做什么呢?挺起腰板追求她,对她说负责?说实话,有点虚。

二十岁是个多么单薄乏味的年纪,他有什么底气说这些。

他心想,不用多,再早出生五年就好了,25岁,正是田径运动员的爆发年纪,又跟她只差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一切都刚刚好……段宇成,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他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里栽下去。

一回神,全屋人都在看自己。

毛茂齐好心提醒他:师哥,罗教练在点名。

段宇成挠挠头,有些无语。

都什么年代了,罗娜还保留着以前在体校时的老派管理习惯,队里一共才几个人,一眼扫过去都全乎了,还反反复复点名。

心中腹诽,手还是乖乖举起。

对不起,我在听。

罗娜看了他两秒,移开目光,说: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集训,争取比赛取得好成绩。

段宇成坐直,这就走了?散会后,段宇成跟在罗娜身后出门,想再跟她说几句话,不过有几个队员一直围着她,找不到机会。

毛茂齐送别罗娜,罗娜看他依依不舍的样子,笑道:别担心,训练上有问题就找吴教练,生活上有问题就找你师哥。

段宇成:……毛茂齐说:吴教练太凶了。

罗娜说:还行吧,他就是脸黑点。

大家都不敢跟他说话。

毛茂齐丧着脸道,感觉他也不怎么想理我们。

罗娜顿了顿,说:不是的,他是个好教练,只不过……什么?没什么。

罗娜拍拍毛茂齐肩膀,别怕他,他要是凶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毛茂齐走了,戴玉霞又来了。

罗娜余光扫见后面的段宇成。

他若无其事地在走廊里踱步,不时往这边偷瞄,以为自己伪装得挺到位,实则贼头贼脑,又蠢又好笑。

于是罗娜便像故意的一般,磨磨蹭蹭跟戴玉霞聊了好一会。

她一心二用,浑然间似乎听到戴玉霞说了句:等这次比赛结束,我可能就退了。

罗娜用了两秒时间消化,而后脸色丕变,注意力瞬间收回。

什么?我知道有点突然,但我已经决定好了。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砸得罗娜手足无措。

为什么退役?大霞,以你的实力进国家队绝对没问题,你这么年轻,也没有什么伤病,不能在这止步啊。

我知道,但我有点累了。

罗娜哑然。

戴玉霞一直以来都是队里最让教练组放心的人,不管是技术还是心态,都是整个田径队数一数二的。

她很懂事,不像那几个问题人物总是任性妄为,练到她这种程度的运动员,绝不可能简单因为累就放弃自己的运动生涯。

罗娜问:除了累呢,还有其他原因吗?跟我聊聊。

戴玉霞低着头,静了一会,说了一个名字。

江天……江天?跟他有什么关系?戴玉霞苦笑道:罗教,你神经可真粗。

罗娜:……罗娜迅速理清关系,把几根线扯一扯,搭一搭,再参考平日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小声问:你跟江天,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戴玉霞点头。

那很好啊!罗娜鼓励地一拍手,大霞你放心,我们不是老古董,我们不禁止队员恋爱的!拐角处扒着墙边偷听的某少年小小呿了一声。

戴玉霞说:江天现在练跳高练得很痛苦,高教练整个心思都在毛茂齐身上,江天只能参加一些小比赛,也出不来成绩。

戴玉霞用很客观的语气说,我不是怪高教练,竞技场上本来就是优胜劣汰,江天的性格不适合这种氛围,我跟他谈过了,他也同意退役了。

罗娜愣着,这几分钟的功夫,队员们就像熟透的桃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戴玉霞说:我们计划在学校后面盘个店,已经看好了。

如果我去国家队,那就只剩他一个人干,江天那人你也知道,心理素质一点也不好,我怕他一个人不行。

罗娜说:盘店?你们要开店?要不让他先现在学校上课,店的事等你——上课?戴玉霞摇头道,没可能的,你看江天像是念书的人吗?让他坐教室还不如上刑场了。

她笑着说,不是人人都是段宇成啊。

罗娜眼神微移,墙角的头发立马缩回去了。

罗娜没有马上同意戴玉霞的申请,说: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谈,你先好好比赛。

戴玉霞走了,经过这么一番谈话,罗娜也没有心思跟段宇成捉迷藏了。

她直接走到转角处,段宇成被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吓一跳,下意识扭头躲。

你跑什么!段宇成鼓着嘴,慢吞吞转身,靠回墙上。

罗娜看他一副等着被训的模样,眯起眼睛。

其实她很想问问他,是真怕她还是装出来的,她总觉得他的言听计从有点哄人的成分在里面。

段宇成的视线飘来飘去,最后落在罗娜脸上,先开了口。

你要走了?嗯。

这么早啊……我又不是省队教练,留这干什么。

而且马上要开学了,队里要来新人,我得回去看着。

这么快就开学了?你以为呢,这都几月份了。

段宇成恍然。

距他进入A大已经一年了,他天天泡在烈日和汗水里,完全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

刚刚戴玉霞的话让罗娜思绪万千,她看着段宇成,许久后道: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几年,努力训练努力比赛,什么多余的事都不要想,别给自己留遗憾。

段宇成想问什么算多余的事,但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我知道,你放心。

罗娜点头。

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你手机拿着不要当摆设,总不开机。

没……他嘀咕,反正也没人找我……他偷瞄她,有人找我就一直把手机带身上了。

可惜罗娜有心事,没听出他的暗示。

好好备战,我走了。

段宇成戚戚然目送她远去,走廊尽头的光把她的背影勾画得朦朦胧胧。

吴泽开车送罗娜回校。

队员顺利抵达省队开始训练,算是教练组一阶段工作结束,不过吴泽作为专项教练,比罗娜要多留一段时间。

车上吴泽与罗娜闲聊,想先找个吃饭的地方休息一会。

罗娜听得心不在焉。

在吴泽分析哪家麻辣烫好吃的时候,罗娜忽然来了句:你听说江天要退役了吗?还有戴玉霞也要一起。

吴泽淡淡道:是吗?没听说,退就退了呗。

罗娜重新陷入沉思。

我们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店面贵吗?不便宜,大学城附近哪有便宜地方。

这样啊……怎么了?罗娜把戴玉霞和江天想开店的事告诉吴泽,又问他说:我记得你好像有些搞工程和装修的朋友,如果——罗娜。

吴泽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在意这些队员了。

有什么不对吗?不是不对,但你尽心要有个度。

在队里你管管就算了,离队了也你管。

你一个管,两个管,个个这么管,还活不活了。

队里一共才几个人?吴泽不作回应。

车里静了半分钟,罗娜低声说:就最后一次,江天怎么说也跟我们练了两三年了,如果他有需要,我们就帮帮他好不好?吴泽斜眼看她。

随你,劝也白劝。

又静了一会,吴泽说:跟我回趟家吧。

罗娜微愣,吴泽一个亲人都没了,所谓的回家只可能是看望王叔——他那个脑溢血的启蒙教练。

吴泽说:他最近身体情况不太好,你去见见或许能让他高兴点。

罗娜说:行啊。

正好我也挺想王叔的,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要不现在?反正今天挺闲的。

吴泽点了支烟,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

王叔家离学校不近,在一座老小区里,房子是吴泽租的,一个单间。

吴泽还雇了一个保姆照看他,一个月下来开销不小。

罗娜知道吴泽有些私活,一是在外面帮中学生训练短跑,过二级,拿加分。

另外就是在朋友开的摩托车店里帮忙,赚点零花钱。

王叔脑溢血后遗症比较严重,生活基本离不开人。

不过之前去的时候他至少还能聊聊天,这次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能说了。

王叔,我来看您了。

罗娜来到藤椅边,王叔躺在椅子里,穿着白背心,苍老的脸冲着窗外,目光无神。

保姆在旁边帮他扇扇子,对罗娜说:别叫他了,认不出来了已经。

罗娜回头问吴泽:怎么这么严重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吴泽看起来没太担心,甚至都没有进屋,鞋也没脱,就在门口水池洗手洗脸。

还行吧。

罗娜对他这回答很是不满,但也没空跟他纠缠,拿来保姆的扇子。

我来吧。

她不信王叔认不出她,蹲在藤椅边,耐心跟他说话。

保姆道:那我先去买菜了。

她路过吴泽身边,他脸色很差。

她明白他为什么进门口不往里走,只在门口洗脸。

但再凉的水也没法让他的心安宁下来。

她拍拍他的肩膀,他一语不发。

保姆照看王叔有几年的时间了,以前王叔身体情况好的时候,跟她说过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子。

当初吴泽奶奶去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吴泽本不想再练体育,想出去打工,但他逼着他练,说什么也不放他走。

他想尽一切办法照顾吴泽,训练吴泽,最后甚至连自己的保险都停交了。

老头子结过一次婚,但老婆跟人跑了,也没孩子。

他就把吴泽当成儿子养。

他逼吴泽拿一级运动员证书上大学,当时考试是手记成绩,吴泽运气不好,摊上一个黑考官,开口就是五万。

吴泽当场给他揍了,最后被王叔压着去负荆请罪,价格也直接涨到了八万。

王叔的养老钱都掏出来了,以至于后来生病都没钱治。

吴泽嘴毒,他总跟王叔说,是你生病时间准,自己已经开始挣钱了,要不就直接扔医院挺尸了。

老头子从不计较吴泽的刀子嘴。

保姆离开家,房门轻轻扣上。

吴泽面无表情靠在门口抽烟,看着罗娜蹲在藤椅边一遍遍做着无用功。

往事如烟,一缕缕旋升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