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025-04-03 15:50:43

这一次,杨昭没睡多一会就醒了。

她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陈铭生换了一个姿势抱在怀里。

陈铭生似乎醒的比杨昭还早,他靠在床头,杨昭躺在他身边,陈铭生一只手抱着她的肩膀。

她稍稍一动,陈铭生便注意到了。

你醒了?杨昭抬起头,看着陈铭生,嗯,几点了。

六点二十。

可能是睡得太多,杨昭觉得太阳穴有点发胀,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低声道:有烟么。

陈铭生一伸手,从床边拿来一盒烟,递给杨昭。

烟盒里插着打火机,杨昭拿出一根烟,点着。

陈铭生说:你还可以再睡一会。

杨昭摇摇头,坐了起来,说:不用了。

她转过头,陈铭生靠在床头看着她。

他的胳膊被杨昭枕得有些发红,杨昭看了一会,下床穿鞋。

我去一趟洗手间。

陈铭生家的洗手间也小得可怜,不过好在干干净净。

洗手台上摆了两个肥皂盒,杨昭看了一眼,一块香皂,一块肥皂。

杨昭淡淡地挑眉,她觉得这两个基本就是代表着洗面奶和洗衣液了。

墙上有一根钉子,钉子上挂着一条灰色的毛巾,除此以外,洗手间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了。

杨昭对着洗手台上方小小的一块方形镜子瞧了瞧。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所有睡了一觉起来看着也还算正常,只是眼眶下隐约泛着黑,衬着洗手间里冷冷的白光,看起来有些憔悴。

杨昭想洗把脸,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不能调水温的。

她拿冰冷的水轻轻地往脸上洒了洒,顿时觉得清爽了很多。

杨昭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陈铭生也起来了,坐在床边。

她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碗面条,现在已经凉透了。

杨昭说:对不起,让你白做了。

没事。

陈铭生看了看杨昭,说:你现在应该还饿着吧。

杨昭刚醒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下地活动了一下,肚子也就开始饿了,陈铭生要是不在这,她都打算把桌上这碗坨掉的面吃了。

杨昭点头:有些饿。

陈铭生说: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去外面吃吧,还快一点。

杨昭说:好。

陈铭生说:你等我换件衣服。

陈铭生脱掉背心,弯腰在床下的箱子里翻衣服,杨昭就在一旁看着。

她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疤。

陈铭生衣服还没找到,听见杨昭的话,直起身子低头看了看。

他身上确实有几块伤痕,小腹上的伤痕最明显,从肋骨的地方开始,一直到腹部,有明显的缝合痕迹。

杨昭说:你动过手术?陈铭生默然,随后点了点头,是动过。

得了病么?陈铭生随口道:嗯。

他弯腰再去找衣服,拿出件白色的半袖衣服,抬头的时候发现杨昭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她说:你先别动。

陈铭生坐在床上,没有动,怎么了?杨昭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陈铭生的肩膀,陈铭生顺势往后靠了些,杨昭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条细长的伤疤,有些曲折,虽然现在已经愈合了,但依旧有明显的浅黑色印记。

杨昭低着头看了一会,然后直起身,看着陈铭生。

陈铭生一见到她那副标志性的表情,就觉得要不好。

果然,杨昭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说:陈铭生,什么病把刀开在这个位置。

陈铭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阑尾炎?杨昭冷笑一声,说:阑尾炎需要这么长的刀口,医生是不是顺便把你的肠子也摘了。

陈铭生:……杨昭一语不发地看着陈铭生。

她站着,陈铭生坐着,不管怎么看,这目光都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陈铭生静默的时候,杨昭的余光看着他赤着的上身。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陈铭生的肩膀。

他的肩很宽,胸膛结实,斜方肌和锁骨相连的地方形成一个好看的坡度。

他的背有些微微的弯曲,杨昭淡淡地向下看了一眼。

陈铭生并不瘦,但他坐的时候,小腹是凹进去的。

杨昭忽然想起自己在俄罗斯读美院上人体解刨课的情景。

因为需要详细地了解肌肉构成,所以那门课的人体模特都是经过严格筛选。

客座教授是一个中年女人,对模特的身材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标准,杨昭还记得其中的一项标准,就是要求男模坐下的时候,腹部要有一道轻微凹进的弧线——她解释说,这意味着模特的腹部锻炼得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陈铭生没有专业训练过,只是平日自己闲来锻炼,他的弧线没有那些模特明显,却也有一股自然的美感。

在这狭窄的时间里,杨昭思绪纷飞。

男人的什么,最吸引女人。

金钱、权利、头脑……这是最直接的催情剂。

因为在现在这个社会,这些代表着强大,代表着征服与统治力。

但如果抛开这个社会呢……回到再早些时候,回到最初的、最开始的时候,雄性靠什么来吸引雌性。

……陈铭生开口:是以前受的伤。

杨昭的思绪被打断,她重新看回陈铭生的脸。

什么伤。

陈铭生说:刀伤。

杨昭一字一句地说:刀伤?陈铭生从手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说了声:嗯。

杨昭一语不发地看着陈铭生,陈铭生在淡淡的薄烟中抬起头,无奈地一笑,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杨昭思索一番,严肃地看着陈铭生,说:陈铭生,你是地痞么。

陈铭生:……杨昭目光严谨,陈铭生觉得她没在开玩笑,他说:我……我不是地痞。

杨昭说:你以前是混混?陈铭生微微低下头,似乎是看着手里的烟。

杨昭说:是不是?陈铭生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是混混。

杨昭说: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刀伤,是事故么。

陈铭生又静默了一会,他抬起头,杨昭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忍再问下去。

你要是有难言之隐可以说,我就不问了。

陈铭生抽了一口烟,低声说:也没什么,就是遇到点意外。

陈铭生一直低着头,杨昭看不到他的神色。

沉默不可避免。

陈铭生。

杨昭后退两步,淡淡地说,你有事瞒我。

陈铭生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杨昭松开抱着的手臂,说:走吧。

陈铭生抬起头,杨昭整理了一下手提包,对陈铭生说:快穿衣服。

陈铭生有些愣神,走?去哪。

杨昭看着他,说:吃饭啊,刚刚不是说了。

陈铭生哦了一声,将手里的衣服套到头上。

他看了一眼杨昭的脸色,发现她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不像是生气。

他穿好衣服,伸手拿拐杖。

假肢立在拐杖旁边,他看到,犹豫了一下。

别穿那个了。

杨昭已经收拾妥当,站在卧室门口等着,穿假肢太不方便了。

陈铭生点点头,直接撑着拐杖站起身,又把右腿的裤腿提上来,折了两下,别在后腰里。

杨昭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那条裤腿从长到短,从松松垮垮,到勾勒出残端的线条,她觉得心口的地方又是一跳一跳的。

杨昭垂下眼睛,看向别处。

走吧。

陈铭生也穿好了衣服,杨昭跟着他出门。

为了方便,陈铭生只穿了件拖鞋,他的脚掌修长,脚背上的筋脉血管根根分明。

下了楼,陈铭生问杨昭:想吃什么?杨昭说:什么都行。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要快的。

陈铭生说:开车么。

杨昭说:不想开车,有没有近一点的。

陈铭生想了想,然后看了杨昭一眼。

杨昭说:怎么了?这附近近的地方都是大排档,你能吃么。

杨昭思考了一下,说:能。

陈铭生带杨昭走出院子,没朝大道走,而是拐进一条小街里,街道两旁都是些小店,理发的,擦鞋的,还有一些卖零食的小卖铺。

街上有很多人,陈铭生走在路上,因为少了一条腿的缘故,不少人注意到他,也有些窃窃私语。

他察觉到,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身旁的杨昭,然后发现她正目不斜视地跟着自己走。

陈铭生和杨昭来到一家海鲜大排档,点了一套碳烤套餐。

套餐一份一百五十块钱,杨昭吃了一个螃蟹,又吃了点蚬子和章鱼就有些撑了。

我吃不下了。

杨昭说。

陈铭生说:你一天就吃这点东西?杨昭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螃蟹,说:这螃蟹很大的。

陈铭生:……最后一份套餐,两个人七三开吃完,杨昭看了看时间,说:回去吧,我得取车接我弟弟了。

陈铭生点点头,买了单然后带杨昭往回走。

太阳已经落下了,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杨昭和陈铭生顺着马路往回走,杨照看着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短,然后再拉得很长。

回到院子里,下象棋的摊子还没散,只不过换了一批人。

杨昭和陈铭生路过象棋摊,来到单元门门口。

杨昭说:那我先走了。

陈铭生说:好。

结果杨昭还没打开车门,手机就响了。

杨昭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神色立马又严肃了。

陈铭生没有走,站在一旁看她。

杨昭接电话。

喂,你好孙老师。

对的,怎么了?……什么?因为什么,有原因么?…………好的我马上到,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陈铭生看见杨昭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陈铭生说:你弟弟?杨昭头都没抬,嗯。

陈铭生轻笑一声,说:你这个弟弟不太省心啊。

杨昭抬眼看他,陈铭生马上不笑了,说:出了什么事。

杨昭说:他的班主任说他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陈铭生说:所以叫你去么。

杨昭点点头,所有所思地静了一会。

陈铭生点了一根烟,说:受伤了么,男孩打打架也没什么。

陈铭生,我觉得……杨昭忽然转头,严肃地看着陈铭生。

陈铭生一愣,感觉可能是自己的反应太过不以为然,补充道:你别太上火,我陪你去看看。

杨昭神态未变,微微眯起眼睛,说:我觉得,小天这次打架,可能跟我想的那种不一样。

陈铭生听得莫名其妙,什么不一样。

杨昭说:他这次是跟刘元那伙人打的。

陈铭生抽烟的手一顿,说:你是说上次在歌厅的那几个?杨昭点点头,说:你还记得?陈铭生不知想到什么,哼笑了一声,叼着烟低语道:当然记得……杨昭说:就是他们。

陈铭生手里夹着烟,抬头对杨昭说:走吧,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