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2025-04-03 15:50:44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才爆出一声,我操!那边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麻将,陈铭生说:在刘伟的棋牌社?不是,你——吴建山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挪开凳子,来到一边,说:江名,真是你?陈铭生沉了一口气,说:是不是我你听不出来?你——操!吴建山又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没死啊,我一直以为他们看错了。

陈铭生说:我没死你好像很不合心意啊。

滚!吴建山说,你没死怎么躲起来了!你等着,我给白哥打电话。

等等。

陈铭生说,你们现在在哪。

吴建山说:刘伟这啊。

陈铭生说:那我现在过去吧。

你别!吴建山说,你来这干啥,打麻将啊,等着吧,我一会给你消息。

吴建山说完,不等陈铭生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陈铭生一眼,说:去哪啊。

陈铭生说:先往市中心开吧。

司机按下计价器,掉头行驶。

陈铭生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这边了,可是现在下了飞机,又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好像只是出去随便逛了逛而已。

道路两旁栽着树木,如今依旧浓密,生机盎然,不像在那边,现在已经看不到绿叶了。

或许,陈铭生想,这次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会对比了。

不管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他都会不自觉地跟那一边比较。

陈铭生手臂搭在车窗边框上,他无法抑制地想着杨昭。

她在干什么,已经半夜了,她睡了么。

她有没有给他打电话……不,她应该没有打过。

虽然那张电话卡已经折断了,他无从判断,可他依旧知道,杨昭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因为他告诉她不要联系,而杨昭在承诺上,绝不会食言。

陈铭生想起杨昭最后的拥抱,感觉心里压得很,他从怀里拿了包烟,抽出一根,点着。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陈铭生手机再次响起,他接下电话,是吴建山。

阿名,白哥让我告诉你,今晚你先去翠湖宾馆,明天他在明都给你接风。

陈铭生说:他现在在昆明么。

在啊。

陈铭生说:那好。

啊对了。

吴建山说,他让我问你你原来那个银行账户还用不用了。

陈铭生斜眼看了下自己的旅行包,老徐在临下飞机之前,给了他点东西,里面就有原来的手机卡和存折。

这张存折在警队是有备份的。

陈铭生淡淡地转回眼,说:不用了,我给你个新号,你记一下。

行,你说吧。

陈铭生报了一串新号,吴建山记下来,说:那我把这号给白哥了。

陈铭生说:嗯。

放下电话,陈铭生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麻烦去翠湖宾馆。

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陈铭生拎着包从车上下来,拄着拐杖走进宾馆。

翠湖宾馆在昆明算是不错的宾馆,陈铭生进了大堂,来到前台。

前台值夜班的是两个男人,看见陈铭生后,说: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陈铭生抬头,看了一眼后面墙上挂着的牌子,上面显示着今晚的房间价格。

他说:大床房,还有么。

有的先生。

前台服务员在电脑商品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会,说:大床房还有三间。

陈铭生点点头,帮我开一间。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态度十分到位,很快安排好房间。

陈铭生掏出一张卡,直接刷了一周的时间,服务员让他签字的时候,他看着那五千多的消费记录,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屋里很宽敞,又干净,桌子上还准备了一份果盘。

陈铭生把包扔下,一头倒在床上。

折腾了一天,他脑袋有些发沉。

陈铭生从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杨昭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语调,在自己的耳边说:下次记得要洗澡。

陈铭生猛地从床上翻身起来。

屋里空荡荡的,茶几、电视、柜台,还有小桌子上放着的玻璃花瓶,都安安稳稳地摆在原位。

陈铭生揉了一下脸,下床。

他也懒得去够拐杖了,直接穿上拖鞋,单腿蹦了几下,去洗手间里。

他把水温调到最凉,洗了一把脸。

陈铭生扶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里。

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深沉。

也不怪杨昭会说他像老头子一样。

陈铭生想起当初在杨昭家,她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陈铭生试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很快转开眼,不去闹心了。

他回到屋子里,整理了一下旅行包里的物品。

两部手机,四张银行卡,一张存折。

两件外套,一条裤子,一件背心,一条内裤,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陈铭生把它们都抖了出来,堆在床上。

他最先拿起来的,是一张银色的储蓄卡。

那是杨昭临走前给他的,这卡看起来非常新,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他把卡翻过去,看见后面贴了一张小小的胶带,上面写着六个数字,863942,毫无规律可言,陈铭生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但他依旧记下了这串数字,然后把胶带撕掉,将卡放到旅行包的最里层。

然后他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通电话。

老徐接电话的时候有些迷糊,明显是从睡梦中被吵醒了。

陈铭生说:我到了。

老徐:废话。

陈铭生笑了一声,说:你睡着了?老徐困意明显地又说了一遍,……废话。

明天白吉会来见我。

嗯……嗯——?老徐的声音在电话里拐了个弯,从平平缓缓直接吊了起来。

已经联系上了?联系上了。

你现在在哪?翠湖宾馆。

……陈铭生靠在床头上,说:怎么了。

臭小子……陈铭生笑了笑,说:硬座舒服不?他几乎隔着手机听见老徐磨牙的声音了,陈铭生见好就收,说:好了,不跟你说了,你休息吧,明天见到白吉,我再联系你。

铭生。

老徐在电话那头沉着声音说:记住,集中精神。

陈铭生说:放心。

挂断电话的时候,陈铭生看了一眼表,他很想给杨昭也打个电话,可是时间已经是两点钟了,他不想打扰她休息。

最后,陈铭生把东西都整理了一下,将包扔到墙角,躺到床上睡觉。

睡了六个小时不到,陈铭生起床了。

他在宾馆吃早餐的时候,电话来了。

是吴建山。

喂,江名,醒了?嗯。

陈铭生咬了一口馒头,说:白哥来了么。

快到了。

吴建山说,你直接过来吧。

好。

明都这个酒吧是白吉老婆韩娟名下的产业,位于盘龙区人民东路,门口普普通通甚至看起来有点不太起眼,但内含乾坤。

这是个地下酒吧,陈铭生推开酒吧门,看着一路向下的,有些狭窄的楼梯,将拐杖拿在手里,撑着一旁的墙壁一阶一阶往下下。

走到最下面,陈铭生看到酒吧大厅里只有两三个整理打扫的人,明都酒吧营业时间是晚六点到早六点,现在没有客人。

陈铭生撑着拐杖往里面走。

扫地的服务员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现在不营业,你晚上来吧。

陈铭生低头看路,没有理会他。

服务员皱了皱眉,说:听不懂话啊,我说现在——名哥?在吧台里擦杯子的调酒师抬起头,抻着脖子朝这边看,名哥——!?他认出陈铭生,把手里杯子放到一边,冲过来。

名哥真是你啊。

他一巴掌打在那个扫地的服务员脑袋上,妈的谁你都敢喊,想不想干了。

那服务员显然没有意识到赶一个瘸子也这么多事,连忙低头,对不起对不起。

调酒师冲陈铭生笑笑,说:新来的。

陈铭生貌似跟这个调酒师关系不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言,好久不见。

阿言被他这么一叫,眼眶差点红了,他一个恶狗扑食,把陈铭生抱住,陈铭生差点被他撞倒,他一手扶着他,说:干什么啊。

名哥——!阿言嚎叫一声,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陈铭生笑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命大啊!阿言说着,低头看看陈铭生的腿,说:名哥,是不是那次……反正白吉没到,陈铭生闲着也是闲着,他放开拐杖,在手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拿了根烟,阿言手快,直接掏出打火机给陈铭生点着。

名哥,这一年你去哪了。

陈铭生:问什么问。

他抽了一口烟,说:我走一年,这边怎么样。

名哥。

阿言搬了个凳子凑过来,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服务员,骂了一句:去那边干活!服务员缩着脖子赶快走了。

阿言转头,小声对陈铭生说:名哥,你走这一年,白便宜那个刘伟了。

陈铭生说:是么。

当然是啊。

阿言说,现在你回来了,他就是这个。

阿言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指头,一脸不屑。

陈铭生冷笑一声,冲他吹了口烟。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陈铭生转过头,听见开门的声音。

然后不紧不慢地脚步声,从楼梯上面一点一点地向下。

陈铭生在看见一双白色球鞋的时候,低了下头,把烟掐灭。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白吉已经下到大厅里了。

白吉今年四十八岁,中等身材,他的长相很斯文,甚至还带了一副眼镜。

从外表来看,他完全不像一个犯罪分子,而更像是一个大学老师,他不喜欢正装,每天都是休闲服装,他最喜欢穿白色的球鞋。

白吉的身后跟着两三个人,陈铭生认出吴建山、刘伟,还有一个是他没见过的。

白吉刚一下来,就看见了陈铭生。

陈铭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白哥。

白吉的眼睛在那副银色的眼镜框后面,带着些许的考究,他上下打量陈铭生,然后了然地对后面的人说:看见没,我就说吧。

吴建山也看见了陈铭生,他的目光落在陈铭生的腿上。

江名,你……白吉抬起一只手,吴建山闭上了嘴。

来来,别在外面站着,咱们进去。

白吉率先迈步,进了里屋。

陈铭生撑着拐杖跟在他后面,吴建山等人也一同跟进屋。

陈铭生无意间看了刘伟一眼,刘伟冲他最后进屋的那个人反手将门关好。

开灯开灯。

白吉说。

陈铭生进屋,随手把灯打开,屋子很宽敞,几张长沙发摆在当中,旁边还有一张桌子。

白吉坐到沙发上,刘伟过来,问道:白哥,吃点什么?白吉晃了晃肩膀,说:火锅,这几天有点阴,吃点火锅充充阳气。

刘伟笑着说:好。

他去外面叫人准备,跟陈铭生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铭生的腿。

来,阿名。

白吉拍拍身边的座位,陈铭生坐过去。

吴建山和另外一个人坐到沙发对面。

白吉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拿了两根出来,一根递给陈铭生。

谢谢白哥。

陈铭生接过烟,自己掏出打火机,先给白吉点烟。

白吉抽了一口,放松地躺在沙发上,目光刚好跟对面的吴建山对上,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显出淡淡的笑意。

我说什么了。

白吉弹了一下烟,说,我就跟你们说,他不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白吉说的这个他,毫无意外地是陈铭生。

白吉转过头,他长得偏瘦,这么微微侧着头,脸颊上的轮廓特别明显。

阿名,白吉淡淡地说,不想回来?陈铭生摇摇头,说:不是。

他看着面前的地面,地上铺着一张暗红色的地毯。

白哥,我是觉得……觉得有点累了。

啧。

白吉很快地转过头,嗤笑一声,说:累了,你才多大你就累了。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陈铭生的胳膊,身子低过来,说:才挣了几个钱,你就累了。

他说完,咧着嘴在陈铭生身边笑,陈铭生也低下头,笑了。

白吉靠坐回去,说:阿名,少条腿而已,怕什么。

他看着陈铭生,缓缓地说:是不是不信我啊。

白吉的目光看着有些冷,陈铭生抬头瞧了一眼,又低下头,说:不是,白哥,我信你。

白吉抬手,捡着陈铭生的衣服角,里外看了看,皱眉说: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陈铭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吴建山说:江名,你这事有点不地道,不管怎么样,你总得告诉我们一声。

一句话不说就走,这算什么。

陈铭生点点头,是我的错。

阿名。

白吉轻轻地吸着烟,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陈铭生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说:八年了。

白吉也似乎被这漫长的一段时间吸引住了,他看着缓缓而上的烟雾,好像在回忆一样。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吴建山说了句进来,外面两个服务员推着个小车进来,小车里摆着的都是火锅用料。

白吉垂下手,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边说:来来来,先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日更小分队真的要阵亡了,望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