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让人也给他兑了相同的拿来。
冯公子让人清了台面,笑道:筹码不小,就玩一局吧?随意。
夏天脱了外面的棒球衫,把项链收到T恤里面,淡淡道,输得起。
韩程想想夏天总共不到一个筹码的零花钱,轻轻叹了一口气。
韩程转过头,轻声嘱咐服务生,帮他兑换筹码过来。
既然说了输得起,就得真的让他输得起。
大不了一会儿帮他赢回来。
冯公子讲好规矩,拿了一杯酒,喝了两口后道:别扔骰子了,还是按正规的来吧。
夏天嗯了声,他挑了球杆,走到台球桌前,将球杆放在颈侧,转了转脖颈和手腕。
两人击球定先后,夏天的母球更靠近球台。
夏天开球。
看您不像是新手啊。
冯公子站在夏天身边,笑道,韩程教的吗?他技术是不错。
夏天静静的看着桌上的台球,心里默默算几个球的入射角,一言不发。
他们玩的是九球,看开球的情况,对冯公子更有利。
冯公子见夏天不说话,以为他是紧张,挑眉一笑,自己端着酒杯等在一边。
夏天嘴唇轻动,无声的念叨着什么,他走到台球桌前,俯下身,球杆搭在细瘦的手指上。
夏天摒心静气,球杆轻轻一动,一杆进洞。
冯公子并不着急,他是老手,一眼看出四号球肯定打不了,夏天最多再打五分钟就得换他上。
夏天走到台球桌的另一边,换了两次位置,再次击球成功。
夏天抿了抿嘴唇,中间停顿不到半分钟,再入一球。
冯公子放下酒杯,拿起了球杆。
夏天走到台球桌另一侧,拿过巧克粉擦了擦皮头,一脚微抬,轻靠在球桌前。
冯公子眯起眼。
夏天默默算着撞点,轻吸了一口气,突然发力,主球一个跳球,跃过了七号球,送四号球进洞。
厉害啊!杜泽看向韩程,失笑:这……以前也没听说过啊,夏公子以前在哪儿玩?他不出来玩。
韩程定定的看着夏天,你以为谁都是有点什么能耐,就整天四处显摆吗?冯公子离着韩程不远不近,闻言指尖微微攥起,脸色的笑意淡了。
这要在我们俱乐部……杜泽啧啧称赞,夏公子不乐意出来玩?韩程瞥了杜泽一眼,道:不乐意。
杜泽惋惜道:可惜了……可惜?韩程冷笑一声,你让我太太跟那群人玩?杜泽没皮没脸的一笑:开玩笑的,再说也没什么呀,都是朋友……是朋友,你今天带这些人来?韩程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仿佛带着冰碴,杜泽,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以为我来玩,你会给我个面子的,没想到,面子没有,反而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
这……杜泽想起刚才的事,瞬间没心情看夏天了,他恨不得长出十张嘴来,急急解释道,韩爷,我不知道您是带太太来玩儿啊!我那个傻逼助理只跟我说您要来,没跟我说是带谁来啊!我哪能想到是夏公子要来啊。
天地良心!我提前一星期给你清场准备了!我这是听说你最近忙,结婚后又束手束脚的,在城里玩不开,才自作聪明请了这些人来,专门给你攒了这么一个局,我……杜泽就差发誓了,他压低声音急道:您想想啊,得罪了夏公子我能有什么好处?我疯了?故意惹你?!杜泽见韩程脸色仍不好,道:算我这次招待不周,您说吧,怎么罚我?就……今天让咱们小公子随便玩,全算我账上,怎么样?不不不……您的,也算我账上,这行了吧?韩程静静的看着夏天,冷声道:用不着,一会儿你特么给我跟他说清楚了就行,这口破锅老子不帮你背。
必须必须的。
杜泽之前看过新闻,并没太当回事,现在才知道韩程是真对夏天上心,这么一看自己确实是捅了大篓子,他忙道,我一会儿背着哑铃给夏公子赔罪去。
台球桌前,夏天听不见韩程和杜泽的话,他凭着近乎本能的熟练度,身体自动的计算着角度,规划路径,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六号球入洞。
夏天表情平静,心里翻江倒海。
玩儿了一会儿球,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韩程为什么要叫别人来。
明明说好的,这次是犒劳他期中考试辛苦的。
明明说好的,这次是来让他放松的。
天知道夏天之前有多期待。
韩程平时对他的关爱不是假的,夏天知道,韩程不可能故意让自己难堪。
那怎么……七号球入洞。
夏天俯下身,微微眯眼,想起刚才出了电梯看见众人的窘迫,心口又一阵发堵。
夏天轻轻用力。
八号球入洞。
夏天拿过巧克粉,一下下轻擦皮头。
最后一球了。
冯公子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他听着众人的低声赞叹,脸色发白,不安的看着夏天。
夏天走到主球前,调整位置,余光扫过一旁的桌上——桌上安放着两沓筹码,一沓是他的,一沓是冯公子的。
他的那一沓是韩程给他的。
他原本是想用那些筹码来……夏天闭了闭眼,重新调整了下位置。
即使是这样,还是喜欢他。
夏天出杆,最后一球,他没什么悬念的赢了。
好!一杆清台!漂亮!众人这会儿已经看傻了,几乎都忘了赌球的事,纷纷赞叹不已,夏天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的拎起自己的衣服,把一旁桌上的两沓筹码拿起来放进休闲裤口袋里,向韩程走了过去。
虽然还是喜欢他。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虽然刚才的难堪并不是他给的。
虽然那什么冯公子都是他认识自己以前的事了。
虽然只是假结婚,韩程根本不用对自己负责。
夏天看着韩程,大步走向他,越走越快……韩程看着夏天,下意识的向夏天伸出手,不想夏天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突然一个用力,砰的一声,把台球杆摔在了他脚下!韩程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几个女孩儿尖叫起来!制作精良,用料考究的台球杆,不知带着多强的怒火,在韩程面前被生生摔成了两段!众人吓得呼啦啦的散开,韩程一动未动。
夏天嘴唇微颤,紧咬着牙,同韩程对视了一秒,转身走了。
韩程心里有一处突然疼了下。
他刚才看见夏天眼里噙着泪了。
夏天当然不会在这里哭,但韩程就感觉夏天的眼泪好像落在他心口了,烫的他五脏六腑都热了。
伴着摔杆的那一声巨响,震的韩程心里怦然作响。
韩总……冯公子心有余悸,他很久没再球桌上输过了,更从来没见过有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给韩程甩这么大的脸子,今天他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他白着脸,不甘心的拱火,夏公子……脾气真大啊。
韩程看了冯公子一眼,冷漠道:我就是喜欢他这股野劲儿,就愿意让他朝我撒火。
韩程没时间跟杜泽和冯公子算账,他警告的看了杜泽一眼,杜泽连忙示意明白。
韩程捡起地上被摔成两段的球杆。
杜泽干笑:没,没事韩爷,甭捡了……小少爷要是没解气,咱们还那么多呢,随便摔,这个坏了就坏了,您……唉,您捡这个干吗啊?刚没扔我身上,我怕他没出气。
韩程拿着坏了的球杆,推开杜泽,大步跟了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
杜泽擦汗……他这还头一次,见人惧内能惧的这么飞扬拔扈,寸草不生的。